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君没有立刻离开长航局,她坐在车里,把长航局大门口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陈默替苏瑾萱拉开车门的时候,沈傲君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方向盘。
陈默弯腰的时候,身体挡在车门和苏瑾萱之间,像是替她隔开外面的风,也隔开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这种体贴很自然,自然到让人心里发冷。
沈傲君见过太多男人的殷勤。商场上的男人懂得送花,懂得订餐厅,懂得在酒桌上说最漂亮的话,也懂得在关键时候把一份合同、一块地皮、一条航线当作......
赵铁军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按在左胸口位置,用力按了一下,像在确认心跳是否还稳。这个动作陈默见过三次——第一次是五年前在江北码头追捕毒贩时,他右腿中弹后单膝跪地喘气;第二次是去年三江口撞船事件后,他在医院走廊里攥着兄弟的病历本发抖;第三次就是现在。
陈默没问,只说:“今晚八点,特勤队全体紧急集合。不带装备,只带身份牌和通讯器。”
赵铁军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陈局,有件事我得说清楚——这次要是真动了豹子的根子,楚江那边可能真会有人豁出去咬咱们一口。”
“谁?”
“方国强。”赵铁军终于转过身,眼神沉得像浸过江水,“他不是单纯听命于省厅,他跟鲁建平那条线早串通十年了。去年长航局查的那起燃油走私案,最后结案报告里删掉的三页附件,就是他亲手批的‘涉密不公开’。”
陈默没意外,只是抬手示意赵铁军走近些。等他走到办公桌前,陈默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封口处用火漆印封着,印纹是一枚小小的长江浪纹。他没拆,只轻轻推过去。
“这是常省长三天前让交通厅机要室转给我的。”陈默说,“里面是楚江省近三年所有涉水警用装备采购清单,包括夜视仪、声呐探测仪、高频对讲机的型号、序列号、领用人签名和入库时间。”
赵铁军瞳孔一缩:“您……已经拿到他们装备的底子了?”
“不是我拿到的。”陈默纠正道,“是常省长让我‘核对’。”
赵铁军呼吸顿了一拍,随即明白了——这不是授意,是放权。常靖国没直接说“你去查”,而是给了一个合法合规的接口:装备核查。只要赵铁军带着技术科的人去楚江水警支队“协助校准设备参数”,就能名正言顺调取全部使用记录。而那些被频繁深夜调用、却从未出现在巡逻日志里的声呐仪,那些明明标着“已报废”却仍在出勤登记册上反复出现的夜视仪,都会自动浮出水面。
“您打算什么时候启动?”赵铁军问。
“明天上午九点。”陈默看了眼腕表,“先由江映雪带队,以‘联合指挥中心设备统管筹备组’名义赴楚江,做首轮装备清点。”
赵铁军皱眉:“她去?”
“她最合适。”陈默语气很淡,“第一,她是数据出身,懂设备底层逻辑;第二,她没办案痕迹,不会被当成靶子;第三——”他顿了顿,“她跟方国强打过两次交道,去年防汛联合演练时,方国强当众夸过她‘作风硬、笔头快’。这种人最信得过表面规矩,反而防不住真较真的人。”
赵铁军咧嘴笑了下,随即又绷紧脸:“那我呢?”
“你带人盯废弃砂场。”陈默拉开地图,手指点在江映雪圈出的红区,“今晚开始,四组轮换,每组两人,穿便装,用民用无人机定点悬停监测。重点不是看人进出,是看油污——快艇频繁启动必然漏油,夜间红外成像能捕捉到水体热异常。另外,修船棚顶有没有新补的瓦片,棚内有没有焊接火花残留,这些都要记下来。”
“明白。”赵铁军掏出笔记本飞快记着,“要不要通知技术科配一套隐蔽式声波采集器?楚江内河芦苇多,传统监听容易被风噪干扰。”
“不用。”陈默摇头,“声波太敏感,容易留下操作痕迹。你让人在砂场下游三百米处,架一台老式水质监测仪,外壳贴个‘环保局临时布点’标签。它本身不录音,但内置的震动传感器可以记录每次快艇发动机启停时的水体共振频率——和江映雪手里那份发动机声纹数据库比对,误差不会超过0.3赫兹。”
赵铁军写完最后一行,合上本子抬头:“陈局,这活儿干下来,豹子就算再狡猾,也该知道咱不是冲他来的,是冲他藏钱的壳子来的。”
“他早该知道了。”陈默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沈傲君给的三条船,今天中午刚过三江交界。赵副,你猜她们运的是什么?”
赵铁军一愣:“您……已经派人跟了?”
“没跟。”陈默转过身,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丝极淡的嘲意,“我让航道调度中心把这三条船的GPS信号全切了,然后给楚江省水警发了个协查通报——就说‘三艘疑似非法改装采砂船闯入禁采区,请贵单位立即拦截’。”
赵铁军瞬间反应过来:“您是把豹子的船,当成我们的人‘误报’了?”
“对。”陈默点头,“方国强接到通报,肯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鲁建平通风。鲁建平再找豹子,豹子就会以为自己暴露了——可他不敢动船,因为一旦甩掉跟踪,就等于坐实有问题。所以他只能让船停在砂场,等风声过去。”
赵铁军倒吸一口气:“可这样一来,您不就等于告诉豹子,咱们已经锁死了他的窝点?”
“不是告诉他。”陈默盯着赵铁军的眼睛,“是逼他自己验证。”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文件堆底下抽出一张A4纸——那是沈傲君留下的信封里,夹在船号后面的一张手绘草图,潦草勾勒着废弃砂场内部结构:主码头、卸货平台、东侧两间铁皮棚、西侧排水沟,以及排水沟尽头那个不起眼的水泥盖板。
图纸右下角,有个极小的圆圈,圈住盖板旁半截断裂的锚链。
“她画这张图的时候,手抖得厉害。”陈默把纸推过去,“但锚链的位置,连我都没想到。”
赵铁军凑近细看,突然瞳孔骤缩:“这……这是暗舱入口?”
“不是入口。”陈默声音低下去,“是出口。锚链断口方向朝外,说明最近一次拖拽是把东西往江里拉。而排水沟常年淤塞,只有汛期才会流水——可这两个月楚江没涨水。”
赵铁军猛地抬头:“您意思是,他们在底下埋了管道,直通江心?”
“不止。”陈默拿起红笔,在图纸上锚链圈旁打了个叉,“江映雪刚发来消息,港城那家贸易公司昨天凌晨向境外账户转出一笔四百七十万的资金,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马绍尔群岛的离岸渔业公司。”
“渔业公司?”赵铁军皱眉,“豹子搞走私,跟渔业扯什么关系?”
“因为渔船合法进出港不需要申报货物明细。”陈默笔尖点了点锚链,“所以他们白天用砂石船掩护,晚上把货装进改装渔船,从排水沟下的暗管拖进江心,再由渔船接应运走。”
赵铁军喉结滚动了一下:“陈局……这图,沈傲君怎么知道的?”
陈默没回答,只把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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