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咳嗽声夹杂着郁燃断断续续的回答,余光里,薛安甯绕过餐桌朝她走过来。
被咳嗽打断的问话没有了后续。
薛安甯开始关心她的病情,软声问:“那去医院看过了吗?是流感还是普通感冒,怎么一直咳嗽……”
郁燃有些走神,根本没听她说了什么。
倏尔,一双温热的手毫无预兆落在她额头,随之而来是薛安甯喃喃自语的说话声:“有点烫诶,我感觉好像又有点发烧,你们家体温计在哪啊?我给你量量吧。”
郁燃抬眸,眼睫颤了下,一股难言情绪冲上来堵在嗓子眼。
大约是真发烧了,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涩。
郁燃说话嗓音也有些哑了:“早上醒来量过一轮,体温是正常的。”
“那在哪?”
薛安甯耐心地再问一遍。
说什么早上。
郁燃眼睫又颤一下:“卧室的床头柜上。”
话落,贴在额头上的手蓦的松开,薛安甯抽回自己的手。
她视线扫过一圈屋子的格局,转身朝主卧过去:“等我会儿,我去拿。”
郁燃这个房子两室一厅,就只有书房和卧室,功能清晰好分辨。
床头有些乱,散落的卫生纸和水银式体温计摆在一块,底下抽屉是半拉开的没有关,薛安甯拿上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低头多看了一眼。
回来的时候,她习惯性举起手中的体温计去碰郁燃的衣领,手伸到一半,指尖微蜷,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
“……自己夹一下。”
薛安甯有些不太自在,单手撑在餐桌边,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不自在的人不止是她。
郁燃接过体温计拉开衣领放下去,夹在腋下,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沉默在空气中流淌。
薛安甯开始走神,她在想,刚刚在床头抽屉里看见的那台旧手机。
那是出国交换前,她送给郁燃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手机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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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当时她给郁燃买的呢,白色的情侣壳,过了这么久,壳子已经氧化泛黄变得好难看。
薛安甯以为分手以后那个手机郁燃应该是处理了,回收或者扔掉,但没想到还保存得挺好。
而且屏幕亮着,一看就是经常充电,在用。
倏尔,靠在椅背上的人微微抬头,朝她看来:“刚刚在门口,你为什么突然转身就走?”
“啊……”
薛安甯游走的思绪被郁燃一句话拽回,说起这个问题……
她转过头来停顿好几秒,牵唇笑笑:“以为你家里有人嘛,就想着,可能来得不是时候。”薛安甯不说真话,言之凿凿,“不过来之前我给你打过电话的,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这倒是真的。
郁燃的手机没在身边,在房间里充电。
郁燃摇摇头,说“不对”。
“你是觉得我可能交新女友了,对吗?”
虽然不知道薛安甯为什么会这么想。
但当下那一瞬间,很明显。
薛安甯是想逃。
郁燃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害怕被误会,她可以不用解释,由着对方去的。
大约,是潜意识里仍对两人之间心存希冀,不希望再生出更多莫须有的误解。
从前那些,就已经够多。
薛安甯垂眸看向她,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了,唇瓣微微抿住,又松开,接着没什么情绪地笑了声:“我每次来你家里,你家都有别人。”
“说不清楚当时为什么转身就走,可能就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吧,有点ptsd,不想再经历一次难堪。”
薛安甯擅长将话敷衍带过,也不害怕说真话对峙,她的状态,取决于对方的状态。
对方想要什么反应,她就给什么反应。
郁燃想听真话,薛安甯就说真话。
之前分手,郁燃真的让她挺难堪。
两人认识这么久,她总共去过郁燃家里两次,一次是从前分手以后,一次是现在。
上次走的时候那么狼狈,刚好撞上在楼道里等着的萧宁。
薛安甯到现在都记得,对方当时看自己的眼神里有自然流露的几分同情。
她最讨厌别人同情自己。
更何况,那个人是萧宁,和郁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萧宁那会儿为什么会出现在郁燃家里已经不重要了,薛安甯只知道,这样的事情自己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所以扭头就走,再正常不过。
这不是一句埋怨,也不存在怨怼。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薛安甯只是将当时的感觉用一句轻松地描述带过,仅此而已。
她不知道郁燃听了,会怎么想。
或许……
“我没有别人。”
不等薛安甯往深了想,郁燃突然开口。
话题的重点总是这样跳跃。
总是这样,让人措手不及。
薛安甯撑在桌沿的手,悄悄收拢:“什么?”
“和你分手之后,我没有找过别人。”
薛安甯的心突地重重跳了一下,撞出大片悸动开始疯狂蔓延。
她没法忽视郁燃这句话里可能蕴含的意味——它可以被视作一句简单的解释,反驳薛安甯那句“总是有别人”,也可以是在表明心迹。
像极了诱人的陷阱,让人一上头就忍不住要往里跳,然后再闹个大笑话。
薛安甯不接话。
手机在掌心翻转一圈,她低头看眼屏幕,莞尔:“时间好像差不多了,温度计拿出来看看吧。”
错开话题。
郁燃敛敛眸子,伸手去摸温度计。
薛安甯将东西举到眼前看了看,侧目:“37度9,你觉得呢?”
算低烧。
郁燃靠回椅子上,说话也绵软无力:“我觉得还在正常范围内,晚点吃完药再睡一觉醒来应该就好差不多了。”
普通感冒的病程大多在2-4天,郁燃没当回事,她甩甩温度计轻轻搁到一旁。
薛安甯手一撑,掌心离开桌面,趁机开口:“那好,那我不打扰你吃药休息了,至于其他的事……”她眨眨眼,“等你病好以后,再说。”
郁燃要是想说的话,开始就会说。
她不想说。
薛安甯做不到去为难一个正在生病的人。
但也没想到,这不大不小的病在郁燃身上竟然缠绵了大半个月,断断续续都没好。
冬季病毒很是猖狂,没多久,小五和黄遐也中招了,工作室里开始频繁出现擤鼻涕的动静,垃圾桶被一团又一团的卫生纸堆满。
月中的时候黄遐请了三天假,一问,是外公去世了。
出殡当天郁燃开车到下辖的小县城里去送老人最后一程,当晚她没回市区,次日中午一点,车子缓缓停在工作室前坪。
小五听见动静站在二楼的窗口朝外望,随口喊一声:“老板她们回来了。”
话音落地,没两秒她又补充:“好像不是老板,只有遐姐……可是奇怪,那明明是老板的车。”
她嘟囔这几句的功夫,楼下,玻璃大门被人从外推开,往里钻了一股子冷透的寒风。
随之而来的,还有黄遐熟悉的吐槽模式:“哎,还是回到咱们工作室舒服,这几天在家处理那乱七八糟的事情简直都快没了半条命。”
“宁宁姐你自己坐,我先去趟厕所,急死了。”
“好啊,你去吧,不用管我。”
薛安甯从练歌房里拉门出来,没见到黄遐的人影,她继续往外,只看见角落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个人影,正低头翻看随手拿的一本杂志。
有感应似的,萧宁在这时转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双双一愣。
四年前一面之缘,眼下,两人都从记忆角落里翻找出当时那张脸,认出了彼此。
萧宁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在认出薛安甯就是当初跑去找郁燃,然后哭得梨花带雨逃走的小女生以后,笑了:“是你啊。”
薛安甯抿抿唇,想笑,没笑出来。
平常用得炉火纯青的社交手段,在萧宁这里失效了。
她左右看了看,一楼这会儿没别人,就她和萧宁。
倘若转头就走,会衬得自己很狼狈。
四年前她就很狼狈。
薛安甯定定神硬着头皮走过去,挨着沙发的另一侧坐下,没接话。
萧宁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乐了,和她开着玩笑:“你是要假装不认识我吗?”
薛安甯红唇微张,正要说点什么。
恰好此时,黄遐推门从一楼卫生间里出来。她一面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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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子,看见坐在休息区正说话的两个人,随口说着:“诶,你们认识啊?”
“认识啊。”
“只是见过。”
几乎异口同声,却是两种不同的答案。
薛安甯抬眸,和萧宁的视线又是轻轻一碰。
黄遐动作稍顿,后知后觉想起些什么。
是哦,真要论的话,萧宁在很久很久以前好像还跟郁燃不明不白暧昧过一段。
薛安甯这边就……更别说?
理清楚这层关系以后,她开始飞速运转大脑,想着要说点什么才好缓和这个气氛。
萧宁却是直接点头,“噢”一声顺着薛安甯的话往下,眼底是十足的兴味:“原来你不认识我。”
“那要不然这样好吗?”她双手交叉,搭在膝上笑吟吟开口,“我请你出去喝杯咖啡,我们今天再正式认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最近精力不太够,慢慢写啦
第77章尖锐的刺
尖锐的刺
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郁燃。
推拉式的玻璃大门轻轻摇晃,悄然回弹。
小片雪屑顺着寒风飘进来,几个回旋,落在温暖的地毯上又融化。
郁燃拍拍身上的雪屑一边往茶水间走,黄遐听见动静,从二楼探头:“你可算回来了!”
她三两下就从楼上下来,木楼梯被她踩得梆梆直响。
郁燃捏着杯子等咖啡,单手撑在岩板台面,很是随意地回头看向走过来的人:“薛安甯呢?我找她说点事情,她在不在练歌房?”
“她跟萧宁出去喝咖啡了。”
而你,却还在工作室喝咖啡。
你这不得完蛋。
黄遐在心里腹诽着,这话没敢当面说。
郁燃一点错愕:“谁?”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暂时还无法将这两个名字联系到一起。
黄遐外公去世了,这几天给老人办后事,一系列的琐碎事情直到上午才彻底收尾结束,忙完以后,她跟着郁燃一起回京。
萧宁则是两天前从国外临时回来的,顺路回京。
黄遐的外公也是萧宁的外公,虽然萧宁和外公那边从小关系就不太亲,但怎么说血缘还在,不回来说不过去,总是要被亲戚们戳脊梁的。
不过进市区以后郁燃就把车钥匙丢给她们了,让她们自己开回去,她临时有事回趟家,出来时开了另外一台车。
“……萧宁。”黄遐重复一遍,来到郁燃身边同样靠在身后的台面上,“萧宁说要请薛安甯喝咖啡。”
郁燃没想过萧宁会来工作室,她以为,黄遐大概会把人先送回家然后再回工作室。
至于薛安甯会跟萧宁搅和到一起去,就更没想过。
郁燃只觉得神经一跳一跳的:“你没拦着她们?”
“我怎么拦啊!”黄遐也很无辜,她小声反驳着手一摊,“腿长在她们身上我能怎么办,而且宁宁姐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拦得住谁啊?”
“不过好像就在街口那家雾岛咖啡,你看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虽然,这两人已经出去大半个小时快四十分钟了。
黄遐象征性友情提醒一下,让郁燃做个准备。
谁知郁燃脑袋一撇,杯子放过去接咖啡,冷淡淡:“不去。”
这倒是让黄遐有些意外了:“那也行,估计她们两个聊完也快回来了。”
反正又不是她喜欢薛安甯,也不是她跟萧宁有过一段暧昧过去,更不是她成为话题。
然而,嘴上说着不去的人端起咖啡回到休息区,没坐两分钟又起身,随手拿起把伞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杯刚刚冲好的热咖啡还冒着丝丝热雾,被留在了茶几上,没有动过。
黄遐望着郁燃离开的身影,努努嘴,用怪气的声音模仿出郁燃说话的语气:“不去~~~”
黄遐撑着脑袋回工作消息,边想边摇头,这么多年,她还是不懂谈恋爱有什么意思。
郁燃这趟出去回来得倒是很快,前后不过七八分钟,她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个薛安甯,两人的神情看上去并无什么异常,只是不见萧宁人影。
黄遐纳闷:“宁宁姐呢?”
郁燃抖落几点雪屑,将手里的伞放回伞架上,缓缓出声:“她说她晚上的飞机要走,下午回去一趟陪陪家里人就不过来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这样……”
黄遐指腹擦擦耳侧,视线一转,落到旁边的薛安甯身上。
薛安甯迎着黄遐打量的目光,不躲不闪,倏尔转头知会郁燃:“那我回练歌房继续练歌了?”
“嗯,你去吧。”郁燃点头,轻声。
等她离开,黄遐扔开手里的平板上前打听情况:“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我去的时候她们正准备走。”
郁燃到的时候,这两人刚好从咖啡厅推门出来,萧宁看见郁燃还和她打了招呼,闲聊两句就说要走,薛安甯则是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示,只是问了句她怎么会过来。
“这么不巧啊?”黄遐有点可惜的样子,“那你没问她们聊什么了吗?”
郁燃好笑地看着她:“有没有可能,那是人家的隐私。”
没,有!没有这种可能!
黄遐在心里大声回答,和郁燃在这件事上又有了意见分岔。
什么隐私不隐私的?
她估摸着,萧宁和薛安甯的那点“隐私对话”聊的应该全是郁燃。
郁燃仍旧轻飘飘的,没在意:“看上去应该也没聊什么。”
一路回来,薛安甯还很平常地和她聊了聊歌曲重置的事情,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见她这样,黄遐哼哼笑着走开:“那你还是太不了解宁宁姐了。”
萧宁是什么人啊?大魔王表姐。
黄遐隐约觉着,萧宁肯定跟薛安甯说了什么事。
但她不打算提醒郁燃了。
因为郁燃现在看起来温温吞吞的样子,是得找点刺激。
《雪糕》的重置版在几次磨合以后,薛安甯终于唱出郁燃要的那种感觉,她们在跨年前一天录制完成,准备在2023年的1月1日中午十二点发歌。
2022年的最后一天,工作室又签下两首电视剧的OST全案,金额可观,郁燃说晚上找个地方跨年,也当做庆功。
所有人都很高兴。
下午的时候大家挑挑拣拣,一致决定想去京城某家出名的网红酒吧。
只是,价格略微有些贵。
郁燃看了一眼大致定价,拧拧眉毛,佯作为难地开口:“这么贵,是不是有点超过了?”
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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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视一眼,薛安甯游离在外不说话,黄遐摸摸鼻梁比较心虚的模样:“是有点,但是吧……”
郁燃没等她的但是,绷住的表情瞬间松开,笑着打断:“那我现在打电话问一下二楼的包厢,看还能不能订到。”
空气静默一瞬,随即,发出尖锐地欢呼声——“老板万岁!”
薛安甯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怔一下,笑音从喉咙里跑出来,下秒,目光掠过郁燃那张昳丽出尘的脸,笑意又敛回去几分,微抿唇角。
事实证明,她们运气真的不错。
郁燃打电话过去问之前十分钟,有客人取消了预订,刚好剩出来一个。
晚上吃过饭差不多八点,大伙分两台车过去。
二楼包间是半开放式,打通的隔断可以直接看见一楼中央的大舞池,另一端,挑出的半密封观景阳台,适合玩累以后用来躲酒小坐。
但现在是冬天,室外零下的温度,基本不开窗。
薛安甯今晚玩游戏手气特别好,兴致也高,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喝了一杯红酒下肚,转场过来后,又喝了不少啤的。
黄遐说她几年不见,技术见长,酒量也见长。
“哪有啊学姐,运气好而已,今晚赢最多的难道不是小五吗?”薛安甯托着腮,眼底笑意糊成了一团,黏黏腻腻,她端起手边的酒杯送到唇边又喂了一口。
薛安甯又开始称呼黄遐为“学姐”,好像,总是很怀念初入大学的那段时光。
经薛安甯这么一提,大家也突然反应过来:“对哦,最大赢家是小五,她悄摸着赢也不出声。”
半隐身的胜利者存在感被一下拔到最高,小五没法,笑着嚷嚷:“甯甯姐你太坏了,你转移火力!”
薛安甯靠在沙发上笑。
倏尔,摸出手机垂眸看一眼:“你们先玩,我接个电话。”
薛安甯端着杯子往观景的小阳台走,身后,热闹的声音远去了些。
是家里人打过来的电话,询问她今年元旦假期回不回家。
薛安甯从西京搬到京城这事,其实还没告诉过家里,她也没说自己已经不再当主播了。
张颜惜以为她还是很忙,也不愿意回家,絮絮叨叨在电话里又唠叨了好一阵。
今晚的薛安甯格外有耐心,就这么听她絮叨,将近七八分钟的通话,挂断以后,才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薛安甯侧目回头,对上郁燃那双清淡的乌眸,一秒、两秒,波澜不惊地收回目光。
她收起手机,依旧懒散地站姿倚在栏杆旁,安静喝酒,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内敛的颓然。
郁燃来到她身旁站定:“不过去继续玩吗?”
“想自己待会儿。”薛安甯没看她,只是问,“有事吗?”
“你今天晚上喝了很多。”很多。
赢了也喝,输了也喝。
玩游戏也喝,不玩游戏,也喝。
事实上,郁燃发现这几天薛安甯确实有些不对劲,但这种不对劲说不清、道不明,它不是明面上那种,它是内敛着收起来,水面之下波澜起伏偶尔露出一角,又很迅速地藏回去。
就像今晚。
薛安甯不太明白地望向她,支起脑袋,在笑:“大家一起玩嘛,跨年啊,开心,多喝点有什么问题吗?”
郁燃看着她,温和地摇摇头:“但你不是在生理期吗?”
“这样喝,不会有问题?”
和身后的热闹欢快完全格格不入的两句话,薛安甯差点笑出声。
她凝着郁燃看了好一会儿,撤开支起的手,放下,反身靠在身后的栏杆,长腿微微屈起,手中晃荡的酒杯送到唇边轻抿一口,慢条斯理:“你好关心我啊,老板。”
她叫黄遐,是过去式的“学姐”。
称呼郁燃,是现在式的“老板”。
哪不对,又像是刻意而为,憋着一股气。
郁燃凝着她手中的酒杯,没出声,但可以确定的是薛安甯真的对她有情绪了。
郁燃忽然想到前些天萧宁和薛安甯见的那一面。
呼吸缓了半拍,没得来由一阵不安。
薛安甯却在这时转过脸来看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原来,当你的签约艺人要被关心到这种程度吗?连生理期不能喝酒也要管啊。”
话落,她微微蹙眉,像在思考:“仔细想想,我们的合同上确实有那么一条是用来约束艺人的言行举止的。”
但薛安甯显然不会听。
除非——
“所以你确实可以用老板的身份来命令我,不要再喝了。”
那么她就会乖乖听话放下酒杯,就像当初郁燃说要跟她分手一样,乖乖地滚远。
薛安甯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里,都隐藏着尖锐的刺,每说一句,就要刺郁燃一下。
这也说明,是有什么隐忍的事情忍不下去了。
郁燃当下越来越确定,心脏也被一双无形的手悄然攥紧:“你知道我不会。”
薛安甯打断她:“那你现在是用什么身份关心我?”
“对了,前女友,”薛安甯转开目光,落向不远处正在游戏激战的陆司听等人身上,声音如窗外飘落的雪花,湿凉得没有温度,“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郁燃。”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这两个人憋得,终于要吵架了!!!!!
第78章boom
boom
滚烫湿滑的舌尖,长驱直入。
郁燃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安静凝着她,仿佛一团柔软的吸水海绵,无条件接受她的所有情绪。
一拳打在棉花上。
薛安甯觉得,真是没劲极了。
有口气憋在心中不上不下,躁动不安,也无法顺理成章地发作出来。
这不是一个好说话的地方。
不远处,卡座旁边围着的几人也开始频繁回头朝她们这边张望。
一个包间里,情绪将她们分割到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今天是庆祝的日子,又是跨年,大家一起出来玩,没道理要因为她和郁燃之间这点事闹僵了气氛。
薛安甯压压心头的火,将顶到喉咙的情绪又缓缓咽回去,唇边牵出一个轻佻的笑:“没什么事就回去吧,你过来这么久,一会儿大家又误会。”
话落,薛安甯背一抻,站直,捏着手里的酒杯往回走。
她用一句话将郁燃与自己的关系撇干净。
从前薛安甯是不在意这些的,不在意别人是不是误会,也不介意和郁燃单独相处,更不会觉得,她们之间曾经有过一段是什么需要避嫌的事情。
鲜明的态度变化。
“打完电话了啊,继续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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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呀。”
“……”
身后,飘来很平常的对话声。
郁燃伸出只手搭在观景阳台的栏杆上,没有聚焦的视线没入窗外纷飞的雪夜中。
她独自在这站了会儿,姗姗回到卡座。
时间接近十点的时候,整个酒吧的气氛被音乐节奏推往高-潮。
楼下舞池里群魔乱舞,DJ一边打碟一边活跃气氛,躁动的音乐仿佛给每一个人身体里都注入一剂强效兴奋剂,与沸腾的血液相融合。
黄遐神经也被点燃,她没忍住,拉着薛安甯混入一楼的舞池里。
一直到凌晨的最后三十秒,大号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所有人一起大声倒数。
“5、4、3、2、1,新年快乐!!”
2022年在鼎沸的人声与热闹中,彻底揭篇,这是一场尽兴的狂欢派对。
所有人都喝了酒,她们玩到快一点散场,各回各家,下去的时候郁燃提前叫好的代驾已经在停车场等着,黄遐揽着薛安甯两人一前一后钻上她的车。
一个深度醉鬼,一个轻度醉鬼。
薛安甯是那个轻度——事实上不是因为酒量好,而是去厕所去得勤,时间一长,喝下去的酒也排得差不多。
郁燃先把黄遐送回家,上楼。
等她再下来时,薛安甯已经挨着后座车门睡着了,歪歪扭扭的靠姿,精致的妆容也难掩熟睡中几分自然流露的乖意。
郁燃很难将此刻的薛安甯,与几个小时前那个尖锐带刺,攻击性极强的薛安甯联系到一起。
可薛安甯天生就长了这么一张极具迷惑性的脸,没办法。
郁燃和代驾报了对方住的小区地址。
车子稳稳停在地库的那一刹那,后座传来醺困的声音:“到了吗?”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
“到了。”郁燃回答她。
薛安甯揉揉长发,伸手拉门准备下车。
郁燃却在这时候叫住她,提醒她有东西没拿:“工作室的新年礼盒,别忘了。”
礼品袋就放在后座,工作室的每一个人都有。
薛安甯回头淡淡看一眼,拎上,下车,甚至都没有和郁燃说一句再见。
她有些困,而且和黄遐在舞池里蹦了大半个钟头,也有点累。
回家以后薛安甯随手将礼品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鞋,走到客厅角落里拿起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润喉,没两秒,玄关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第一遍的时候,薛安甯没反应,以为是谁敲错。
但接下来,还有第二遍、第三遍。
拉开门,郁燃从容地站在门口,不由分说就往里进:“我的门禁卡好像落在你这了,应该是之前帮你拿新年礼盒的时候落在了袋子里。”
薛安甯一手扶着门,视线跟着她,直到看见她真的从礼品袋里摸出张陌生的门禁卡。
薛安甯已经懒得多说什么了:“你的门禁卡为什么会在我这?”
而且不是在别的地方。
还是在装礼品盒的袋子里。
太刻意了,郁燃现在演都不演。
薛安甯不留情面:“你自己放的。”
她嗤笑一声,摇头,手朝前一松防盗门闭合上,人倚在玄关的鞋柜前等着听郁燃狡辩。
没想到的是,郁燃这次大大方方承认:“嗯,我放的。”
卡片光滑的边缘在手心摩挲一圈,郁燃将它收进口袋里,抬眸看向眼前的人,疲惫地吁出一口气:“薛安甯。”
“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
“是我哪惹到你了吗?”
“还是说,萧宁惹你了。”
恐怕都有。
大抵,就是萧宁说了些什么。
但郁燃现在完全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她有些后悔没听黄遐的话。
薛安甯没回答,掀眼朝人看去:“你现在,又是在用什么身份问我?”
工作关系,还是私人关系?
如果是后者的话。
郁燃犹豫半秒,她想薛安甯可能就要开口赶人,所以……
“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说明白,免得之后将情绪带到工作里去,这样对大家都不好。”
她的答案,是前者。
于是“boom”的一声,有什么在薛安甯的胸腔里被悄无声息引-爆。
“那你很理智。”她说。
炸开的碎片横飞肆虐,划开一条又一条的口子,敌我不分四处乱飞,血汩汩地往外流。
薛安甯咬紧牙关,起伏地胸线隐隐可窥此刻已经绷到极致的情绪:“你真的很理智,郁燃,怪不得你总是能那么清楚地权衡利弊,也活该你现在大红大紫,炙手可热。”
说完,她大步朝前想要离开。
郁燃伸手拉住了她:“薛……”
几乎是触到对方的那一瞬间,郁燃被薛安甯用力甩开,随之而来是“哐”一声——
她的右手被甩开砸到了鞋柜上,手背那片擦到的肌肤,顷刻泛起大片殷红。
郁燃闷哼一声,低头捂着手,冲薛安甯所在方向的朝前走了一步:“……薛安甯,我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薛安甯也愣住,甩人的那只手虚虚一握,有些无措。
冲上头的气性冷静下来些,关心的话堵在喉咙里,她说不出来。
开口,是另一番话,嗓音微微喑哑:“郁燃,我们已经分手了。”
“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分手,你忘了吗?”
薛安甯脑海此时,闪过萧宁的脸。
萧宁给她递咖啡,慢条斯理:“不清楚你和郁燃现在是什么关系,但感觉你是不是对我有些敌意?我还是解释一下好了,当初和你在郁燃家里碰见,只是我凑巧回国探亲从黄遐那里听说了郁燃的病,所以过来看看。”
“别把我当假想敌,小妹妹。”
“什么?郁燃得了什么病?”
“你是她的女朋友,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
别人都不敢和她说的事,萧宁敢说。
薛安甯脑子“嗡”的一声,咽下顶到喉咙口的情绪,开口,滚烫的眼泪砸了下来:“你在自己人生最最难熬的阶段选择了隐瞒我、踢开我。”
不到五十五个平方的小房子里,只听见颤颤的吸气声:“你在最早发现我们观念无法调和的时候,就果断地选择分开。”
多理智啊。
总是在深思熟虑以后,权衡做出了影响和代价最小的选择。
分手,是长痛不如短痛。
隐瞒病情,是两个人承受,不如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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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懈可击的理由。
这些天来,薛安甯想来想去竟然也觉得郁燃不是毫无道理。
怎么办?就连她自己都要站在郁燃那边了。
可她还是好恨、好气,好委屈、好难过。
“你问我为什么什么都不和你说,那你自己呢!”
薛安甯夹杂着颤音的哭腔喊出声来,她抹一把泪湿的脸庞,发丝与泪液黏连一起,她不管不顾地往后撩:“所有人……”
“郁燃,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她们所有人都知道,就连萧宁都知道,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而我,当时竟然还是你的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啊,什么都不知道被蒙在鼓里的那种女朋友吗?
“你说这好笑吗?郁燃。”
薛安甯问她好不好笑,自己边哭边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抱着脑袋缓缓蹲下去。
情绪如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愤恨,埋怨,委屈。
或许也有懊悔。
嗯,总之如今她们之间只剩下了这些。
面对薛安甯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郁燃发现,她好像也无法为自己辩驳。
可是明明当初,她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做下了决定,不曾觉得有错。
她也跟着缓缓蹲下去,嗓音发涩:“可是你当时,在伦敦学习。”
“即便是我告诉你这件事也没有意义,除了让你分心,起不到别的作用。”
当初是这么想的,现在,郁燃也只能这么说。
不想埋着脑袋的人被再次激怒,薛安甯猛地抬头,一双莹莹泪眼死死盯住她,齿尖几欲嵌进唇肉:“这是有没有意义的问题吗?”
车祸、抑郁症这么大的事情,郁燃就这么轻飘飘一句,没有意义。
“郁燃你告诉我,这是有没有意义的问题吗?是不是你明天得了绝症要死了,也可以选择不告诉我,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是因为没有意义。”
说到这,薛安甯冷嘲热讽:“那人反正到头来都要死,干嘛还要活着呢?意义在哪?”
既然做什么事情都要论个意义,倒不如干脆生下来落地的那一刻就一头撞死好了。
薛安甯永远想不到自己在郁燃面前,还会有如此刻薄的一面。
旧事重提,横在两人中间的那根刺被拔带出来的瞬间,滴落血淋淋一片。
郁燃情绪也被激上来了,她撑住膝盖重新起身,低下头,又是那种失望审判的眼神,语调拔高:“那为什么一定要我说啊。”
“你为什么不能多关心我一点?”
“我生病了一定要主动说出来你才会知道吗?我生病了,一定要说出来才能得到你的关心吗?”
她不是薛安甯的女朋友吗?
为什么总是把她排到最后,就连一个普通的同学都能排在她前面。
郁燃怄着一口气,到今天终于发作出来,一字一顿:“你做好人好事,你关心这个关心那个,对,你特别有正义感,你帮别人出头,你在生日当天把女朋友一个人丢在酒店彻夜不归。你细心体贴,擅长察言观色,但为什么就连你的女朋友站在你面前,你都没有察觉到丝毫的不对劲?”
“她生病了,她需要你,你看不出来。”
“因为你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
郁燃终于正视自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她既不想薛安甯知道,又想薛安甯自己发现。
她想薛安甯可能有一天会发现角落里奄奄一息的自己,发现,啊,原来郁燃也有这么脆弱需要她的时候。
但薛安甯没有,直到她们分手都没有。
她甩开她的手,去拉另外一个溺水的人。
郁燃很难不觉得,是薛安甯放弃了自己。
郁燃红着眼,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始终不肯落下来。
薛安甯缓缓站起来,哑在原地很久,听完这些,她完全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郁燃说的,竟然都是事实,是她每一个字都愿意承认的事实。
薛安甯咬咬唇,气势稍稍弱下去一些:“那当哑巴就很对吗?”
郁燃紧随其后,声音再次拔高将她压倒:“把女朋友排在最末位就对吗?”
薛安甯:“自作主张地为别人好就对吗!你还……”
嘴硬,有错不认,反骨。
郁燃忍无可忍,上前半步捧住薛安甯的下颌,低头,用唇封住了这张嘴。
喘动的气息在彼此身前来回流淌,谁都没有动作。
薛安甯怔愣半秒,随即反应极快抬手一推将人抵在身后的鞋柜上。
她低眸,目光在郁燃那双湿润的唇瓣停留半秒,接着,毫不犹豫碾上去。
滚烫湿滑的舌尖,长驱直入。
是你先的,郁燃。
【作者有话说】
妹宝:哑巴哑巴哑巴
郁燃:让你再说!
第79章到了吗
到了吗
因为你是个哑巴。
四年,一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曾经心动熟悉的气息又再纠缠到一起。
“嗯……”
郁燃被迫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带喘息的低-吟。
薛安甯借由这个吻发泄自己的情绪,她吻地很急、很深,没有温柔可言,全是掠夺和赤-裸的想要占有,即便郁燃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她也牢牢扣住对方的细腕,捏出淡淡一圈红痕。
可身体的悸动和心跳反应却骗不了自己。
我还记得她。
我很想念她。
我还喜欢她。
就连心脏撞动的方向,都在向着她。
我还是特别特别喜欢这个人,舍不得真的放开手、舍不得真的相逢陌路、舍不得从此人生再不相干。
薛安甯再也没法自己欺骗自己。
她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来自郁燃的善意靠近。
除了那些明面上说得过去的理由,最大的原因,难道不是自己尚在心底存有一丝幻想,她们是不是还有重新在一起的可能?
既然,彼此还互相喜欢的话。
可是,真的好难啊。
她们要怎么才能跨过从前撕开的一条条裂痕,重新走到一起?
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薛安甯按下每一次心动相处的瞬间,对自己说不要僭越,郁燃签她,只是因为愧疚和补偿,也是因为曾经互相欣赏。
所以往后她们是战友,是同事、是坐同一条船的伙伴。
并非情侣,不是爱人。
不过显然,她们都没有做到,都。
一口气憋到头,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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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安甯缓缓松开郁燃的手,松唇的瞬间脑袋一偏,将脸埋进她颈侧。
“对不起,郁燃。”
“对不起,对不起……”
薛安甯一遍又一遍,郁燃的颈窝变得湿湿黏黏,温凉一片。
是薛安甯流下的眼泪。
郁燃心一揪一揪的疼。
不是心疼自己,是心疼眼前、自己怀里这个薛安甯。
曾经她想要薛安甯向自己低头、认错,甚至在差点气疯的时候对薛安甯说过“你讨好我啊”这种侮辱性极强的话,可当此刻薛安甯真的向她低头认错,流泪忏悔,她反而,开始质疑自己。
你真的需要吗?
回头看她们曾经这段感情,会走到分开的结局,不止是一个人的错。
谁错多,谁错少,争论起来只会像是刚刚那样喋喋不休互相指责,永远没有尽头。
“没关系的,以前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郁燃代替过去那个自己说,“没关系。”
是真的没关系。
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当下觉得天要塌了,这个坎永远都过不去。
可时间一久回头再看,原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是那一刻无限放大的情绪感受将她们困住。
原来只需要说出来就好。
原来,并不是只能那么做。
原来,没有人逼你走进死胡同,是你被情绪迷雾障了眼,自己一步步将感情走到穷途末路。
自己,将了自己的军。
“可是我过不去。”薛安甯哭得整个肩背都在颤,一字一句,泣下血泪。
她过不去。
只要一想到郁燃经历那些痛苦的时刻,自己在汲汲营营算计别人的一点好感,在全身心帮助这个、拯救那个,最后还把人生弄得一团糟薛安甯就觉得自己好不称职,好失败。
郁燃说得没错。
她细心体贴,既能看见别人的敏感脆弱,也能观察到别人的痛苦和难堪,却唯独偏偏看不到身边自己最亲密的女朋友,已经濒临崩溃,站在情绪的悬崖边缘。
她非但没有伸手拉郁燃一把,还在无意识间,将她推得更深。
她剥夺了郁燃身为女友天然就应该拥有的权利。
即便郁燃不说,她也应该发现的。
她可以发现的。
可是她没有发现,一丁点儿都没有。
哪怕最后一次见面,郁燃在药物的副作用下已经迟钝得那么明显,她依旧无所觉察。
难怪那天在马路上一个急刹差点撞到那条金毛,郁燃的反应会大成那样。
所以,她有什么立场去怪郁燃?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要怪郁燃。
矛盾将她撕裂。
原本她是最应该陪伴郁燃走出那段阴影的人,但她缺席了,这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没有关系”就能过去的。
薛安甯不知道该要怎么办了,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要怎样面对郁燃。
郁燃却在这时偏过头来吻她。
吻住她颤抖的气息,吻住她酸涩的眼泪,吻住眼前这个破碎的薛安甯。
如果过不去,那就暂时不要过去了吧。
停在这里好好想一想,情绪需要释放。
怎么释放?
郁燃问她:“要不要和前女友做一下?”
做一下,就没有烦恼了。
比酒精更有效,比吸烟更上瘾。
郁燃又在笑话她。
因为今天晚上薛安甯一口一个前女友,张嘴就是尖锐的刺,刺向自己、也刺向郁燃。
所以现在,郁燃用她自己说过的话来回报她。
薛安甯又想起刚认识的时候,郁燃说——“我是那种特别较真,而且睚眦必报,很记仇的人。”
事实证明,真的是,每一桩每一件她都记得很清楚。
这会儿的郁燃又一点儿原则都没有、也不清冷高傲了,仿佛从黑夜尽头爬出来变身成人专门蛊惑薛安甯的妖精,引诱着她一步步沦陷。
而她的身体却比嘴没有出息得多,只是听一听这样的话,就开始汹涌澎湃。
于是到了床上的时候,郁燃又问她:“前女友的手艺,有变好吗?”
还是和以前一样呢?亦或者是退步了。
薛安甯没法回答。
郁燃低头咬住她的锁骨,手腕轻轻摇动。
薛安甯也在咬着郁燃。
需要纾解的人不止薛安甯一个。
郁燃抬起薛安甯的右腿,跪在对方身前。
手心早已黏腻湿成一片。
她以审视的姿态看薛安甯被自己掌控,变得失控,心甘情愿落在自己手中,心里却湿漉一片。
郁燃在心里问,为什么呢?为什么就连你不着一物如此原始赤-裸的一面我都见过,为什么偏偏要对我隐藏落魄和狼狈?
过去了吗?
没有。
薛安甯过不去自己。
到了吗?
到了。
到在郁燃手里。
好几年没有做过的身体敏-感得不成样子,薛安甯在郁燃手里到了。
一次又一次。
最后被人拖进浴室的淋浴蓬头底下,她一手撑住湿漉光滑的瓷砖壁,听见郁燃在身后咬她耳朵,轻声说:“下次到我家里去,我家有浴缸。”
暗示性十足的话语,薛安甯心颤了颤,偏头,在温热的水流中不管不顾将人吻住。
站不稳的人,变成了郁燃。
薛安甯湿着一头长发跪在她身前,单边膝盖跪出了红痕。
淋浴的热水蜿蜒着汇到一处,流下来。
她嘴里也全是水。
郁燃的声音很动听,薛安甯很喜欢。
郁燃的声音很动听,薛安甯又觉得不应该。
所以送入指节的瞬间,薛安甯站起来,用手捂住了郁燃的唇,不准她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她说:“你不准发出声音,郁燃。”
“因为你是个哑巴。”
既然不会张嘴说话,那也不准发出任何一点其它声音。
她们始终都在和彼此暗暗较劲。
可最终,还是在同一张床上共枕而眠。
两人闹到快三点才睡。
心里不踏实,郁燃第二天睁眼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旁边,空荡荡冰凉的温度,没人。
她唇一抿,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也几乎是同一时间门口连接玄关处的厕所里传来冲水动静。
郁燃一颗悬起来的心,又稳稳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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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看的话,屋子面积小也不是没有好处。
至少一眼就能望到头。
洗漱出来以后,郁燃看见薛安甯站在小小的厨房灶台前有模有样地系了个围裙,在鼓弄平底锅。
她好奇,走过去看了一眼。
看见薛安甯着急忙慌地用锅铲在铲粘锅的鸡蛋,已经有一点点焦了。
郁燃看见,轻轻笑了声。
薛安甯转头看她一眼,咬咬唇:“我点了外卖的早餐饺子和粥,刚刚想到冰箱里还剩好多鸡蛋没吃,就想再煎两个鸡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煎得这么难看,还粘锅糊,丑啦吧唧的。
其实最开始也没有着急忙慌吧,偏偏郁燃要往她这边走。
薛安甯再次感慨,自己是真没有下厨的天赋。
郁燃拉开她腰后围裙带子,伸手越过去接锅铲:“我来吧。”
于是薛安甯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新的鸡蛋。
郁燃打鸡蛋的手法很娴熟,等“滋滋”的油声响起,她端起平底锅轻轻晃动,一边告诉身旁的人:“煎鸡蛋要等油烧到够热以后再关小火,这样就不粘锅。”
十指不沾阳春水这点,还是没变。
也挺好。
改变有时候并不一定是好事。
改变,很多时候需要足够分量的经历去冲击,不然,也不会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的存在。
郁燃煎出两个特别漂亮的鸡蛋,恰好,这时候外卖也到了。
薛安甯将食物盛出来放到碗里,端上桌,两人默契地吃着早餐,谁都没有提起昨晚睡到一起的事。
不知道怎么开口,开口以后,接下来又说些什么呢?
昨天晚上的一切都发生得太仓促,太上头,情绪使然。
吃过早餐,将碗筷放进池子里。
薛安甯转头看向坐在桌边看手机的郁燃,犹豫着,还是决定开口:“郁燃……”
你什么时候走啊?
昨晚上床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不亲也不抱,更加不会做-爱。
郁燃就这么待在她家里,哪怪怪的。
而且这个房子真的很小,她们要抬头不见低头见。
郁燃仿佛猜到她要说什么,按下手机,抱住肩膀朝人望来:“今天元旦,工作室放假,方老师那边应该没给你安排课程吧?”
有没有安排,郁燃最清楚。
她多此一问。
“我能在你这里待一天吗?”
好吗?
好的。
【作者有话说】
帮你们问,进度条到哪了?85了。
第80章互不干扰
互不干扰
但你就是这么想的,薛安甯。
薛安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法说出拒绝的话,或许是这个房子本身就是郁燃给她找的,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不想去深究。
只是这个房子实在太小。
两个人待在同个空间里不说话也很奇怪,薛安甯干脆把电视打开,随便放点什么。
不大的小沙发根本拉不开彼此间的距离,昨夜睡得太晚,今天又起太早,靠在小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听了会儿电视,薛安甯又困了。
眼皮在打架。
她侧目悄悄看了郁燃一眼,郁燃靠坐在另一端的沙发上看电视,很专注的模样。
“……”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早些年就放过的伦理狗血剧,真的好看吗?
薛安甯捂唇,无声打了个哈欠。
正思考着怎么和郁燃说自己想补觉了,郁燃在这时转过头来,先她一步开口:“我想下楼去买点东西,你家门锁密码是多少?”
“我出去以后,你不会偷偷改密码吧?”
把她关在外边,不让她进家门。
至少从目前来看,薛安甯确实不太欢迎她留在这呢。
郁燃现在说话特别直,也不拐弯,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薛安甯说她太多遍哑巴的缘故。
只是这种揣测,真的很荒谬。
薛安甯嘴上不说,但眼神出卖了自己的心思:“郁燃……”
郁燃笑一声,打断她:“开玩笑的啦。”
“我很快回来,你把密码发我手机上,要是有想买的东西也发给我,我一起买回来。”
没有。
完全没有想买的东西,现在只等郁燃出门她就关掉电视蒙头大睡,并且希望在对方回来以前已经睡着。
最好是睡一天,这样,也就不用面对面尴尬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薛安甯敷衍着答应:“知道了,你去吧。”
等人走了以后,薛安甯关掉电视拉好窗帘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没一会儿,想起来还没给郁燃发密码。
于是又翻身去摸床头的手机。
消息发送过去以后,薛安甯才后知后觉。
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好奇怪。
郁燃出门之前,还和她交代了一句“会很快回来”,又问她家里有没有其它要买的东西。
她们好像在同居谈恋爱。
但事实上,根本不是。
迷迷糊糊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隐约间,薛安甯听见防盗门打开的动静。
她没睁眼,强撑着困意凝神听了会儿玄关传来的动静,再次跌入深沉的梦里。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
遮光性极强的窗帘将室内与室外隔出极端的两个世界,只余一丝昼亮的光线,从缝隙里铺在飘窗。
薛安甯这一觉睡得很舒服,屋子里供暖太足烘得人骨头发软。
她伸个懒腰,从喉咙里发出低懒一声轻吟。
倏尔,听见床边响起道突兀的人声:“睡醒了?”
薛安甯怔愣片刻,回神。
睡懵的大脑记忆开始迅速回笼,她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家里还有个人。
暗着的屋子,不一会儿亮堂起来。
薛安甯从床上坐起来,看郁燃在自己家里走来走去,自如地开灯、接水、拉开窗帘以后又靠回小沙发上按开电视,继续看无聊的狗血肥皂剧。
还告诉她自己带了午饭回来,微波炉里热热就能吃。
嗯,真就没有一点儿不自然,跟在自己家似的。
薛安甯这会儿也已经有些适应了,任由她去,自顾自抬手绕到颈后活动一下发酸的脖子,倏尔,掀被下床。
郁燃说给她带了午饭,她也不客气。
她们就在一间五十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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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方的小公寓里,互不干扰,做着各自的事情。
气氛在某一瞬间达到平衡点。
直到薛安甯看手机再抬头的功夫,郁燃靠在小沙发上,怀里竟然多出台笔记本电脑。
薛安甯愣了愣:“你上午出去买什么了?”
郁燃转头迎上她的目光:“嗯?”
薛安甯回头,视线落在墙边郁燃提回来的那几个纸袋上,放下碗筷上前查看,唇一抿,朝后撩开长发,是复杂难言的语气:“你这是出去买东西吗?你这是回了趟自己家吧。”
她粗略扫过,袋子里装的大约是睡衣还有一些日常的洗漱用品和毛巾,不仅如此,她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郁燃身上这套和上午出门时昨天穿来的那套已经不一样了。
嗯,还换了身干净衣服。
这是只准备待一天吗?
“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郁燃。”薛安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过身来。
小沙发上的人,这会儿已经合上电脑,静静注视着她。
“我不觉得我们睡一觉,做个爱,从前的一切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你自己也很清楚,我们之间的问题不仅仅只有昨晚说出来的那些。”
还有很多,很多。
最重要的是,她们观念不一样。
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薛安甯很确定,自己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自己。
同时她也很清楚,郁燃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
她们都不会为了彼此而改变,或者说,为了喜欢一个人而去改变。
郁燃听她说着这些,轻轻一笑,没有否认:“我和你想的一样。”
薛安甯很诧异她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现在这样是为了什么呢?
她的困惑和茫然用不着说出口,全都写在脸上。
郁燃能看见。
“只是有一点不同,”郁燃右手缓缓搭在笔记本的金属机身上,掌心底下,是冰冷的凉意,“我想的是既然我们彼此还喜欢,是不是可以从最简单开始相处看看。”
四年不见,她们真的还是当初的那个郁燃和薛安甯吗?
这中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真的了解对方吗?
或许,她们都有发生改变呢?
很多事情,总要争取看看拿到结果才会甘心。
不然的话永远不甘心,永远有根刺,永远过不去。
“如果最后发现还是不行,再下决断也不迟。”
这就是她为什么要留下来,为什么不肯走。
郁燃也清楚,一旦离开,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大约就又回到昨晚之前了。
几个月来一直如此。
像朋友又不是朋友,说恋人,也不是恋人。
虽然都有在刻意避免让暧昧滋生发酵的机会,但心动和偏爱总是会悄无声息地融入偶然的一个眼神,和外人眼中看来再普通不过的某一句话。
只有她们自己清楚,她们割舍不掉。
她们现在就站在这里,昨晚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身体和心跳都如此诚实,为什么理智却要背道而驰?
这是郁燃的不甘心。
薛安甯默了会儿,问她:“什么是‘最简单’的相处?”
下一句紧接着:“上床吗?”
不谈现实理想和风花雪月,只上床吗?
根据昨晚发生的一切,薛安甯只能想到这个。
很荒诞的想法,但这个念头在脑中闪过的瞬间,薛安甯发现自己竟然可耻地有了一点点生理反应。
她开始想是不是因为激素的原因,生理期刚刚结束。
如果是和郁燃做这种荒诞事情的话。
薛安甯细眉紧蹙,竟然有在认真思考。
左右现在的走向已经很荒诞了。
郁燃也被她的语出惊人给荒诞到,忍俊不禁:“当然不是,薛安甯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在你眼里,我和你待在一起就只是为了这个吗?”
爱意的交换与升温,对另外一个人的摸索与了解,只有上床能实现吗?
薛安甯没她想得那么深。
薛安甯这会儿已经开始想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不上床的话……
她们待在一起,还能做些什么呢?
三天元旦假期,薛安甯从最开始并不适应,到慢慢习惯小小的公寓里会有另外一个身影。
很多时候,她和郁燃在彼此可视的范围里做着各自的事情,互不干扰。
薛安甯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完成方芮布置下来的功课作业,偶尔翻翻书看看综艺,戴上耳机录个歌什么的,大多数时候她都把郁燃当做空气。
这种融洽的状态,仿佛回到了两人大学时刚在一起的时候。
为了多待在一起,她们周末会出去开房。
什么也不做,只是待在一个屋子里做各自的事情。
郁燃做歌,薛安甯捧着课本和习题温书背单词。
那个时候,她们都有清晰的目标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和现在很像。
又不像。
因为她们都不再是从前的郁燃和薛安甯了。
当夜幕降临,她们依旧躺在同一张床上,郁燃不想说话的时候经常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可当她想说的时候,又以一种很自然的方式挑起话题,让人不自觉接上、加入。
郁燃主动说起过去那四年,薛安甯所不知道的空白。
那场车祸,那片人生中难以覆盖的阴影,还有曾经的创作低谷以及沿途走过来的风景。
三个晚上的时间,她将空白用声音和字句组成一张张的幻灯片,让薛安甯清清楚楚地看见。
仿佛就在眼前。
她用赤诚和坦荡,和薛安甯同样交换过去的空白四年。
薛安甯也和她说起天晟那家小公司里主播之间的竞争,还有人与人之间的拜高踩低,薛安甯还说,其实熬出头以后日子也不算太难过,主播的营业微信号都是运营那边在统一打理,哄着榜上的大哥大姐PK投票。
“那这几年,就没有想过和其他人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吗?”
薛安甯说了很多,唯独感情这一块,她没提。
可她越是闭口不提,郁燃就越想知道。
是因为不想,还是因为和自己一样……
薛安甯侧过身悄悄看她一眼,突然就想使个坏。
她不说郁燃想听的,说了另外一件事。
“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小沈总应该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沈霏?”郁燃的脑海中,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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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跳出一个名字。
薛安甯轻轻“嗯”一声,夜色下郁燃看不见的地方,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轻声说着:“我发誓不是我自恋,是真的有感受到她除了想要我和公司续约之外,对我确实有一点很微妙的特殊,就像当初你在学校里那样。”
温曼是天晟的直播一姐,怎么没看见沈霏对温曼那么特殊?
薛安甯对人的情绪捕捉有着天生的超能力,所以,她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他人对自己释放出来的好感信号。
“沈霏和你有点像。”
她轻轻眨眼,在脑海中描绘沈霏这个人,语速缓缓:“你们都很清高、自傲,还很有原则性,认准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不然沈霏也不会那么执着,刚刚回国接手公司就大刀阔斧要进行改革,所有踩法律灰线的合同全部翻新。
其实阻力还是很大的。
薛安甯也承认,沈霏跟她爸爸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种人。
所以那段时期的薛安甯透过沈霏,经常窥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郁燃听她这些描述,短促笑一声:“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听着不像是在夸人的样子。
“反正我没说是在骂你。”
薛安甯不回答。
但你要是觉得是在骂你,那就是。
“所以呢?”
“什么所以?”
“所以你不接受沈霏的好意,假装不知道她对你的好感和特殊,是因为她有点像‘郁燃’吗?”
“我可没有这么说。”
黑暗中,薛安甯牵起唇角偷笑,语气却依旧听起来波澜不惊。
下秒她抱住肩膀,翻过身去,懒懒的语气:“好啦,我要睡觉了。”
今晚到此为止。
郁燃默不作声,片刻后也悄悄牵起唇角,同样转过身去——但你就是这么想的,薛安甯。
越是介意,就越是放不下。
她想,她已经得到答案。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也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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