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耀辉看出来了，陈默有心事。

    “方正邦收了材料，你该松一口气。”施耀辉说道，“可你坐在这里，茶都喝不出味道。小陈，你不是因为案子回来找我的。”

    陈默握着茶杯，没有马上说话。

    施耀辉也不催，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车流声很远，偶尔有一辆车从楼下驶过，声音像从水底传来。

    过了半晌，陈默才说道：“师叔，我这次进京，用了萱萱做掩护。”

    施耀辉没有意外，淡淡地说道：“继续。”

    陈默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我带她回京城......

    赵铁军推门进来时，陈默正把那张写着船号的纸重新铺在桌面上，指尖压在第三个编号上，微微用力。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纸面投下一小片菱形光斑，恰好盖住那个数字末尾的“7”字——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疤。

    “来了。”赵铁军大步走到桌前，目光扫过纸面，没急着伸手，而是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又想起这是陈默办公室，硬生生把烟盒塞了回去，只搓了搓发红的指关节，“陈局，这三艘船……我刚查了登记信息，两艘挂的是楚江省牌照，一艘是皖南籍，但都注册在同一家‘恒远水运’名下。”

    陈默抬眼：“恒远水运？”

    “对。”赵铁军声音沉下去，“法人叫周文涛，表面是皖南本地人，实际户籍迁出十年，现在户口落在港城。工商信息显示他名下还有两家船舶维修厂，一家燃油供应站——都和映雪之前圈出的异常供油点、修船棚地址完全吻合。”

    陈默没说话，只是用笔尖点了点纸上第二个船号旁标注的停靠点：楚江省青芦镇码头西侧3号泊位。

    “青芦镇？”赵铁军皱眉，“那里早就不归地方港航管了，三年前就划进楚江省航道管理处直管范围。但奇怪的是，那边半年没报过一次靠泊审批，系统里全是空白记录。”

    “空白？”陈默重复了一遍，忽然问，“青芦镇码头东侧呢？”

    赵铁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东侧……是废弃的老砂场，就是映雪说的那个电费恢复的点。但官方档案写的是‘设备封存，禁止通行’。”

    “封存？”陈默嘴角浮起一丝冷意，“那昨晚十点四十七分，青芦镇西岸监控拍到的那辆蓝色厢式货车，车尾喷漆模糊，车牌被泥浆糊住——它停在3号泊位旁边十五分钟，卸了四箱东西，又原路返回，算不算封存？”

    赵铁军瞳孔骤然收缩：“您怎么知道？”

    “江映雪今早调了青芦镇交管所去年十月起的所有路口卡口数据。”陈默把桌上另一份薄薄的打印稿推过去，“她发现，过去三个月，所有驶向青芦镇方向的蓝色厢式货车，全部在进入镇区前五分钟消失于监控视野——不是信号中断，是人为切换了路段的摄像头供电线路。而这条线路的维护单位，正好是楚江省航道管理处下属的机电保障科。”

    赵铁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所以……他们早就在青芦镇布好了眼线。”

    “不是布眼线。”陈默纠正道，“是早就把整个镇子当成了自己家的后院。只不过以前没人敢掀开窗帘看一眼。”

    赵铁军沉默几秒，忽然压低声音：“陈局，我有个念头，可能有点莽。”

    “说。”

    “咱们不查船。”赵铁军眼睛亮得惊人，“咱们查船上的货主。恒远水运接单走账，但钱不是凭空来的。青芦镇码头每月‘清淤辅助运输’申报量是三百吨，可我们暗访过周边几个砂石堆场，光是露天堆放的成品砂，保守估计就超五千吨。多出来的四千七百吨，去哪了？”

    陈默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如刀锋刮过赵铁军的脸：“你查到了什么？”

    “还没查实。”赵铁军坦荡承认，“但我让老李带人盯了三天青芦镇周边所有进出货车。昨天傍晚，一辆挂皖南牌照的冷链车进了镇东头那家‘润丰冷库’——冷库名义上做水产仓储，可它隔壁就是废弃砂场。更巧的是，冷库老板娘，姓鲁。”

    陈默的手指在桌沿轻轻一叩。

    鲁建平。那个在协查电话打出四十六秒后就拨出私密号码的“安全顾问”。

    “润丰冷库？”陈默低声重复，指尖缓缓划过地图上青芦镇的位置，“冷库要恒温，电费比普通仓库高三倍。可它去年全年用电量，只有同等规模农贸市场的三分之一。”

    “对！”赵铁军一拍大腿，“我让技术中心查了它近一年的电力曲线——每周三凌晨两点到四点，用电负荷会突然飙升，持续整整两小时。就像……有人在固定时间往冷库里搬东西，而且搬的不是鱼虾，是需要低温保存的活物，或者……易挥发的液体。”

    陈默没接话，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江风裹挟着水汽扑进来，吹动桌上那份《联合执法指挥中心请示》的页角。纸页翻动间，露出附件二第一页右下角一行小字：协查请求响应时效统计（2021.03-2024.05）。

    七十三次请求，平均响应延迟112分钟，最长一次4小时28分。

    他忽然问：“铁军，你还记得五年前，你第一次带队追黑船，撞上楚江水警巡逻艇那次吗？”

    赵铁军脸色微变：“记得。那艘艇当时违规越界，我们紧急避让，结果螺旋桨被渔网缠住，瘫在江心两小时。”

    “当时你们汇报里写的事故原因是什么？”

    “渔网缠桨，机械故障。”赵铁军声音低下去，“可后来兄弟们偷偷捞上来一段渔网残片——尼龙绳里混着钢丝，打结手法和三江联盟的‘铁扣结’一模一样。”

    陈默转过身，目光沉静：“那年你没写实情，因为写了，上面只会批‘操作不当，加强培训’。现在不一样了。”

    他拿起桌上的红笔，在请示文件封皮背面写下两个字：青芦。

    “你亲自跑一趟皖南。”陈默把纸推过去，“以长航局名义，协调皖南海事局，突击检查恒远水运所有在册船舶的AIS轨迹回溯和燃油消耗记录。重点比对这三条船近三十天的航行日志——它们每次经过三江交界，航速都会莫名下降三节，停船时间恰好十二分钟。”

    赵铁军一把抓过纸，指腹摩挲着那两个墨迹未干的字：“为什么是皖南？”

    “因为恒远水运的注册地在皖南，所有船舶证书都在皖南海事局备案。”陈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楚江省那边，我们暂时不动。但皖南，是我们的主场。”

    赵铁军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久违的、近乎少年般的狠劲：“明白！我就说恒远水运账目不对——他们给船员发工资，用的是现金，可每艘船每月申报的燃油支出，够烧三艘船！”

    “所以他们真正运的，从来不是砂。”陈默看着窗外江面，“是时间。”

    赵铁军一怔：“时间？”

    “对。”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锚链沉入深水，“三江交界水域，每天有六百艘以上货轮通行。其中百分之七十八，必须在特定时段通过特定航段——潮汐、水位、桥梁净空，缺一不可。豹子的人摸清了所有船的准点率、惯常航线、甚至船长喝什么牌子的酒、几点打盹。他们不是在抢砂，是在抢调度权。”

    赵铁军脊背一凉：“调度权？”

    “青芦镇码头西侧3号泊位，表面是清淤辅助点，实际是‘潮时中转站’。”陈默指向地图，“每年五月到九月，长江中游水位上涨，三江交界浅滩会被淹没，非法采砂船无法作业。这时候，豹子就用这些船，替真正的货轮‘插队’——把高危品、走私货，甚至通缉犯，混在合法货流里，掐着潮位窗口期，二十分钟内完成装卸、换牌、离港。”

    赵铁军额角渗出汗珠：“那我们查船……”

    “查不到真货。”陈默截断他，“他们运的从来不是实体货物，是‘时间差’。而时间差，最值钱的地方不在船上，而在调度室。”

    赵铁军猛地抬头：“调度室？”

    “青芦镇。”陈默吐出三个字，“润丰冷库地下一层，应该有个信号中继站。所有三江水域的AIS信号，经过那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