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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雪糕2.0
雪糕2.0
没这个道理吧。
《雪糕》重置版上线了,在各大音乐平台同步。
薛安甯的这三个字初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而歌手信息那一栏点进去,只有这唯一一首歌。
郁燃身为作词作曲,歌曲发表当天在公众平台发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宣传博文。
有粉丝很快发现:-
歌手换人了吗?怎么名字变了声音好像没变?-
薛安甯是不是玉碎啊?
午休时间黄遐路过的时候,在小五的电脑前停留一会儿多看了两眼。
就这两眼,她不想走了。
收集听众和粉丝对于新歌的反馈是小五的工作之一。
“笑死了,你看这个网友啊,他说‘怎么感觉重置版没有以前好听呢(顶锅盖)没有说不好的意思,单从感觉上分析,从前那版听起来很青春、很恋爱,这版……emmm唱功是比以前好多了,但编曲改完以后好像没有了恋爱的感觉,拘束感更多点’。”
黄遐笑出声。
当然没有恋爱的感觉啊,因为你们姐没有爱恋呢。
看得见吃不着。
她觉得这些歌迷的耳朵真的很尖。
念完,黄遐让小五点开楼中楼继续翻。
这条评论已经五百多个赞了,下方的楼中楼也不少,大多都在附和说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其中有个粉丝更加尖锐。
kki:鱼白六年老粉,从她开始写歌到现在每首歌都听过,说实话,《雪糕》这首歌刚出来的时候我就很喜欢,层主没说错,初版听起来真的很有恋爱感,我们几个老粉当时还讨论过姐是不是正在爱河沐浴。
黄遐又笑一声,身为橘外人的小五抬头,茫然地看向她:“黄姐?”
“没事,你继续看。”
黄遐拍拍她肩膀,一阵风似的溜走。
进到二楼休息室,门推开,郁燃果然在里边坐着。
她戴着银色的头戴式耳机,薄毛衣西装裤,搭起腿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电脑,黄遐进来的时候纹丝未动,用很高贵的姿态掀眼看过来。
薛安甯也在,薛安甯窝在单人沙发里抱着平板在玩节奏大师。
黄遐习以为常大小姐这副模样,走到冰箱前,摸出一罐汽水,叉腰询问两个人:“《雪糕》重置版发表出去的反馈评价你们看了吗?”
话落,郁燃脑袋稍歪,摘下一边耳机看她:“看了一点。”
薛安甯没空抬头,指尖在屏幕飞舞:“看了,评论区大部分都是夸的吧,怎么了?”
“看了你们就没点感想吗?”黄遐信步过来,用假公济私的口吻慢吞吞说着,“收集歌迷和听众的反馈评价也很重要的,有意见才会有进步。”
没毛病。
郁燃淡淡出声:“需要有什么感想?”
又给我装!
黄遐睨她一眼,又扫一眼不远处的薛安甯:“q音平台的热赞你没看见吗?歌迷还调侃你说之后不知道会不会有《雪糕3.0》呢。”
其实原话是。
@哇哇哇:据我猜测,姐热恋时给前妻写了一首《雪糕》,此为1.0,分手后重置,为当下,此为2.0,如果以后有机会复合或者是再度热恋,鱼泡们猜猜会不会有3.0?
那条是最高热赞,排第一,黄遐不相信郁燃瞎了眼看不见。
郁燃没出声,下意识朝薛安甯所在的方向看一眼。
因为会不会有3.0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但由她之手创作出来的音乐,确实是最诚实的表达,做不了假。
可能这版2.0真的没有第一版那么好吧。
除了技术层次有进步,情感表达远远不及当初。
黄遐见她不说话,便转过头去叫另一个人:“你说呢薛安甯?”
“啊?”一首歌刚好结束,薛安甯长吁一口气抱着平板往沙发背靠,打太极似的缓缓开口,“我倒是没关系,《雪糕N.0》都可以啊,她是老板她想出几版就出几版,我都配合。”
说完,她看眼时间重新坐起来:“哎,时间差不多,我得出门去上课了。”
脚底抹油。
等人走后,休息室只剩下唯二的两个人。
黄遐也不打哑谜了,她晃着手里的汽水罐走到郁燃身前,单手抱肩,审问兼八卦的姿态:“什么进度了?”
郁燃抬眸看她:“什么什么进度?”
郁燃现在也惯会装傻,黄遐悄悄翻个白眼,冷哼一声:“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两个最近有猫腻,就元旦那几天收假回来,我看见了,”她眼神特别有戏,还抬手摸一把自己颈侧的位置,接着说,“你那个脖子上的吻痕,太狂野了。”
郁燃被她逗笑,没否认,但也没直接承认:“不是吐槽我‘都赚那么多钱了,花钱买点花露水’的时候了?”
“……翻旧账就没意思了,郁燃。”
黄遐脸瞬间垮了。
她那是少不更事,没见识,会觉得是蚊子咬的也不奇怪吧。
挨着她坐下来,黄遐又问一遍:“所以是什么进度?”
这次,郁燃如实照说:“还在接触,要不要复合我们暂时都没有想好。”
黄遐震惊:“都滚一张床上去了还没想好啊?”
转念,黄遐又想到入圈以来自己听见的各种音乐人的私人爆料,方才那半秒钟的惊诧又被抚平,竟然觉得也正常。
毕竟郁燃和薛安甯之间那点事同她这几年听过的大部分爆料一对比,实在已经算得上纯爱。
薛安甯的课从下午一点开始,到六点结束。
中途休息的间隙里,有人给她发来消息。
沈霏真的来京城了。
她来京城谈生意,问薛安甯有没有时间见一面,今晚一起吃个饭:“不是你说的吗?说以后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和我成为没有利益纠葛,真正的朋友。”
“既然如此,不请朋友吃个饭吗?”
电话里,沈霏大大方方将薛安甯曾经说过的话搬出来。
曾经的老板。
薛安甯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这句当时随口一说的场面话,不过也没觉得不好,毕竟沈霏之前确实对自己颇为照顾:“没问题呀小沈总,你挑地方吧,不过我在工作室上课,晚上吃饭可能要稍微晚点。”
“工作室地址在哪你发给我,我让司机开过去接你一起。”
沈家在京城也有房产和车子。
薛安甯挂掉电话,咂舌唏嘘的同时也在想,沈申成那王八羔子当时究竟发了多大的黑心财。
现在人病成那样也当真是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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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犹豫,把工作室的定位地址发过去,喝口水锁好手机继续上课。
傍晚六点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全黑。
薛安甯从表演教室里出来,直奔工作室的会客休息区,沈霏半个小时前就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到了。
然而到了会客休息区,薛安甯看到的不止有沈霏。
郁燃和沈霏在看见她走过来的瞬间,几乎是同时起身——
郁燃:“下课了?”
沈霏:“我和鱼白老师已经聊好一会儿了。”
郁燃温温朝人看去,神态从容,沈霏脸上则是礼貌雅淡的笑。
饶是薛安甯自认为已经将社交技能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乍一下看见这种场景,还是有隐隐约约的焦灼感。
怎么说呢?
有点像与人偷情,被刚好回家的妻子抓个正着。
郁燃总是这样,一声招呼不打就直接过来。
尽管她和郁燃什么都没有,仅仅只是刚刚滚过一次床单的前任,不需要对人做任何解释。
和沈霏更是清清白白,从无逾越。
可偏偏前天晚上薛安甯为了跟郁燃使坏,故意告诉对方:“小沈总应该喜欢我。”
薛安甯微抿唇角,下秒,牵起一个招牌式的笑,热情迎上去:“你到好早啊小沈总,我刚刚看手机发现你半个小时前就给我发消息了。”
“刚好没什么事情,怕路上堵就让司机早点出发了,”沈霏看看她,又转头看看身旁的郁燃,“碎碎,今晚是还约了鱼白老师一起吗?怎么没听你说……”
郁燃目光幽幽,朝人看来。
薛安甯同她眼神在半空轻轻一触,仿佛被只猫爪在心口不轻不重地挠了下,不疼,但很明显蕴含着警告意味。
不让郁燃去的话,会闹脾气的吧?
怎么说郁燃现在也是她的老板。
“啊,对……”薛安甯缓缓眨了下眼,面不改色,嫣然一笑,“我上课忙忘了。”
“那小沈总,介意晚餐多个人吗?”
话都问到这份上,沈霏就算介意也不可能明着说出来。
她弯腰拎包,笑笑:“当然欢迎。”
郁燃悄然收回视线,自如地插入两人的对话:“来者是客,其实沈总来京城今晚应该我们挑地方请你吃才对……”
薛安甯一点点讶异,郁燃如今竟然也会说这种场面话了。
还真是,士别三日。
沈霏的车就在写字楼的停车场里,司机在等,下去的时候她随口询问郁燃有没有开车过来。
郁燃施施然开口:“我打车过来的,车子最近出点小问题送去4s店保养了。”
但很巧的是,不一会儿走下电梯,薛安甯就在侧边的停车位上看见了郁燃的车:“……”
半途,沈霏走到一旁接了个私人电话。
薛安甯转过来就这么望着郁燃笑,也不出声。
隔两秒,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郁燃:“为什么不告诉我沈霏来了?”
薛安甯:“你怎么突然过来。”
薛安甯松松唇,好刻意一声笑,小声调侃:“前老板路过京城约我吃饭,我还要汇报给现老板啊?”
“没这个道理吧。”
所以,郁燃现在好像是在吃醋,而且还是没什么名分的醋。
薛安甯觉得挺新鲜的。
余光里不远的地方,沈霏的电话已经结束,正转身朝这边回来。
郁燃匆匆开口:“一会儿你坐前面。”
【作者有话说】
好奇怪,最近收藏没涨订阅变多了,是滚过一次床单以后养肥大军回来了吗?[加载ing]
第82章不是我
不是我
请你,正视你自己。
司机,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眼界力的职业之一。
看见沈霏她们走过来,还没靠近,他就已经从驾驶位上下来拉开车门站在一旁等待。
老板一贯是坐后面的。
郁燃也是老板。
上车以后,她跟沈霏分座两端。
薛安甯则依照郁燃说的那样拉开前门坐进去,为了显得自然随意,系安全带的时候还特意找了些话,随口聊:“刚刚见面都忘记问了,小沈总最近这段时间压力很大吗?怎么看你好像又瘦了些?”
“别叫我小沈总了,碎碎,”沈霏纠正她,“称呼我名字就好。”
一口一个小沈总,生分不说,现在她也已经不是薛安甯的老板。
和薛安甯说话,沈霏总是带着丁点笑意,没什么架子:“还好,你眼真尖,我是瘦了几斤,这半年公司运营方面让人太焦心,毕竟你那个账号之前撑起来挺大一块流量的,短时间内想要再养出来个一模一样的出来替代,挺难。”
如果公司运营的是个人,那郁燃等于是直接从她咽喉的命脉部分挖走了半块,现在上下输送和发展都挺难的,需要时间缓过来。
当初虽然是双方协议一致答应了要放人,也拿了交换条件的好处。
但沈霏不可能不介意。
因为当时郁燃强硬的态度,是不到手不罢休。
“鱼白老师觉得呢?”
沈霏状似随意这么一问,侧目朝人望来。
这会儿车子已经驶出地库,汇入主路车流,闹市的喧嚣、斑斓的夜色穿过薄薄一层车玻璃从四面八方流淌进来,她们也成为其中一员。
“嗯?”郁燃哼出浅浅的疑惑一声,“我是搞创作的,不太擅长公司运营的事情,可能给不到沈总你什么意见。”
“不过沈总你要是需要这方面的相关帮助,我可以帮你问问我朋友。”
郁燃答得一本正经,很认真的给人出建议。
仿佛,压根没有听出沈霏的言外之意。
真狡猾。
前座,一直关注后方动静的薛安甯没忍住,低低笑出声。
倏尔,她噙着笑意从前方转过头看向沈霏,乌眸莹润:“你可以的小沈总,我说实话,你比你爸爸强多了,你回国这么短时间就把天晟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薛安甯说话永远这么讨人欢喜。
因为她十分擅长,用真诚打头阵。
一句话里只要有三分发自内心,那么,已经先一步接收到真诚的人也不会去计较那剩下的几分真假。
迷惑性,就是这么来的。
沈霏听她这么说,果然很开心:“谢谢你,碎碎。”
郁燃瞧着她们两个互动闲聊,听了会儿,偏过脑袋看窗外大路的车流。
京城的晚高峰真的很堵。
沈霏订的那家私房菜距离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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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比较远,车子在路上开了足足五十分钟。
用餐的时候,沈霏又提起自己明天忙完,后天还能在京城多停留一天。她问薛安甯忙不忙,作为东道主,是不是应该当一天导游,陪朋友去知名景点走走逛逛。
“我应该没时间,小沈总,”薛安甯这次没等郁燃开口,很自觉地婉拒,“郁燃给我安排的学习课程很满……而且说实话,到京城这么久我自己都没去过什么景点,更别说给你当导游。”
她依旧称呼沈霏为“小沈总”,其中微妙的区别已经显现出来。
话落,薛安甯又侧目,有意无意朝着郁燃落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她的斜侧方,郁燃在低头舀汤喝,仿佛一点儿也不关注桌上的对话。
但薛安甯知道,她有在听,而且很关注。
沈霏听懂这句婉拒,莞尔一笑:“这样,那好,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就是在这时,瓷勺轻轻磕在碗壁上的动静,和着郁燃清淡礼貌的嗓音:“沈总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逛。”
“沈总想去什么景点呢?我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对这块地方比薛安甯要熟悉很多。”
整个包厢,顷刻间静了下来。
薛安甯轻轻眨眼,夹菜的筷子举到半空,又收回来,她悠悠然支起下巴看这二人你来我往,瞧热闹的模样。
气氛只僵凝住一瞬,片刻后,又开始正常流动。
沈霏谢绝她的好意:“不用了鱼白老师,你应该也挺忙的,既然碎碎没有时间,那我明天办完事就直接回西京好了。”
“那要带点特产什么回去吗?”薛安甯又适时地站出来,中和气氛,“我看这边吃的倒是很多,一会儿吃完饭我推荐些给你发手机上?”
“好啊。”
尚算愉快的一顿晚餐,结束以后,沈霏没主动提出要送,只客客气气地说欢迎她们之后来西京玩。
等她走后没多久,郁燃叫的车也到了。
这次,她没让薛安甯往前边坐。
专车司机的素质都很高,乘客不主动搭话,她们也不会擅自打破这份和谐的平静,车载音响播放着老旧的情歌,恰好是那首《我的眼里只有你》。
郁燃眼睫轻轻一颤,她们像被装进一个通往旧时光的匣子里。
然而,这场通往旧日的时光隧道在薛安甯轻微一声呵笑中散尽。
沈霏给薛安甯发消息来了,直白的开场-
小沈总:你跟她……你女朋友?
薛安甯否认说,不是-
小沈总:那就是她喜欢你。
看到这句,薛安甯笑了一声。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在笑,郁燃喜欢自己这件事原来当真已经明显到就连沈霏都能看出来了。
突兀的笑声引起某人的注意。
郁燃侧目朝她望来,第一眼,扫过薛安甯亮起手机屏幕,接着视线才缓缓上移:“笑什么?”
“没什么,”薛安甯锁上手机,岔开话题,“我们这是去哪?”
“回工作室一趟,我有东西落在那了,之后再送你回家。”
郁燃这么回答,到地方以后就直奔二楼。
薛安甯在一楼等着左右踱步晃了会儿,干脆挨着公共休息区的沙发坐下,她将羽绒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里层的黑色羊毛衫。
集中暖气二十四小时供应,室内太暖和。
窗外此刻又飘起小雪,厚厚的玻璃窗表层凝着一层白白的雾色。
薛安甯盯着窗子放空大脑,看了会儿。
倏尔,头顶传来下楼的动静。
“咚,咚,咚”,木楼梯的动静就是很大。
直到靠近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
薛安甯慢腾腾地转身、抬头,正想说“郁燃,你好慢啊”。
突然,左肩一沉。
阴影落下的瞬间,郁燃的温度和气息在一瞬间将她包裹。
郁燃将她吻住。
心跳乱了节奏,滚烫的湿舌滑进来,有颗圆乎乎的糖果被软舌裹着一起,递到她的嘴里。
薛安甯下意识抬手,攥紧郁燃身上那件薄毛衣。
很酸,又带点清新,薛安甯被酸得直皱眉。
片刻后,她没忍住仰着头往后躲开,皱着张脸吐舌头:“你好酸啊,郁燃。”
“不喜欢吗?柠檬味的。”郁燃的尾音勾着。
薛安甯表示真的很不喜欢:“下次换一种,不喜欢这么酸的。”
就是很酸啊。
和她的人一样,整个晚上都很酸。
郁燃笑一声,重新吻上来,不准薛安甯再吐舌头。
她们重新缠在一起。
这次,比刚刚更专注、更浓烈。
薛安甯再也没有闲心去抱怨糖果酸不酸的问题了,郁燃让她分身不暇。
身体的温度在本就温暖的室内急速攀升,不一会儿,薛安甯就感觉后背冒出黏糊糊地细汗。
身上的羽绒外套被郁燃很贴心地脱下,扔到了沙发的另一头。
薛安甯一只手落在身后撑着,五指深深陷入沙发面,长发散落,两颊泛起淡淡的潮红。
郁燃就这么跪在沙发上亲她,炙热而又汹涌的吻沿着嘴唇往下,游走到脖子,耳朵,亲得薛安甯四肢发软,用来支撑身体的那只手也在渐渐卸力。
直到。
“不要,郁燃……”衣摆被撩开的瞬间,温热的指尖与肌肤相触,薛安甯小腹十分敏-感地开始收缩。
她一把按住郁燃的手,蓦的抽身别开脑袋,再开口,是细细的喘音:“我不想这样。”
她不想这样。
她不想继续将这样可以随便亲吻、随便上床,吃没有名分的醋的关系延续下去。
这样,她们算什么?
炮友?
亦或许是彼此的消遣。
郁燃没想过薛安甯会忽然叫停,温暖似春的室内亮如白昼,窗外,暗夜之下雪色纷飞。
宛如极端的两个世界。
她愣了愣,随即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站回原地缓了好一会儿:“那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郁燃。”薛安甯眨着水雾雾一双美眸,认真纠正她,五指悄悄收拢,“是你想怎么样。”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说分手的是郁燃,分手以后再见说要谈谈的,还是郁燃,说要签她的是郁燃。
说依旧忘不了还喜欢她的,仍旧是郁燃。
主动亲她,主动吃这些没有名分的醋,主动接她下班,主动为她大开方便之门。
主动权,好像一直都在郁燃的手里。
薛安甯当然可以装傻充愣,一直这样陪着郁燃将游戏进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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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她也不会损失什么,甚至还能得到更多。
如果郁燃天生就是这样一种人的话。
可偏偏,她们都不是这样的人。
这些天薛安甯也一直在想,矛盾在不该却又无法克制,她没想明白。
但就在刚刚薛安甯意识到了郁燃想要做些什么,一瞬间,十分迅速地清醒过来。
她不想在最后的阶段,让这段感情变得廉价和不堪。
“郁燃,”薛安甯轻声喊着郁燃的名字,她决定,今晚索性就一次性把话说个明白,“我不会跟你一直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
郁燃喜欢她身上的狡黠,又过不去她的圆滑,爱她的细腻,又介意她面面俱到。
喜恶同因。
可世界上只有一个薛安甯,独一无二的薛安甯。
薛安甯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过不去的,傲慢又清高,无法容忍的人一直都是你,不是我。”
请你,正视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晚了一点。
第83章人间百态
人间百态
人性最大的傲慢,就是随意定性他人。
“我不想以后进入到一段新的恋情里,遇到新的人,会有段无法对她交代的过去。”
“这对我、对你,对我们未来会遇见的新人都不公平。”
“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郁燃。”
“……”
你知道。
是的,郁燃知道。
当理智占据道德高峰,被欲-望支配的情感便在顷刻间瓦解,郁燃的灵魂仿佛飘出身体站在半空,审视自己,也审视薛安甯。
薛安甯说得对吗?对。
但薛安甯这么做仅仅只是因为道德吗?
不是。
她们都是为了自己,她们都只是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那部分。
郁燃很清楚自己总在下意识地回避面对曾经横戈在两人之间的巨大沟壑,妄图模糊界限,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只求一个暂时心安的结果。
比如,当下的此刻薛安甯可以属于她,只属于她,还像从前一样。
薛安甯却不是。
薛安甯要明明白白、一丝不茍的答案,薛安甯不允许自己随随便便被盖上另一个人的标签。
她不像郁燃。
她从不说骄傲,可骨子里却处处都是骄傲。
这便是她们的不同。
所以薛安甯走了,推开工作室的大门,孤零的身影没入萧瑟的雪夜中,在路灯照耀的光影下走出坚定的每一步,直至消失在尽头拐角处。
薛安甯走后,郁燃独自在一楼又坐了会儿,愈发空荡的大脑什么都没想,不久后,熄灯关门,离开。
她破天荒没回自己住的地方,在路边拦到辆的士以后,和司机报的是京大家属院的地址。
有段时间没回家,郁燃拎着伞敲开老式楼房的家门,那种很旧的插芯门锁从里“咔哒”一声,铁门拉开,隔着张铁门屋里的人看见她,立即笑开了花:“哎哟,瞧瞧这是哪位稀客回来了。”
沈之承立马回头喊人。
门打开,郁燃松松脖子上的围巾往里走,一边喊着“妈妈”“爸爸”。
郁青陆上次见到女儿还是三天以前,这会儿人突然回来,她很开心,但没一会儿就很快发现郁燃有些心不在焉:“你吃饭没?没吃我让你爸爸去现炒几个菜,锅里还有点晚上的剩饭,热热就能吃。”
郁燃摇头,弯腰换鞋:“我吃过了。”
沈之承趁机插话:“那你这是回来拿东西,一会儿就走?”
“不啊,我回来看看你们,今晚住家里。”
郁燃对答如流,很平常的口吻,也没觉得这个回答有什么不妥。
这是她家,从小长大的地方。
但状况之外的郁青陆合沈之承听见这两句话后,互相对视一眼,都发觉到了不对。
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
郁燃自懂事起就特别独立,对于人生规划有着自己的一套运行逻辑,父母给的意见她从来只做参考,大事方向,一直都是自己做决定。
她的人生道路和前景在已有的大规划前提下,基本都可以预见结果。
而这些结果的达成,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
可以说是循规蹈矩,不会有太多意外的人生。
至于性子,就更是不黏人,毕业后开起工作室就全身心扑在音乐梦想上,哪怕是每周回家看望父母也都会提前打招呼。
今天这样,还是头一回。
郁燃换好鞋一抬头,就看见两张拘束着欲言又止的脸。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今晚的行为有多么突兀,立马出声宽慰:“没事的妈妈,你们不用紧张我,我就是今天突然想了就回家看看。”
郁燃这么说,自然地走到客厅坐下。
为了显得平常,她特意伸手从茶几的果篮里挑出个橘子开始剥。
橘皮汁水溅满她大半双手,空气里都是酸溜溜的味道。
不难闻,也说不上好闻。
郁青陆和沈之承在玄关嘀咕几句,先后回到客厅。
一家三口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节目。
为求气氛显得和谐一点,沈之承偶尔干巴巴地笑两声。
更诡异了。
郁燃吃着手里的橘子,慢慢吞吞,吃一半剩一半,视线一直停留在前方的电视屏幕上。
突然,她冷不丁开口,放下手里的橘子皮,转头:“妈妈,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们的看法。”
“怎么了乖女儿?”郁青陆等的就是她这句。
夫妻俩支起耳朵双双朝人看去。
沈之承握着遥控器,几秒钟的功夫将音量调到最低。
刹那间,这间承载过岁月史书的老房子里又有了从前的感觉。
从小到大,郁燃总是这样,小到某科考试失利复盘,大到中高考和人生方向决策,她们一家三口都要这样坐下来谈一谈,聊一聊,各抒己见,最后形成统一决策。
郁燃抬眸,认真看着她们:“假如有一件东西我特别喜欢,想要买下来,但是买下来以后发现这件东西身上有我很喜欢的地方,也有让我非常难受不喜欢的地方,那我应该怎么办?”
她既舍不得将这件东西拱手让人,也无法说服自己直接算了。
夫妻俩先是懵了会儿,对视两秒,沈之承蹙蹙眉开口试探:“扔掉?”
“不能扔。”郁燃摇头。
沈之承观察着她的反应,差不多可以确定这话不是在说什么东西了,而是一个人,不过也不打紧,他继续往下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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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能,不能扔那就放家里再买新的,咱们都赚那么多钱了,想买几个就买几个,”话落,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妻子,“对吧郁主任?”
“爸爸,不可以。”郁燃无奈地叹口气,再次纠正,“……这样很不负责任,而且太随便。”
还想买几个就几个呢?
郁燃知道沈之承是故意在套自己反应,懒得掩饰。
另一头,郁青陆换了种方式开始旁敲侧击:“乖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啊?”
是郁燃熟悉的夫妻档配合,从小便是如此。
“妈妈给你打个比方,你看恰不恰当啊……”郁青陆继续,“就是说有天你走在外边突然看见一只流浪猫,她特别漂亮而且没有主人,于是你把她抱回去养在身边,当成自己的猫,对她非常非常好,恨不得把自己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说到这,郁青陆顿了顿,眼神直勾勾地盯住郁燃的脸,等她反应。
郁燃点点头:“可以这么比喻。”
郁青陆心里有数,继续说:“接着突然有一天,你回到家里,发现她调皮了,可能是弄坏什么东西或者做了什么在你看来不好的事情。”
郁燃没说话。
“你很耐心地管教她,发现她不听、也听不懂,这时候你终于发现,这只小猫可能并不如你想的那样完美,那这时候你生出了抵触的念头,觉得没有办法再和她继续一起生活下去了。”
“那怎么办呢?把她放回野外,继续她以前的流浪生活,或者给她找个新的主人?”
郁青陆绘声绘色,跟说儿童故事似的,还带跌宕起伏的语气引人入胜。
郁燃皱眉,摇头,没有任何犹豫:“不可以。”
郁青陆双手一拍:“呐,你看,你舍不得吧,但留下的话你又觉得心里不舒服。”
话说到这个份上,傻子都知道是在说一个具体的人了。
郁青陆话锋一转:“你谈恋爱了啊?”
郁燃大大方方地“嗯”一声,没有做任何否认。
她既然能够问出口,就已经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
夫妻俩又是一次默契的对视。
沈之承斟酌着开口:“那爸爸问一下,对方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女孩子,”郁燃伸手拿起剩下的半边橘子,在这时候重新吃起来,“妈妈见过的。”
郁青陆:“……哦,就上次那个,甯甯是吧?”
郁青陆也不知道怎么就直接锁定了薛安甯的脸,尽管只见过一次。
可也就是那一次,郁燃的反应特别反常。
话匣子打开以后,很多事情不需要两人问,郁燃开始主动往外说:“我们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她是黄遐的直系学妹,我们谈恋爱,又分手,最近重新联系上。”
“她……”
“她是一个很好很特别的人,我很喜欢她,不过相处起来我发现我和她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
沈之承听女儿自曝恋爱经历,听得津津有味。
不料下秒钟,就被郁青陆连声打断:“好了好了,郁燃,妈妈不是要听你的恋爱细节和你对她这个人的评价。”
郁青陆就听了这么一会儿,隐约间,就已经发现问题是出在哪里。
郁燃微微抿唇,不明白地看向她。
郁青陆无奈,轻轻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或者应该这么说,郁燃,我们没有资格去评价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为什么?”
为什么?
郁青陆缓缓出声:“因为没有经历过同样的人生,却随意开口定义他人,本身就是一种傲慢了。”
“郁燃,你有没有想过你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那样了。”
“你如果喜欢她的话应该想的不是‘她为什么是那样’,而是‘她经历了什么才变成那样’,这两者有很大的区别,你明白吗?”
“爱一个人是尊重,是理解,不是质疑和改变。”
郁青陆是儿科医生,在医院工作。
但早年也去各个科室轮过班,见过人生百态。
毫不夸张的说,医院就是人间缩影。
有在外优秀体面的精英人士,为了父母那点医疗费用,和兄弟姐妹在医院走廊争得面红耳赤。
人人都说你现在那么有钱,过得那么好,为什么不肯掏一点出来孝顺父母?
他说,父母从小就没爱过我,只爱哥哥。
可是这些没有人看见,更加不会有人承认。
也有为人称颂的孝顺榜样,在手术室外边签字放弃治疗的时候,一气呵成,甚至是松了在人前不敢松出的那口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也有自己独一套的生存法则。
不论是真情还是假意,大家都有自己的理由。
对与错、是和非,难道是仅仅凭着旁人一张张嘴就能评价得了的吗?
人性最大的傲慢,就是随意定性他人。
而郁燃是郁青陆十月怀胎,看着一点点长大的,一岁又一岁。
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性子她最清楚不过。
郁燃身上的凌锐的傲意支撑着她始终坚守底线和原则,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成就,这对于她的事业发展来说,是好事。
尤其在创作上,她有自己的风骨。
但同样的东西放在其它地方,不加收敛,就会变成傲慢。
傲慢到看不见旁人的苦难,理解不到别人的人生。
站在云端之上轻飘淡然地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难题啊?
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啊。
怎么我就能做到,你就做不到?
郁青陆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这样一种人。
当然,在她眼中郁燃才二十五岁,还太年轻,年少成年名不知收敛锋芒,即便磕磕碰碰越过不少坎,可也从未真正低头看过云端之下还有那么多平凡的家庭在过着平凡的人生。
而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百态。
“爱一个人是尊重,是理解,不是质疑和改变。”郁燃轻声重复着妈妈这句话。
所以,是让她去理解薛安甯的人生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基本就是对郁燃的一个剖析,她必经的内核成长线
第84章来者是客
来者是客
和她完全不一样的长大。
今年春节比较早,1月23日就是除夕。
一月份的工作项目不多,零零散散,大多都能居家完成,郁燃打算提前一周就放假让大家回去过年。
然而薛安甯的请假条比工作室的放假通知还要早到几天。
她爷爷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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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两年因为脑梗救治不及造成的偏瘫,卧榻这么长一段时间,没能熬过今年春节。
薛正华在电话里匆匆告知女儿这个消息,什么都没讲,只说让她坐最近的航班回来,送老人最后一程:“我不管你工作多忙,这次不回来,以后就都不用回来了,家里就当少生一个。”
电话里,是薛正华不加遮掩的怨怼。
毕业后这几年薛安甯很少回江榆,做得更多的,是定期给家里转账拿钱。
她的理由也很单一,除了工作忙就是工作忙,没时间。
拿钱堵嘴只是想告诉大家,你们看,我真的在忙着赚钱,都是看得见摸得到的钱。
当初不是你们说的吗?
主播赚得多。
薛安甯上次见家里人还是五月份的时候,那会儿张颜惜从江榆跑到西京住了一阵,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这个月月初,之前发表过的《雪糕》重制发表,倒是被家族群里某个还在念高中的小表妹看见了,消息转发到家族群。
所有人都在夸老二家的闺女好出息,现在不当主播改做歌手了,以后就是大明星,@来@去的消息提醒让薛正华两口子一头雾水,晚些时候打电话给女儿一问,才知道原来现在人已经不在西京,搬去京城了。
还重新签了个什么工作室。
薛正华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他是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越大越古怪,突然之间跟家里也不亲了。
小时候乖乖巧巧的一个,多讨人喜欢。
薛安甯这次倒没找借口再糊弄了。
一来,老人确实走了,二来,早两天晚两天,她今年本来也计划要回去过年的。
江榆的地方习俗,停棺五天,请道士做法超度,开追悼会,大摆白事流水席以答谢前来吊唁的亲友,声势越是浩大,去世的老人越有面子,活着的人才是公认的有孝心。
飞机落地江榆,薛安甯一出机场就被等在出口的薛轩接走。
姐弟许久未见,薛轩见着她倒是一点儿不觉得生疏,还跟小时候一样:“我跟你说,这段时间家里大事小事不断,爸脾气大得很,他对你之前一直不回家还有怨言,要是有什么事你忍着点,别吵起来。”
这几年,父母亲戚都说薛安甯钱越赚越多,人也变了,薛轩从不觉得。
大约从一开始,薛轩看到的薛安甯就是最真实的那个薛安甯。
“知道了。”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两人一个专心开车,一个低头看手机回消息。
将未读消息都处理完,薛安甯忽然抬头想起件事情:“这车是谁的,怎么没见过?”
“我的。”提起这个,薛轩咧着嘴笑,轻松道,“之前爸爸答应等驾照考下来就给我买车,前两个月刚考过的,当场提车。”
“这车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薛安甯轻扯唇角,偏头,看向窗外飞闪而过的高速绿化带。
天还是那片天,她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听到一星半点的消息,便要躲到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里自怨自艾的那个薛安甯了。
还是会有波澜,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
薛轩恍然不觉:“我觉得还凑合吧,先开着,等以后自己有钱了再换更好的。”
车子没往市区的家里开,薛轩载着人直接去往灵堂。
在郊区的一家殡仪馆,场地宽敞,适合用来做法事和摆流水宴席,热热闹闹的一大群人,外围停满了前来吊唁的私家车辆,若不是到处飘着白布在奏哀乐,薛安甯差点以为是谁家办喜事。
她一脚踏进灵堂,都没来得及见父母,便被人往怀里塞了件麻布孝衣,有声音从旁边传来让她赶紧穿上然后去灵堂前跪拜上香。
无数种声音在耳边乱飞,仿佛是个人都要上前来指点两句。
薛安甯听得晕晕绕绕,没管那么多,按话照做。
叩拜完毕。
没多久,薛正华进来了。
他身后跟着丧礼主事人,江榆这块,统一管这类人叫“知宾”。
父女俩匆匆照面,薛正华叮嘱她几句,让她在灵堂守着别乱走,便又跟着知宾外出去忙其他事情。
五天的丧礼,对活着人来说是场慢性折磨。
薛安甯被灵堂尖锐的唢呐和喇叭声吵出了精神衰弱,电子哀乐和超度经不分昼夜地循环播放,有那么瞬间她盯着灵堂中央的黑白照片,恍惚以为,被超度的那个是自己。
到第三天傍晚。
殡仪馆外围开进来一辆宝马730,漂亮洁净的车身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车子停稳后,下来一个身材颀长的女人,她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长发挽起,皓白的细腕撑伞踏过满地泥泞雨水,径直朝着左边的灵棚过去。
有眼尖的跑去给主家人通风报信。
薛安甯和几个堂兄弟姐妹靠在灵堂内的长椅上,低头看手机做着各自的事情,时不时打个哈欠。
突然,门口一阵轻微的骚动。
她抬眸瞥去,只看见灵堂门口空荡的礼桌前瞬间围了四五个人,其中有个人影,好像还……挺眼熟。
薛安甯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思考,而后收起手机,大步朝前。
拨开人群,果然是郁燃。
“你怎么来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郁燃先是下意识扬唇,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场合,压下唇角弧度,静静开口:“我来随帛金。”
话落,她继续往口袋里摸现金的动作。
还真摸出来一沓。
“随多少?”
登记礼簿的阿姨握着笔随口询问。
郁燃一张张数,旁边好多双眼睛盯着。
数到一半,她觉得被人盯着不太自在,干脆将手里的钱都递出去:“两千。”
是来的路上在ATM上取的。
郁燃没有参加丧礼的相关经验,只隐隐约约记得小时候似乎跟着父母参加过这样的葬礼,又上网到处搜索查证,想着,江榆这边的习俗应当是大差不差,要随帛金的。
薛安甯盯着她的动作,欲言又止。
“……”
真有钱,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随两千的帛金。
从小到大,她从爷爷奶奶那儿拿到的红包除去高考考上西外那回,没有任何一次超过两千。
但薛轩就年年都有。
薛安甯在心里默默翻个白眼,不知是气不过还是怎样,下秒,她上前接过郁燃手里那沓现金,数了五张出来递给登记礼簿的黄姨:“黄姨,她是我外地来的朋友不太懂江榆习俗,你帮她登记,随个501就行。”
江榆的习俗是,白事要留个“1”字的尾巴。
话落,薛安甯找周围的人借了一块钱补上,微信转过去还给人家。
刚好五百零一,不多不少,算个意思意思的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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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礼簿的黄姨接过现金,又抬头问郁燃:“行吗姑娘?”
言外之意,薛安甯能做你的主吗?
郁燃莞尔一笑:“可以,就按她说的。”
黄姨没说什么,点过头将现金收进袋子里,按程序询问她的大名进行登记。
走过随礼的程序,薛安甯将剩下的钱还回去让她收好,又指引她走进灵堂点香鞠躬,进行吊唁。
末了才将人拉到一旁,低声询问:“你怎么过来了,你这两天不应该在海市吗?”
薛安甯看着她,是很复杂的神情。
她们的关系自从之前工作室那晚摊牌以后,几乎冻住,再没了进展。
谁都没有主动提起那晚的事。
郁燃不提,薛安甯便默认两人的关系回归到正轨上,对方没有想要复合的打算。
那么她该做的,自然是收敛好心思从此以后本本分分,做好签约歌手该做的事,一门心思好好为工作室和自己赚钱。
可是今天,郁燃突然出现在爷爷的灵堂上。
这里可是灵堂诶,放棺材,死人的地方。
正常人就不该往这里跑,免得沾一身晦气,更何况棺材里躺的那个与郁燃素不相识,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别说是郁燃了。
如若不是有着血缘牵绊着,薛安甯根本不想出现在这里。
郁燃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只静静看了她两秒,轻声开口:“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老板,你家里有老人去世,我应该过来看看的。”
“顺路开车来的,反正不远。”
又是顺路,还和她说人情世故。
郁燃要是真那么在意人情世故,那她们两个也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编谎话都那么不走心。
在灵堂折腾一天了,薛安甯很疲惫,她无意戳穿这样拙劣的谎话再去和郁燃分辨些什么,只随手按亮手机低头看眼时间,17:37分。
“晚饭快要开席了,”薛安甯掀眼,缓缓看向她,“那你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吃流水席,大锅饭,扯开塑料桌布铺开很多人围着一张大圆桌,能吃到多少全看手速。
薛安甯想象不出来郁燃参与这种集体活动是什么模样,所以,委婉提问——
不然呢?
郁燃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三个字。
随即,她还礼貌地补充:“我已经随过礼了。”
按照习俗,来者是客。
薛安甯点头,看她一眼,不说话,又看一眼,略微无奈的声音:“那你待会儿和我坐一起好了,这种场面有点乱,你可能会不太习惯。”
“好。”
郁燃没她想的那么多,答应得很干脆。
下秒。
“那我现在去哪?跟着你吗?”
外边的人着实有些多,还很杂,又吵闹。
郁燃心里早已经有答案,却还是要开口问。
“如果你不介意坐在灵堂的话,可以跟着我,”薛安甯给出了前提,框定好自己的活动范围,“我得和弟弟妹妹们守在这,不能到处乱走。”
不然的话,薛正华晚些进来没看见她又该发脾气。
郁燃唇角极轻微地动了动,一眨眼,又变回原样,让人恍惚觉得刚才细微的笑意只是个错觉:“我不介意。”
话落,她从薛安甯身上挪开视线,开始打量被花圈挤满的大灵堂。
灵堂中央桌台上,摆放着一个老人的黑白照片。
郁燃知道,这个人就是薛安甯的爷爷。
她仔细观察了会儿,发现即便是血亲,老人脸上也实在没有和薛安甯相似的地方。
两侧,是殡仪馆摆放的木质长椅,零零散散坐着年纪相差不大的年轻人,大家都在低头看手机、做自己的事情,脸上没有半点悲戚之情。
他们有和薛安甯同样穿着孝衣披麻的,也有几个只在腰间系了白丝带、戴着黑袖章。
这些人应该就是薛安甯口中的“弟弟妹妹”。
看起来是人丁兴旺,很繁盛的一个小家族。
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的大家,因为家中长辈去世和身上的血缘聚集到一起,共同完成这场送别仪式。
尽管大多数人对于这位亲人的逝去,都毫无波澜。
郁燃缓缓慢慢将这些收入眼底,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看看那,仿佛想要通过这么一两点的细节,在脑海里勾勒出来薛安甯的成长模型。
就是她沉浸在自我思绪里的那么片刻功夫。
进门吊唁的男人插好香,环望两眼,直奔着就朝薛安甯走了过来:“薛安甯,好多年都没见过你了,还记不记得我是谁啊?”
郁燃转头,看见薛安甯脸上闪过熟悉的懵然,紧接着,换上张笑脸就迎过去:“是你啊叔叔。”
“王叔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念初中呢。”
“听你爸爸说你现在京城上班啊?”
“节哀啊,别太伤心,人都有这么一天的没办法。”
原来是王叔。
薛安甯换上更精准的称呼,和人熟练地寒暄客套,语气是微微的悲戚:“我知道的王叔,谢谢您大老远过来送爷爷最后一程。”
郁燃又是一阵恍然。
原来,薛安甯是在这样一种大家庭里长大。
和她完全不一样的长大。
【作者有话说】
吃饭
第85章信号
信号
我可以不可以来找你啊?
人转身走后没一会儿,薛安甯脸上那点微末的悲戚也随之消失。
她略微发直的目光盯着灵堂外的热闹瞧了会儿,浅浅吁出口气,满脸疲态,转身,重新看向郁燃,微微笑:“我们去那边坐着等吧。”
七八分钟后,薛轩走过来问薛安甯有没有带充电器,自己手机没电了。
郁燃抬眸打量他两眼,两三分相似的眉眼,差不多的年纪。
薛安甯拿充电器给他。
没多久,薛轩过来又问她有没有看见堂哥在哪。
耐心早已告罄的人强忍着不耐,睨他一眼:“不知道,自己去找别来烦我。”
郁燃于是发现,这样一种环境下的薛安甯和她在西京、在京城认识的那个薛安甯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她认识的那个薛安甯,灵动、狡黠,有着自己的一套待人原则和底线,说话做事不算多么有耐心,但也绝对不和焦躁二字沾边。
可眼下郁燃看见的是,对这里的所有人,薛安甯似乎都没什么耐心。
如果不是人的问题,那就是环境不对。
可偏偏脚下这块土地,周围看到的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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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陪伴着薛安甯长大的人和物。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薛安甯又将郁燃带在身边,拉着她穿梭在热闹的就餐人流里,她们好不容易在角落的圆桌旁找到空位坐下。
郁燃确实不太适应。
刚坐好,她下意识低头用手按了按屁股底下的板凳。
硬邦邦的,有些硌人。
一抬头,大圆桌旁围坐的好多双眼睛有意无意朝她望来。
模样扎眼,气质也扎眼,年纪又轻,不免成为旁人关注好奇的对象。
身旁,薛安甯适时出声和她聊了起来,帮她稍稍缓解一些陌生的不适感:“我们这边办事吃流水席都是这样的长木凳,方便。你是不是长这么大没去农村待过啊?”
“现在待过了。”
郁燃同她对视一眼,默然。
古怪,难以适应,却又有些新奇的体验。
郁燃现在彻底明白,为什么妈妈说没有经历过和旁人相同的人生,就没有资格评价。
是她从前眼界太窄,以己度人,把身边的小范围个例看成是平常。
这些天她一直在反思。
其实想想,光是出生在京城拥有京户这一条,就已经站在了许多人一生奋求的终点。
薛安甯被她的反应逗笑,唇边浮现一瞬而逝的梨涡,认真纠正:“这也不算农村,江榆好歹也算个县级市呢,这边算是郊区。”
郁燃似懂非懂,想了想,又问:“那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在农村办事吃饭也都这样,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要真在村里,咱们脚下踩的可能不是水泥地,是泥坪。”
遇到晴天的话还好,要是下雨天,那场面更乱、更脏。
薛安甯想啊,郁燃这种有洁癖的人肯定忍受不了。
她以前总觉得,怎么会有人生下来双脚注定不会沾染尘埃?
命运真的很不公平。
她长这么大,这么多年,总是会在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之时不甘诘问。
凭什么?
凭什么人和人不一样,凭什么有些东西别人生来就有,而我却费尽千幸万苦都不一定能得到?
凭什么,男孩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是默认的家族继承人?
凭什么女孩从一出生就要遭受那么多的不公。
凭什么做好人没有好报。
还有很多个凭什么,很多句不甘心。
可如果获得这一切偏爱的人是郁燃,薛安甯又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就像一针抚慰的镇定剂,注入血液之后,将她骨子里的躁动与不甘尽数平息。薛安甯静静望向郁燃的这一刻,便觉得,眼前这个人值得、也配得上命运对她的偏爱和馈赠。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郁燃确实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次性湿巾开始擦手。
擦一遍不够,又撕一张开始擦第二遍。
圆桌旁,郁燃左手边的那位大婶从她落座起就一直关注着她的动作,这会儿,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嘴,准备开口搭话。
薛安甯第一时间打断她:“不好意思啊婶子,这位是我老板,听说我家里爷爷去世了特地从京城过来吊唁的,她不怎么爱和人聊天。”
介绍郁燃的时候,薛安甯换上一副新表情,说话的语气里讨好又带点严肃。
听的婶子一愣一愣,知难而退:“哦哦,是老板。”
“那不好意思哦,打扰了。”
带着江榆口音的普通话,有一些生涩难懂。
等郁燃反应过来时,婶子已经转过头去跟桌上的其它人闲聊。
她又转头去看薛安甯。
薛安甯好整以暇地回望过去,悄声解释:“我这是在帮你。”
“不然的话一会儿七大姑八大姨都围上来找你闲聊,聊着聊着就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到时候你躲都没地方躲。”
在老家,这些都是可以预判到的流程。
薛安甯说郁燃是自己老板,直接用郁燃的社会地位和那些人的辈分做魔法对冲,旁人才不敢没礼貌的瞎问。
毕竟在老家这些人眼里,“老板”的地位比什么男人啊长辈啊还要更高一点。
郁燃又是一脸似懂非懂的神情。
人情世故这方面,她是真不如薛安甯。
吵吵嚷嚷的环境,宾客们讲话聊天的声音从前后左右飘来,大家都在各自聊各自的,也没人听注意她们在说些什么。
好一会儿,郁燃续上方才的话,朝薛安甯的方向侧了侧脑袋,微微起伏的气息,轻声反问:“那我要是说,我有对象呢?”
那你对象在哪呢?
薛安甯不接她的话了。
她们之间,好像不太适合聊到这种话题。
在薛安甯的照顾下,郁燃好好体验了一把江榆这边的白事席面。
其实和平常围桌吃饭差不多,没有谁会在桌上哭哭啼啼扫兴,也没有多余的悲伤气氛,就好像只是相互间认识的人借着“老人去世”这个名头,到这来短暂地聚了一聚,吃完这顿又匆匆离开。
薛安甯没打算晚上继续在灵堂守着,吃过饭,她便脱下身上的麻衣孝布,拿好东西,准备回家休息。
“你呢?你晚上住哪?是回海市还是在江榆休息?”她问郁燃。
如果让她猜的话,她更倾向于后者。
郁燃不像是那种会为了上帛金专门开车跑一趟的人。
其实说到底为的不是事,就是人。
薛安甯不太想点破。
私心作祟,她很开心郁燃会关心她、担心她,所以特意过来跑这一趟。
但真实情况是,面对郁燃的关怀和陪伴薛安甯不知道该要如何自处。
两人拉拉扯扯从八月开始到现在,已经将近半年。
有很多个理智崩断被压倒的时刻,薛安甯甚至都想直接举手投降,说,谈吧。
要不我们再在一起试试。
不要考虑,不要犹豫,不管明天和以后。
有没有可能,爱情的本质就不该用理智去权衡?
太多冲动的念头在心中闪过。
薛安甯再抬眸,迎上的是郁燃那双澈亮的乌眸,静若黑夜,将她内心的躁动与涟漪一同平息其中:“你放心,我已经订好住的地方了。”
“还有,我打听过了,知道你爷爷后天上午火化下葬,我会在江榆再停留几天,等你家的事情忙完再回京。”
这是,要继续陪她的意思。
“大过年的,”薛安甯敛眸,视线飘到一侧的大马路上,看不远处路灯下晃荡的树影,“你不用回去陪家里人吗?”
今年没有大年三十,农历二十九便是除夕。
今天是二十六,后天,是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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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这个时候早该回家过年了。
郁燃还眼巴巴的待在江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郁燃听她这么问,便继续往下说:“我爸爸在大学任教,他早就放假了,我妈妈……有爸爸陪着,最近一段时间她们医院经常加班,我爸都会在家做好饭菜给她送去。”
薛安甯眼眸动了动,视线又从远处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这张昳丽的面孔上。
答非所问。
薛安甯其实听懂一点郁燃想表达的意思。
大意就是,我家里人只有爸爸妈妈,我妈妈加班有爸爸陪着,不需要我操心。
但你在这里,没有人陪你。
我想在这陪着你。
薛安甯微微触动。
只是她和郁燃的关系,好像也并不能跟郁燃的爸爸妈妈相提并论。
不知道郁燃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又好像,是在委婉地表明心迹。
朦朦胧胧又隐隐约约,悸动的心情卷土重来,叫人无法忽视。
几个呼吸间,薛安甯眼睫很轻微地颤了颤:“……那随你开心好了。”
“嗯,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电话找我。”
“我能有什么事啊?”
“什么事情都可以。”
郁燃眉眼稍弯,肯定一遍她的问题重点。
重点不在于,有事。
而在于,找我。
郁燃朝薛安甯递出了一个隐晦信号,她希望薛安甯能够接收到,然后回应。
哪怕只是见个面,聊聊天。
这些天郁燃攒下很多想说的话。
薛安甯不是总说她哑巴吗?
她想全部说给薛安甯听,每一句。
只是不巧,眼下情况特殊碰上了薛安甯家中老人去世,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次日,是阴雨天。
小风小雨刮着下着,郁燃起床以后站在窗前瞧一眼外头的天气,没打算出门,只跟薛安甯维持着线上联系。
消息断断续续,她们聊得不频繁。
入夜以后大约八点,她用手机软件点了外卖上门,郁燃用过晚餐,抱着衣服走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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