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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阿熠”深水加更
“阿熠”深水加更
好像也没有说再见的必要。
海边好像起风了,心里也不太平。
潮湿的水汽仿佛将人也装了进去,心情湿哒哒的。
不远处,沙滩上,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夜色下晃荡,身后隔条马路的对面,是很多家连排靠海的私人民宿,零零散散的路人经过。
其实并不那么安静。
但,气氛就这样突然僵凝住,衬得世界忽然远去。
在薛安甯说完那句以后,长达半分钟的时间里,她们谁都没有说话。
郁燃悄然几步,走到路旁高砌的大理石护栏边,双手轻轻搭在边缘。
没有要走的意思。
但好像,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被风卷起的发梢在裸露的肌肤上似有若无地掠过,带起丝丝痒意,薛安甯偏头看一眼距离自己仅有半米远的郁燃,这是分手以后几年来,唯一一次,也是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
她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你一个人吗?”
“嗯。”
“出来走走,等她们吃好了我就回去。”
郁燃没看她,目光始终落在很远的海面上,没有聚焦。
“工作室团建?”
“嗯。”
薛安甯笑笑,一手撩开被风拨乱的头发,很轻松的语气:“挺好的,你现在看起来很有老板的派头诶?但是没想到陆司听和黄遐学姐都还和你在一起,好像都还跟之前上大学的时候一样。”
什么都变了,又什么都没变,郁燃身边还是那几个熟面孔。
嗯,只是没有她。
薛安甯还是喜欢和以前一样称呼黄遐为“学姐”,两人站在这,有那么片刻仿佛被时光一把拽回到好几年以前,迈过那些磕磕绊绊,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但彼此又都清楚,不是。
昏昏的夜色下,郁燃转过头来看她:“你呢?休假一个人出来玩吗?”
细碎的笑意萦在眼底,是一颗又一颗闪烁的星星,薛安甯歪头:“我不一个人,还能和谁一起啊?”
“我记得你人缘不错,朋友也不少。”
郁燃说话又缓又慢,就像她的人,看似温和却暗藏锋芒。
这是一句似有暗指,又好像没有的话。
薛安甯避开了这个问题,手心朝后撑在粗糙的阶梯石板上:“你就这么站着和我说话吗?要不你坐过来?我脖子酸。”
薛安甯不喜欢这样和郁燃说话。
这样子居高临下,会让她有种被审视的错觉,她不喜欢被郁燃审视。
因为现在的薛安甯千疮百孔,四面漏风,根本经不起郁燃的审视。
薛安甯想,如果今晚偶然又短暂的相遇是命运给的一颗糖,那就完整地吃下去,品尝这片刻的甜就好,至少在这几分钟到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她们可以暂时撇开从前。
薛安甯真是这么想的。
但好像完全撇不开。
因为话说完,她便想起:“哦,对,你有洁癖。”
有洁癖的人怎么会像她一样,走累了就随地而坐呢。
忘记了。
是真忘记还是假忘记,只有薛安甯自己知道。
但郁燃听见她的自问自答,也确实没过来。
薛安甯突然就觉得好难过,很想就这么抱头痛哭-
“你不是有洁癖吗?就这么坐在地上……你受得了啊?”-
“受不了。”-
“但你不是在这坐着吗?”
郁燃真的不会再过来。
绷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一秒钟突然碎掉,碎在郁燃一个轻飘的眼神里,碎在她听见了,却默不作声的动作里。
曾经切切实实感受到的特殊和例外在已成陌路的今天,变成刺向她的针尖,一下一下扎得生疼,还不能喊出声。
薛安甯无法拥抱血淋淋的自己。
她轻轻抱住肩膀,微微弓着身形,看上去孤零零一只。
从郁燃的角度看过去,像是瑟缩在渐大的海风里。
其实这会儿是有一点凉了。
一旦薛安甯不说话,话题又再次掉在地上,但显然能够维持气氛的人这会儿已经没有心情开口。
薛安甯脑子里浑浑噩噩的,耳畔只听见呼呼的风声,她在尽量克制自己情绪不要外溢得太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分钟,或者两分钟。
郁燃再次开口:“你这几年……”
“挺好的。”薛安甯直接抢话,“还好,还不错。”
她侧过三分之一张脸,与郁燃对视上,黯淡的光衬得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虚幻,不太真实。
郁燃真的,看不懂她。
原本已经有些松懈的心情因为薛安甯这两句话,又变得好别扭,心底那股从未被真正抚平过的气,一下子冒头蹿出来,郁燃冷淡地“嗯”了声。
两人都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欲望。
恰巧这时,郁燃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附在耳边接听,黄遐的声音从电话那边飘出来:“郁燃你人在哪呢?我们吃好了准备走,单我帮你买了,等晚上回去以后你再给我报销……诶,陆司听你别闹。”
电话那头几人吵吵闹闹,有说有笑,和这边冷下来的气氛全然不同。
余光里,薛安甯在朝她望,郁燃用很平常的语气回应:“离得不远,我现在往回走我们店门口汇合。”
挂掉电话,顿两秒,她转过来缓缓迎上薛安甯的目光:“她们已经吃好,我回去了。”
薛安甯笑笑,很轻的一声:“好。”
“再见”两个字在喉咙里打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好像也没有说再见的必要。
她们既不是恋人,也算不上朋友,今晚在这能遇到已经是奇迹。
大约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薛安甯端起手边已经凉掉的热美式,送到唇边抿一口,杯托握在手里对着深色的海平面继续发呆,完全没有要目送郁燃离开的意思。
郁燃走两步,又回头。
想说“早点回去,海边风大”,却又觉得好多余。
薛安甯不需要她的关心。
是薛安甯自己说的。
没有她的这几年,也过得很好。
是啊,赚很多钱,认识很多不同的人,被直播间的粉丝捧着,被那么大家喜欢。
各种意义上的好。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话。
第二天傍晚,黄遐提前知会过大家,出门和薛安甯吃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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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快要八点半才回来,她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杯喝到一半的奶茶。
民宿一楼空荡荡,老板晚上一般都不在,黄遐目不斜视习惯性往楼梯口拐。
忽然,空气中响起“啪嗒”一声。
谁的手机掉了。
她转头,朝动静来源方向望去,只见郁燃坐在靠角落的沙发上正弯腰捡手机。
黄遐睁大双眼:“你怎么在这?”
“等外卖。”
“哦,那我先回房了。”
话落,黄遐转身要走。
郁燃神情一僵,叫住她:“等一下……”
“有事和你商量。”
郁燃把她叫了回来,从一个人靠在沙发变成两个人。
她们上岛已经好几天,明天回京,和黄遐要说的事情是几个素人歌手的名单,其中也有两个出道几年但依旧糊得查无此人的歌手。
郁燃问她,觉得哪个苗子好。
她们工作室今年准备签个歌手,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只不过这种事情,以往都是郁燃自己做决定。
虽然说黄遐和陆司听在工作室都有一定的股份比例,但,那也是很小很小一部分。
“你看我像是会挑人的样子吗?”黄遐往沙发上一靠,听得脑仁疼,“首先,亲爱的老板,我非常感谢你信任我,但请你切记我大学是学的商务英语,签人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好吗?”
黄遐说着,自己都笑出了声。
她懂什么音乐啊?
她投钱跟郁燃一起做工作室,完全是因为不想出去打工。
外加相信对方的能力,抱大腿吃分红。
“那好,人选定下来了我再告诉你们。”黄遐这么说,郁燃顺理成章就打住,她转开话题,“看你心情不错,晚饭吃得很开心?”
五点就出门了,这会儿才回来。
一顿饭要吃那么久吗?
不用猜也知道,吃完还去了其它地方。
“还行吧,”黄遐咬着吸管,其实杯子里液体已经差不多见底,她在嘬最底下的珍珠,嘬得可费劲,说话也含糊不清,“和以前的旧朋友见面确实不太一样,其实之前侵权那个事加上昨天见面印象,我以为这次见她可能聊不到一块去,都已经做好有落差的心理准备了。”
“但是没有诶,她还和以前一样,也没因为做了百万粉丝网红就端着架子。”
说完,她抬眸,瞥一眼郁燃的表情。
郁燃也看着她,几秒钟的静默后,开口,是波澜不惊:“要是真和以前一样,就不会明知歌曲侵权还为了流量去唱。”
小五固定证据时说的那几句话真的挺难听,郁燃觉得不是在骂薛安甯,她感觉自己也被骂了。
自始至终她都不相信薛安甯会变成那样的人,但薛安甯就是那样做了。
郁燃没法说服自己。
黄遐盯着她,看了会儿,还剩几颗珍珠嘬不上来,干脆抬手将空杯扔进垃圾桶:“我知道你叫住我是为了什么了。”她回头,朝着大门口张望,“你外卖在哪呢?还没到,这么久了。”
郁燃安静看着她,倏尔,从手机里调出外卖配送界面给她看。
黄遐惊讶万分:“还真有啊?”
她以为郁燃在套路自己。
但就算真有外卖,也说明不了什么。
因为即便是做戏,郁燃也是那种一丝不茍要做完全套的那种人。
黄遐懒得去猜,她单手支在沙发扶手,撑着脑袋看向这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有些话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干脆趁今天说吧。”
“郁燃,其实我觉得你这几年过得一点儿也不开心。”
“以前我觉得你可能是事业低谷,灵感枯竭,这儿那儿各种各样的事情压在你心里,压得你不开心。可是21年以后,你的事业回暖了,工作室走上正轨,我以为以前那些事就揭篇了,你会开心起来,迎接人生的新阶段,但是你没有。”
“你好像一直让自己停在过去,不肯往前。”
“你真的从那段过去的感情里走出来了吗?”
黄遐说了很多。
她没有音乐上的天赋,所以工作室里有关专业方面的事情郁燃一直都是和陆司听两个人商量着来,大家分工明确,她做自己擅长的事。
当初工作室只有她们三个人,像社交、对接商务合作之类七七八八的杂事,基本是她一个人大包大揽。
包括前段时间的侵权案件,也是她在处理。
所以对于涉及其中的公司,像无忧科技和天晟这些在业内叫得出名字、有些底子的公司,她也仔细调查过。
结果是,发现这两家公司尤其是天晟文化传媒,从2018年开始身上的官司就没断过,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被它们自己旗下的主播起诉,合同违约纠纷。
那几年,刚好直播行业开始盛行,孵化主播最火热的一段时间,有很多不规矩的公司会抛出各种各样的幌子,利用合同漏洞和当事还不太完善的法律规则,去骗一些年轻的女孩子签主播合同,就此绑定。
即便之后被发现是骗局,他们也有办法应对。
而那些为着各种各样缘由被骗着签下合同的年轻女孩,即使发现自己被骗,也没有丝毫办法。
往前一步,是天价违约金以及长达几年的官司纠纷,机构公司有专门的律师团队应付这些官司,她们付出时间金钱,可能到最后也还是讨不到什么好处,最后,依旧会要给出一笔数额不少的违约金。
往后一步,是与MCN机构深度绑定的卖身契,以及付出与分成并不对等的合约条款。
那几年,太多公司靠着吃人血馒头违约金发财起家,天晟这家公司刚好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稍微正规一点了,但也没好到哪去。
当然,之所以开始变得正规也有公司管理层换人、以及针对类似现象法律条款逐步完善的原因在其中。
从去年八月开始,天晟的董事长沈申成就开始将权力从自己手里过渡到唯一的独生女,沈霏手上,现在的天晟基本上就是沈霏在管。
至于沈申成,好像是得了什么病,病情不太稳定,一直在断断续续治疗中。
人家家里的私事,黄遐没打听太多。
黄遐不知道薛安甯当年做主播的时候,是不是也被骗着签了那种卖身合同。
今晚见面吃饭以前,她觉得是薛安甯这个人变了,但吃完这顿饭以后,她又觉得,或许另有隐情呢?
每个人都会经历身不由己,而她们这种签了经纪约的主播,每天播什么、说什么,根本也由不得自己。
既然郁燃这么介意。
黄遐问出自己的心里话:“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问她?是有难处也好,真的变了也好,你们坐下来当面聊聊,哪怕回不去以前,做个普通朋友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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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萧宁都能释怀,为什么唯独对薛安甯这样苛刻?”
“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从感情上来说,郁燃,我百分百偏向你。但我今天还是要为她说一句,好不公平。”
“当初你那个样子死活不说瞒着她,你怎么就知道,她没有事情瞒着你?”
黄遐一直觉得,郁燃当初说分手说得好草率,只是当时那种状态下的郁燃自顾尚且不暇,根本没法再多背负一段感情,黄遐开不了口去说。
如今都过了这么久,郁燃根本就没走出来。
那她就得跟人翻旧账出来,好好说道说道了。
她长篇大论说了一大堆,已经悄悄开启战斗模式,想着,今晚触了大小姐的逆鳞说不定还得打起精神跟人吵一架。
毕竟两人这些年没少吵。
不同的观点,总是各持己见。
但黄遐觉得今晚的自己有两米八那么高,说的每一句话都对,郁燃要是跟她吵,那她还有更多的话要说。
没想到郁燃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在那发呆,任由她输出。
黄遐用力拍拍沙发:“喂?说话。”
走神已经跑出很远的人,怔了怔,慢半拍转过来看她,一声很长的叹息:“知道了,你回房间去休息吧。”
“啊?”赶她走。
她还不想待了呢,对牛弹琴浪费口水。
黄遐起身,扔下一句:“你完了,你这辈子少活十五秒。”
指的是郁燃方才那一声长叹。
叹一下少三秒。
郁燃这声长度,十五秒不多。
幼稚的玩笑话。
郁燃极短促地笑了声,看着人走到楼梯口,突然出声:“黄遐。”
“干嘛!”暖融融的灯光下,黄遐大声回头。
郁燃诚挚的眼神注视着她,语速轻缓:“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么多,听进去了,我会好好想一下的。”
突然正经,也不吵架。
给黄遐整不会了,又有些美,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嘛呢!这么多年朋友说这些!”
哎呀,郁燃还会跟她说谢谢呢?
那今天真是载入史册的一天,不枉她从小到大只有被郁燃逮着教育的份,今晚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
真好!
次日离岛,说不清是命运故意制造的巧合还是世界真有那么小,她们在码头又遇见薛安甯了。
五人分两台车到码头,郁燃下车以后走到后备箱取行李箱,看见后方一辆黑色的海马SUV打着右转灯靠路边停下,副驾一开,从车上走下来个熟悉的人影。
薛安甯今天没化妆,只上了点唇釉,清隽漂亮的五官有点大学校园时期的样子。
她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衫,超短裤,衣摆一角稍稍掖进去,两条细直的长腿肌肤莹白,在太阳底下亮得发光。
主驾驶位,民宿老板也连忙下车帮她拿行李。
郁燃认出老板的脸了。
她对人脸,过目不忘。
薛安甯这次上岛住的,还是她们第一次来雾屿岛订的那家民宿。
所以走不出来留在过去的,不止是她一个人吗?
还是说,只是巧合,只是因为熟悉省事。
郁燃站在那看了会儿,直到莱莱叫她名字。
薛安甯听见以后,抬眸往这边看过来。
“好巧,你们也今天离岛啊?”她自如地和郁燃打招呼,一派从容,眼底是清澈的笑意,甚至比起那晚在沙滩上偶遇的时候更加自然。
不一会儿,陆司听和黄遐也朝这边过来。
又是一轮熟人打招呼。
见工作室几位大佬好像都和这位女主播很熟悉,小五和莱莱也冒出来和薛安甯认识了一下。
她们人手一个行李箱排队进码头,买的,还是同一班离岛的船。
真的很巧合。
上船后,薛安甯也没有刻意避着郁燃她们,黄遐给她留了空座她就大大方方走过去坐下,往左隔一位,坐的就是郁燃。
落座后,黄遐不避讳地和她闲聊着:“你假期结束了吗?回去是直接上班,还是在家里休息几天再去公司啊?”
“直接去公司啊,接下来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休了。”
黄遐“哦”两声,她对主播的工作模式其实没什么概念。
话题转到别处。
“说起来,我从毕业就没回学校看过了。”
“老陆,你呢?”
“别叫我老陆,听起来好土。”
陆司听制止她。
但她越是制止,黄遐就越要喊:“就叫,老陆老陆老陆,你还叫我黄妈妈呢!这不土吗?”
“……”
薛安甯靠在椅背上听她们拌嘴,抿着唇偷偷笑。
陆司听好像还和以前一样,爱和人拌嘴,黄遐和朋友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依旧那么跳脱欢快,大家都还是好朋友。
至于郁燃……
薛安甯侧目,视线轻飘飘扫过郁燃的脸,发现郁燃也在笑。
有感应似的,郁燃也在这时转过来看她。
目光在半空轻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而后又各自若无其事地默契移开。
薛安甯别过脸看向船窗外的大海,笑意敛起,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蜷起的指尖一下下蹭过大腿外侧光滑的肌肤。
不一会儿,就蹭出浅浅的红痕。
中途,她接了一个电话。
是沈霏打来的。
“嗯,我现在已经在船上了,三点的飞机。”
“航班号吗?”
“不用了吧,不用特意过来接我,我打车就行。”
聊到这,薛安甯短促笑了声。
“当然有给你带礼物。”
“嗯,那好吧,一会儿我把航班号发给你,吃什么都行,你决定就好。”
温温软软的声音,薛安甯说话的时候带着笑意,礼貌之中又夹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亲近,郁燃坐在黄遐旁边听她讲电话,原本轻快愉悦的心情忽然生出点点莫名的躁意。
连带着船窗外的风景,都不美了。
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会特意跑过来接机?还要一起吃晚饭。
如果是关系好的朋友,依照薛安甯的性格,一开始就不会跟人推辞见外。
嗯,还给对方带了礼物。
【作者有话说】
今天码字状态找回来一点点啦!不要养肥我![裂开]
第62章巧合
巧合
我们大学时候的关系,还不错。
飞机五点十分落地西京,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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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甯和沈霏一起吃的晚饭,桌上,她委婉拒绝了对方之前提过的事情。
沈霏没把话说死,只是说,过段时间自己再来问问。
整天的舟车劳顿下来,薛安甯连说话都觉得费力气,懒得和人辩驳争论,干脆任由她去。
半个月没回家,租的房子长时间没通风,进门就是一股毫无生气旧家具闷出来的味道,薛安甯没心思挑剔,简单打开几扇窗户径直奔向浴室,出来后,倒头就睡。
从八点出头,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梦里,又见到了郁燃。
是学生时期的郁燃,温温柔柔,用黏黏糊糊的眼神看着她说:“给我咬一口。”
于是醒来后,薛安甯靠在厨房的冰箱前吃了一根雪糕。
嗯,夏天来了。
西京的夏冬两季从来都是早到、晚退。
这是薛安甯在这座城市生活的第六年,对它的熟悉程度,已经快要赶上从小长大的江榆。
回来以后每天依旧是没什么新鲜的直播,偶尔会有公司帮忙对接的商务,打打广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就按照策划那边制定的流程,给什么播什么。
一般在没有特殊机遇的情况下,粉丝涨很慢。
时间一晃到六月中旬,今年的端午在月底,节前一周,薛安甯听鹿语说公司听过律师的分析建议以后,准备和鱼白工作室提出和解了。
私下和解,该赔钱赔钱。
虽然这会儿再提出和解已经没有什么意义,毕竟一审判决书已经下来,薛安甯没明白沈霏在想什么。
她想,郁燃应该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这和解,大概率无法达成。
*
“鱼白老师,欢迎你来到西京。”
后座车门拉开的瞬间,沈霏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弧度,与来人打招呼。
端午节前一天,沈霏抽了个空到机场接人。
原本这种事情是不需要她亲自出面的,不过,鱼白的名字近两年在圈内很响,撇开官司不谈,沈霏觉得和这种原创音乐人交个朋友也不错。
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合作的机会。
商人眼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位置和关系随时在变换。
“真是不好意思,还麻烦沈总你特地来机场接我们。”
郁燃站在车旁,等司机给颜年开门先上车,自己后上。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其实心里半点不觉得。
她跟沈霏初次见面,打招呼的态度算不上热情,有点端着得礼貌,但也绝说不上冷淡。
见多了这种音乐人艺术家,沈霏知道都是这么个性子,不觉得有什么:“我让秘书订了餐厅,我们先去吃饭,用完餐我让司机送你们回酒店休息,明天过节,和解的细节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约个时间详谈。”
“那就多谢沈总费心招待了。”
“客气什么,”话落,她倾身,回头看一眼坐在后方的颜年,轻声笑,“我还以为你们这次应该是委托颜律师过来走一趟,没想到身为工作室老板你亲自来了。”
郁燃听出来沈霏这是在有意套话,也不藏着:“本来定的是颜律师过来谈,但我这次来西京,刚好也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车子缓缓驶出机场,两人聊了起来。
“是吗?那我还挺好奇是什么事情。”
“不过如果不方便透露的话,也没关系。”
“没什么不方便。”
郁燃不太喜欢和沈霏这种人弯弯绕绕打交道,直说:“我们工作室要签歌手,西京音乐学院是我母校,以前的导师给我推荐了好几个不错的声音苗子,我准备回学校看看。”
“是这样。”沈霏恍然的同时,也有点点惊讶。
知道郁燃不是专门为了侵权官司来的,她没再多问。
车子上高速以后就通畅很多了,两侧的绿化带飞速掠过,路上,秘书时不时从副驾回头跟沈霏小声核对一些事情,最后直接朝后递来平板。
是最终菜单。
已经有段时间没出声的郁燃,在此时转头:“贵公司晚上要聚餐吗?”
沈霏像是没料到她会关心这个。
卡顿两秒,缓缓转头,荡起一个微笑。
“明天过节嘛,今晚公司请大家吃饭意思意思,提高凝聚力。”话落的同时,她将平板递回去,“可以,就这么定。”
“鱼白老师也有兴趣吗?”
“不嫌热闹的话,欢迎一起。”
不少公司都会有节前吃饭,顺便给员工们发过节红包和礼品习惯,这个传统是沈霏她爸沈申成定下来的,至今一直延续。
下午快三点的时候,公司里已经没什么浓郁的工作氛围。
明天端午节放一天假,包括所有主播在内。
大家都在好奇今年的端午红包有多少钱,采购的粽子是什么口味。
薛安甯白天没有直播,快五点她从家里过来,准备等公司的车然后和鹿语她们一起过去。
“诶碎碎,你说呢?”鹿语叫她,“去年我记得是黑松露云腿,咱们公司去年第一季度财务报表特别好看。”
薛安甯靠在沙发上吃薯片,很松弛散漫的姿势:“那我觉得今年档次可能会下降,不过我对吃的没什么追求,市面上常见的咸蛋黄肉粽我都爱吃。”
有人附和:“是呀,粽子嘛,花样再多也就那么多味儿,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大家聊了会儿,时间差不多,分批出发。
吃饭的地方是个小酒楼,厨师团队沈霏自己花钱请来的,距离公司不是很远,三公里,方便吃完后部分主播回公司继续晚场直播。
大厅的桌子,今晚全被天晟的人承包。
薛安甯来得比较早,她们到的时候大部分人没到,桌子都还空着,二十几个主播摆了三桌,她和鹿语挑了距离主桌稍微远的那桌。
“主桌那边坐的都是这总那总,估计还有酒桌文化和超级彩虹屁,太讨厌了,咱们离远点。”
鹿语悄悄吐槽。
薛安甯被她逗笑,两人背地里咬耳朵。
其实也没多背地。
只是主桌的人现在都还没到。
大领导总是要压台出场,让所有人等的。
沈霏确实是在大家都齐差不多以后,才姗姗来迟。
“沈总今天带了个生脸过来吃饭诶,女的,很特别的气质,你说会不会是最近公司新签的主播啊?”鹿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跟身旁的薛安甯实时分享情报,筷子在夹凉菜。
听到这,薛安甯抬眸朝那方看去。
没看见。
沈霏刚好已经入座,鹿语说的那人也被挡住了样貌。
薛安甯端起手边的水喝一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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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但也有这个可能。”
毕竟沈霏现在在公司内部大搞改革,想要革旧翻新。
桌上的几盘前菜味道都还不错,薛安甯特别喜欢那道泡木耳,沈霏请来的私厨,手艺确实不错。
正吃着。
不远处,沈霏招手叫来秘书侧头吩咐几句,片刻后人绕过几张桌子来到薛安甯身后,弯腰小声:“碎碎姐,主桌还有几个空位,沈总让你坐那边去。”
不仅是薛安甯,天晟另外那个主播一姐也被叫去主桌了。
“这样……那好,鹿语我先过去了。”
鹿语坐在薛安甯身旁,听见这话,咬着筷子眼神滴溜溜地转。
她在想,她们这个小沈总最近这段时间对薛安甯还挺特别的。
但对于薛安甯来说,其实在哪吃都没什么区别,她晚上要直播,没打算喝酒,顶多是费些口水多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沈霏和那几个高层,这对她来说,信手捏来。
却没想到走过去以后,沈霏旁边还坐着个意想不到的人。
有没有什么巧合能够巧合到一个月以内,发生三次呢?
这种概率,会不会比中六-合彩的概率还要低?
但它就是发生了。
此时此刻,就在眼前。
郁燃就坐在那。
薛安甯就站在那,愣怔两秒,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是正准备落座的姿势。
她的从容和游刃有余,总是能在郁燃出现的瞬间被尽数打乱。
乱了阵脚。
鱼白从出道到至今出席过不少颁奖典礼,也上过各种不同的公开采访。
沈霏以为薛安甯见过,开始介绍:“来,给你们两个介绍一下,这位是鱼白老师,她这次特意过来西京办事,顺便我们公司也谈谈庭外和解的细节,时间上也凑巧,我就邀请她过来一起吃顿饭。”
嗯……
原来是这样。
薛安甯回神,缓缓落座。
眼睫轻轻垂下去。
郁燃接受和解?
这不太像郁燃的作风。
在薛安甯印象中的郁燃,还始终是那种清风傲骨的做派。
来不及分辨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旁边和薛安甯一起被叫来温曼趁机接上话,她“咦”一声:“那一会儿吃完可以要个签名吗?我还挺喜欢鱼白老师写的歌。”
似曾相识的话。
眼波流转,郁燃瞧一眼心不在焉并未看这边的薛安甯,微笑着回答温曼:“当然可以。”
温曼:“我记得碎碎之前出过一首原创,就是鱼白写的词曲吧?”
同个公司的主播之间因为竞争关系,多多少少都会了解。
“是,”薛安甯美目稍弯,又要再次搬出不熟的论调,“不过那个是……”
什么朋友做中间人牵线搭桥才拿到的,之类,云云。
这套说辞已经用过无数遍。
当然,没有哪次是像现在这样,当着郁燃的面。
不过她想,郁燃应该也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
然而,没等说完——
“那首歌是我写来送给她的。”郁燃将她轻声打断。
温曼轻轻“哇”一声。
沈霏也有些诧异。
顷刻间,主桌上围坐的人都朝两人望去,好奇、意外,更多的是惊讶。
郁燃的一句话,让薛安甯有点不知所措。
如坐针毡。
她准备好的说辞只好尽数咽回肚子里,心跳频率,在此时拔到一个新的高度。
接着,薛安甯就看见郁燃用最最清白坦然的神情,朝着桌上的人缓声,继续解释:“我们大学时候的关系,还不错。”
现在,轮到她看不懂郁燃了。
【作者有话说】
重圆进度:1%
第63章两杯
两杯
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呢?
薛安甯以为,郁燃应该是不想和自己再扯上什么关系的,毕竟在岛上咖啡厅里偶遇的时候,态度就那样明显。
可是现在又主动推翻之前回避的态度,跟大家说,“我们大学时候的关系不错”。
不错到哪种地步呢?
牵手、接吻、拥抱,甚至是坦诚相对,进入过彼此身体的最深处。
薛安甯不可能去推翻郁燃说的话,她只好笑笑,默认。
沈霏转过头来看她,很平常的闲聊语气:“碎碎,怎么没听你说过啊?”
“那不是觉得特意拿出来说,显得我蹭人家鱼白老师吗?”薛安甯很会开玩笑,带起轻松的气氛以后,她继续说,“我是西外毕业的,西音就在我们学校隔壁,鱼白老师那会儿和我们社团的学姐关系特别好,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其实也有好多年没见了,对吧,鱼白老师?”
一口一个“鱼白老师”。
最后一句,薛安甯又将她们之间的距离拉回到安全范围内,免去了被人误会。
郁燃敛敛眸子,笑意浅淡,没接话,仿佛是在默认她说的这些事。
薛安甯悄悄松了口气。
公司节前聚餐流程,一般就是领导讲话,然后开餐,吃完走之前再去前台签到领走端午礼盒和红包。
沈霏没什么重要讲话要发表,也不习惯国内这套接收马屁和掌声的表演环节,这顿饭在她看来只是简单的节前福利发放,所以省去流程,直接上菜。
但厨师团队是她特意带过来的,只借用了酒楼的场地。
比薛安甯她们没大两岁,私下里不谈公事的时候,沈霏还挺好相处。
比如此刻,她在极为卖力地跟桌上其他人安利菜肴:“你们试试这个醋鱼,网上总说西湖醋鱼很难吃,但我从小到大特别喜欢吃鱼,所以请的师傅专门研究了一下那边的做法然后改良,还有这道狮子头……”
全桌最大的主角都这么说了,每个人都很给面子地伸出筷子。
郁燃吃完以后很给面子地评价一句“很鲜”,然后转头,筷子默默伸向另一道辣子鸡,想压压味儿,温曼开玩笑说“很别致”,其他几个高层是如出一辙的夸赞。
薛安甯看完其他人的反应,尤其是郁燃的以后,对这道菜大致是什么味道就已经有了基本的心理准备。
她伸出筷子,从鱼腹中间最嫩的那块夹起块肉送进嘴里,接着,在沈霏的注视下又夹了第二筷、第三筷,然后从鼻腔里发“嗯”一声感慨:“特别好吃沈总,我觉得我跟你的口味可能挺靠近的,我喜欢吃。”
桌上每个人都说好吃,但像薛安甯这样会动第二筷、第三筷的,几乎没有。
话落,她又夹了一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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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燃在此时掀眼看她,深邃的乌眸里藏着浓浓复杂的情绪。
倏尔,唇角微抿,眼神偏向别处。
薛安甯继续笑:“我有没有说过我是江榆人?靠杭市那块还挺近的。”
“是吗?”沈霏被她哄开心了,信以为真,“其实说的真,这道菜的味道挺多人接受不了,但你说你是江榆长大的……”
郁燃心里压不住的躁意又开始作祟。
就像薛安甯能够通过只言词组就猜到她对这道菜的判断一样,郁燃也同样了解薛安甯。
整张桌子上,只有郁燃知道。
薛安甯并不喜欢吃鱼。
何况今天桌上这条鱼,还有一点点腥。
同样是端午节。
四年前那个夏天的端午,郁燃不是回京和家人一起过的。
四年前的今天,她人在英国,伦敦。
那会儿是薛安甯出国交换的第二个月,郁燃将人瞒住偷偷乘坐国际航班飞来,抱着花束出现在伦敦大学的校门口。
太久不见,疯涨的思念和突然出现的惊喜撞在一起,中断了大脑的思考程序,薛安甯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见郁燃的瞬间,她下意识朝后退开半步,原地踱步消化着眼前巨大的惊喜,看一眼郁燃,转头,又看一眼,想上前,又磨磨蹭蹭不敢,怕这只是自己没睡醒做的一个梦。
太美好人事,总让人觉得不太真实。
况且就在两小时前,郁燃还在微信上给她发来了端午节家宴的图片。
直到有人没忍住,含着笑意叫她:“怎么还不过来啊?薛安甯。”
在异国他乡的伦敦,郁燃这口亲切的普通话搭配她清凉的嗓音,让薛安甯骤然笑出声,下秒,眼泪也跟着滑落脸颊。
去见郁燃的每一次,她都用跑。
义无反顾。
热烈的爱在贫瘠的荒漠中开花。
原来人在特别开心特别感动的时候,真的会流眼泪。
她们相拥在人来人往的百年高校门口,两张醒目显眼的东方面孔,引来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郁燃怀里的花束差点没抱住。只好用无奈带笑的气声轻轻告诉:“好啦,你先松开我一点,怀里的花要被你挤下去了。”
“它也配跟我争?”
薛安甯下巴轻抬,跟一束花争上了。
郁燃忍住了想要低头将人吻住的冲动。
真的,太久不见了。
两个月,真的好长。
她爱的人用体温烘乾心底泛滥的潮湿,那些盘桓密布的阴云,也暂时远去。
当下的此刻,郁燃在被悄悄治愈。
“可是晚上带队老师叫我们一起吃饭过节,你也去好不好?”加上全部端午假期,去掉来和回程的时间郁燃只在伦敦待两天,薛安甯一秒钟都舍不得放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郁燃答应她。
那顿饭是在当地一家华人中餐馆吃的,很巧,桌上也有一条鱼,松鼠桂鱼。
更巧的是,那位带队老师也很喜欢吃鱼。
薛安甯在那天的晚餐桌上,说了和今晚差不多的话,迎合对方的喜好。
那顿饭,郁燃吃得很不是滋味。
郁燃不知道该怎样和薛安甯说,我不喜欢你这样。
一件事情明明不那么喜欢、甚至是讨厌的事情,偏偏要装作喜欢的样子卖力去经营,交朋友利字当头,人生规划梦想排在最后,现在就连吃饭说话都是这样。
她说不出口。
只要说了,好像就有种高高在上,想要改变对方的傲慢意味。
郁燃当然清楚自己骨子里有多傲慢。
可她不想让薛安甯感受到这种傲慢。
她不想傲慢到去尝试改变薛安甯,可她也无法改变自己。
“不讨好他,会什么损失吗?”
一个带队老师而已,被学校派过来主要负责帮学生解决生活难题和应对重大突发状况,平时跟国内学校对接反馈。
郁燃不明白。
薛安甯也不明白:“但是在他的视角,他并不会觉得我这是在讨好啊?”
郁燃不说,没有人会知道她不喜欢吃鱼。
“他只会觉得我和他口味喜好相同,是凑巧。”
这种无意识在细节上的博人好感的行为,对薛安甯来说就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她总是能做到润物无声。
不刻意,同时又很精准。
而且在薛安甯眼里,这个老师虽然只是负责大家日常生活方面的琐事,但在他面前博个好感印象,也是有隐性好处的。
带着极强目的性的讨好行为。
郁燃无法理解,也很不喜欢。
薛安甯好像总是戴着许多副面具,遇到有需要的人,就戴上对方喜欢的那一副,换来换去。
正如从小在薛正华和张颜惜的生意经与人情世故下耳濡目染长大的薛安甯,也无法理解郁燃骨子里的清傲。
薛安甯会觉得,如果多说两句哄人好话办事就能顺畅许多的话,那为什么不说呢?
人在屋檐下的时候,脊梁骨有那么重要吗?
没有。
所以她人来人往的伦敦街头,她没脸没皮地往郁燃身上一歪,假模假样笑着将人抱住,说:“哎呀,差点摔跤,还好你接住我了。”
是辩不出结论的话题。
再深聊下去,会变成争论。
可郁燃千里迢迢过来,不是为了和薛安甯争论。
两人默契地回避。
正如四年后今天再次重现的一幕,郁燃也只是默默移开眼,安静吃饭。
饭局过半,酒精上头的副总周陵脑子开始发飘,话题不知怎的绕到郁燃身上,嘴里一遍遍说着“久仰”、“欣赏”之类的话,说什么都要敬郁燃一杯。
但薛安甯知道,这杯酒,郁燃不会喝。
沈霏几分钟前离席出去接电话,桌上剩下的人,根本不可能为了外人开口得罪周然。
郁燃淡然地看着酒精上头的人,静静开口:“不好意思周总,我今天不方便喝酒。”
嗯,对于郁燃来说,已经是很给脸的说法。
但还是难免让人觉得太傲。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住。
被架在那儿不上不下的人,瞬间变成周陵。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清润的笑:“周总,要不我敬您一杯吧,咱们公司今年运营这块我觉得特别厉害,流量这块怎么能抓得那么精准啊?”
“是吗?哈哈哈!”
“那行,我跟你喝一杯。”
周陵下台阶也特别快,见郁燃不给面子,直接往薛安甯铺好的地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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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燃再次别开视线。
到沈霏回来出声制止之前,薛安甯被周陵逮着喝了两杯红酒,推不过。
饭局临近尾声的时候,她离席去了一趟厕所,出来的时候双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低着头,闭眼缓神。
毕业几年什么都长进了,但有一点没变。
酒量。
薛安甯还是不怎么能喝,也不怎么爱喝。
眼睛闭上的那几十秒里,脑海中不是黑漆漆的一片,反而不停闪现画面,很杂、很乱。
今晚场景重合度过高,不止有郁燃想起四年前的那个端午。
薛安甯可以很确定郁燃情绪不高,像是,又在生自己的气。
会庆幸当初分手的决定,果然没有错吗?
她忍不住去做这样的假设。
在四下无人的卫生间里,薛安甯轻声叹口气,睁眼,抬头转身的瞬间一阵充血眩晕,摇晃的身形不小心踢到保洁放在墙角的拖把和铁桶。
整个人往前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但也没有摔倒。
她被扶住了。
额头重重磕在来人的肩膀上,对方握住她小臂,另只手垂在身侧。
是很熟悉的香水味儿。
身体和嗅觉,都比她更先一步认出郁燃。
说不出是酒精在催化悸动还是心跳本能,薛安甯悄悄咽了下干涩的喉咙,从对方的肩膀抬头:“你……”
“才两杯,”郁燃没动,仍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侧目看她,“喝醉了?”
“……没有。”
薛安甯终于回过神来,抽回小臂的同时触电般朝后退开几步,此刻她的神经、血液,都因着这轻微触碰和熟悉的味道被瞬间点燃。
薛安甯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落在郁燃眼中,就是唯恐避之不及。
目光交汇的瞬间,静默两秒,一点点尴尬。
薛安甯抬手揉揉泛红的额头,缓声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随机碎一个
第64章不过分
不过分
你知道的,我不会拒绝你。
洗手间发生的小插曲让两人之间相处氛围变得更加尴尬。
郁燃没说什么,轻轻“嗯”一声,说:“走路注意。”
下秒,绕开薛安甯走进隔间。
薛安甯的大脑依旧处于空白阶段,她就看着郁燃擦身经过,或许是酒精在作祟,有那么一刹那她想要伸手将人拉住,说,可不可以不要走。
可是,理由呢?
过去的爱在郁燃出现的那一秒就开始死灰复燃,以燎原之势,犹如蓬勃的野草再次疯长。
代价,是将自己的尊严烧成灰烬。
她建立了那么久的心理防线,从郁燃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轰然崩塌。
薛安甯没法再欺骗自己,即便过去这么久,她都从未停止过喜欢郁燃,但脱离了身份和立场在分手以后仍旧存在的爱,卑微如尘。
郁燃不需要,薛安甯也不允许。
回到桌上和温曼她们闲聊一会儿,没两分钟,郁燃也回来了。
聚餐接近尾声,其它桌已经有待会儿还需要开播的主播陆陆续续离开,薛安甯按亮手机看眼时间,转头:“沈总,我一会儿还要开播,我先走了?”
“对,差点忘了这事。”沈霏和人聊得正高兴,回过神来,“你怎么回去,我让司机送送你?温曼也要回公司是不是,反正这儿离公司也不远,送完你们他再回来。”
目前公司里,温曼和薛安甯的玉碎账号算是数据最好的两个。
温曼笑着开玩笑:“哎呀,给小沈总打工真是命好啊。”
沈霏乐了:“那你们跟我多签几年,我一直对你们好。”
这话没法接,薛安甯趁机低下头去端杯子喝水。
两人结伴离开,走的时候,到前台签到领走端午礼盒和节日红包,温曼回到车上以后拆开红包看一眼,“哇”出声:“今年公司真的挺大方的,五百。”
“是吗?”
薛安甯也看了眼自己的,还真是。
粽子礼盒也是黑松露云腿馅的,一看今年上半年效益就还不错,不过从去年年中沈霏回国接手公司以后,各方面确实都在肉眼可见的好转。
温曼将几张钱又塞回红包里,转头,和薛安甯有意无意闲聊起来:“我听说小沈总最近在找你聊续约改合同的事,你没答应?”
这会儿车上只有她们两个,司机去厕所还没过来。
薛安甯没想到她会主动跟自己聊这个,思忖半秒:“曼曼姐续了?”
这种事情说隐秘也隐秘,但公司里稍稍打听,大家又都知道。
“给谁打工都是打工,况且不续的话按照之前签的那版合同,账号什么的都带不走,多签五年拿到账号自主权,就算以后不在天晟做了也还能带走,不亏,你不觉得吗?”
温曼很散漫的语气,不着痕迹帮忙游说。
薛安甯装作没听懂,顺着她话往下接:“其实仔细想想还真是,曼曼姐,新的合同条件是挺诱人……”
一套完整的太极拳没打完,突然,前方副驾车门被人从外拉开。
两人双双侧头望去。
暮色下,有道颀长的身影侧身落座,一气呵成。
车门重新闭合的瞬间,温曼笑了:“鱼白老师?”
“又见面了,”郁燃回头和她们打招呼,微微笑,“我跟你们沈总打过招呼了,去你们公司参观一下直播模式,不会打扰你们工作。”
“那欢迎呀,正好我八点开播,老师要是有兴趣可以来我直播间客串一下。”
温曼热情邀请,话落,主驾的门也被人从外拉开。
司机回来了。
薛安甯默不作声靠在车门角落,闭眼假寐,车辆发动后,耳边时不时飘来郁燃和温曼闲聊动静。
郁燃健谈的时候,还是挺健谈的。
哈哈,薛安甯觉得自己在想废话。
不到十五分钟的行车时间,将几人送到公司楼下,司机又连忙掉头返回。
温曼还在琢磨着想要郁燃去她直播间客串的事情。
薛安甯暗自庆幸,多亏了温曼热情好客。
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跟郁燃硬聊。
电梯一到楼层她就找借口溜去厕所,隔间的马桶上坐了十几分钟,她看时间差不多才回到直播间做开播准备工作,边补妆一边看流程。
中途郁燃好像从门口经过两次,停下来看了会儿,始终没进来。
薛安甯就也装作不知道。
到九点半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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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水喝得有点多出去上趟厕所,一问,才知道郁燃早就走了。
也好。
过完今天,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巧合能撞见了吧?
这天晚上薛安甯失眠到凌晨三点半,梦里梦外都被搅得不安宁,她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天郁燃站在沙滩台阶上,用双清淡的眼眸看向自己,那么高高在上。
画面一转,到饭桌上。
还是同样一双眼睛,里头盛着她同样看不懂的情绪。
薛安甯烦不胜烦。
郁燃可以讨厌她,可以看不上她,也可以对她失望,但不能是这种失望又仿佛尚且留存丝缕爱意的眼神。
第二天端午节,薛安甯半梦半醒间被通来路不明的电话吵醒。
电话从响铃到自动挂断,总共进来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薛安甯从被子里冒出脑袋,一头睡得凌乱的长发声音隐隐炸毛:“谁啊?!”
“……”
是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属地,京城。
手机附到耳旁没听人声,但屏幕上,秒钟在持续跳动。
薛安甯忍着烦躁撤下来看一眼:“有病吧,不说话就挂了,大清早的吵人睡觉。”
下秒,电话那头有了动静。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郁燃清清凉凉的嗓音仿佛一针镇定剂,将猛烈窜起的火苗,浇灭得悄无声息。
言外之意,并非大清早。
薛安甯有些懵然,睁开惺忪的睡眼又仔细瞧了瞧这个号码,一时没缓过来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没醒。
好像,确实是郁燃的号码。
但之前换新手机以后,她就没再把这个号码录进去。
她晃神的功夫,郁燃继续说:“你刚刚起床吗?”
“……嗯。”
显而易见,这几年脾气见长,起床气也大。
薛安甯说话瞬间温和了许多,语气松软下来:“有事吗?”
“今天不是端午节吗?”
“嗯,是。”
是,所以呢?
打电话过来给她拜节吗?
薛安甯干脆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听电话,昏暗的卧室里窗帘紧闭叫人分不清白天黑夜,薛安甯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昏昏沉沉的环境,还有浑浑噩噩的人生。
郁燃问她:“你打算一个人在家过节吗?”
那不然呢?
可是这几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过啊。
什么春节、元宵,七夕、中秋,数不胜数的节日,端午节也没什么特别的。
薛安甯很想这么说。
她悄声叹口气,静静开口:“那不然呢,难道我要出门和前女友一起过吗?”
第一次第二次尚且可以说是巧遇,但接下来的三四五薛安甯已经没法骗自己,再加上此刻这通电话。
郁燃就是来找她的。
只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是特意呢?还是顺便。
总不能是三四年过去了,突然想起来找自己复合。
薛安甯不会做这种荒谬的梦,她拎得清。
薛安甯微微低头,指尖落在被面上来回刮动,那张素净的俏脸没入黑色的阴影中,轻声开口:“有话直说吧,郁燃。”
“你这么绕弯子,我也挺困扰的。”
特别困扰。
你知道的,我不会拒绝你。
你这样,只会让我再次心存妄想。
只有距离拉开到最远,薛安甯才有可能欺骗自己,慢慢忘记。
否则,再与郁燃接触的每一秒,她都很难说服自己心底蠢蠢欲动的贪婪欲-望,心脏为之震颤悸动的每一秒,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难捱的折磨。
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痛苦,在一点点将现在这个薛安甯撕裂。
我们曾相爱,想到就心酸。
安静沉默的数秒时间里,她们透过电话,听见彼此的规律的呼吸起伏。
犹如从前亲密相依偎,有种还相爱的错觉。
郁燃没让薛安甯等太久,电话那头,传来钥匙串晃荡的轻响:“你现在住的地方地址发我,我去接你先吃饭,吃完再说。”
看吧,无事不登三宝殿。
确实有事。
挂掉电话,薛安甯慢吞吞起床,窗帘拉开的瞬间整个卧室都亮了,明明只是一个晚上而已,阳光却久违得很些刺目。
她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
走到小区门口,郁燃已经不知道在那等了多久。
但手机的微信消息始终安静,没有催促。
薛安甯听见路边传来一声短促的鸣笛。
她缓缓侧目。
一如当年雪色纷飞的校门口,郁燃不知道从哪借了台车,答应送她去机场。
没猜错的话,眼下这台车应该也是借的。
薛安甯对车没什么研究,但BMW这种常见的车标还是能认出。
她毫不犹豫地拉开副驾车门,侧身坐了进去。
车子里开了空调,冷空气与肌肤相处,凉丝丝的。
郁燃转头,望向她:“系好安全带。”
薛安甯没动。
她靠上舒适的座椅靠背,小臂轻抬,撩起微卷的长发,慢条斯理偏过头去迎上郁燃深邃的乌眸。
心底闪过丝缕悸动,长睫轻颤。
“先说好,我答应出来和你吃饭,但今天日落之前你得告诉我,你找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薛安甯提出自己的交换条件:“不过分吧?”
看吧,她确实长大了、也成熟了,能坐在这和郁燃谈条件了。
不再是那个会被轻易看穿,藏不住心事的薛安甯了。
郁燃静静凝着她,倏尔转过头去,轻声:“嗯,不过分。”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你们很急,其实我也很急,但怎么办呢,死手就是写不快啊[爆哭][爆哭][爆哭]
第65章我和你
我和你
这很窒息,也相当折磨人。
有郁燃这句话,薛安甯不着急问什么了。
她既不问车子要开到哪去,也不问郁燃要带她去吃什么,只扮演一个合格安静的参与者,在郁燃需要的时候,配合出演。
今天过节,路上车流量很大。
经过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没人说话,薛安甯干脆偏头去看窗外拥堵的车流,数到第二十五辆的时候,绿灯亮了。
“跟我就这么没话说吗?”
车身跟随队伍缓缓前行通过路口,郁燃突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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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
在别人面前,就能言善道、游刃有余。
“什么?”薛安甯没明白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转头看向郁燃,主驾的人目视前方,视线稳稳落在前行的道路上,并未看她。
但余光却始终在捕捉薛安甯的动作。
郁燃淡淡说:“无聊到要去数路上的车。”
……嗯。
薛安甯也不确定自己刚才数车的时候有没有数出声,她刚刚在走神,但她知道,自己一直都有无意识碎碎念的习惯。
郁燃显然也知道。
那就是有出声,而且还被郁燃听见了。
车上有放音乐,但都是很轻缓的那种。
薛安甯只好勉强找个话题:“我们要去吃什么?”
身旁的另一侧,浮动的气息从鼻腔里轻轻滑出,郁燃极短促地笑了声:“你不是随便吃什么都可以吗?”
“……”
薛安甯微微抿唇,不接话了。
是的,郁燃有读心术。
薛安甯能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但到了郁燃这,好像都没什么用。
那她干脆不说话好。
略略僵凝的氛围到地方以后开始有所缓和,空荡荡的胃这会儿回过神,这副身体好像已经超过十二小时没吃过东西了,走进饭馆闻见飘香的刹那,饥饿感苏醒。
薛安甯端着菜单看一圈,一口气点了三个菜,然后抬眸看对面的郁燃:“你呢?”
“加道南乳吊烧鸽,玉女瓜,就这些。”
合上菜单,郁燃随手递还给桌旁的服务员,晃晃手腕。
是她习惯性的动作。
薛安甯低头喝茶,慢吞吞说:“我们两个人点五道菜,会不会剩太多啊?”
浪费也挺可耻的,但她也确实都想吃。
其实很久没来这种精致的私房菜馆,不是钱的问题,是这两年薛安甯越过越觉得没意思,日子像打印复制每天流程都大差不差,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没趣。
生活和活着,薛安甯现在完全属于后者。
郁燃摸出随身携带的湿巾,开始擦手,擦桌子:“订位置之前我看过了,这家菜馆单个菜品分量都不多,我们能吃完。”
哦,请她吃饭还做了功课呢?
指腹在温热的杯身上细细擦过,薛安甯悄然腹诽。
菜上来后她们吃两口,偶尔讨论一下菜肴味道,薛安甯自然很多,像是已经缓慢适应时隔好几年后,再次和郁燃以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相处。
简单来说,朋友模式。
情人难免沦为,朋友。
这顿饭吃得很舒服,是近期以来薛安甯吃得最满意的一顿。
饭后,郁燃又将她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薛安甯懒得问,她默认,今天日落之前自己的时间都匀给了郁燃,她只要答案。
至于过程是什么,不关心。
窗外街景不停倒退,最终定格在熟悉的柏油马路,两旁绿化带一簇簇熟悉的栀子花正开着,远远,还能看见广场中心那座眼熟的孔子塑像。
郁燃把车子开回学校了。
停好车,她解开安全带一边解释说:“我回学校办点事,顺便看看老师。”
薛安甯点头,随后,问了个没什么用的问题:“那我要下去吗?”
“你说呢?”
郁燃沉静的乌瞳看向她,水波不兴,似笑非笑。
不然的话,她带薛安甯过来做什么?
薛安甯:“好吧。”
那就下车。
薛安甯伸手去解安全带。
其实是刚吃完饭她有些犯午困,想着,郁燃要是松口说她可以不下去,那她就在车上眯会儿午睡。
但很显然,算盘落空。
端午节的西音校园也空荡荡的,三天假期,还是有很一部分学生会选择回家过节,剩下的,这个时间点也已经吃完饭回寝室休息了,不太可能在外边打转。
薛安甯跟在郁燃身后东绕西绕,最终,走进教学楼,在一楼一间表演演练教室前停下。
两人走进去,已经有人在里边了。
郁燃进门就是一声“老师”。
薛安甯闻言,困困的精神打起来些,换上招牌式的甜笑跟着喊:“老师好。”
管他是什么老师呢。
这声倒是将胡菲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她定睛看了看这位跟在郁燃身后进来的小姑娘:“哎,你……”转头,笑眯着询问自己的得意门生,“她是那年隔壁学校十佳歌手那个第二名吧?”
“那回你突然找我,开口要我帮忙去当隔壁学校的十佳决赛评委,给拉一下专业评分。”
话落,又转回去仔细瞧了瞧:“是她没错,我记得。”
突然抖落的陈年往事,知道的和不知道的,皆是一怔。
薛安甯愣愣转头看向郁燃。
所以那年校园十佳的决赛突然有西音专业老师加入,是因为郁燃?
郁燃没看她,和人继续寒暄。
“老师记性真好,就那么一次也记住了。”
“还行,主要是跟你有关,所以印象深刻。”
“对了,给你推荐的那几个学生还有一会儿,我和他们约的是下午两点。”
“没关系,我们坐着等会儿。”
“胡老师这几年身体怎么样?”
……
郁燃跟她老师聊专业、聊音乐,薛安甯插不上话,但也坐在一旁安静听着,没有玩手机。
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此时此刻,她有种自己还是郁燃女朋友的错觉,跟着对方一起回学校看老师。
这样的念头萌生片刻,薛安甯自己都被吓一跳。
她甩开这种想法,暗骂,真是疯了才会这么想。
到底在想什么啊,薛安甯?
太阳还没落山就开始做梦了。
无事可做,又开始神游、发呆。
二十多分钟后走廊传来渐近的脚步声,有四名学生出现在教室门口,三女一男。
几人礼貌又拘束地和胡菲招呼,然后走进教室。
薛安甯从没问过郁燃今天是要来做什么,但她不问,不代表不会分析。
从郁燃和她老师的对话中,也听出个七七八八。
鱼白工作室要签歌手。
大约是郁燃之前就拜托过自己的老师帮忙留意,所以今天是来看苗子的,那么选在这间表演教室,不用说,要开嗓。
薛安甯坐在教室里听了会儿,在大家最专注的时候悄悄从后门溜出教室。
她在长长的檐廊下来回晃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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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斑驳的树影,走得累了,就在檐外那片空地的长椅上坐下,晃着腿,一会儿看看树,一会儿望望天。
嗯,原来沈霏说郁燃这次来西京有事要办,就是这件事。
郁燃要签人回去培养。
其实也正常,鱼白工作室现在发展得那么好,郁燃自己本身就是圈内顶尖的词曲创作人,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不签歌手确实没道理。
薛安甯神思一飘一飘的,一会儿想到胡菲不小心说漏的,有关前几年十佳比赛那件事。
所以,郁燃当时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凭本事拿到第一,为此,还特意请了她的老师加入到评委席里,以拉高决赛的专业评分占比。
可惜当时的薛安甯不太相信自己,也没听进去郁燃的话,所以剑走偏锋,激进选了首风格并不很适配自己,也拿捏不稳的歌,以零点几分的差距错失第一。
现在想来,从最开始郁燃就希望她能脚踏实地,也一遍遍试图告诉她,走得慢点、难点都没关系。
但那会儿的薛安甯并不理解,所以最后证明,其实她们不是一路人。
一会儿又想到刚刚在教室里,胡老师和郁燃一起点评那几个学生的嗓子。
其中有个叫江一瑶的女孩子,胡老师开玩笑和郁燃说:“我觉得这姑娘你应该会喜欢。”
薛安甯坐在那听了会儿,冥冥中有种直觉,她觉得郁燃大概真的会签下对方。
郁燃会说什么呢?
会不会也像当初欣赏自己那样,欣赏江一瑶。
她甚至都不敢问。
现在呢,现在我还是你喜欢的主播吗?
薛安甯没法再往下继续做假设,这很窒息,也相当折磨人。
过了下午三点,来到一天中温度最热的时候。
郁燃跟四名学生简单聊了聊,回头一看,薛安甯不见了人影。
心脏忽然漏跳半拍,忽如其来的落空感。
她虚虚一握空荡的双手。
胡菲转头叫她:“怎么了?”
“没有,”郁燃撤回目光,迟疑片刻,开口,“老师你们先聊,我去一下厕所。”
郁燃从教室后门出来,站在檐廊下张望两眼,目光最终落定在教室门前那块被荫庇空地上——薛安甯懒懒散散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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