陈默从京城回到江南省的当天晚上，楚江省省委大院里已经暗流涌动了。

    消息是怎么泄露的，谁也说不清楚。

    但钱国华在陈默进京的第二天就隐约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是因为有人告密，而是因为沈傲君失联了。

    沈傲君从那个雨夜去长航局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江海集团大厦，她的手机关机，秘书联系不上她，助理也联系不上。

    江海集团的法务总监给长航局打了好几个电话询问情况，对方只说“沈总在配合调查”，别的一概不透露。

    钱国华从这......

    赵铁军没说话，只是重重一点头，喉结上下一滚，像是把什么滚烫的东西咽了下去。他转身出门时，脚步比来时沉了半分，却更稳了——那不是疲惫的沉，是骨头缝里重新灌进铁水后的分量。

    陈默没立刻回座位，仍站在窗边。江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腥气和轮船柴油燃烧后特有的微焦味。他盯着远处那艘货轮的尾迹，一道灰白的水痕劈开江面，像刀锋划过绸缎。那痕迹很快被涌来的水流抹平，可陈默知道，只要船还在动，水就永远在裂开、愈合、再裂开。权力也是这样。你不动，它就静着；你一动，它就翻腾，就显形，就逼人站队。

    他转身走回桌前，拉开抽屉，取出沈傲君留下的信封。信封边缘已被他摩挲得微微起毛，纸角软塌塌地卷了起来。他拆开，再次展开那张薄纸，三个船号依旧清晰：皖江0937、楚运6128、巴渝2055。两处停靠点写得极简——“老鸦滩东侧废弃码头”“白沙湾北汊芦苇荡内凹岸”。字迹清瘦，却有一笔微微颤抖，落在“白沙湾”三字末尾，墨色略重，像一滴悬而未决的汗。

    陈默用红笔在“白沙湾”旁画了个圈，又在圈外加了个括号，写下“重点布控”。他没有立刻叫人，而是拿出一张空白信纸，提笔写了两行字：“白沙湾北汊，芦苇密，水深三至五米，退潮后西侧滩涂裸露。夜间十点至凌晨两点为最佳作业窗口。”字迹工整，毫无情绪，像一份气象简报。写完，他将这张纸折好，夹进《长江航道图册》第三十七页——那一页正好标着白沙湾的等深线与潮汐周期表。

    下午四点二十分，江映雪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台便携式加密终端。她今天换了条藏青色的阔腿裤，衬衫领口扣到最上一颗，头发一丝不乱地挽在颈后，只有左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色海螺耳钉，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陈局，三省水警联络员名单已按岗位层级做了标注。”她把终端放在桌上，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调出一张动态表格，“楚江省派来的十人中，六人有三年以上协查记录，但近半年协查反馈平均延迟达七十二分钟；巴蜀省三人，其中两人去年参与过一次‘清网行动’，结案报告里漏掉了三处关键码头坐标；湘南省一人，是新调任的联络科长，履历干净，但父亲曾任湘南港务局副局长。”

    陈默目光扫过屏幕，手指在“湘南省一人”那栏轻轻叩了两下：“叫什么？”

    “周砚。”江映雪答，“三十岁，政法大学硕士，毕业分配到湘南水警支队，两年内破获两起水上盗窃案，都是独立完成。”

    “单独找他谈话。”陈默说，“不谈联合中心，只问他一个问题：如果一艘砂石船在白沙湾北汊卸货，船底压舱水取样含高浓度汞盐，而船主坚称货物只是普通河沙——你第一步做什么？”

    江映雪眸子一亮，随即迅速记下：“明白。不录音，不记笔记，纯口头问。”

    “对。”陈默点头，“答案先别告诉我。让他自己想，明天上午十点前，把答案写在纸上，亲手交到我办公室门口。”

    江映雪应声离开后，陈默把《航道图册》合上，起身走向保险柜。他输入密码，拉出第二层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黑色U盘，标签上印着“三江研判底稿V7.3”，右下角还贴着一枚小小的蓝色胶带——那是赵铁军昨天夜里加班时随手撕下来做的标记，胶带边缘参差，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他把U盘插进电脑，调出一段视频。画面晃动，是艇载记录仪拍摄的——昨夜撞击发生前十七秒。镜头剧烈颠簸，雷达屏上两个红色光点正以四十节速度逼近测绘艇。就在撞击前零点三秒，画面右上角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一艘停泊在芦苇丛阴影里的小型趸船，船舷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锈红的铁皮，船尾挂着一盏未点亮的绿灯。陈默暂停，放大，逐帧拖拽。第三帧，船尾锈迹边缘，隐约可见一行浅灰色喷漆字：“江海·维保”。

    他关掉视频，U盘拔出，重新锁进暗格。保险柜合拢时发出一声闷响，像一声叹息。

    晚上八点，赵铁军发来一条加密短讯：“人已分组。明早六点，特勤队甲组潜入白沙湾北汊，乙组控制老鸦滩码头进出通道，丙组伪装成采砂船工人，在芦苇荡外围设哨。三组通讯频段已切换，信号经长航局内网中继，无痕。”

    陈默回了一个字：“准。”

    九点四十五分，江映雪再次敲门。她脸色比白天更苍白，眼下浮着两片淡淡的青影，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A4纸。

    “周砚的答案。”她声音很轻，“他写了整整两页。”

    陈默接过，展开。纸面整洁，字迹清峻如竹节：

    “第一步，不动船，不登船，不取证。

    先调取白沙湾过去七十二小时所有船舶AIS轨迹，筛出所有曾在此区域减速、绕行或停留超过十分钟的船只；同步调取该区域三公里内所有岸基监控探头录像，重点检索装卸设备运输车出入记录；再查该船所属公司近三年所有报关单、燃油采购单、维修记录及船舶检验报告——若为非法转运，必有异常节点。

    待三组数据交叉比对出矛盾点，再申请登船检查。否则，贸然行动，只会惊走主谋，留下空壳。”

    陈默看完，把纸页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写下：“同意。明日九点，调周砚至联合中心情报分析岗，职级暂定副科，权限开通至三级研判平台。”

    江映雪看着那行字，忽然问：“您信他？”

    “不信。”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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