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椅上,细颈微微后仰,将张洁白的纸巾盖在自己的脸上,呼出气体,一下一下吹动
特别无聊的样子。
郁燃看了会儿,悄然走近:“怎么自己偷偷跑出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人没防备,薛安甯抬头坐起来,伸手捞过从脸上飘落的纸巾,转头看向来人,一点点懵然。
这一幕又刻进郁燃的脑海里,装裱成画。
斑驳的树影落在她身上,恰巧薛安甯今天穿件荷叶边的蕾丝白上衣,搭条海蓝色半身裙,无袖设计,清新甜美的无害模样,久不见光莹白的肤色在太阳底下透亮发光。
薛安甯看着她:“有点无聊,我又不是专业的,坐在那听也听不懂。”
骗你的。
能听懂一点,但懒得听,一想到郁燃要签别人薛安甯又觉得很烦。
郁燃挨着她坐下来,闲聊似的:“天晟培养你走唱播路线,没给你报基础乐理课学习吗?”
“简单上了两周基础入门,要求不高,”说到这,薛安甯没所谓地嘲讽一笑,“你太看得起他们了。”
当初签的合同上确实写了公司应该投入多少多少资源培养主播,薛安甯当时也是看中了这一条,觉得这和自己从前想要当歌手的梦虽然差得有点远,但多多少少也挨到边了。
摆在明面上的合同从头到脚都是诚意,任何人看了,没有不签的道理。
那时候的薛安甯也一度以为,自己霉运走到头,终于等来一件好事。
等两只脚都踏进去了才知道,那都是骗人的幌子,根本不会有什么资源投入和培养计划,一茬一茬签进来的主播就是自生长的韭菜,没法靠自己出头,就等着被埋掉。
所以知道郁燃的工作室现在要签新人培养,薛安甯骗不了自己,她就是很忌妒。
鱼白工作室和当初的天晟不同,无论是谁,只要被签进去了郁燃一定会精心培养。
情绪像一杯快要盛满却在左右晃荡的水,随时都会溢出来,薛安甯不想让郁燃看见自己狭隘的阴暗面,牵唇笑笑:“不用管我,你去忙你的吧。”
话落,从包里摸出了手机。
郁燃靠在长椅上继续坐了四五分钟才离开,半小时后几个学生从教室前门出来,陆续离开,薛安甯起身往里,听见郁燃正在和她老师道别。
郁燃本来想请老师吃晚饭,但今天端午节,老师要回去和家人一起过,下午只是临时出来一趟帮学生搭个线。
此刻距离黄昏日落,只剩不到四个小时。
这次回到车上,薛安甯自觉拉上安全带,爽快地问:“接下来去哪?”
郁燃没有立即回答,她伸出只手搭在方向盘,指尖一下又一下地重复点落,倏尔,缓缓转头看向一侧的薛安甯:“你想喝下午茶吗?要不然找个咖啡厅坐坐,聊聊我们的事。”
“我,们?”薛安甯凝着她,重复一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这两个字。
郁燃轻声肯定:“我和你。”
我们,从前,过往。
她想,自己已经说得相当直白。
薛安甯得到明确的答案,她笑一声,抬起只手落在车窗边支起脑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停车空地,略微麻木的眼神没有聚焦:“那咖啡厅可能不是很合适。”
要她说,得去酒馆。
郁燃没接话,仍旧保持着侧头的姿势,安静等待她说下文。
这中间大约有两三秒钟的停顿,薛安甯回眸,含着笑意微微上挑的眼尾浮现几缕清媚,些许轻佻,又勾人:“你开车,能喝酒吗?”
郁燃被这个回眸勾了进去,眼睫轻颤,心也跟着一荡。
她敛目,悄然移开对视的目光:“我不喝。”
“如果你需要喝点才能聊的话,我可以陪你。”
【作者有话说】
完全没法忽视大家的期待[咬手绢]十一点会有加更,我现在去写,今晚的字数注定会很肥美!
第66章“好想放假”深水加更
“好想放假”深水加更
不过,还是别来了。
薛安甯找不到白天开门的酒馆,事实上,她对西京的大小酒馆酒吧也不怎么熟悉。
所以她提议:“要不去我家好了。”
很随心的提议,她记得之前鹿语失恋的时候自备了一堆酒拎到她家来喝,跟她哭诉失恋有多痛、对方有多无情,薛安甯耳朵被折磨了两天,鹿语走前,还留下很多没喝完的酒。
眼下刚刚好。
薛安甯这句话让郁燃犹豫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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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觉得“家”这种地方太暧昧,她们关系不合适,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薛安甯任由她去纠结权衡,最终等来一个简单利落的“好”字。
从学校这边回家不远,避开行车高峰十五分钟的车程,路况很好。
郁燃松弛下来,一边开车一面和她闲聊,又问她要不要去小区附近的超市顺便买些其它东西。
车速始终保持在三十到四十。
前方路口拐个弯,马上就到小区了,薛安甯说暂时不需要买什么东西。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郁燃低眸扫一眼来电,下秒,不知道哪来的金毛犬直接窜到路中间,她一脚踩到底的急刹,薛安甯整个人往前猛猛一倾,隔着衣物胸口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薛安甯一时没缓过神,直到看见狗主人从路边着急忙慌跑过来。
没撞上,但狗被吓得趴在地上发抖,怎么拽都不起来。
她在心里骂了句粗口,飞快伸手去解安全带,推门下车,气势两米八:“从哪冒出来一条狗啊?遛狗不牵绳的都是什么素质啊?”
“狗受伤没有,车子没撞到吧?车子要是撞坏了你们可是要赔的。”
对面素质不详,薛安甯估摸着可能会有场架要吵,这事指望不了郁燃这种体面人,她干脆先一步占领道德制高点,看情况发难。
意外的是,对面似乎知道自己理亏,直接道歉。
见是讲理的人,薛安甯拔高的气势一下子回落不少:“那就把狗狗带回去好好安抚吧,下次出门遛狗记得牵绳,很危险的。”
“今天是出门急忘记带了,真的对不住给你们造成麻烦,不会有下次了。”
“毛毛,我们回家。”
狗主人生拉硬拽,生生把吓出尿的大金毛从马路中间带离。
薛安甯抬手撩撩长发,单手扶腰站在那滩湿漉漉的狗尿前捏了捏鼻子,味儿挺大的。
不过还好没出什么事。
到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从事发到现在郁燃坐在车里一直没下来,动静全无。
薛安甯转头,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她。
只见人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脸埋了下去,长发散落一肩。
薛安甯走上前去,拉开主驾的车门:“郁燃……”
干燥的热风与车内的冷空气相交替,薛安甯的声音哑在了喉咙里,她看不见郁燃的脸,但她看见,对方露出来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太对劲,好像是吓着了。
“郁燃?”薛安甯又唤了一声,语气特意放得轻软,“你没事吧郁燃?”
薛安甯伸手,指尖刚刚触到郁燃清瘦的肩背,只见这人忽然一缩,条件反射般回头看她,唇色隐隐发白:“……没事。”
“我没事。”
“……”
“怎么样,人有没有事,哪儿受伤了没妈妈看看,要不要去医院?”郁青陆接到交警打到科室的电话,立马换衣服从医院赶来,甚至没来得及叫上在家休息的沈之承。
买到最快一班飞西京的航班登机以后,她才想起来要给他打电话。
飞行到落地打车过去中间大约四小时,郁青陆只感觉自己魂都要飞出去。
交警在电话里说郁燃开车出车祸了,很严重,还撞到了人,现在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让家里赶紧来个人过来处理加陪同。
郁青陆一路上都揪着心。
到地方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将人拎起来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郁燃仿佛失了声,手还在控制不住地抖,好不容易从干涩发哑的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五个字:“我没事,妈妈。”
她眼眶红红的,说不清是哭过,还是吓的。
郁燃继续说话,声音也在抖,微微的哽咽,气息声很重:“但是人死了。”
郁青陆也愣住,不敢置信地重复:“谁死了?”
“被我撞到的那个人,他死了,”眼泪不受控制就开始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郁燃的手背上,滚烫灼人,她死死攥住母亲的手,声音听上去竭力发哑,“他流了血,好多血,马路上全都是,我车上也有。”
“我撞死人了。”
2018年6月15号,从伦敦回来后的第二周,郁燃握笔在交警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上,签下了自己名字。
无责,保险赔偿。
这事处理起来很简单,行车记录仪和路边监控都拍到了事发经过——是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半夜躲在光线昏暗的国道旁,就等着有车路过,冲出去寻死。
死前,想给家里留下一笔事故赔偿金。
加上交警调了监控,当天晚上在郁燃之前有两辆车险险避开了,她是第三辆。
将近半夜十二点,那天晚上郁燃从周边县城赶回西京,晃眼的功夫,刹车都没来得及踩。
死者家属接到交警的电话以后匆匆忙忙赶来接走遗体处理后事,二话不说签下和解书,走保险流程赔偿。
负责这起事故处理的交警将郁青陆她们送出门的时候,悄悄把人拉到一旁,说了几句:“说句实在话,这事谁碰上都倒霉,但人确实没了,出于人道主义你们多多少少都要赔一点,反正是走保险赔偿嘛,但我看孩子可能留下阴影了,回去找个心理医生好好看看,估摸着短时间内都没法再开车。”
交警是这么说的,说话间,看向郁燃的眼神也是相当同情。
这种事情,全国各地每年都会上演发生,阻止不了,闹起来也难办,只是多提醒司机晚上走国道的时候多注意路况,车速别开太快。
那天以后,郁燃的父母请了半个月的假留下来陪她看医生,观察情况。
不想成为家人负担的郁燃,许是跟薛安甯在一起久了也耳濡目染,人前人后表现出来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灵魂从内里分裂成两半。
从那时候起,就好像出现了第二个郁燃。
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出现在她脑子里,吵得生疼。
没日没夜。
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一张血淋淋的脸,然后在“砰”一声,重物撞击的声音中惊醒。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六月中旬,郁青陆和沈之承终于回京了。
郁燃尽量维持着自己的日常生活,同时接到出席邀请,邀请她到南边参加一场网络音乐盛典提名,结果是绿叶衬红花,陪跑。
颁奖典礼那天晚上郁燃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好,也不知道是被谁偷偷拍下照片,po到网上,说她没拿奖就臭脸,一时间,网络上那些好不容易隐匿下去的负面声音,又从各种不知名的角落里冒出来。
和脑海里那个奇怪的声音一起,里外夹击。
雪崩的瞬间,往往只需要一片雪花。
从那会儿起郁燃就知道,自己真的病了。
而且还病得不轻。
她当机立断屏蔽掉所有网络信息来源,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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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开的病例去跟学校请长假,整天窝在工作室楼上的那个小出租屋里,吃药、调理。
医院开的抗抑郁药副作用都很大,每次吃完,郁燃会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木头人,机械式的吃饭、睡觉,扮演一个正常人,做该做的事情。
睡觉,经常从白天睡到黑夜,起来吃点东西又继续睡。
情绪变成一潭死水,枯竭的灵感也被彻底杀死。
郁燃发现自己写不出歌了。
但在药物作用抑制下的她,想到这点竟然也不会难过,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既然写不出,那就不写了。
大不了以后都不写了。
黄遐一有空就会过来看她,然后拉开密不透风的窗帘,问她是不是想变蘑菇。
“薛安甯知不知道这事啊?”
提起薛安甯,郁燃终于有了一丝丝反应。
“她不知道,”那天她没有吃药,情绪感知在慢慢恢复,但反扑也更加厉害。她在和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和情绪打架,“你也别告诉她,我不想她知道。”
说完,又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继而补充:“她挺忙的。”
黄遐已经习惯郁燃这种药物作用下带来的迟钝反应,蹲下来看着她,忧心忡忡:“你什么都不跟她说,你们这样行吗?那她回来看见你这样天不得塌了啊?而且你这状态想瞒也瞒不住吧,正常人跟你说两句话都能发现不对。”
反应迟钝加情绪漠然,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超明显好不好?
郁燃又顿了两秒,重复一遍:“没关系,她挺忙的,我们现在一周也就打三次视频,其余时间都用微信聊天。”
事实就是,薛安甯确实没有发现。
每次视频两人都会提前约好,然后前一天,郁燃停药,好让自己不被药物副作用影响。
她知道薛安甯是挺忙的,忙着课业学习、忙考试、忙交际,课外活动也很多,好像每隔一段时间,郁燃都能从薛安甯那里听见新的陌生名字。
薛安甯会很开心地告诉她,这是谁谁谁,什么人,新交的朋友,是做什么的。
其实郁燃根本没记住,也记不住。
到下一次,她又会问,这是谁。
次数一多,薛安甯也有些生气了:“郁燃,我每天和你分享生活,你是不是都没听啊?”
视频里,薛安甯还有点委屈,唇微微抿着,漉漉的水眸直勾勾盯着手机对面的人:“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生活很没有意思,每天就是各种各样的人。”
郁燃没法解释。
手机的这一头,她在很努力地在大脑中组织语言,以至于彼此间的沉默延长到数十秒。
薛安甯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最终,郁燃发现自己还是只适合用最简单的句子去表达。她声音透着一点湿润润的沙:“薛安甯,我好像生病了。”
刚刚还生着气的人,语气瞬间软下来。薛安甯凑近屏幕:“啊?生病了啊?什么病啊?是感冒还是哪里不舒服?去看医生了吗?”
“看过医生了,医生说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得吃药。”
“我不想吃药,我想见你。”
“我去找你,好不好?”
郁燃盯着电话那头的薛安甯,一句又一句。
忽然就很想穿屏幕过去抱住她。
郁燃终于发现了,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她快要支撑不住了,在分崩离析的前夕。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薛安甯可不可以在下坠的瞬间,也伸出一只手来托住她?
“生病了怎么可以不吃药呢,我又不是药,”屏幕对面的人弯着眸子在笑,清脆脆的笑声,银铃般,“而且,你不是上个月才刚刚来过吗?”
“你好黏人哦,郁燃。”
“不过,还是别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随机碎一个,让我看看是谁碎了[敲木鱼][敲木鱼]
第67章分手吧
分手吧
生日快乐,二十岁的薛安甯。
薛安甯的理由有很多。
比方说,“再过不久我就回来了”、“好远,马上期末周了你哪有空啊”、“我也要准备考试”之类的话,她哄郁燃乖乖吃药,好好看病。
说到头,薛安甯还是不清楚郁燃口中的“病”到底是什么。
对方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她顺理成章就觉得,可能是流感之类常见的病吧?毕竟人一直都好好的,也不大可能会突然生重病。
“你乖乖吃药,不然等到时候我回来,你病倒了还怎么见我?”
屏幕那头,她带笑的眉眼间也隐着丝缕疲意,仍旧试图以玩笑的方式中和气氛。
薛安甯也很想见郁燃。
但她想,她可以再忍忍,再等等。
七月底就能回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没关系。
等回去以后,一切都会变好。
郁燃却想告诉她,我应该,没法等到你回来的时候了。
嗫嚅着有些干涩的唇,郁燃没有出声,终究还是将话咽回肚子里。
她们的爱情也有了时差。
只是薛安甯这些理由,在浓烈的思念与人的自救念头面前,又显得那么单薄。
郁燃等不了,也不想等,她需要一个支撑自己和那些负面情绪继续抗争下去的动力。
家人朋友之外,她更需要的,其实是自己的爱人。
哪怕只是见一面,都好。
她想要和薛安甯拥抱、接吻,相拥而眠。
薛安甯会是一剂强效安眠药吗?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2018年7月,郁燃再次飞往伦敦,在薛安甯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在学生公寓的楼下。
这次,什么都没有。
她两手空空,轻装简行,身旁是个20寸的乳白色行李箱,是那个曾经被薛安甯夸过“好看”、“漂亮”、“很喜欢”的那个箱子。
但因为跋山涉水和一环又一环的安检托运,干净洁白的箱体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好看了,它染上黑色的脏污,东一块、西一块,也有轻微的磨损,甚至是掉漆。
薛安甯接到电话从教学楼赶回来,远远看见郁燃单薄身影,加快脚下的步子一路小跑过去,气息不匀:“你怎么来了啊?”
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不要来吗?
不明白,又有些忧心,但更多还是被当下的见面的惊喜冲散。
话落的下秒,薛安甯上前将人抱住,双手穿过腋下绕到后背贴紧,脸埋在郁燃的颈窝,严丝合缝。闷闷的声音,碎碎念着:“不是说,让你不要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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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很想你,想见你。”
郁燃松开行李箱,以同样紧的力道,回应她。
绷紧焦虑的神经也在这一刻得到了片刻松弛,那些萦绕在脑海里,吵闹的声音暂时败在鼓噪的心跳声中,郁燃突然就热泪盈眶,湿热的酸意有些胀眼。
“今天你生日。”
“等你过完生日,我就走,好不好?”
她没打算多待,只是想见一见薛安甯。
待久了她的状态也不允许。
薛安甯的手,不一会儿从肩背滑到她的腰侧,捏了捏,些许疑惑:“你怎么好像瘦了啊郁燃?”
“有吗?”郁燃一句轻飘的反问轻巧带过,她将人松开,慢吞吞回答,“那肯定是因为太想你,想的。”
薛安甯被她逗笑,轻仰起下巴看她:“你现在甜言蜜语怎么张口就来?”
不是甜言蜜语,只是因为爱在骨血之中膨胀发酵,需要宣之于口。
郁燃晃了会儿神,没回答,脑子里那些方才好不容易变得安静的声音,又再以极度疯狂的姿态开始反扑。
她此刻分辨薛安甯的声音,有一些勉强。
恰好,薛安甯在此时出声:“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宿舍拿点东西然后我们回酒店。”
郁燃牵唇:“好。”
一回酒店,她们就滚到了床上。
说不清是谁想,两个人都很想。
久别之后的每一个眼神、动作,哪怕只是一个不经意回眸的笑,都写满了勾-引。
薛安甯就是这么定义的。
“……刚刚在公寓楼下就想亲你,但人来人往,又怕影响不好。”将人扑倒在床上,薛安甯低低的喘息混着细细密密的吻,似温润细雨,落在郁燃的眼睛、眉毛、耳朵,最终她咬住郁燃已经紊乱的呼吸,滚烫的湿舌侵入齿关。
看似温柔的攻势,密不透风。
有一双手悄无声息游上她的后颈,用力按住、加深这个吻。
灵魂在发出舒服的喟叹,微微颤栗。
急速蔓延的酥-麻刺激着萎靡的神经,郁燃重新找到了活着的感觉,是活着,不是麻木的日复一日死水一般无欲无求,看黑夜替换白昼。
欲-望的苏醒代表着她还是个鲜活的人。
薛安甯指尖轻轻撩开她的衣摆,熟稔地滑进去。
湿烫的热吻,落在颈侧那片敏感的肌肤。
郁燃连呼吸都在颤,她低头含住薛安甯的耳朵尖,齿尖细细碾过,问她:“不是上课中途出来的吗,不回去了?”
“不回去,请假了,下午再去。”
“郁燃,郁燃……”
性是人类表达爱意最高级的方式吗?或许不是。
但一定是最直接,最赤-裸,也最一目了然的方式。
薛安甯跪在床上,轻轻送动手腕。
她满眼都是郁燃。
展开的郁燃,绷紧的郁燃,
她又俯下身去与人相拥,吻住柔软之下被她搅乱的心跳。
出汗了。
汗水湿漉漉,掌心也湿漉漉的,一塌糊涂。
曾经两人都以以为,脱下衣服,空无一物地坦诚相见她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亲密的人了。
但原来,也不是。
原来,最难脱下的那层坚硬铁壳,藏在她们心里。
最亲密的事情原来不是接吻做-爱、进入彼此的身体,而是有勇气在对方面前掉眼泪。
薛安甯不会在郁燃面前掉眼泪,而郁燃,也不愿意让薛安甯看见她掉眼泪。
做到最后,郁燃有些累了,她软绵绵地将人抱住。
十二小时的飞行路程,出机场就赶路,余韵之后郁燃整个人都有些飘然,思绪也很散。
想说些什么,但发现,自己现在的语言组织能力并不能很好地表达出此刻想要表达的东西。
干脆算了。
“生日快乐,”郁燃在她耳边轻轻说,“但是我忘记准备礼物了,回去再补给你,好不好?”
声音里是浓浓的疲惫。
是真的忘记了。
这些日子她自顾不暇,切断了大部分网络信息渠道,甚至连购物pp也懒得打开,至于线下商场,就更别提。
需要花心思准备的礼物,郁燃想不出来。
草草买件首饰充数,郁燃又觉得太随便。
想来想去,还是以后再补。
薛安甯不在意,她轻手轻脚转过来,下巴微仰,亲亲郁燃的眉毛,软声:“你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郁燃笑了一声,很轻,这声笑隐在窗帘紧拉昏沉的午后里。
两人简单做了一下卫生清理,冲个澡,下到酒店餐厅用午餐。
吃完,郁燃回房间休息,薛安甯回学校上下午的课。
她们约好晚上一起吃饭,伦敦的外卖很慢,郁燃回到床上以后生出点困意,睡前,她在手机上找到附近有家蛋糕店,订下一个四寸的小蛋糕。
生日嘛,还是要有一点仪式感,等薛安甯回来她们还可以一起唱生日歌。
但没想到的是,这一觉昏昏沉沉,睡到七点过。
手机没响,但是打开以后有薛安甯的微信留言,说带队老师突然约她们一起吃饭,所有人都去,她不好不去,让郁燃醒来以后自己去吃晚饭,她很快就回来。
郁燃回了一个“比OK”的可爱表情包,起床,呼叫前台要了一份牛排套餐。
其实没特别的食欲,只是觉得到点,该吃了。
没多久,睡前点的蛋糕外卖也已经送到。
郁燃端着这个蛋糕仔细看了看,还挺喜欢。
现在只等薛安甯回来。
她靠在床上,一边放空发呆,一边等薛安甯回来,对于时间的流速浑然不觉,接着,在迷迷糊糊中又睡了一觉。
最后是被手机的响铃声吵醒。
睁着迷蒙的双眼,郁燃摸到手机后看一眼来电显示,附到耳边,听见薛安甯在手机的那一头支支吾吾:“郁燃,我应该走不了,我们一起的有个同学,她好像遇到了什么事情精神状态特别不好,我把她送回宿舍后她就一直拉着我,不让我走。”
郁燃安静的听着,眼神逐渐清明,她垂下眸,低低“嗯”了声:“那你要留在那里陪她吗?”
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是不是任何一个人,都比我重要。
为什么呢,为什么永远都是这样?讨好别人,在意别人永远多过在意自己和身边的人。
五指没入发丝,郁燃轻轻往后捋开散落的长发,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在起起伏伏,耳边是尖锐的嗡鸣声,渐渐的,她听不见薛安甯电话里的声音了。
“可以吗?”
《山青花欲燃》 60-70(第14/19页)
“如果你不开心的话,我跟她说,我现在回去。”
说了些什么,似乎也已经不再重要。
说话也仿佛失去力气,浓浓的疲惫:“没关系,你陪她吧,刚好我也有些困了。”
挂掉电话,郁燃握着手机又发了会儿呆。
突然想起来要看时间。
她都已经睡一觉醒了,那么,现在时间应该也已经不早。
不知道是不是快到十二点。
按亮屏幕,23点51分。
郁燃下床简单收拾一下茶几,拆开蛋糕摆上去,插上“2”和“0”的蜡烛。
打火机“咔”一声,点燃。
没开灯的房间里,烛光在黑暗中轻轻摇曳。
郁燃倾身坐在小小的生日蛋糕前,黑色的瞳孔里映着跳跃的火光,她盯着缓慢滴落的蜡油,在沉默中度过好长一段时间。
最终,在蜡烛快要燃尽的时刻。
“呼——”
轻微的吹气声。
烛火吹灭的瞬间,她低声开口,说给自己:“生日快乐,二十岁的薛安甯。”
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累,就写这么多,一起碎吧[躺平]
第68章讨好我
讨好我
我能把你捧红。
“矿泉水、可乐、咖啡?或者是想喝点其它什么,我给你叫外卖,不过我家里只有速溶咖啡液。”
薛安甯站在开放式厨房门口探头,朝人询问。
将人带回家,她还是有在注意郁燃的情绪变化。
急刹的地方距离小区不远,附近路边就有很多划出来的收费停车位,郁燃干脆把车停在那边,两人走路回薛安甯租的小区。
薛安甯总觉得郁燃刚才是真吓着了,从前在一起的时候从没见过对方什么时候这样过,脸色发白、手抖、眼神惊恐。
靠坐在沙发上的人摇摇头,伸手重重揉按眉心:“都不要。”顿两秒,睁眼,缓慢朝她望去,“有雪糕吗?”
彼此安静对视了两秒。
薛安甯轻笑出声,抬手抓一把身后的长发,懒懒散散:“我给你拿。”
从没想过还有一天,郁燃会坐在她家里吃雪糕。
薛安甯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
还顺手给郁燃拿了一瓶矿泉水,对方坐在客厅吃雪糕的间隙里,薛安甯回卧室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又从柜子里翻出之前鹿语留下来的酒。
瓶身上各种各样印得龙飞凤舞的英文。
拿起手机扫描信息的那一刹那,薛安甯突然想起,自己以前是学商务英语的。
现在却连酒水的品牌信息都认不出来。
真好笑。
在西外早八又晚自习,勤勤恳恳背单词考证书的那些日子,仿佛都已经是遥远到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原以为毕业之后会进外企或者在某个公司当翻译,至少是专业对口。
谁想到呢?
一瓶瓶酒的信息翻译出来,薛安甯拎起一瓶麦芽威士忌走往客厅。
这会儿,郁燃手里那支雪糕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侧目看向走来的人,目光在薛安甯手里那瓶酒上,停顿片刻。
薛安甯为自己倒了半杯,先是低头嗅嗅。
嗯……好像还好?不是很冲?送到唇边抿一小口。
目睹了全过程的郁燃却在这时忽然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鲜活又接地气的薛安甯就在眼前,就很难过。
“怎么聊,聊什么?”
最终,是薛安甯先打开了话题。
她窝在沙发的另一端,两条腿交叠着并拢,整个人歪在靠背上,透明的酒杯在手中轻晃摇曳。
看上去,懒散又随意,事实上今天在郁燃面前一整天她都是这副模样。
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等到现在,以最轻浮懒散的态度,等待审判。
来自郁燃的审判。
虽然在很早以前她就已经被判出局。
可是郁燃却说——
“不止你有困扰,我也很困扰,薛安甯。”
“我好像,还是喜欢你。”
脑子里有根弦悄然崩断。
薛安甯怔愣住,手里的酒杯不晃了,似含水意的乌眸瞳孔微微扩缩,另只手悄悄收拢,声音是突如其来的干涩感:“你说什么?”
紧闭的门窗将炎夏微微的燥热隔绝在外,她听见心跳声在一瞬间突然炸起,整个人都懵掉:“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可以再说一遍……”
“你没听错,”郁燃靠在沙发,微微躬着身,低头,被雪糕润过的嗓音听起来也没有那么清凉湿润了,依旧平静,却像叹息,“黄遐也说得没错,明明我们之间已经在四年前的那个夏天结束,但我却仿佛一直都没有走出来。”
“我还是喜欢你,还是会想到你。”
这一刻郁燃坦诚地剖开自己的内心,承认。
在薛安甯面前。
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却又想要挣脱。
很矛盾,但早晚都要面对。
薛安甯仿佛忽然失了声,良久,她讷讷开口:“那你……”
不,郁燃不会是来找她复合的。
句子冒头刚说了两个字,薛安甯便回过神来抿紧双唇,没再继续往下问。
如果是复合,郁燃不会是这种表情,以用这种方式。
薛安甯尽量按捺自己翻江倒海的情绪,捏紧手里的杯子,从郁燃的方才那几句话还有态度反应力,抽丝剥茧:“所以,是上次在岛上偶遇以后,学姐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一边说,目光将人盯紧,看郁燃的反应。
郁燃没否认。
她继续:“然后你听了她的话想明白来找我,是想要……”
其实很简单。
如果不是想复合,那么就是想彻底走出来。
答案早已经写在了题干上。
郁燃来找她是想聊开以前的事情,然后,彻底往前走。
郁燃没有回答,但薛安甯想,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
“哈。”她下意识笑了声,没什么感情,又觉得很嘲讽,说不清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郁燃的这种行为。
隐隐复燃的火星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心也死得彻底,大起大落。
郁燃做事真是一如既往地直截了当,不留情面。
不过对待不相干的外人,郁燃一贯如此。
手腕一动,薛安甯将杯子递到唇边木然地饮尽大半杯酒——其实还是很冲,有股劲直往天灵盖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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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头喉咙眼睛,都辣辣的,眼睛都被呛出了泪花。
薛安甯从来不擅长喝酒,她捂住唇低头咳了几声,给眼泪找了个顺理成章落下的理由:“……那你想知道什么?”
就在她低头咳嗽的这几秒,郁燃悄无声息地起身、走近,步子停在她身前。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落在她的裤子、沙发,洇出深色的水痕。
哭声始终被死死压在喉咙里。
但心口却像被一刀一刀生剜那样疼,薛安甯没办法了,泪湿的五指顺着发根往后,深深没入发丝,她哭着喊了一声那个曾经朝思暮想的名字,歇斯底里:“郁燃!”
“郁燃,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从薛安甯开口的那一瞬间,在郁燃的心底轰然崩塌,心口胀疼,只觉得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攥住,呼吸不过来:“薛安甯……”
几乎是已经刻入骨髓的本能反应,郁燃伸出手,想要去抱她。
薛安甯却在感知到她意图的瞬间,避如蛇蝎,往沙发上猛地一缩,抬头,是满脸泪痕,泪湿的脸颊上是丝丝缕缕黏腻的发丝,哭腔仍在:“别碰我!郁燃,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薛安甯抬起手臂,抹一把脸,眼眶红红将她盯紧,狼狈又倔强,宛如一头应激的小兽,“你说吧,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告诉你,然后让你毫无负担地往前走。
郁燃长睫不住地颤,落空的那只手缓慢垂落、收拢,双唇紧抿。
薛安甯见她不说话,破涕为笑,又抓一把长发,是破罐子破摔的语气:“是从黄遐那里听说了我交换回国以后发生的事情吗?”
这件事被学校捂得很好,没有对外发酵,但不代表西外自己的学生不知道。
尤其,黄遐只比薛安甯大一届。
郁燃听见她的话,眼神动了动。
这样细微的反应,薛安甯读懂了。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啊,郁燃?
也就是说,从分手以后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关心我的事情。
真是太可笑了。
她天生就有种洞察人心的本事,何况是郁燃,她曾经那么了解的郁燃。
薛安甯有本事让郁燃喜欢自己,也有本事句句扎人心:“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什么会做主播?”
“忘了,你这次过来是要处理侵权案,应该还想问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对不对?”
薛安甯低头又是几下奚落嘲讽的笑,她感觉自己快要疯掉。
她哽咽两声,轻声开口:“其实你当初说对了,我就是,急功近利。”
一句话分两次停顿。
薛安甯怕自己说快了眼泪又掉下来,这样更加显得她可怜。
她不想让郁燃觉得她可怜,所以,也在很努力地将哭腔往回憋:“所以我被骗了。”
“我还,自以为是。”
“天真到能够凭一己之力打碎这个社会的隐形规则,其实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你知道吗?郁燃,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那一年发生的事情,能够被称之为人生噩梦的事情,薛安甯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开口对郁燃说。
但也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契机,让她说出来。
已经愈合的疮口烂疤又被血淋淋地翻出来,给人看。
一句一句,郁燃就站在那纹丝不动听完了所有,尽管和事先猜的大差不差,但对她来说真正从薛安甯嘴里听到这些,是更猛烈的冲击。
还有那些自己不曾猜到的细节。
心被揪得疼,连呼吸都像被撕裂,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
屋子死一般寂静,细微的啜泣声。
薛安甯喝空了酒杯,醺然的目光凝着空杯晃了会儿神,又倾身去茶几上拿。
动作到一半,她听见郁燃沙沙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郁燃停顿了很久,直到她蹲下来,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抬头去看薛安甯,泪眼婆娑:“为什么啊?薛安甯,他们不帮你我可以帮你的。”
她在一遍遍地问为什么。
“你明明就知道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你、就算我们不是情侣,只要你开口,我就会帮你的。”
她有钱。
尽管她那时候自顾不暇,但至少薛安甯需要经济上的支持她能够给到。
可是为什么,薛安甯就是一个字都不肯对她说?
如果她知道当时的薛安甯也有难处,如果她知道……如果……
或者她们不会分手,也说不定。
郁燃没法假设。
薛安甯捞过茶几上酒瓶放在腿上,垂眸看她:“什么?”
薛安甯抬手抹一把眼睛,直愣愣往身后沙发上靠,像是不明白郁燃怎么能问出这么可笑的问题,她笑着说:“我们分手了啊郁燃,是你甩了我,我去找你你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跟我说,你现在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
“难道我要去找前女友说,我活不下去了,求求你帮我出钱打官司吗?”
“我是要这样说吗?”
“你自己听听这好不好笑啊郁燃?你……”
“你别拿分手说事!”
郁燃忽然抬高语调,将她打断。
人从地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凝着沙发上的人,泛红的眼角、泪湿的长睫无一不在提醒薛安甯,此时此刻难过受伤的不止有她一个人。
是的,郁燃不比她好过。
郁燃竟然哭了,因为她哭了。
是因为喜欢吗?还是因为知晓真相之后有所愧疚。
可能还有生气吧?
喝下去的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薛安甯望着郁燃,能够感受到眼前的人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郁燃就是生气了。
但薛安甯不太明白。
该生气的,难道不是自己吗?
“你扪心自问,难道没有分手你就会告诉我吗?”
郁燃质问她,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原来是因为这个。
薛安甯想,郁燃果真是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
她抛出了一个可能,问到了薛安甯的心坎上。
会吗?薛安甯也问自己。
答案是不会,因为急功近利的每一步都在证明郁燃从前说得很对,自己做错了、走错了,根本不敢让郁燃知道。
郁燃:“我问你薛安甯,如果不是已经分手,你会向我求助吗?还是说……”
“不会。”
薛安甯干脆地回答,或许是有酒精上头了开始壮胆,又或许是方才那一瞬间的歇斯底里已经将悲伤的情绪全部透支,她回答得很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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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朝旁边一甩:“是,你说对了,我不会,我最不会找的人就是你。”
“郁燃,我不会找你。”
那又怎么样呢,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要这些答案和假设有什么用?
时光不会倒流,每一个选择都是她们亲手做出的。
落子无悔,没法回头。
郁燃愣了一下,没想到薛安甯会如此干脆,紧随而来的是过往的情感忽视、委屈以及不甘,情绪如猛烈的洪潮朝她扑来,将她完完全全淹没其中。
薛安甯。
你不是八面玲珑吗?你不是擅长与人交际,非常清楚别人的喜好吗?你不是特别会利用人吗?
你为什么宁愿签卖身契也不肯找我帮忙?
郁燃五指攥紧,再启唇,是淬了冰的讥讽,藏在平静之下的扭曲和愤怒:“我知道你想从天晟解约对不对?”
“我可以帮你。”
话题转得突然,薛安甯被酒精麻痹的神经,有些没转过弯来。
她抬眸,看向郁燃。
郁燃继续说,语速缓缓,冷静得好可怕:“我知道你还想做歌手,你一直都想做歌手,我可以签你。”
“你知道我从来不拿音乐开玩笑,如果我签了你我就会花最大的心力去培养你,给你找最好的老师帮你上课,我亲自给你写歌,我帮你完成你的梦想。”
她们是那样了解彼此,了解彼此的喜好,知晓彼此的软肋,也能拿捏彼此最深的欲-望。
薛安甯嗫嚅着双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条件呢?”
郁燃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单膝跪上沙发,松开攥握的手掌心轻轻贴在薛安甯的肩膀,不自觉收拢,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在几个呼吸之间,拉到最近,几欲贴面。
郁燃撞进她那双晃荡的水眸里。
她在薛安甯的眼睛里,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我要你讨好我。”
你讨好我啊,薛安甯。
我不配吗?是我手里的资源不够吗,还是我没有利用价值?
你汲汲营营,可是明明身边最有价值的人就是我。
你愿意花费心力去讨好那些不相干的、无关紧要的人,偏偏是我就不行,对吗?
怕她没听清,郁燃又再重复一遍,一字一顿:“只要你讨好我。”
“我能把你捧红。”
【作者有话说】
本来只是生闷气的河豚已被气疯
看似清风傲骨看不惯妹宝到处功利,实则:你最应该讨好的人就是我!
第69章咬人
咬人
不留下来吃个饭吗?
郁燃又从薛安甯家的冰箱里拿了一支雪糕,她就靠在厨房的案台边吃。
因为雪糕有冰镇效果,止疼。
薛安甯见她这么自来熟,招呼都不打把这当自己家似的,气不打一处来,出声强调:“这是我家!”
郁燃气笑,满不在乎:“那你赔我点钱?”
把她下嘴唇咬破个大口子,血汩汩地往外冒,火辣辣的疼。
薛安甯皮笑肉不笑:“你想得美,我没钱。”
有也不给,谁让你欺负人?
大约十几分钟前,郁燃那句“我能把你捧红”落下最后一个尾音,薛安甯被酒精搅得钝半拍的神经突然应激似的,一股气冲破胸腔直往头顶钻,郁燃贴得这么近,刚好留给她一个发泄报复的出口。
她下巴一抬,把郁燃给咬了。
初始时,郁燃还以为薛安甯突然亲过来,心脏猝不及防漏跳半拍,过电般的酥-麻窜过心口,不到一秒,针扎般的刺痛紧随而来,直往神经上钻。
郁燃将她推开,整个人朝后一缩倒回沙发上:“薛安甯!你属狗的啊!”
“我属什么你不是知道吗?我是98年生的老虎,胆子肥着呢。”
薛安甯抹一把嘴,不甘示弱。
郁燃从没见过这样的薛安甯,望着她怔怔出神半秒,突然有些想笑,但舌尖一卷被咬的地方又立马笑不出来了,眉头紧蹙:“嘶——”
流血了,薛安甯下的狠嘴。
一支雪糕的时间,双方都没有说话。
郁燃冷着张脸站在厨房咬雪糕,薛安甯拉过抱枕靠在沙发上生闷气。
但没多久,冷静下来的两个人细想方才话赶话的气话,又都觉得理亏。
中途,薛安甯听见厨房方向传来雪糕棍被扔进垃圾桶的动静,接着,郁燃接了个电话,大约是京城工作室那边打来的,因为薛安甯听见了“签约合同之类”的字眼。
她竖起耳朵偷听,发现郁燃跟人聊工作的时候还和以前认真做音乐一样,沉静的声线里透着凉意,很好听,让人觉得有种很可靠的安宁感。
“你先按照圈内的公开模版拟个大致框架,具体条件晚上九点前我发过去给你,嗯,先不聊了。”
可能是下午见过那几个学生里,已经有确定好了要签的吧。
处理完这些事郁燃大概就回京了,她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
薛安甯低着头坐在沙发边,在郁燃挂断电话的刹那,她忽然抬头,叫对方的名字:“郁燃。”
这次,是很温和绵软的一声,没有带刺。
郁燃捏着手机,视线越过中央岛台朝她望来。
薛安甯这样凝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薄唇轻启:“对不起。”
总是这么跳跃,总是这么突然。
郁燃眸光闪烁着,就在她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说声对不起的时候……
薛安甯将剩下没说完的半句,补充完整:“谢谢你那年特意飞去伦敦,陪我过二十岁生日。”
这句对不起,不是因为刚刚的事。
那天晚上薛安甯没回来,等早上赶回酒店的时候,郁燃人已经不在了。
茶几上摆着一个没有动过的蛋糕,上面插着已经燃尽的蜡烛。
登机之前郁燃打电话和她说,我们分手吧。
薛安甯一下就慌了神。
她刚才问郁燃,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就算当时不知道,可分开的这四年里午夜梦回反复思量,也该将答案琢磨出来了。
薛安甯从来都不是一个笨学生,答案也已经明明白白写在郁燃方才脱口而出的那些气话里,郁燃很在意那些忽视,特别在意。
此刻的薛安甯回想起过往那些相处的碎片,没法否认。
在她忙忙碌碌,汲汲营营的那些日子里,郁燃真的被她放在了很靠后的位置。
郁燃很好。
郁燃多好啊,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好,会记住她随口说的每一句话,说喜欢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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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链,生日就想方设法给她弄来一条金色的小鱼,说羡慕别人能唱鱼白的歌,就专门给她写了一首只有她能唱的歌。
一句很想念,就不远万里飞来伦敦。
还有太多、太多。
她却心安理得地接受、并且享受这种好,然后和自己说郁燃会理解、会体谅,郁燃不会跟她生气。
因为一直以来,这就是郁燃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
仿佛能够托起一切,理解一切。
所以薛安甯心安理得。
她才是被郁燃惯坏的那一个,是她没有好好珍惜过自己那么好的女朋友。
郁燃生气,也是应该的。
感情这笔烂账,怎么算都算不清,薛安甯没打算继续翻下去要个绝对的答案,到底谁对、谁错。
她只负责自己那部分。
“可能你觉得这声对不起有点晚吧,其实我很早就想和你说了,但后来……”薛安甯撑在沙发上的手,紧了紧,“一直没机会。”
“生日那天晚上我在陪那个被性骚扰的女孩子,她吃完饭以后回到宿舍就开始崩溃大哭,扯着我不让我走,还说一些很极端的话,说不想活了,我当时没法在电话里告诉你这些,她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郁燃就站在那儿安静听着,一直没说话。
“其实现在说这些已经都没有什么用,时间也证明,我当时做那些确实挺没有意义。”
她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没有背景、也没有特殊权力,却因为心底萌生的丝缕正义感,错将自己当成救世主。
后来她搞砸了一切,自己的爱情、学业、前途。
薛安甯没法和郁燃说,她其实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公平,每一个人从出生就被分为三六九等,而女孩,还要更加低人一等。
她出生普通,但和她有着同样出身的薛轩却能在家里凭着男丁的性别优势,得到她想要却拿不到的资源偏爱。
薛轩可以当一辈子烂泥,但只用做好一件小事,就会得到夸赞。
她觉得不公平。
所以她要证明,家里人是错的,大家都是错的。
她要比薛轩优秀,她做到了。
她还要过得比家里所有人都好,好到让他们都仰望,让大家都为自己曾经的偏心忏悔。
她一直努力想要做到,所以她汲汲营营、急功近利,要求自己走的每一步都能利益最大化,过的每一天都不算浪费时间。
薛安甯一直相信凭借努力就可以改变现状,就可以过得好,长久以来她心里憋着一口气,攥成个拳头想要打碎这世间所有的不公。
所以当高铁上大家被吵得不堪其扰,她站出来。
骗子装聋哑人骗钱,她站出来。
有人被性骚扰,她依然站出来。
后来,残酷的现实告诉她,不,不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有自己的隐性规则,普通人想要凭借一己之力站到高处就是很难,学习好拿到外面的世界去根本就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事情。
所以当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崩塌,薛安甯失去方向了,她迷失在人生的大雾里。
胡乱往前走,走一步、错一步,走一步、错一步。
有时候她会想,要是郁燃那时候在她身边就好了。
郁燃会告诉她应该怎么走。
但那会儿她们已经分开了。
不知不觉,竟然和郁燃说了很多心里话,也是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的话。
郁燃不回应也没关系,薛安甯知道她有在认真听。
她只是想说。
很奇怪,在一起的时候说不出口的话反而是分开四年以后的今天,毫无负担说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再没有亲密关系这层枷锁,她也不再去在意郁燃会怎么看她。
在失去面前,其它都显得太渺小。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傍晚,太阳开始下山,郁燃透过厨房的玻璃小窗往外看,天地广袤而沉静,漫天霞红温柔得像一副绚彩的油画。
初时在她心底翻过一遍的那些情绪,心疼、懊恼,焦躁还有愤怒,这些交织在一起各种各样全在此刻归零。
郁燃重新拿到了自己的情绪掌控权,剔透的乌眸沉静而又真挚,她远远望向沙发上的那个人影:“你知道吗?薛安甯,我一直觉得你很优秀,你能在同时经营平台账号的同时,没有落下学业,还考上了西外,这就证明你有天赋又很努力。”
薛安甯在说心里话,她也说。
“但我不喜欢你老是去讨好别人,老是想着,让所有人都喜欢你。”
“过头了。”
任何事情,都应该要有个度。
她语速缓缓,平静温和,就像在和一个朋友聊着普通的天:“我也是普通人,我也没有什么背景,我有的天赋,你都有。”
老天并没有薄待你,但你又用你的天赋做了什么呢?
你有一副这么好的嗓子,好好经营它了吗?
“但我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要什么,你呢?你真的清楚吗?”郁燃顿了顿,用温温柔柔的嗓音问出对灵魂的质问,“你现在,清楚吗?”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永远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喜欢你,与其花费心思让别人喜欢自己,用别人的人脉,不如自己站上去,成为那个人脉。”
蝴蝶是被盛开的花香吸引过来的。
当你稳稳站上一个位置,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多的是人想要成为你的人脉。
而不是身处低位的时候,就绞尽脑汁去经营这些。
“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远比在别人身上下功夫有用得多,也难得多。”说完,郁燃低头,还是忍不住伸出舌头去舔那块被薛安甯咬破的地方,然后又拧着眉毛缩开。
人总是这样,明知道伤口碰到会痛,还是忍不住去碰。
明知道这件事做了不好,但还是会去做。
自虐一般。
薛安甯没有对她这番话给出任何的反应,又或者,是在思考。
郁燃觉得今天这场聊完以后,她们或许都需要时间好好思考,重新定义。
再过不久就是天黑,她没有继续留下去的打算。
“我走了。”
她绕到客厅,轻声落下一句。
薛安甯回神转过脑袋看向郁燃,刻在骨子里的社交素质让她下意识问:“不留下来吃个饭吗?”
郁燃蓦的笑了:“你这么热情好客吗?”
留前女友吃晚饭。
“你家冰箱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招待我?”
她刚刚拿雪糕的时候顺便看了看冷藏,里边放的全是饮料、矿泉水,还有一盒已经放了几天的蓝莓。
如果薛安甯这几年是这样过日子,那她只能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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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很差劲。
薛安甯对她的问题不甚在意:“你吃泡面吗?”
其实速食偶尔吃吃味道也还不错。
但郁燃的表情显然在说,她不要。
薛安甯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冲她笑:“好吧,那等你过几天走的时候我再请你吃顿好的,就当……”
“给你践行。”
【作者有话说】
我尊贵的读者朋友们,请用餐。
第70章践行
践行
你愿意吗?
把那段堆积在心底压抑很久、谁都不曾告诉的话说出来以后,薛安甯获得了的久违的平静。
不文雅一点地说,有点像便秘很久以后突如其来的通畅感。
郁燃走后不久,她从厨房柜子里翻出一包红烧牛肉面,煮开水,还打了个蛋加进去,端到客厅茶几旁边坐下,一边放综艺一边吃,时不时跟着综艺里的主持笑两声。
虽然不知道郁燃为什么那么嫌弃泡面,但薛安甯觉得,偶尔吃吃味道确实还行。
也许是口味和对食物的要求不同,就像她和郁燃这两个人。
薛安甯突然就释怀了。
是啊,郁燃确实看不上她为人处事的做派和手段,就像她有时也觉得郁燃真是清高得要命,不懂变通。
改不了,没法改。
所以她们分开了。
但刚刚郁燃说什么?
她说,她也很困扰,她还是喜欢薛安甯。
从以前到现在,即便中间经历了这样多的事情,她还是喜欢薛安甯。
薛安甯醒醒大脑,捧起碗呼一口暖融融的泡面汤喝进肚子里,靠回沙发,忽然没来由笑出了声。
那你看不上我,你还喜欢我。
该矛盾的人是你,不是我。
就算你想让自己抽身出去往前走,但你能做到吗?
答案显而易见。
郁燃如果能做到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西京。
薛安甯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挺装的。
现在想想,其实郁燃也不遑多让。
她们各装各的。
深夜,薛安甯想起来下午对话的时候郁燃提到过黄遐,于是翻开微信通讯录试探性给黄遐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两人上次聊天,还是之前在南湾回来后那几天。
时间有些晚,薛安甯想着,黄遐看见自己的消息再回复怎么也应该明天去了。
没想到黄遐不仅没睡,还直接给她弹了语音电话过来,询问她们的谈话结果。
反正她跟郁燃的事黄遐从头到尾都清楚,也不是外人,薛安甯没藏着,挑挑拣拣说了一些。
对面直接无语:“啊……你别管她,她真的装死了,她从小到大就那样,我跟她吵架都吵出一套应对秘籍来了,你知道吗,我跟你说之前有次我俩是因为什么吵架……”
黄遐开始单面输出。
寂静冷清的夜晚开始变得热闹,薛安甯卷着被子闷声笑,笑完,又觉得是不是不太好:“你说咱们背后说郁燃,她要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
河豚似的。
黄遐在电话那头默了两秒,认真说:“除非是你要做叛徒,卖我求荣。”
“不然她上哪儿知道去!”
薛安甯又笑了,她觉得黄遐这个人真的很有趣:“那你放心学姐,我不是那种人。”
黄遐趁机跟她达成封口协议:“嗯嗯,那说好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以为我喊她郁大小姐是乱喊的呢。”
这天晚上,薛安甯没有做梦。
第二天下午去公司的时候,薛安甯听鹿语说郁燃带着颜律师一起,三点过到了她们公司,这会儿应该在十九楼跟沈霏谈和解的事情。
鹿语翘着腿吃薯片,嘴里咬得“嘎巴”响:“也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不过我看之前那个一审判决书好像要赔不少,咱们那个视频的流量跑得比其他那些公司加起来都要多,而且还是恶意侵权。”
嗯,确实不少。
那份判决书薛安甯也看了,五十万。
“你说,咱们一家就得赔这么多,那其他几家公司加起来……”
鹿语絮絮叨叨那么多,其实就是羡慕的意思。
薛安甯也有些意外,虽然从认识起她就知道郁燃挺能赚的,但其实没有具体概念。
所以现在将明晃晃的具体数字白纸黑字摆出来,才让人觉得冲击感十足。
年少成名。
瞧着比不上明星爱豆那种幕前工作者备受瞩目,实际版权费一笔又一笔地进,以次为单位,以首为单位,有的人一辈子写出一首红歌就能躺平了,郁燃不是,郁燃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所以郁燃昨天说能帮她达成梦想,不是吹牛,是真能。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歌手要红,最核心的竞争力是作品。
郁燃本人,就是核心制造机器。
薛安甯没继续听鹿语絮叨,微信上,小嘉把今天的直播流程给她发了过来,她点开仔仔细细看一遍。
今天加了几首热度突起的老歌进去,有一首她没听过,得事先熟悉。
薛安甯回到自己的直播间,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循环。
半小时后,她捏着手机踏出电梯,往策划那边过去。
恰好会议室的门这时候开了,一身西装衫的颜律师提着公文包从里边出来,郁燃跟在她身后。
就是这么巧,与薛安甯正面撞上。
明明,应该是又很微妙的一次碰面。
偏偏薛安甯看清郁燃那张淡然的脸后,不知怎的,想起黄遐昨晚那句“她真的装死”,要笑不笑的表情忍得相当辛苦。
终于,扯出个不那么过分的礼貌笑容:“下午好,鱼白老师。”
话落,她逃也似的快步绕开,径直走到进策划部。
“碎碎怎么跑楼上来了?”
“流程单应该有点问题,小嘉忙得走不开,我自己上来问问。”
“小K,碎碎姐的流程是不是你负责的,快过来!”
“……”
“你看,这里是不是弄错了?”
郁燃被薛安甯的反应弄得很是莫名。
她没立即离开,而是回头盯着薛安甯的背影又再看了会儿,倏尔,低头摸出手机。
这条消息薛安甯晚上播完回家以后,睡前才看见。
她有两台手机,一台用来工作,一台比较私人,不巧的是今天出门她只带了常用的工作手机——其实毕业以后很多从前认识的朋友就已经不联系,再加上工作用的那个微信号里,常联系的家人朋友都在。
只有郁燃不在。
郁燃的
《山青花欲燃》 60-70(第19/19页)
微信一直躺在从前的旧微信号里,久违的头像,又亮起了小红点。
一条很简单的句子-
Y:我明天下午三点的航班回京。
薛安甯看完,垂着脑袋,没忍住又是短促一声无厘头的笑。
黄遐那嘴地道的京腔是真的很洗脑,一整天过去,那句“真的装死”又开始魔音绕耳。
薛安甯绕不过去这条印象标签了。
郁燃这句话也真的很装啊。
看着是陈述句,实则是个问句。
我明天下午三点的航班回京——你不是说要请我吃践行饭?
有点懒得打字。
薛安甯刚洗完澡出来,手里托着毛巾懒懒擦着湿发,另只手按住录音键,手机送至唇边,有些散漫的声音:“那我晚一点挑好地方把地址发你好了,你有什么指定想吃的口味吗?川菜?粤菜?还是说火锅之类的,或者你昨天请我吃的那家私房菜也不错,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就去昨天那家。”
指腹松开,“咻”一声语音条过去了。
薛安甯扔开手机走出去吹头发。
回来的时候郁燃已经给了回复,说就昨天那家。
正中薛安甯下怀。
她对吃的是真没什么研究,也不像郁燃那么爱做功课,吃郁燃自己挑好的,口味对得上,也省事。
“那中午十二点。”
又扔了个语音条过去,对面静悄悄再没有回复。
躺在床上,薛安甯还是有些睡不着,也有一点点伤感。
嗯,是践行餐呢。
有那么瞬间她会想,如果昨天自己答应郁燃了,会不会也挺好?
郁燃说能帮她搞定天晟的黑合同,直接解约。
既然都能卖身给天晟,没道理不能卖给郁燃。
至少前途一片光明。
薛安甯很难按灭自己这种又想走捷径的想法,诱惑实在太大,是她人格底色里抹不掉的灰色面。
但也只是想想,转头,脑海里一身正气的小人又跳出来骂自己没出息,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次日中午十二点,薛安甯准时出现在饭馆门口。
郁燃比她先到一会儿,人已经在包厢坐着了。
是的,两个人吃饭薛安甯还特意订了个包厢。
践行嘛,得有排场。
毕竟薛安甯现在不是从前那个捉襟见肘、花钱要省着算的薛安甯了,既然郁燃嫌弃自己那天开口请她吃泡面,那今天就挑贵的点。
也算,她替过去那个薛安甯回报过去那个郁燃,一点点。
所以薛安甯坐下拿起菜单,就直接报了一堆菜名。
服务员和郁燃都有些懵。
“客人您确定吗?您刚刚报的那些不包括凉菜,加起来已经八道了。”
郁燃也忍不住出声:“薛安甯……”
薛安甯抬头打断她们,含着笑意的语调微微上扬:“没关系,吃不完我打包去公司,公司里有微波炉,晚上直播忙起来估计也没时间吃晚饭。”
话落,晃荡着水意的星眸,灿灿朝人望过去:“那郁燃,你看看再加一点什么?”
“你那天不是说我家没什么能招待你的吗?今天补上。”
又看见郁燃脸上出现从前那种熟悉的,欲言又止的眼神。
薛安甯只觉得好怀念,眼神软下去几分,忍俊不禁继续说着:“没事的,吃不完我真打包,我还有助理呢,直播间也不止我一个人。”
这点东西,饿起来的时候她们几下就干完了。
但郁燃也没有再加,她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就她说的这些吧,不用再加了。”
等服务员离开,薛安甯托腮,端起手边还烫的茶杯轻轻呼一口,眯着笑眼和她开玩笑:“是你不加的啊,之后别说是我小气。”
郁燃同她对视一会儿,别开眼去,唇角扬起细微的弧度:“不会。”
郁燃这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的德性,心思也不知道飘到了哪去,薛安甯只好充当起气氛活跃大使,满地找话题:“你多久没吃过泡面了啊?”
“上次是什么时候,有半年吗?”
服务员怎么还不上菜啊,真慢。
诶,不对,服务员好像刚刚才离开。
薛安甯希望郁燃可以多说几个字,多说几句话,因为下次见面说不定又是很久很久以后了。
但那时候,她们可能都已经真正放下。
“薛安甯。”
当郁燃又缓缓朝她望过来,唇角边细淡那点的笑意已经敛起。
嘴上没停,思绪在飘,以至于郁燃开口叫自己的时候,薛安甯还反应了两秒:“嗯?怎么了?”
怎么好像,突然变得好正经、好严肃。
践行饭不是应该轻轻松松吃,然后开开心心走吗?
郁燃左手轻轻圈住茶杯,指腹在瓷面上来回摩挲着,那双静若黑夜的乌眸定定朝她望来,略微别扭:“如果……”
“如果不附带任何添加条件,我再重新郑重地邀请你一次,加入我们工作室。”
“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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