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集团三艘砂石船异常改航的消息传来后,陈默没有再回办公室休息。
他让江映雪把岳阳港、浔阳北港、武穴港三个航段最近一个月的声呐扫描资料全部调出来,又把江海集团旗下船舶的AIS轨迹叠到同一张图上。
凌晨时分,大屏幕上的轨迹线密密麻麻,像一张缠在江面上的网。
赵铁军站在旁边,看着那三艘突然改道的江海集团船舶,脸色越来越沉。
“陈局,这不是正常调度。”赵铁军指着屏幕,“三艘船原本应该进三江交界,结果同时......
江面的雾气在凌晨五点开始弥漫,像一层灰白的纱,缓缓裹住了整条长江。指挥船的探照灯刺破浓雾,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惨白的光柱,光柱尽头是若隐若现的码头轮廓。陈默站在船头,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湿气,风衣下摆被江风卷起又落下,他手里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纸——那是江映雪连夜整理的沿江污染企业环保黑名单初稿,共七十三家,其中江北省占四十一席,而化工园区赫然排在榜首,标注着“重金属超标37.2倍,暗管直排持续三年以上,近三年环评报告全部伪造”。
他把纸翻过来,在背面用红笔圈出三个名字:沈傲君、汪正坤、三江联盟实际控制人周世勋。圈完之后,他将纸折成四叠,塞进风衣内袋最深处,动作缓慢却带着某种仪式感,仿佛不是在藏一份材料,而是在埋一颗引信。
六点整,赵铁军准时出现在甲板上,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陈局,热粥和煎蛋,江主任说您昨晚没吃东西。”他把保温桶放在折叠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崭新的加密卫星电话,“刚配的,双向语音加密,通话记录不存本地,连长航局服务器都调不出痕迹。”
陈默点点头,拧开保温桶盖子,白粥升腾起一股温润的香气。他舀了一勺,没急着喝,目光落在赵铁军耳后——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皮肉微翻,渗着血丝。“谁干的?”
赵铁军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耳朵,随即笑了:“昨晚巡江时被芦苇割的。陈局,您这眼神比刑侦队还毒。”
“芦苇割不了这么深。”陈默放下勺子,声音不高,却让赵铁军的笑容僵在脸上,“你左耳后有两处旧伤,都是子弹擦伤。这次的新伤角度偏右,是被人从背后按着脖子硬蹭上去的。”
赵铁军沉默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是汪正坤派来的人。今早四点,码头外巷子口截住我,说‘告诉陈默,再往前一步,他师叔当年在西北的事就不是秘密了’。”
陈默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三下,节奏与昨夜周鸿远敲桌子的频率一模一样。
“他们知道叶驰?”他问。
“知道姓叶,知道在西北带过兵,知道……当年那场矿难。”赵铁军压低声音,“但没提具体事,只说‘有些事挖出来,对谁都好不了’。”
陈默端起粥碗,一口气喝完,碗底磕在桌面发出清脆一响。“让他们挖。”他抹了抹嘴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叶驰十年前就交了全部材料给中纪委驻交通部纪检组。那场矿难死了十八个工人,结案报告写的是瓦斯爆炸,可尸检报告显示,所有人肺部都有高浓度铊元素沉积——那是提炼电子废料的副产物。”
赵铁军瞳孔骤缩:“铊?可当年矿场根本没做电子废料回收!”
“因为矿场地下三百米,有一条废弃的军工溶剂管道。”陈默从抽屉里抽出一本泛黄的《长江流域地质勘探年鉴》2003年版,翻到第187页,指尖点在一行铅字上:“‘三江溶剂厂旧址,1987年关停,管道未回填’。三江溶剂厂,就是三江联盟前身。”
赵铁军呼吸一滞:“沈傲君……”
“沈傲君的表弟,周世勋,当年就是三江溶剂厂技术科长。”陈默合上书,目光如刀,“她不是在保化工园区,是在保那条管道。整条长江下游的污染源,从来不止一个排污口。”
舱门被推开,江映雪快步进来,发梢还带着露水的潮气。她没看赵铁军,径直走到陈默面前,递过一个U盘:“陈局,过闸优先权分配表出来了。根据最新航运大数据,我把所有沿江港口近三个月的船舶滞留时间、货物类型、吨位、碳排放系数全做了建模分析。江北省的货运量占全线34%,但它的绿色船舶占比只有11%。如果明天我们宣布‘环保达标船舶过闸时间压缩至4小时内’,全省67%的货轮将直接排队。”
陈默接过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一组组动态数据瀑布般刷下:某化工企业运载苯类危化品的货轮平均滞留58小时;某新能源电池厂运输锂电正极材料的货轮平均滞留3.2小时;江北港集装箱吞吐量同比下降12.7%,而隔壁的皖江港同期上升23.1%……
“很好。”陈默点了点屏幕,“把这份数据,连同黑名单一起,发给常省长。”
“已经发了。”江映雪顿了顿,“常省长回了四个字:‘照单全收’。”
陈默嘴角微扬,却没笑出来。他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常靖国不是在表态支持,而是在告诉他:交通部内部已达成共识,接下来的所有动作,都将获得行政级别上的默许与背书。
窗外,雾气渐薄,江面浮现出第一缕青灰色的天光。远处,一艘挂着“长航执法03”舷号的巡逻艇正破浪而来,艇首劈开水面,溅起雪白的浪花。艇上站着四个人,全都穿着崭新的深蓝色制式制服,胸前的金属徽章在晨光中反射出冷硬的光。
“那是……”赵铁军眯起眼。
“交通部特批的跨省联合执法组。”陈默起身,走到舱门边,“昨天半夜到的,一共十二人,全是环境监察总局抽调的骨干。带队的是老马的大学同学,叫林砚,干过十年一线环保督查,亲手办过七个副厅级干部。”
江映雪补充道:“林组长带来三样东西:第一,交通部签发的《长江流域环保联合执法授权书》;第二,最高法环境资源庭出具的司法确认函,明确长航局取样证据具有刑事诉讼效力;第三……”她看了陈默一眼,“一份加盖了中纪委驻交通部纪检组公章的《干部廉政风险提示函》,里面列了汪正坤名下七套房产的购房资金流水异常点。”
赵铁军倒吸一口冷气:“这哪是来支援,这是来抄家的啊!”
“不。”陈默望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巡逻艇,声音沉静如水,“这是来站队的。”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常靖国”三个字。
陈默接通,听筒里传来常靖国一贯沉稳的声音:“小陈,省委书记周鸿远刚刚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什么?”陈默问。
“他说,愿意就‘长江经济带绿色航运发展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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