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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
等批复、等盖章,等全部手续齐全。
中间等待的时间里,薛安甯一有空就往西音跑。
遇上郁燃时间也宽裕的时候,两人会叫上中介,约好,一起去看商铺。
一般每次看两套,但目前为止,都没有遇上很满意的。
郁燃不着急,这种东西一旦定下来后续基本不会有太大变动,她很用心,也很挑剔。
这些天西京的天气都很好,风轻日暖,白日里温度能达到二十五六,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走在室外待久一点还会觉得热。
两人站在约定的街口,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薛安甯低头看眼时间:“这个中介是不是迟到了啊?现在已经一点零一分了。”
郁燃和他在手机上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一点。
午后的温度已经逐渐升高,薛安甯站在蓝白色的路牌下边,热得已经有些后背发汗,开始脱外套。
郁燃也是两件,但她却看上去没有一分一毫的躁意。
这好像和穿多少无关,薛安甯总是觉得她这个人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觉得清凉、舒适,有种特殊安定,像嘴里放了颗薄荷味的软糖。
郁燃挂掉电话顺手就接过她脱下来的衣服,搭在小臂:“问过了,他说走的那条路不巧有车撞上,交警在处理,现在绕远路过来还需要一会儿。”
“那我去买只雪糕吃。”
朝后抓一把头发,薛安甯转身走往几米外的小超市。
走两步,又回头:“你要不要?”
别一会儿又说,让我咬一口。
郁燃仿佛看透她想法,笑一声:“我不要,放心。”
“你说的啊。”薛安甯嘟嘟囔囔,噙着笑意朝前。
被郁燃带的,她现在一烦、一躁还有想事情放空的时候都总想含只雪糕放在嘴里。
最好是酸奶雪糕,最好是王福牌。
味觉和气味总是比那些零散的记忆更先一步嵌入大脑,且是悄无声息。
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回头看,已经过去很久。
是什么时候开始拥有这个习惯的呢?
想起来了,原来每一块记忆的碎片,都和你挂钩。
薛安甯站在超市门前,撕开雪糕的包装。
隔壁就是家奶茶门店,没听过的名字。
这会儿店里没生意,店员坐在柜台后方用手机摸鱼,音质不怎么样的音响里放着自己的私人歌单,昏昏沉沉的午后,温温柔柔的旋律。
“你温柔的甜美
好像鸟儿天上飞
只因为
我和你相爱相拥相依偎”
薛安甯在慢调的歌声里,含住雪糕。
她转头望向站在树荫下的郁燃,斑驳的光影漏过枝叶缝隙,落在郁燃肩头、乌发,阳光渗进她的眼睛。
郁燃有感应似的,在此时转头。
目光轻触的瞬间,薛安甯听见砰砰的声音。
《山青花欲燃》 50-60(第12/22页)
是心动。
“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
你是我生命中的奇迹”
“怎么还不过来,薛安甯?”郁燃背过双手望着她,清清凉凉的嗓音。
“就来。”
薛安甯抬脚,挪动懒懒的步伐,一步一步。
“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
只有你让我无法忘记”
可倘若当味觉和嗅觉都已经无法重现,那么仅剩的触点,就变成某一首特定的歌,某一段熟悉的旋律,它会在某个刹那将你带回那个微微燥热,却又温柔明亮的午后。
一遍又一遍。
像老旧的磁带机,卡带插入,按下开关的瞬间,远旧已经落灰的记忆就被重新找出来。
在心里再一次,翻江倒海。
薛安甯缓慢咬一口手上的雪糕,没嚼,在旋律中沉默的那几十秒里,恍然不觉,直到牙齿传来冰冷的酸意。
她转身,走进隔壁的奶茶店。
这是几年来,她第一次走进这家店。
不到十个平方的小铺面,客流量平平,竟然也在这里安稳开了好几年。
“能不能换首歌啊老板,你们歌单从来不更新吗?”
薛安甯举着雪糕,一手搭在吧台,开玩笑的语气:“说实话,有点老土。”
店员当然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店员了。
但很显然,那一年的歌单被留存下来。
这首歌是95年发行的,现在都哪一年了?
2022。
“你买奶茶吗?”
店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抬头看她一眼,没接话。
这意思很明显。
只有客人,才会被奉为上帝。
薛安甯叼着雪糕,摸出手机扫码,声音含含糊糊的:“买一杯吧。”
“行,那我给你换歌。”
鼠标点两下,被温柔做旧的音乐切换成节奏轻快的潮歌,店员一边跟着节奏轻晃,一遍给她摇奶茶,心情很好的样子。
薛安甯笑一声,只觉得很有感染力。
她就这么和店员聊了起来:“妹妹你是来打暑假工的吗?怎么之前没见过你啊?”
“是啊,之前的店员这几天休假,我顶上。”
“但是我见过你好几次了,姐姐。”小姑娘抽空抬眸看她,小声,“你每次都站在超市门口,吃雪糕。”
“姐姐你在这儿附近上班吗?”
“是啊。”
“那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主播。”
“主播啊??”
“长得不像吗?”
薛安甯将手机扣在吧台上,盈笑着看她。
要是对方说不像,那也合理。
毕竟就连她自己也没想过。
有个声音,在心底嗤笑、嘲讽。
“没有没有,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传媒公司,是那个天晟文化传媒对吧?你们公司的人点奶茶还挺频繁的。”店员从印象中搜罗出一点线索,言语间全是好奇,“那姐姐,你在这家公司工作多久了啊?”
“好像有三年了。”
薛安甯大致算了一下。
还没毕业,就已经签了经纪约。
嗯,她就这样把自己卖了出去。
说不上好不好。
那年春日午后,同样是这家铺面门口,郁燃就站在几米外的树荫下等她。
薛安甯怎么也想不到。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不是站在路口等郁燃下来。
而是吃完一支又一支雪糕,再也听不见那句“给我咬一口”。
怎么还不过来啊,薛安甯?
就来。
【作者有话说】
歌词引自《我的眼里只有你》,可以去听听,适合搭配本章食用,风吹半夏插曲那版。
不过这个转场我自己还挺喜欢的[抱抱]
第56章点歌
点歌
《雪糕》,会唱吗?
“走了,碎碎。”
和店员妹妹闲聊了一会儿,做好的奶茶被推上吧台。
吸管刚插-进去,鹿语从门口探头进来叫她,晃晃手机:“全部主播临时开会,家里那位皇太女突然过来了。”
捞起手机,薛安甯走出奶茶店。
刚一走近,她就闻见鹿语身上有股淡淡的橘子味儿。
鹿语陪着薛安甯下来买雪糕,自己抽烟,她的烟就是橘子味的。
鹿语就叫鹿语,和薛安甯的“玉碎”不一样,她们都是天晟签的主播,赛道相同,走颜值唱播类,再加上差不多同时期进公司,一来二去关系就亲近起来。
两人慢吞吞地往回走。
“前两天不是刚开完会?”
“前两天是她爸,又不是她。”鹿语显然也很烦这一点,“小破公司就是这样,赚钱全靠压榨咱们这些小主播了。”
薛安甯咬着吸管喝奶茶,顺手,将还剩一点的雪糕连着雪糕棍一起扔进路边垃圾桶。
不好吃,不是王福牌的。
听说王福牌前年的时候效益不好砍掉了好几条生产线,其中,就有薛安甯和郁燃曾经很钟爱的那款酸奶雪糕。
市面上的其它酸奶雪糕不是没有,也不是不好吃。
只是,总觉得差点什么。
天晟文化传媒距离路口那家奶茶店也就一百来米,这栋商务楼外观有些老旧,但里面翻新过,装修环境在平均线之上,天晟在这栋楼租了两层用来办公。
十八楼和十九楼。
上面那层用来办公,下面那层被隔成大大小小的直播间,主播们工作开播的时间段全在十八楼。
和鹿语走进电梯,薛安甯随手按亮“19”。
转头,梯厢亮面映出张精致的俏脸,清澈的乌瞳,长卷发,唇角边是噙着笑意的浅浅梨涡,那张纯良的脸给人带来的第一印象是与之矛盾的清媚感。
薛安甯也说不清楚,这张脸和三年前的那个薛安甯,有什么差别吗?
可能更漂亮,也更俗气了。
她默默收回视线,电梯在14楼停了一下,上来个人。
说来也巧。
当初和郁燃约好看铺面却迟到的那名中介,带她们看的空铺面,也在这栋楼里。
郁燃看完之后觉得还不错,直接将它列入了备选列表,就在14楼。
后来薛安甯突发奇想去那家铺面看过,已经租出去很久,现在变成一家私人高级理发沙龙,公司里不少人还会经常去光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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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从不去。
许是因为走过的路、见过的人,就连呼吸到的空气都始终和记忆深处的人在不停重叠,她才始终无法忘记。
薛安甯管这叫病,还很郑重地给它取了个名,叫做《郁燃综合症》。
病情严重的时候,还会应激。
但没办法,谁让她把自己卖给了天晟,公司在这,她长了脚也没法跑。
电梯“叮”一声,楼层到了。
薛安甯和鹿语几乎是前脚刚进会议室,后脚,她们口中的皇太女沈霏就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她那形影不离的秘书兼生活助理。
开会的内容很枯燥,薛安甯一直坐在底下开小差。
公司大小主播二十多个,也没人注意到她。
沈霏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我看了一下上个月的后台数据……”
声音始终在薛安甯耳边打转,越飘越远。
她昨晚凌晨四点才睡,有些犯困。
直到鹿语在桌子底下狂戳她腰:“薛安甯,薛安甯。”
正式场合,终于开始叫真名。
沈霏好像在叫她。
薛安甯一秒回神:“怎么了,小沈总?”
“她在表扬你上个月数据好。”
鹿语没眼看,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会议室里二十几双眼睛朝着她们这边望。
压迫感瞬间就上来了。
“哦,”薛安甯却比她稳很多,转头,大大方方迎着主位上飘来的视线,开口是相当诚实的道歉,“不好意思小沈总,我这两天直播强度太高,犯困,刚刚晃了下神没注意听,下次不会了。”
会议室有那么一瞬间,沉默得很死寂。
鹿语就坐在薛安甯身旁,睁大眼睛看她,仿佛在问,你怎么敢这么说?
薛安甯恍然不觉。
直到上方飘来沈霏声音,她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还是多注意休息吧,身体比较重要。”
象征性关心几句,话题又回到工作上:“你的直播安排表回头我让运营那边给你调一下,以后你就只播晚段的黄金时间,白天的全部砍掉,另外策划那边也会给你安排新的内容,一会儿回去你抓紧熟悉熟悉。”
薛安甯:“好的,谢谢小沈总。”
一个会开了七八十分钟。
原本这种事情都是艺人管理部那边的工作,沈霏有种“新皇登基”的感觉,大小事务都时不时亲自过问。
散会后,主播们都要回楼下,电梯口站满了人,薛安甯拉着鹿语走安全通道走楼梯。
也就一层楼,但很多人,宁愿站着等也不愿意多走那么几步。
薛安甯愿意走,她不怕多走,也不怕绕远。
鹿语这会儿终于敢问刚刚在会上没问出口的话:“你刚刚在会上怎么敢那么说啊?”
“哪么说?”
“就‘犯困’那句啊。”
鹿语不理解。
就她和大多数人的认知来说,像公司领导啊,老板这些,都在职场隐性规则的金字塔顶层,这些人需要被别人捧着,时刻维护他们高高在上的权威。
薛安甯开大会的时候说自己在犯困,很显然,犯了职场大忌。
但当事人自己显然不这么觉得。
“怎么不敢?”薛安甯回头转头看向她,单手抱住另一边胳膊斜斜倚在楼道的墙上,没所谓地笑两声,“沈霏是沈霏,她爸爸是她爸爸,她都接手公司大半年了,你还没摸清楚她什么脾气啊?”
“她什么脾气?”
鹿语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薛安甯没忍住,笑了:“没什么。”
“咱们走吧,对了,你下午有直播没?没有的话去休息室坐会儿?”
话题被薛安甯带到到其它事情上。
很多事情,不明白就是不明白,说了也不会懂。
就算懂,也不一定能理解,会尊重。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行为处事和观念都完全不同,强行让两个成长环境完全不同的人去融入、甚至是接纳理解对方,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说什么求同存异。
都是骗人的话。
薛安甯花了很久时间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当然,也付出了很惨痛的教训。
沈霏和她爸爸不一样,大小姐是国外留学回来的,也不爱搞阿谀奉承虚的那一套,而且还有点小清高,外加一点理想主义。
很像,曾经自己熟悉的某个人。
薛安甯很早就发现这件事。
所以适当袒露真实的一面,并不会产生负面效果。
如何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从无感到对她产生好感?这是薛安甯惯来擅长的事。
投其所好,信手拈来。
和鹿语回到休息室坐了会儿,薛安甯喝完一杯咖啡后精神总算提起来些,开始熟悉策划递过来的今天分的直播内容。
直播安排表修改加上发通知至少也是明后天的事,今天该播还得播。
三点,薛安甯回到自己直播间,开始直播。
天晟是个小公司,主要做主播孵化,公司二十多个主播里能称得上头部的也就一个,粉丝上了千万。
像薛安甯这种粉丝在二三百万打转,上不去下不来的,算中间段,流量不错。
鹿语比她差点,账号粉丝刚一百万出头,但也有自己单独的直播间。
她们这种级别的主播,整个公司不超过四个。
剩下的,就是最底层小主播。
小主播没人权,基本都是两人共用一个直播间,分到的直播时间段也是没什么流量的那种,不会有很特殊的待遇,还经常要从早播到晚。
薛安甯在这家公司待了三年,见过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里就是小型的名利场。
说人情、讲交情,都太傻。
今天的直播流程没什么特殊,和之前大差不差。
她这种颜值唱播主要就吃礼物票,所以需要很会拿捏尺度地讨好大哥大姐,但又不能过度谄媚,以免掉价,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除了策划每天递过来的歌单以外,直播间还有默认的点歌规则。
单个价值三千的嘉年华,就能开启针对性的点歌服务。
晚上八点,薛安甯刚刚打赢一场连线pk,正准备措辞感谢几个刷票的主力用户,忽然,其中一位id叫“搞什么爱情姐要搞钱”的用户在公屏发言:感谢的话就免了,可不可以给我唱首歌听?听说刷嘉年华可以点歌是吗?
id名字一看就是女孩子,刷了大钱说话还这么有礼貌。
刚刚那场pk,这位金主妈妈直接上了两个嘉年华。
薛安甯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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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这位姐姐你想听什么歌可以直接打在公屏上。”她熟稔地摆出营业性微笑,清甜的嗓音,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一口水,“我先看看我会不会,如果不会唱的话可能需要花点时间现场学一会儿。”
主打一个花钱就是上帝的服务态度。
郁燃从前有句话说得很对。
薛安甯的嗓子,天生就适合唱歌。
搞什么爱情姐要搞钱:是首比较冷门的歌,不太多人知道,但我刚刚路过直播间就感觉你的嗓子应该很贴这首。
薛安甯还在很有耐心的引导,眉眼带笑:“嗯,姐姐你把歌名打出来我看看嘛。”
下秒,公屏刷新。
唇角边的笑在看见歌曲名称的刹那,僵凝一瞬。
搞什么爱情姐要搞钱:《雪糕》,会唱吗?
【作者有话说】
原唱在此!妹宝哪痛就往哪戳!
看你们捋时间线真乱啊,有人理清了吗就是说,评论区看来看去怎么还有说五年的[加载ing]
第57章被告
被告
也是她这辈子收到过,第二贵的礼物。
郁燃的生日在3月25。
学校的交换团队22号就出发离开,薛安甯没能赶上郁燃那年21岁生日。
但她留了礼物,是一台最新款的iphone手机,薛安甯自己都舍不得买。
那会儿,学生们有点钱都爱买苹果。
郁燃当时的手机还是三年前的老款,所以薛安甯想,她应该会喜欢吧。
这是自己现阶段能拿出来的,最值钱的礼物了。
北京时间25号当天,薛安甯人已经在伦敦大学的交换生宿舍里,而那首早已经录好的新歌,也在郁燃生日当天零点作为生日曲发表。
那是很多粉丝第一次知道,“玉碎”这个名字。
但很不巧,这首歌并没有火起来,并且一点儿水花都没有,甚至比郁燃前一首歌热度更低,有效播放量低出了新高度。
毫不夸张的说,这可能是郁燃这几年写出来的作品里,最扑的一首。
但薛安甯很喜欢,她时不时就去给这首歌贡献播放量和复听率。
“天呐,会不会后台的播放数据有一半都是我自己贡献的啊?”经常和郁燃挂着微信电话的时候,薛安甯就在这边笑。
没那么多人喜欢就没那么多人喜欢呗,又不会死。
这是郁燃送给她的新年礼物。
她很喜欢,这就够了。
这也是她这辈子收到过,第二贵的礼物。
直播间仍然有不少老粉,金主妈妈这条歌名发出来以后,很快就被不同的声音淹没下去-
哈哈哈哈这不巧了吗,或许有人知道碎碎以前是在爱唱当翻唱主播的吗?-
还真被你点到原唱了-
好难猜啊,金主姐到底为什么会觉得碎碎的嗓子适合唱这首歌呢?-
啊??这首歌的原唱玉碎原来和这个玉碎是同一个人!-
我也很喜欢听这首歌,但确实冷门,我记得碎碎好像很久没唱过这首歌了?
薛安甯坐在屏幕前看着一条条飞过的弹幕,难以言说的心情。
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这首歌了。
很久,很久。
但曾经有段日子,她每天晚上听着这首歌进入美梦。
也有一段日子,听着它自残般哭着入睡。
所以这首歌到底盛载了些什么,美好的初恋回忆?亦或者是蚀骨钻心的疼痛,薛安甯也说不清。
她从下午三点一直播到现在,胃口不佳,晚饭也还没吃。
这会儿胃里突然翻江倒海,开始反酸抽搐,筋挛性疼痛。
薛安甯悄悄抬手捂在心口下方。
这时,刚才点歌的大姐也再度发言了,她很诧异唱《雪糕》的玉碎就是眼前的主播,今天刷到,还以为只是同名。
毕竟薛安甯的主页宣传从没挂过这首歌,平台那边的歌手资料,也只有一个名字。
桌子后边,助理在给薛安甯打手势,提醒她回神。
镜头照不到的地方,薛安甯攥紧手中的布料。
“是的,我是原唱。”仍然在笑,胃部传来的抽痛感让她声音里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难怪姐姐你会觉得我声线很贴,这首歌确实是我唱的。”
“是很冷门。”
“啊,原来是你鱼白的粉丝啊?”
好巧,我以前,也是。
“其实我也特别喜欢鱼白。”
是附和金主的直播话术,但,也不算撒谎。
薛安甯胃里一抽一抽的,反应更大了,说不清楚是生理反应还是情绪反应,整个人接话的反应都慢半拍,疼得没法聚拢思维去思考。
提起鱼白,弹幕里有人开始问她和鱼白的关系。
薛安甯三言两语撇清:“我和鱼白老师其实私下不太熟,这首歌是通过朋友介绍拿到的,嗯,对。”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反正,郁燃也看不见。
但郁燃看见了又怎样,还能从屏幕里钻出来骂她吗?
还是用那双清淡乌眸望着她,说,薛安甯,你果然还是这样。
烦。
这时候想来支雪糕压压躁气。
实在有点疼得不行,薛安甯借口说自己去一下厕所,关闭麦克风后从镜头前离开坐到死角的沙发上,靠着,五官皱紧。
助理小嘉端着温水和胃药过来,递给她:“今晚还能播吗,碎碎姐?”
“……没事,吃过药缓几分钟就好了。”
胃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去年薛安甯进了趟医院,现在已经收敛很多。
“别播了,吃点东西回去休息。”
直播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推开的,沈霏站在那已经好一会儿,突然出声薛安甯才注意到。
她有点讶异。
“小沈总。”虚弱,难受,但还是惯轻盈的语气习惯性笑笑,“这个点,您怎么在公司啊?”
“刚应酬完,路过公司上来看看。”
“播多久了?”
沈霏问直播间助理。
“下午三点开始的,沈总。”
沈霏抬脚往里走,来到薛安甯身边的位置,坐下,不太开心的语气:“今天在会上不是说了给你调整直播时间吗?这会儿都几点了。”
“运营那边调整安排表也需要时间嘛,不可能当下生效。”薛安甯装作没听出来,按在小腹的那只手掌心又再往下用力压了压,坐起,“没事,再播一会儿,几首歌的时间再聊聊天今天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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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人家一点歌她就消失,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呢。
在跟自己较劲这回事上,薛安甯从没输过。
喝完半杯水,时间差不多,薛安甯回到镜头前若无其事地继续播。
她调出很久没听过的《雪糕》伴奏,其实都不用去特别熟悉,旋律和节拍像是刻进骨髓里,张口,那些歌词就从从记忆深处飘了出来,原来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
薛安甯唱得很好,金主大姐特别满意。
下播前,又打赏了一个嘉年华。
今天这场收获颇丰。
直播间关闭以后,薛安甯靠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放空,助理小嘉在房间里开始忙前忙后收拾设备,想要赶紧下班走人了,她余光瞥见沈霏竟然还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没走,也不出声。
等放空放够了,薛安甯伸个懒腰,起身,装模作样朝后转了半圈,惊讶开口:“诶,小沈总您怎么还在啊?”
“等你啊。”沈霏也不戳穿她,拎起包从沙发上起身,“饿了,晚上应酬都没怎么吃饭,你是下播准备回家,对吧?”
“刚好顺路,一起,你陪我吃点,吃完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话都让她一次性说完了,薛安甯连个拒绝的切入点都没找到。
她长睫轻扇:“好啊。”
那就陪着吃点呗,还能怎么?
反正她也没吃晚饭。
为了方便上下班,薛安甯在两公里外的中档小区里租了个八十平的套二。
沈霏不是第一次送她回来,临走前,她摇下车窗又再隐晦地提了提之前说过的那件事:“你的直播表明天运营会发修改通知,之前说的事情,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我会考虑的,慢走小沈总。”
薛安甯弯腰挥手,乌浓的笑眼。
三月底的西京夜里仍透着寒意,车一开远,薛安甯眼中的笑意便散了个干净,只剩空洞的疲惫和倦意。
小区大门在马路对面的另一端。
薛安甯站在路边,抬头望着漆黑漫无边际的夜空,忽然蹲下去抱住膝盖,大半张脸埋进臂弯里。
好累,好累。
半夜躺在床上,薛安甯一边打着哈欠流眼泪,一边看手机,冷冷的白光照在她脸上。
很累、很困,脑神经都在跳,但闭上眼睛就是睡不着。
不仅睡不着,脑子还会放歌。
放的还是那首《雪糕》。
薛安甯也不清楚大脑这是要做什么,干脆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到处看。
不知道是不是大数据偷听,今晚她在直播间提到几次鱼白的名字,这会儿,已经连着刷到好几条相关信息。
郁燃的工作室最终还是开起来了,在2019年年底。
比她当初想好说给薛安甯听的计划,晚了整整一年多。
21年年初的时候,鱼白这个名字重新走入大众视野,郁燃沉寂几年,终于又再写出了红遍大江南北的大热作品。
《失眠》和《请你听我说》。
薛安甯偷偷听了,确实,旋律响到第十二秒的时候,又有了当年第一次听《蝉鸣声声》的那种味道。
是那种很抓人耳朵的,一种直觉“会红”的味道。
虽然已经是前任,但听这两首歌的时候,薛安甯还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郁燃又进步了。
她为郁燃高兴。
她也相信,无论再过多久,无论在哪、是什么样的关系,自己始终都会为郁燃高兴。
薛安甯永远无条件站在郁燃那边,一如当初西外校园里,室友们在背后揣测郁燃的人品时那样,立场坚定。
泪花越蓄越多,薛安甯困得不行,揉揉眼翻个身又刷几条,看到好几个同赛道主播被发侵权律师函的消息。
她困得眼皮打架,根本没细看,也不觉得有什么新鲜。
手机一滑,歪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一点,薛安甯才到公司,一出电梯,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推门走进休息室,鹿语也在里头。
鹿语看她来了直接起身迎上,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八卦光芒:“你知道无忧科技最近好几个主播被发侵权律师函的事吗?”
薛安甯脑海里闪过昨晚刷到的那几个视频,端着杯子一边接咖啡:“知道啊,怎么了?”
“咱们公司也被发了。”
“啊?”
薛安甯做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实则,不感半点兴趣。
鹿语说的那首歌她有印象,那首歌上个月策划也拿给她唱过,而且还爆了一次流量,录播视频不知道怎么突然火了,跑出百万点赞的数据。
也就是靠着那回,薛安甯的粉丝数量从二百八十万直接上行突破三百万大关。
不过天晟既然会被发律师函,自己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那条录播那么火,结果是靠侵权来的流量。
鹿语继续说:“我去打听了一下,听说是策划部跟风不做调查,从无忧科技那边直接拿的歌给咱们公司的主播唱,结果那歌是无忧洗了别人原创曲谱改的,现在被版权方发现了。”
“关键是,洗的手法还烂,一告一个准。”
“这下倒大霉了,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薛安甯:“嗯……”
她抿一口手上的咖啡,下秒,习惯性皱皱脸,吐出舌头。
真的很苦。
赔钱就赔钱吧,反正是赔公司的钱,又不是她赔。
真要上法庭,她顶多出现在被告席,然后出个道歉声明。
晃神两秒,薛安甯还是多嘴问了一句:“洗了谁的歌啊?”
鹿语双手一摊:“当红炸子鸡——”
“鱼白工作室。”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都市篇的都给我回去看55章!!!!!我那么丝滑漂亮的镜头转场!
天呢,要是以这种方式被那么爱的前妻告上被告席的话,我们甯宝真的会碎掉哈哈哈哈![咬手绢][咬手绢]
第58章“阿熠”深水加更
“阿熠”深水加更
算了。
“你去。”
“不,你去。”
“你进去啊黄妈妈,你才是我们工作室的大管家,身兼运营加经纪加行政加……”
“够了!”黄遐捂住耳朵低喊一声,“咱们工作室就五个人,听你说我身兼这么多职位,突然觉得好命苦。”
“还有,别叫我黄妈妈,我才芳龄二十五。”
黄遐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称呼,偏偏陆司听就爱这么叫。
两人在休息室门口推搡拉扯有一会儿了,鬼鬼祟
《山青花欲燃》 50-60(第16/22页)
祟的,就是不肯进去。
就在僵持不下准备石头剪刀布划拳决定的时候,身后,冷不丁响起一把清凉的嗓音:“你们两个在门口干嘛?”
陆司听被这突然的声吓一跳,刚扔出去的“布”猛地一握,变成“石头”。
她转身回头。
只见郁燃右手拎个大号塑料袋,左手举着支冒冷气的雪糕,淡淡的目光从她们两个身上一扫而过:“怎么不进去?”
黄遐一手扶着腰:“小五不是说你在休息室里坐着吗?”
“十五分钟以前,确实是。”
“但发现冰箱里没货,出去进货了。”
郁燃拎拎手上的塑料袋,里边全是,雪糕。
从外边小超市里刚买回来的,着急进冰箱。
两人自觉地让开一条路让她进去。
郁燃蹲在冰箱前,拉开冷柜最底下那层抽屉,一边往里放雪糕,一边问身后的两人:“你们找我吗?有什么事。”
“你说,刚刚石头剪刀布你输了,愿赌服输。”
“什么啊?我刚刚出的明明是布好吗,我是赢的那个。”
两人还在后边小声咬耳朵,争论不休。
郁燃也不打断,就这么饶有兴致地听了会儿,直到最后一支雪糕放进去,她拍拍手,起身,捏住木棍松开含在嘴里的雪糕:“讨论完了吗,到底什么事?”
黄遐想了想,决定还是委婉一点:“其实也没什么事,前两天不是委托合作的律所给那几个MCN公司机构发了侵权律师函吗?律所那边已经在走起诉流程了,颜律今天过来,跟我核对了一下已经固定好的证据。”
确实绕挺远,委婉到没边了。
陆司听听不下去,心一横,直接了当:“简单来说,就是她刚刚发现起诉名单里有薛安甯的名字,薛安甯是天晟传媒旗下的主播,这事怎么办你拿个主意,还告不告了?”
郁燃和薛安甯以前怎么好怎么亲密无间,两人之间那点过往,黄遐和陆司听都是见证人,全程参与过。
现在这事闹得。
工作室里,这种事基本都是黄遐在处理,但她前两天正忙,小五把需要发律师函的名单拿给她看,她也只匆匆扫了眼。
今天才发现。
嗯,律师函只是警告通知,接下来的诉讼流程才是重点。
如果郁燃说不告,那她们就把薛安甯的名字从起诉名单上划掉。
薛安甯。
郁燃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个熟悉的名字,涟漪骤起,她缓而慢地眨了下眼,慢吞吞:“律师函发出去有三天了吧?天晟那边没有和解动作吗?”
“暂时还没有……”
“那就直接告。”
没什么波澜的一句话。
嘶——
黄遐跟陆司听对视一眼,两人几乎是同时在心里抽气。
郁燃重新含住雪糕,慢条斯理地走到沙发上坐下,另只手摸出手机,没有抬头看她们:“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什么事就可以出去了。
工作室不养闲人。
除开她这个老板。
两人迅速逃离现场。
出门后走了一段,黄遐没忍住出声为薛安甯打抱不平:“她好冷漠好无情。”
陆司听没出声。
黄遐拉住她:“你说她是不是很冷漠,那可是她……”
“其实我觉得,也正常吧,”陆司听打断黄遐,“你知道她们两个当初分手,是因为什么吗?”
黄遐摇头,这种事情,郁燃像是会告诉她的?
陆司听一副“你看,我就知道”的表情,无奈道:“那不就得了,这事我问过她几次她也不肯和我说,感情这种事我们外人不好评价的,反正是她前女友,她想告就告呗。”
陆司听和薛安甯之间交集不多,对这位学妹的印象,也仅仅只停留在微微的好感范围。
她是郁燃的朋友,自然是偏向郁燃更多。
不像黄遐,就算没有郁燃,黄遐和薛安甯也还是朋友。
陆司听继续说:“而且这个事情往大了说,其实也有损害我们工作室的利益。”
黄遐纠正:“工作室是她的,她是大老板。”
说损害工作室利益,那不还是她郁燃的。
“天呢,有道理。”陆司听一拍脑袋,感慨,“盲生,你发现了华点。”她又和黄遐继续嘀咕上,“所以我猜会不会郁燃当初是被甩的那个,这才一点旧情不念,酱酱酿酿。”
毕竟大家都清楚,郁燃是个特别板正的体面人,凡事不喜欢做绝。
但这回对面是薛安甯,她反而这么手狠,不念旧情。
说不清。
两人也没那个胆子当面去问。
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答案。
既然郁燃已经拍板定音,黄遐也就没再多管这事,直接电话律师那边开始走起诉流程。
坐在休息室里刷会儿新闻,吃完雪糕,郁燃又起身出去上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路过开放式办公区,她拍拍小五的肩膀:“侵权起诉那件事是不是你在整理的证据?文件包发一份给我。”
“哦……好?”
小五转头看她,没见着人影,再转回来,发现她已经走出老远。
跟阿飘似的,飘来飘去走路也不带声,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郁燃回到休息室刚坐下,口袋里手机就传来一声响。
小五动作挺快。
她拿出自己的平板解压文件,从密密麻麻的文件夹里找寻关键字,目光在“天晟文化传媒”的文件夹上停顿一瞬,面无表情点开。
担心中途会有人进来,郁燃戴上耳机。
文件夹里的证据分类清晰,视频和图片分类摆放,天晟传媒旗下涉及侵权的主播不少,每个视频都标注了直播日期+主播名字,郁燃先是快速掠过,下意识找薛安甯的名字,没找到。
最开始,以为自己是不是看漏了。
重过一遍,在看见“玉碎”两个字的时候微微晃神。
是,她怎么忘了?
不是薛安甯,应该找玉碎。
轻触两下,她随手点开一个视频。
“hellohello,大家晚上好。”
“感谢‘路飞飞大哥’送的嘉年华,哇,路哥今天刚开播就刷这么大的,是想点歌吗?”
“……”
直播回放视频里那张晃动的笑脸让人觉得熟悉,又陌生,脸还是那张脸,直播时嗓音比平常要更甜一些,郁燃知道,那是薛安甯故意掐出来的。
薛安甯清楚,这样能够更讨观众喜欢。
她一瞬不瞬盯着屏幕里的玉碎,仿佛,还能隐约窥见从前那个薛安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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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
郁燃听见胸腔里,响起熟悉的鼓噪声。
几年过去,薛安甯变得更成熟了,不论是言行举止还是脱颖而出的气质。
时间和经历洗去她身上青涩的学生气,如今的薛安甯更加地八面玲珑,游刃有余,宛若一朵正盛开的粉蔷薇,无时无刻都在散发自己的魅力。
薛安甯一直都很清楚当下重要的是什么,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她们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郁燃将平板扣在腿上,垂眸,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唇边牵起一个略嘲讽的笑。
还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现在竟然还卷入到侵权官司里来了。
所以呢?
薛安甯在直播间里唱这首歌的时候,知道这是一首洗原创曲谱做出来的抄袭歌吗?
洗的,还是她写的歌。
私心里其实清楚对方大概率不知道,但郁燃还是忍不住做这种假设。
陆司听猜得没错。
她有怨念。
2018年的《雪糕》作为生日曲发表出去以后,反响特别差,除了她从前那批固定的粉丝之外,基本没有吸引到几个路人。
这首歌,是她注入了很多心血和感情的作品。
要较真去论,这是郁燃第一次为一个特定的人写歌。
说没有期待值是不可能的。
没有原创不想写出好的作品,没有创作人不想被大众看见。
而且大约是之前几次出席颁奖态度太傲,得罪了圈里某些人,这次生日曲发表没有水花就罢了,还有不少零碎的黑通稿。
说歌烂的,说她做人不行的,说这说那。
郁燃都看见了。
其实自己被怎么评价都无所谓,郁燃最无法接受的,是这些人拿她的作品当做攻击她的武器。
否定她的心血,比杀了她要更难受。
命中注定要翺翔天际的雏鹰初次试飞就成功拥抱苍穹,她看见的是广袤无垠的天,不曾低头。
太高的起点,注定了会有落差。
那段时间,郁燃状态不太好。
其实一直都不太好。
隐隐约约持续有段时间了,这次,只是更加严重。
焦虑、失眠,复盘,最后进入到自我质疑的环节。
薛安甯从来不知道、也不曾发觉,郁燃更加不会主动和她说。
敏感的神经宛若惊弓之鸟,总是能被某句不相干的话,轻易刺痛。
“天呐,会不会后台的播放数据有一半都是我自己贡献的啊?”那天挂着电话,薛安甯就这么开玩笑。
她经常这么说,她老是这么说。
但那次,郁燃破天荒地没有笑着调侃回去,相隔八千多公里、跨越两个大洲板块,她们之间的关系仅仅靠一根看不见的网线维系着。
薛安甯这句话掉地上了。
回应她的,是长达数秒的沉默。
紧接着,她听见郁燃轻声问:“其实你也觉得,这首歌吸引不到别人,对吗?”
那是薛安甯第一次觉察到郁燃的异常。
她小心翼翼,怕说错话,又带点试探的味道:“你怎么了,郁燃?我开玩笑的。”
“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郁燃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敏-感过度,她叹口气,有些虚弱地笑了笑,“只是有些沮丧,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就不会写歌了。”
过往的种种像幻灯片,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闪现,郁燃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找不到当初那种情绪浓烈的怨怼从何而起了。
好像都只是很小的事情。
大脑筛选过愿意保留下来的,都是美好。
郁燃长舒一口气,重新拿起平板,退出视频。
还剩几个取证视频没看,她估摸着内容都大差不差,但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不想再看薛安甯在直播间八面玲珑,讨好别人。
其实黄遐和陆司听是对的。
既然有旧情在,事情没必要做得那么绝。
让薛安甯坐上被告席去难堪吗?
如此刻意的羞辱,只是在玷污她们曾经为彼此付出过的真心。
这几年,郁燃刻意回避和薛安甯有关的任何消息,早就决定要放下,只是刚才听两人乍一提起这个名字,没得由来就很生气。
生气薛安甯也搅和到这件事里去了。
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现在的自己,似乎也没什么立场生气。
郁燃决定还是和黄遐说一声,把薛安甯的名字从起诉名单上划掉好了。
从休息室里出来,她直奔公共办公区,这会儿工作室里只有小五和另一位叫莱莱的女孩子。
“黄遐呢?”郁燃问她们。
小五“咦”一声,取下耳机站起来张望两眼:“黄妈妈刚刚还在呢……”
这会儿不知道跟陆司听两个人又跑哪去了。
要怪就怪工作室的制度松散、弹性,老板现在要找人都找不到。
郁燃倒也不着急,找不到人,她还可以打电话。
正要转身离开,她的视线从小五的电脑屏幕上匆匆掠过,又落回来:“你在看什么?”
很多余的一句,因为小五这会儿正在“玉碎”的直播间里。
“固定证据啊。”小五坐下,拎着耳机看她,“原创侵权那事黄妈妈让我在整理证据,颜律说,在正式起诉之前如果有新的证据都可以保存下来,到时候开庭对咱们更有利。”
说着,小五又看一眼屏幕里的主播,摇头:“这个女主播是天晟传媒的,律师函前几天就给她们发过去了,她们今天直播还唱侵权歌,真是没救了。”
她和另一个女生都是2021年才加入的鱼白工作室,自然不知道屏幕里这个被她说成“没救”的人,和自家老板有着怎样的关系。
郁燃一言不发地离开。
恰好,在门口碰上从外边刚回来的黄陆二人组,目不斜视地路过。
两人皆为郁燃多年的知交好友,一看,这次竟然是直接挂脸的程度。
她们拎着外卖盒子回到办公区,招呼小五和莱莱过来吃下午茶,顺嘴就问了:“郁燃刚才出去脸好臭啊,你们谁惹她了?”
“没有吧,我觉得都挺正常的啊,”莱莱小声,“再说了,谁敢?”
黄遐被她这反应逗笑。
其实平时还好,只是郁燃每次做起音乐太较真太严格,导致大家都有点“敬畏”她。
小五搓开一次性筷子外边的塑料包装,反应已经慢了好多拍:“那个……想起来了。”她默默举手,“可能是我。”
话音落地,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小五把几人带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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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工位前。
直播间还挂在那没退,屏幕里,薛安甯已经准备下播:“那我们再唱一首歌吧?或者连个pk?大家决定好了,有没有很久没唱的歌啊?”
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五,薛安甯今天晚上有事,她提前和主管直播时间的运营那边商量了一下,直播挪到白天下午。
十五分钟后,她准时下播。
走的时候在门外那条长廊里恰好碰见策划主管下来交代事情,薛安甯远远就挂上了笑。她“hi”一声,跟人打招呼:“刘哥今天这么忙啊?”
“对,最近事多得要死,你下班了啊?”
闲聊几句没营养的话,薛安甯走进电梯以后笑容一收,淡淡骂了句“傻x”。
现在没到上下班的点,这趟电梯没其他人,她按亮1楼,退一步,站回原地。
梯厢侧面光滑的亮面里,是张面无表情俏冷的脸。
薛安甯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没有耐心了,脾气还大,看什么都不顺眼。
下午开播前,她看见小嘉递来今天的直播流程,差点冲到楼上策划部去骂人。
骂他“傻x”,都是收着了。
薛安甯觉得自己怎么也长着张挺漂亮的脸蛋,大庭广众下骂得太没素质,也挺不好。
策划部最近事是挺多,大家都忙得头脚倒悬,可大部分事,还都是这个姓刘的惹出来的。
之前不做背调就拍板从无忧科技那边拿歌的人,是他,现在收到律师函,都要当被告上法庭了,还给自己直播流程排侵权歌的,也是他。
说是“反正要告我们,倒不如趁着开庭前多用几次,用回本”。
法盲一个。
薛安甯下午差点跟他吵起来,说什么都不同意按流程播,转头,这人一个电话打到沈霏她爸沈申成那儿去,拿到了“就按你说的办”这句圣旨,压得薛安甯把气都吞回肚子里。
据说,是沈家的什么亲戚。
薛安甯估摸着,这家黑心公司早晚得倒闭吧?
光靠沈霏一个人想要救活,恐怕是无力回天。
就是不知道,如果郁燃看见这样的薛安甯会是什么心情?
会愤怒吗?还是失望?
又或者觉得自己当初看错人,现在这个薛安甯已经变得无可救药了,不想再为这个人浪费丁点多余的情绪。
明明薛安甯最知道,郁燃到底有多么痛恨自己心血凝结而成的作品被人偷走,改得面目全非。
但现如今的薛安甯却站在她的对立面,成为小偷的帮凶。
如果是这样的话,薛安甯宁愿是后者,郁燃已经彻彻底底遗忘自己这个人。
反正她一脚踩进这片沼泽,陷得太深,已经走不出去了。
晚上七点,薛安甯从西京机场接到从江榆飞过来探班的妈妈,打车带她前往早预订好位置的餐厅。
这是张颜惜第二次来西京,上回还是薛安甯去年胃出血进医院,得知消息以后她就收拾东西到西京陪薛安甯住了两个月,每天变着法给女儿做好吃,养身体。
那两个月,薛安甯被养得长胖四斤,脸都圆了些。
“妈妈,你还是住那边那个房间,行李箱我给拿进去了啊,一会儿你自己收拾。”打开家门,薛安甯拉着行李箱径直就往隔壁次卧过去。
张颜惜跟在她身后,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往自己暂住的小房间去,而是开始“妈妈式巡视”。
“你这里乱得哟。”
“毯子不叠,就这么团在沙发上?”
从客厅,到厨房。
“冰箱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牛奶都快过期了,每天喝一瓶不好吗?”
“上个月给你寄的土鸡蛋怎么还没吃完啊?”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冷清的房子仿佛忽然活过来,有了生气。
薛安甯从次卧出来,站在房间门口凝神瞧了一会儿,无奈地笑:“妈妈你累不累啊,一进家门就看这看那的,我自己一个人住是这样。”
“让你回江榆你不回去,一个人待在西京,又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张颜惜回过头来瞪她一眼,有点埋怨,又觉得心疼。
不多时,薛安甯打开客厅的电视机,陪着妈妈靠在沙发上看喜剧综艺——其实也没怎么看,薛安甯缩着膝盖,歪在沙发看手机,毛毯拉到小腹下方,分了些注意力出来听张颜惜说琐碎的家事。
最近家里亲戚们都过得怎么样,邻居谁家又怎么怎么了。
家里两间饭馆生意如何,爸爸的腰最近不好。
话题绕来绕去,最终还是绕回眼前的女儿身上。
“你说啊,当初要是不听你爸的让你去英国搞那个什么交换生就好了,本来好好的大学上着,去一趟回来学分要重修,还被老师穿小鞋了。”
“你说你当时为什么非要举报他?”
“唉。”
“很多事情当时要是忍忍多好,弄得现在你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这当主播。”
是已经听过无数遍的陈词滥调,薛安甯原本都已经习惯,修成了左耳进右耳出不当回事的技能。
但偏偏是最近,偏偏是今天,偏偏是她已经烦不胜烦,濒临破碎的边缘时刻。
这根稻草来得不早不晚,刚刚好,很轻飘地落在薛安甯头上。
将人,彻底压垮。
薛安甯安静放下手机,视线从屏幕上转开,心底情绪在翻江倒海,张口,却是趋于冷漠的平静:“当主播怎么了?”
“当主播不好吗?现在赚得很多。”
“妈妈,当初我哭着打电话回家的时候,不是你和爸爸说的吗?”
她的爸爸妈妈,在接收到她的求助以后冥思苦想了一整晚。
最终,意见难得地一致。
说,算了吧宁宁,算了。
当主播也很好。
当主播,也能赚很多。
算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郁燃视角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老想笑哈哈哈哈,可能因为这款郁燃嘴真的很硬像个生闷气的河豚[彩虹屁]
分手的原因和信息会一点点抛出来的。
第59章故地重游
故地重游
有点像从前恋爱时,郁燃带给她的感觉。
交换期四个月,薛安甯跟随学校交换团队回国的时候,差不多是七月底。
九月开学,她一封实名举报信直接投进校长信箱。
举报的内容,是交换团队的带队老师以权谋私,以交换成绩作为威胁对女学生进行性骚扰。
当然,被骚扰的那位女学生并不是她。
但不耽误薛安甯也差点被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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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当时在西外闹得挺大的,堪称建校以来头一桩,可以说是非常严重的教学事故。
事情没有对外发酵,学校捂得严严实实不让透风,为了应对这封举报信,他们内部很快成立了调查组,承诺会对举报内容进行一一核实。
一个月后,调查结果出来进行校内通报,指控因为证据不足,并不成立。
因为,被骚扰的那位女生并没有要打算站出来指证。
而以交换成绩作为威胁这一项,因为三位出国交换回来的学生成绩皆以成功转换录入学分,也不成立。
那年薛安甯大三了。
被她举报的那位男老师,是一位在学校有着十年工作经验的副教授,后来听说,他和当地教育局的什么领导有什么关系来往。
总之,大三和大四那两年,薛安甯很不好过。
学分绩点被卡,奖学金被卡。
那是薛安甯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社会的潜规则宛如一张无形的网,少年锐气一拳打上去,纹丝不动。
只是一个副教授而已,却能在学校这方小天地里运用手中的关系和权力,最大限度地为难她。
薛安甯深感挫败。
此刻的她深觉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越做越差,越弄越糟。
恋爱恋爱谈不好,喜欢的人离她而去,就连从小到大引以为傲的学习,而今也被人扼住命脉,寸步难进。
汲汲营营经营的所谓人脉和关系网,现在仿佛变成一个笑话。
现在回想,郁燃有句话说得很对,她总是不肯脚踏实地。
她很聪明,却急功近利太想证明自己,所以总是想着怎么绕捷径走到终点。
薛安甯独自在这片大雾中浑浑噩噩,摸索前进,没有人给她指路,也不会有人再在她身边说,薛安甯,你这样做不好、不对。
于是她又走错了。
恰逢那年遍地都是不太正规的MCN机构,四处撒网签主播,阴阳合同、天价违约费,等薛安甯反应过来想要爬出去的时候,已经一脚深陷,来不及了。
那种底层小主播经历过的压榨,第一年的时候,她也经历过。
“其实那时候妈妈是同意请律师帮你打官司的。”
说起这件事,张颜惜有些惭愧。
薛安甯将下巴轻搁在怀里的抱枕上,乌色的水眸,静静看向她等待下文。
几乎都能猜到。
她顿了下,才往后继续:“但你爸爸说,反正也就五年……”
是的,五年。
也就,五年。
薛安甯深吸一口气,叹出来,极短促地笑了声:“算了妈妈,不说这些,都过去了。”
薛安甯没有表现出责难的态度,仍旧是那个姿势,腕子轻抬,端起手机继续看,耳边环绕着的综艺主持人哈哈笑的声音,张颜惜看她一眼,转过头去,不多久,又看一眼。
欲言又止的神情,最终却是一个字没有说出口。
在客厅又坐了会儿,张颜惜说回房间收拾自己的行李。
人起身走出两步,薛安甯余光瞥一眼,抻腿轻轻抖了抖身上的毯子,滚落一台手机。
她出声叫住离开的人:“妈,手机没拿。”
“哎?瞧我这记性。”
薛安甯那会儿跟天晟签的是五年。
她一边兼职直播,一边兼顾学业。
以为开辟出条新路。
半年后,她发现自己被公司骗了。
合同里设置的所谓待遇和分成条件,根本是一个新人主播无法达到和完成的,于是她偷偷在网上咨询律师,查到很多类似案件。
律师也说,其实官司打下来违约金可以少赔很多,所谓的天价违约金数倍返还不过是列出来吓唬人的,法院不会支持。
但具体要赔多少,得打了官司才知道。
可是赔多赔少,她都没钱赔。
身边没有可以求助的人,薛安甯做了很多天的心理准备,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第一次向家里经济求助。
开口开得很艰难。
然后,再次被人不留情地拍掉伸出的双手。
第一次,是在高中。
那时候的薛安甯说,她想学音乐。
没学成。
家里说,学音乐多贵呀,你成绩这么好能考上大学,没必要去学音乐。
薛安甯妥协了,与很喜欢的梦想失之交臂。
这次他们说,算了,当主播也挺好的,当主播赚钱。
也就五年。
现在已经是第三年。
薛安甯锁上手机,低头看看现在的自己。
好像过得,也不差?
只是没法忘记自己空荡摊开的掌心里,也曾经盛过满满无条件的爱,有条金色的小鱼在里头悠悠地游。
这次,张颜惜在西京待了一个半月。
走的时候抱着女儿哭了一场,说,还是希望她有机会能回江榆,或者找个条件不错的男孩子试着谈恋爱,不要总是孤零零一个人。
薛安甯一点点伤感的同时差点脱口而出说,妈,您女儿是同性恋。
挺舍不得的,薛安甯也有些舍不得。
妈妈总是爱她的。
虽然有太多太多时候,爱得不到位,爱得很矛盾。
张颜惜一走,薛安甯就打请假条递到了人事,顺便给沈霏打电话,说自己想请半个月的假好好休息休息。
最近这一年除开胃出血进医院,过年她都没休。
沈霏很痛快,直接给她批,接着在电话里又提了提之前说过的那件事。
薛安甯笑着回应:“看出来你很喜欢我了小沈总,那等我这次休完假回来答复你。”
沈霏也笑,说,好。
当天下午,薛安甯坐上了直飞敦煌的航班。
这次准备去西北戈壁玩玩,找了个豪华纯玩团,八天,走遍西北大环线。
她请假出来的第六天,侵权案一审开庭了。
天晟传媒这边只派了个人出庭应诉,下午,鹿语发来实时消息,一审败诉,但之后天晟会继续往中级法院上诉是肯定的。
薛安甯让鹿语把判决书发过来自己看看,接着,在那一长串的被告名字里,找到自己的名字。
郁燃把她告了,真真一点儿旧情不念。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但真正看见时,心口还是觉得隐隐刺痛。
她好像,从未从那个漫长的雨夜中走出来过。
郁燃离开以后,给她留下的,是长达几年甚至是将持续蔓延一生的潮湿。
薛安甯有自己的回南天。
她的名字就叫做,郁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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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最后三天,薛安甯从西北飞到南湾,乘船上了雾屿岛。
五月中旬的海边,人站在甲板,海风吹在身上是湿润润的暖。
“小薛姐姐!!!”
还是之前那个民宿,刚进大门,她就听见一声兴奋的大喊。
这个地方薛安甯一年至少来两回,一来二去跟老板正在上初中的女儿都玩熟了,小姑娘很热情地上前帮她拎箱子。
薛安甯眯着笑眼和她打趣:“哇,这个时间点你怎么在家,今天学校不用上课吗?”
“奶奶身体不舒服,我下午请假了。”
“啊?那奶奶现在怎么样?”薛安甯象征性问了问奶奶的身体情况,上到二楼,拿出磁卡刷开房门,和小姑娘暂时道别。
还是熟悉海景房,熟悉的大阳台。
一进门,薛安甯将手上的行李箱朝旁一推,踢掉脚上的鞋倒头就睡。
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
她换套衣服下楼,出门觅食。
镂空的针织毛衣套件吊带背心,咖色墨镜遮住小半张脸,蓬松的长卷发在风中一荡一荡,慵懒得很惬意。
附近逛了逛,薛安甯打车到黄金沙滩,走进路边一家咖啡馆。
这是家新开的咖啡馆,去年来都还没见过。
薛安甯在角落的窗边落座,要了份牛排套餐加热美式,吃两口,缓一缓,又吃两口,又缓一缓,靠在椅子上和远处沙滩上的游客们一起等待落日熔金,西沉大海。
日出和日落带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薛安甯更喜欢看日落。
她不喜欢朝气生发。
她喜欢日落时那种宁静、久远,给人一种尘埃落定的温柔。
有点像从前恋爱时,郁燃带给她的感觉。
夕阳从触到海平面至完全沉落,只花了六七分钟的时间。
薛安甯叉起最后一块牛排,送到唇边,缓慢嚼着。
与此同时,门口风铃轻晃,响起清脆几声——
有新的客人进来了。
热热闹闹的一群人。
四五个。
“牛排到哪不能吃啊?你们确定我们今晚要在这吃牛排,还是盖饭?不至于吧?”
“可是这两天我吃那些海鲜吃得都要吐了,又贵又难吃,还不如吃牛排。”
“赞成。”
“同意……”
人陆陆续续从门外进来,其中一个女生扶着半开的推拉门,笑着回头,等后边的人往里进:“反正是老板花钱,老板,你说呢?”
薛安甯放下叉子,拎起墨镜,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后边那人进来了。
一声轻盈的笑。
薛安甯离开的脚步一顿。
很熟悉的笑息。
她屏息静气,空荡的胸腔以极快的速度盈满来路不明的情绪,酸酸胀胀,整个人仿若被定在原地,缓缓朝着大门的方向,转头。
下秒,清清凉凉的嗓音传来。
正如几分钟以前的落日,褪去灼人温度,变成沉入海底的霜月。
薛安甯看见一个熟悉的挑眉动作,笑声中带着几分散漫:“我说什么啊我说,来都来了。”
那就吃呗。
【作者有话说】
元宵节快乐[撒花]
第60章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
已经忘记是什么感觉了。
莱莱拉门的手一松——
厚重的玻璃门瞬间回弹,稳稳闭合。
其实也就几步远的距离。
薛安甯看见郁燃微微侧头朝自己这方望过来,她的心跳有那么瞬间失速,捏紧手里的墨镜,纹丝不动。
不曾想,郁燃只是往这边淡淡扫了眼,又将视线挪开。
仿佛不认识似的,就连唇边的笑容弧度都没变化:“走啦,进去,别堵在门口挡着人家客人进出。”
略略无奈的语气,像那种大家长带着底下一群小朋友出来玩。
薛安甯听见有人管郁燃叫老板。
那应该,是她们工作室团建吧?
这一眼,将沉浸在过往中依旧眷恋的薛安甯无情拽出来,像被人狠狠甩上一巴掌,火辣辣的。
脸火辣辣的,眼睛鼻腔耳朵,烧得疼,薛安甯有种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
双脚稳稳地钉在地板上,仿佛生了根。
是啊,薛安甯,怎么不长记性呢?
当初分手时郁燃表现得还不够明白吗?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喜欢的时候爱从四面八方来,眼神、动作,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笑,不喜欢的时候这些如潮水褪去,剩下的,是被洗过的沙滩还有留下的一片狼藉。
继郁燃之后,黄遐和陆司听也看见了薛安甯,但陆司听看见郁燃没什么反应,也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这时,黄遐已经出声:“哇……这,好巧。”
“好久不见啊薛安甯,你也来这玩?”
有一点点尴尬,不过那点尴尬是因某个装瞎的人。
也就,还好?
黄遐自认为没必要替郁燃尴尬,毕竟论私交,她和薛安甯还是很好的。
薛安甯松开捏紧的墨镜,唇边牵起浅浅的梨涡:“好久不见,学姐,没想到会在这遇见。”
“我休假,过来短住几天。”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郁燃在旁突然出声:“那我们先过去点菜,黄遐你一会儿聊完过来。”
“……哦,好。”
薛安甯不着急走了,走到前台又点一杯热美式。
店员开始操作机器,趁她点单的功夫,黄遐上上下下又将她好好打量了一遍:“确实是好久不见了,上次见你还是几年前来着?”
好像是自己毕业那会儿,有两年了吧。
那天薛安甯特地来送她,还买了花和蛋糕,最后社团的大家一起分吃完了。
“说实话,刚刚看见你我还愣了下,你变化好大啊,越来越漂亮了,要不是这张脸没什么变化我都不敢认。”黄遐指的不是模样长相,她是指,时间与经历沉淀出来的气质。
才多久,几年而已。
先前在直播间里看还不觉得,面对面,冲击才大。
以前薛安甯就是笑起来甜甜的一个小学妹,偶尔狡黠俏皮。
薛安甯笑笑,墨镜在指尖打转。
“你这是吃完了准备要走吗?”
“对。”
“那我就不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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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了,今天有朋友在也不方便说话。”黄遐看一眼不远处已经落座的工作室其他几人,“你明天还在岛上吗?要不然明天约个时间,我俩单独吃饭叙叙旧?”
薛安甯弯着一双美眸看她,没推辞:“好呀,我都可以。”
说到这,她停顿片刻,又补充一句:“我后天才离岛。”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还是之前那个微信没换吧?”
黄遐转身回桌,恰好这时薛安甯点的那杯热美式也做好了,店员给她递上吧台,暖烘烘的纸杯贴在掌心,她握住,直接离开。
大门一开一合,风铃又是轻晃几声。
陆司听特意给黄遐留的位置,等她过来坐下,立马张嘴问:“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啊,就说她现在变化挺大的,差点没认出来。”话落,黄遐抬头在桌上找菜单,“菜单呢,我看看这有些什么吃的,饿死了。”
对面,郁燃靠在椅背低头看手机,此时掀了掀眼:“扫码点单,我点了五份牛排,还想再加什么你自己看。”
方才进店时脸挂着的笑意已经敛得差不多,这会儿,不冷不淡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反应变化。
黄遐扫她两眼,“哦”一声,举起手机扫码。
“对了,我约她明天吃饭,大概是晚上吧。”黄遐边看菜单,边问,”有人想和我一起去吗?”
话落,桌上几张脸面面相觑,郁燃则是根本没抬头,看起来注意力仍旧落在手机上。
话掉地上了,没人接。
黄遐浑不在意,加好菜点击提交,她将手机扣在桌面,微微一笑:“好的,没有,那我明天自己去。”
话落,她端起手边的水默默喝了一大口,暗自腹诽。
真能装,装什么不认识呢?
黄遐在心里为薛安甯鸣不平。
郁燃对萧宁的态度,都比对薛安甯要好。
是的,后来黄遐从表姐萧宁那里得知两人之前有过那么一段,差点在一起。
萧宁当初那么对郁燃,但郁燃现在见到她,至少还是对普通朋友的态度,偶尔遇到需要搭把手帮忙的事情,也会帮。
这样比较下来,黄遐已经开始心疼薛安甯了。
她们甯甯宝贝,当初多讨喜一小姑娘。
小桌子五个人,各打各的算盘,吃饭突然就成了最次要的事情。
陆司听的态度是不掺和,她撑着脸,坐在一旁安静观察,小五和莱莱则是全然不知这其中的复杂关系。
几秒钟的静默之后,小五缓缓举手:“那个……我有一个问题。刚才那人是天晟传媒的女主播吗?好像叫‘玉碎’是不是?她也在咱们的起诉名单上?”
“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就说怎么眼熟。”
“黄妈妈你跟她认识啊?”
见小五问了自己想问的事,莱莱立马跟团。
郁燃却在此时收起手机,倾身朝前,一截皓白的细腕搭在桌边,几根手指轻轻落下,将话题生拉硬拽回晚饭上:“去个人让服务员催一下牛排,饿了。”
这家咖啡厅做的牛排味道,意外不错。
几人上岛也有三天了,这些日子天天吃海鲜,尤其陆司听和莱莱都是内陆人,大家都不怎么吃得惯。
有一种饿,叫明明吃很多但还是饿,这就是几人这些天来最大的感受。
“我再点一份,差点快要忘记吃饱是什么感觉了。”
陆司听招手,叫来服务生。
黄遐跟上:“那我也要,莱莱你还想吃吗?要不咱分一份?”
“好!”
郁燃没什么胃口。
用完最后一块牛排,她抽出纸巾擦擦嘴:“你们吃吧,我去海边走走,散步。”
几人“嗯嗯啊啊”没理会她,现在话题正在进行到娱乐圈某个偶像歌手的八卦,半个月前,这位歌手还上门找她们工作室合作歌。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在半小时之前随着太阳一起,完全沉进海平面以下。
夜晚海边的风很大,沙滩和路边的咖啡厅就隔着一条马路,灰黑的天幕之下,隐隐约约听见嬉戏吵闹的声音顺着风飘来,郁燃朝着声音飘来的反方向走。
她想一个人走走,人群太吵闹。
想,消化一下。
不是晚饭,是压抑在心底、翻来覆去躁动着又反应剧烈的情绪伤疤,在咖啡厅里看见薛安甯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无法克制。
好像也不是从今晚开始。
最近一个月,总是这样。
像慢性鼻炎,无法根治,反反复复将人折磨却又不致命。
夜色下,女人颀长的身影被路灯拉得老长,郁燃慢悠悠地走着。
其实还是有人的,不少。
沿黄金沙滩这条的这条海岸线上,全是看完日落以后还未离开的游客,今天天气好,又刚退潮,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郁燃往前走了一段,想找个缺口从路边下到沙滩去。
前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朝她迎面走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小女孩忽然回头,脆生生地一声:“姐姐,你买贝壳吗?”
“什么?”
郁燃步子一顿。
她从出门起就一直在放空,没听清小女孩方才说了什么,只看见跟在女孩身后的妈妈在笑。
小女孩举起自己手上的小篮子给她看,兀自说着:“贝壳、海螺,有项链还有手串,都是我自己捡的,我和妈妈一起串的。”
“贝壳和海螺五元一个,项链手串十元,你要吗?”
这回,郁燃总算听清楚了:“那买一个。”
“你要什么?”
双手轻轻撑在膝上,她弯腰,目光落在女孩举起的小篮子里扫两眼:“海螺?”
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郁燃从篮子里挑了个漂亮的小海螺,放在耳边凝神,听了听。
很好,什么声音都没有。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她直起腰身,这回看向了小女孩的妈妈:“我没有带现金,扫码可以吗?”
当然可以。
郁燃捏着买来的小海螺,又往前走了一小段,总算找到下去的缺口。
松软的沙滩和大理石砌成的人行道隔着节台阶,越走越近。
郁燃发现台阶上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侧对着她,乌浓的长发披散着,暮色昏沉。
郁燃看不清女人的脸,但认出那身衣服,还有搁在路边地面上的墨镜。
在转身离开和继续往前走之间,犹豫半秒。
郁燃看见这人将鞋脱到一边,准备踩下去。
“最好不要光脚在沙滩上走,沙子底下很多贝壳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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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惊到,薛安甯缩缩腿,一怔,回头,看清是谁站在自己身后以后嗓子眼仿佛被什么堵住,好半天没有出声。
这是什么意思?
搭话吗?还是只是刚好碰见,好心提醒。
明明刚才在咖啡厅里的时候那么多人,装作不认识。
薛安甯收回视线,脸转回去,脚掌重新落下踩在松软的沙滩,声音也慢吞吞的:“我没打算光脚在沙滩上走,只是想踩一下,看看这里的沙子软不软。”
“以前没踩过吗?”
郁燃垂眸,清凉的嗓音像含了支雪糕,静静凝着她。
明知故问。
这片沙滩,薛安甯不止踩过一次。
“踩过。”
凉凉的夜色下,薛安甯悄悄抿住唇,又一点一点松开:“不过,已经忘记是什么感觉了。”
就像,我们曾经相爱。
【作者有话说】
有点被榨干了家人们,怎会如此!明明才写三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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