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接了电话,还没开口,蓝凌龙压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哥,我这边有进展。静水咨询不是普通空壳,它的后台邮箱每个月固定登录一次,登录时间基本都在江海集团大额顾问费汇出后的二十四小时内。”
“最近一次登录,是照片爆出来前两个小时。”
陈默尽管早猜到了沈傲君背后的力量,现在听到蓝凌龙如此说时,还是怔了一下,但很快他就问道:“落点在哪?”
“对方套了很多层代理,最后只能追到京城西郊一段内网出口。”蓝凌龙......
赵铁军推门进来时,陈默正站在那张三江交界水域图前,手指停在废弃砂场那个红圈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陈局。”赵铁军脚步很重,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闷响,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刚把三条船的基础资料调出来了。”
他把一份薄薄的打印纸放在桌上,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滚轴的微温。陈默没急着看,只抬眼看了赵铁军一眼——对方眼下青黑浓重,领口微微敞开,衬衣第三颗纽扣崩开了,露出一道淡褐色旧疤,横贯锁骨下方。那是三年前一次夜间围捕中,被采砂船螺旋桨割开的,当时血水混着江水灌进救生衣里,人差点沉下去。
“你去包扎了?”陈默问。
赵铁军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随即咧嘴笑了笑:“忘了。不疼。”
陈默没再说什么,低头翻开那页纸。三条船:皖江货0923、楚航驳178、赣砂运556。表面登记用途全是“航道清淤辅助运输”,船舶所有人分别挂靠在三家不同注册地的公司名下,法人代表姓名陌生,但工商信息里有一处高度重合——三家公司财务负责人,都曾在同一家名为“宏远航运服务”的代理记账公司留过备案记录。而这家记账公司,三个月前刚被港城贸易公司收购,法人变更当日,豹子名下那家空壳船务公司的监事,恰好出席了签约仪式。
陈默指尖在“宏远航运服务”几个字上顿了顿,没说话,只将纸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三艘船最近十五天的AIS轨迹截图。每一条航线都规整得近乎刻意:从楚江省某码头出发,经三江交汇点后沿主航道南下,绕开长航公安固定巡航区,在距离浅滩五公里处突然消失两小时,再于下游二十公里外重新上线。消失时段与昨晚那两艘黑快艇的雷达盲区完全吻合。
“技术中心比对过了。”赵铁军声音沉下来,“三次消失时段,坐标误差不超过三百米,都在废弃砂场周边半径一点五公里内。”
陈默终于抬起了头:“今晚再去一趟。”
赵铁军瞳孔一缩:“您是说……真进去?”
“不是我进去。”陈默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硬壳U盘,推过去,“你带两个信得过的兄弟,穿便装,用民用快艇,从芦苇荡东侧水道潜入。别开探照灯,别用对讲机,只用这个。”他指了指U盘,“里面是改装过的热成像模块,连着手机APP,能穿透芦苇和简易棚顶。拍清楚就行,别露面。”
赵铁军盯着U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陈局,这要是被发现——”
“所以必须是你亲自去。”陈默打断他,“别人我不放心。”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赵铁军胸口发紧。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刚调来长航公安时,第一次跟陈默出任务。那时陈默还是副处长,蹲在趸船上啃冷馒头,看见他右耳垂上有个新鲜伤口,二话不说把他拽进医务室,亲手消毒缝针。后来才知道,那晚赵铁军追一艘黑船撞上暗桩,耳朵豁开一道口子,血顺脖子流进衣领里,自己都没察觉。
“明白。”赵铁军抓起U盘塞进裤兜,转身要走,又停住,“陈局,沈总给的线索……真能信?”
陈默没立刻答。他走到窗边,江风卷着水汽扑在玻璃上,凝成细密水珠。他抬手抹开一片清明,望向远处灰蒙蒙的江面。
“她不敢全信我,我也不敢全信她。”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嵌进空气里,“但她今天敢把信封放在我桌上,就说明有比恐惧更重的东西压住了她。”
赵铁军怔住。
“比如……”陈默转过身,目光沉静,“她想借我的手,先剪掉那只一直掐着她喉咙的手。”
办公室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嗒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两人之间。
赵铁军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再问。他敬了个礼,大步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陈默重新拿起那份请示文件。他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用红笔补了一行小字:“建议联合指挥中心设立‘跨省线索交叉研判组’,组长由长航公安特勤队队长兼任,副组长一名,从楚江省水警大队择优抽调。”
写完,他把笔搁下,目光落在桌面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里是十年前的长江码头,年轻些的陈默站在舷梯边,身边是穿白衬衫的苏瑾萱,两人中间站着常靖国,正笑着拍陈默肩膀。照片背面有铅笔小字:“长江安澜,非一日之功”。
他用拇指轻轻擦过那行字,指尖沾了点模糊的灰。
下午四点十七分,江映雪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正在运行一段音频频谱分析软件。
“陈局,昨晚协查电话录音,我又筛了一遍。”她把电脑转向陈默,“您听这段。”
她点开一段十秒的音频。开头是楚江省水警值班员含糊的应答,随后背景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磕碰声,像是钥匙串撞上茶杯沿。紧接着,值班员语速忽然加快,重复强调“没有省厅正式协查函”。
“这段声音之前,我在楚江省交通厅内网爬虫日志里发现异常。”江映雪调出另一份表格,“就在通话开始前三分钟,有人用临时工号登录过航道管理处的船舶调度系统,查询了‘皖江货0923’的近期进出港记录。”
陈默眼神骤然一凛:“谁的工号?”
“已被注销。”江映雪手指划过屏幕,“但IP地址指向楚江省交通厅二楼东侧第三间办公室——鲁建平的办公位。”
陈默没说话,只是将那段音频反复听了三遍。第十秒末尾,值班员说了句“您稍等”,然后背景音里传来一声极短促的呼气声,像压抑太久后的一次释放。那声音频率很低,普通录音设备几乎捕捉不到,但江映雪用AI降噪模型放大后,竟隐约听出一丝熟悉的沙哑质感。
陈默猛地抬头:“再放一遍。”
江映雪重新播放。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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