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界最凶男人的育儿日常》 140-148(第1/13页)
第141章七水之都
去往七水之都的航程走了整整一周。
因为要穿越无风带,而以这艘小船的规格,想要平安穿过没有风没有洋流的死寂海域,基本是天方夜谭。
于是乎,艾薇莉娅选择用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把戏来作弊。
每天晚上,等乐缇睡着后,她会不动声色地动用能力折叠空间,把第二天的航程抹去大半。
顺便利用短距离跳跃,就近寻找海岛补给,勉强维持着一路的口粮。
就这样,只用了不到一周时间,便能在海平线上眺望到七水之都的轮廓。
这一路下来,船上的气氛是出乎意料的平和。
艾薇莉娅是说话最多的那个,多拉格会和她搭腔,有时候是纠正,有时候是补充,更多时候是在艾薇莉娅喋喋不休的时“嗯”一声表示在听。
只是乐缇还是很少说话。
船尾是她的专属角落,在艾薇莉娅意识到半人鱼和人鱼一样离不开水后,她便找了个半人高的木桶,灌满海水供她浸泡。
艾薇莉娅给她送食物,她会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完;艾薇莉娅试图和她说话,她也会认真地听着,然后点点头,或者摇摇头回应。
她始终对艾薇莉娅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不抗拒,但也不亲近。
艾薇莉娅犯了愁,某夜,乐缇入睡后,她压低声音和多拉格嘀咕道:“她对我挺冷淡的。”
多拉格看问题的角度和她不一样:“她在等自己被抛弃。”
艾薇莉娅闻言动作顿了顿,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样的判断。
“人鱼混血儿在这片大海上活下来不容易,”多拉格靠在船舷边,看着远处海平线,“鱼人岛不接纳她们,人类世界猎杀她们,她能活到现在,大概早就习惯了‘被给予希望,又被放弃’的循环。”
“所以她不敢靠过来,”艾薇莉娅抿了抿嘴,声音干涩:“她怕自己一旦开始期待,就会再次失望。”
多拉格点头。
正常人听到这种分析,大概会心生怜惜,然后用更小心翼翼的温柔去靠近那个孩子。
但艾薇莉娅的反应不一样。
多拉格的话让她陷入沉默,想了很久后她得出的结论却是:“对她来说,我一定是特别的!”
“何以见得?”多拉格反问。
在乐缇身上,他看不出她对艾薇莉娅的态度和对自己有任何不同,只有同样的疏离和戒备,同样把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答案在未来!”艾薇莉娅抬高下巴,得意洋洋地宣告:“在未来,她会带着我的时空锚点,从七水之都远渡重洋到碧波岛,遵守约定找到我!”
“那证明,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我最后真的能走进她心里!”艾薇莉娅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她渐渐能确定,乐缇或许真的没有骗她,天性冷漠不是半人鱼的种族特性,而是这个孩子自己,天生不善表达。
“所以她现在冷淡没关系,”艾薇莉娅将头往后一仰,靠在船舷上,异色瞳里倒映着满天星辉,“反正她迟早会是我的家人。”
多拉格忍不住挑了挑眉,对她的脑回路啧啧称奇。
逻辑上讲,她的推理充满漏洞,用未来的结果倒推现在的原因,这本身就是一种循环论证。
何况,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她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真是个热情过载的傻瓜!他想,但看着星光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没有戳穿。
又想想,也许就是因为她的这种性格,才恰好让她成为对这个半人鱼女孩来说特殊的例外呢?
用最不讲道理的热情,击碎最坚固的冰墙。
………
第七天,七水之都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
这是一座建在水上的城市,无数的水道像血管一样贯穿全城,连接着那些古老而坚固的建筑,高大的海啸闸门如同巨人的手臂,静静守护着这座独一无二的海上都市。
船停在码头,艾薇莉娅站在栈桥上,下身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乐缇则被多拉格抱在怀里。
宽大的披风垂下,遮住了那条随时可能暴露身份的鱼尾,只露出一张小脸,安静地打量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市
“没来过?”艾薇莉娅问她。
乐缇摇摇头,海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远处城市的轮廓,没什么波澜。
“那你找的人,确定在这里?”
乐缇又摇摇头,这次顿了顿,才小声说:“不知道。”
“这样啊……”艾薇莉娅挠了挠下巴,这还真是有点难办。
七水之都虽然不是那种大到没边儿的城市,但要在几十万人里找一个只知道名字的人,跟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
但她没有表现出为难,只是点点头,“那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接下来再做打算。”
“我……”乐缇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慢吞吞开口补充:“可可罗……有人告诉我,如果我能逃出来,就去七水之都,找一个叫可可罗的人。”
“可可罗?”艾薇莉娅追问:“姓什么?是人鱼吗?”
“不知道……”乐缇偏了偏头,努力回忆了一下,随后告诉她:“那个人只说——‘去七水之都,找可可罗,她能帮你’。”
“可可罗……”艾薇莉娅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试图调用「全名感知」的共鸣来帮她锁定目标。
但可惜,这一次没有任何反馈。艾薇莉娅一点不纠结,扭头便对多拉格道:“走吧,我们先找地方打听打听。”
多拉格微微颔首,迈步朝城镇深处走去……
造船业的发达让这座水上城市生机勃勃,到处都是搬运木材的工人、画图纸的技术员、以及往来洽谈生意的商人。
艾薇莉娅和多拉格一前一后走着,多拉格高大的身形和冷淡的气场,自动在人群中隔开一小片空间。
“去哪儿打听?”他问。
“酒馆!”艾薇莉娅迅速说道,语气颇感自豪,“我可是开酒馆的,最懂消息在哪儿。”
走了两条街,三人在一家挂着褪色木牌的酒馆门口停下。
艾薇莉娅很谨慎地考虑到乐缇还是未成年,让多拉格带着她在酒馆门口等待,自己独自走进酒馆。
七水之都的酒馆和别处没什么不同,空气中是木头的香气、麦酒的味道,三教九流的人混杂其中。
艾薇莉娅在吧台前坐下,要了杯本地特产的麦酒,然后状似随意地问:“老板,跟您打听个人。”
“说呗。”老板把酒杯推过去。
“您知道这城里有个叫‘可可罗’的人吗?应该是个女人。”
“可可罗?”酒馆老板擦着杯子笑了起来,“你说的是汤姆造船公司那个吧?经常来喝酒的女酒豪?”
艾薇莉娅眼睛一亮:“您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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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熟客了,”他把擦好的杯子往架上一放,转头和艾薇莉娅介绍起来:
“可可罗大姐酒量好得很,我们这儿的男人没几个喝得过她,她的性格爽朗,长得也挺漂亮,每次来都能喝到打烊。”
艾薇莉娅琢磨起这些描述,看来不是年纪很大的女性,至少不是她之前担心的那种“早已搬走或去世”的情况。
“知道在哪儿能找到她吗?”
“这个点儿……”老板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应该还在造船厂,汤姆先生的工坊在后街三号,靠海那边,她在那儿当秘书。”
“多谢。”运气不错,一下就得到想要的消息,艾薇莉娅把麦酒一饮而尽,放下钱,起身出了酒馆。
“打听到了,走吧!”她叫起在门口长椅上休憩等待的多拉格和乐缇,三人沿着运河往后街方向走。
………
汤姆造船公司。
这是七水之都最大的几家船坞之一,巨大的龙骨架在船台上,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船体上忙碌,敲打声、吆喝声、锯木声混成一片。
艾薇莉娅在门口张望,不知道该找谁。
“找谁?”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艾薇莉娅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正懒洋洋靠在门框上,她的手里还拎着半瓶酒,说话间还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一头米黄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眉眼生得很是标致,眉峰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随性和洒脱。
“生面孔啊,”她的目光在艾薇莉娅身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有点低,带着点沙沙的质感,“到这来有事?”
性格豪爽,漂亮,爱喝酒,在汤姆造船公司工作——
艾薇莉娅迅速对上号,“你是……可可罗?”
可可罗挑了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抿了一口酒,“找我的?你们有什么事?”
这和艾薇莉娅预想中的形象完全对不上。
艾薇莉娅以为,一个能被乐缇的族人托付的人,至少会是个年纪大些的长者,结果眼前这个,看起来顶多二十七八,活得还相当滋润。
“我带个孩子来找你,”艾薇莉娅压下心里那点微妙的违和感,朝门外指了指,“方便出来聊聊?”
可可罗也很爽快,把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随手把空壶往门边的架子上一放,起身跟了出来。
多拉格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乐缇,小女孩蜷缩在他臂弯里,小小的身体裹在披风里,只露出一双海蓝色的眼睛,眼神平静而空茫。
可可罗的目光一下锁定在乐缇身上,“这孩子,”她的声音低下来,“哪里来的?”
“……从奴隶船上救下来的,”艾薇莉娅走上前去,在可可罗面前轻轻掀开了裹着乐缇下半身的披风一角。
银蓝色的鱼尾安静地垂在多拉格的臂弯里。
午后的阳光落在那片鳞片上,本该是好看的。
但那些鳞片暗淡无光,表面布满细密的划痕和磨损,有几处鳞片边缘翻卷起来,没能完全愈合,在光线下泛着不健康的灰白。
可可罗盯着那条尾巴,看了很久,再抬起头时,她脸上的散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艾薇莉娅无法完全解读的神情。
像是愤怒,又像是悲伤,半晌,她转向艾薇莉娅,哑声问道:“你们想让我照顾她?”
“不全是,”艾薇莉娅说,“她找你,是因为有人告诉她要找可可罗,但我们还有别的事想问——”
“……关于人鱼族的古歌。”——
作者有话说:设定:人鱼不显老,可可罗46岁,另,此时间线上:艾薇莉娅35岁,龙27岁,乐缇7岁
第142章时序之眼
“人鱼族的古歌?”听艾薇莉娅讲完来意后,可可罗朗声笑了起来:“我看起来像是会唱古歌的那种人鱼?”
是不太像,但眼下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她这儿能提供些什么线索了。
可可罗打量着艾薇莉娅,见她面色颓丧,又啧了一声,改口道:“算你运气好……我不懂的事,有人懂。”
艾薇莉娅目光炯炯,迫不及待追问:“真的?!”
“你们跟我来吧。”。
她和多拉格跟在可可罗身后,穿过七水之都蜿蜒的水道,来到一栋临水的旧屋前。
可可罗推开门,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坐在窗边,背对着门,正用木梳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婆婆,有客人,很重要的客人。”
老妇人缓缓转过头,朝她们望来。
她的目光越过可可罗,越过多拉格高大的身影,在看到艾薇莉娅的那一刻,那双深邃的眼睛突然有了光。
“时序之眼……”老妇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清晰落入艾薇莉娅耳中,她在念着:“三百年了……终于……”
“您说什么?”艾薇莉娅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右眼。
自从融合时间鸟果实之后,她右眼的瞳孔就一直保持着齿轮般的形态,平时可以掩饰,但此刻在昏暗的室内,它大概正在微微发光。
“你的右眼,”老妇人的声音颤抖着,视线盯着艾薇莉娅一眨不眨:“靛蓝的虹膜,瞳孔深处有时轮的纹路……没错,这是时序一族与时间订立契约的印记。”
她慢慢踱步到艾薇莉娅面前,隔着寸许的距离,凝望着那只异色的瞳孔。
“你是海瑟琳的孩子。”
海瑟琳。
这个名字落进耳朵的瞬间,艾薇莉娅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母亲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
“……艾薇娅。”
多拉格的手落在她的肩膀,声音将她从失神中拉回现实。
“进来吧,”老妇人转身走回里屋,“故事很长。”
艾薇莉娅回过神,深呼吸一口气,迈步跟上那佝偻的背影。
两人在屋内落座后,老妇人才开始介绍自己。
“我叫珀拉,我的母亲,是乐尔希的女儿,而我的外婆,正是三百年前人鱼族的大歌者乐尔希。”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被岁月浸润得温润而沉静。
“那首歌,是我们这一支的‘传歌’,每一代母亲教给女儿,女儿再教给女儿……”顿了顿,她的目光再望向艾薇莉娅,“我唱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你了——时间的女儿。”
不再只是隐约的预感或诗意的称谓,她就是“时间的女儿”。
海浪一遍遍冲刷礁石,把那些遥远得几乎要被遗忘的故事,一点点推到岸边,柏拉缓缓讲述着——
“人鱼族的大歌者乐尔希,她拥有一副全人鱼族最美的嗓子,她的歌声能让暴风雨平息,能让迷航的船只找到方向。”
“但她不是只唱歌。她还有一个朋友,一个人类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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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一族的最后的祭司:海瑟琳。”
“两个被世界遗忘的族群,在无风带的孤岛上做了邻居,她们互相扶持,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我的外婆乐尔希,和海瑟琳,她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乐尔希教海瑟琳唱人鱼的歌,海瑟琳教乐尔希看时间的纹路,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岛,她们一起拾贝,一起看星星……”
“后来呢?”艾薇莉娅问。
“后来,追猎队来了。”柏拉的语气沉了下去。
“世界政府发现了时序一族的踪迹,他们派出了最精锐的部队,要彻底清除这个‘能看见时间’的种族。”
“海瑟琳那时候刚生下一个女儿,为了保护那个孩子,她在追猎队抵达的那天夜里,做了一件事……”
“她把那个孩子,送去了时间里。”
“用时间果实的能力,打开了一道通往未来的裂隙。”
“那个孩子会在时间的夹缝里沉睡,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来历的时代醒来。”
柏拉的声音逐渐悠远——
“我的外婆乐尔希,是这一切的见证者,她躲在远处的礁石后面里,亲眼看着追猎队的火枪击中海瑟琳,看着她坠入大海。”
“她发誓,一定要找到挚友的孩子。”
“为了找到那个孩子,她选择回归大海的怀抱,拥抱更广阔的海洋……”
“但,她始终没有找到,于是她把这首歌当做传歌,把这个誓言,传给了后代,就这样传到了现在。”
屋内陷入寂静,屋外的水声变得清晰起来。
艾薇莉娅呆坐在那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缓慢而沉重。
“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我是从三百年前来的?”
柏拉点头,老妇人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三百年未曾磨灭的遗憾,却也藏着终于等到的释然。
“我的母亲……海瑟琳……她死了?”
“我不知道…”柏拉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追猎队登岛那天,她坠入了大海,没有人见过她的尸体,但时序一族的其他人……都死了。”
“……”艾薇莉娅落寞地垂下眼帘。
这本是可以预想得到的结局,可真听到时,心脏还是像被人攥紧了一样,闷得发疼。
她的母亲把她送进时间里,沉睡三百年,只为了让她在未来活下去。
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
多拉格一如既往地沉默着,伸手握着她放在膝上的手掌,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力道沉稳,传递着无限安定的力量。
艾薇莉娅手指动了动,回握住他的手,收紧,贪婪汲取着他掌心的温度。
就在这时,柏拉站起身,走向角落的木柜,翻找片刻后,她便托着一个小小的物来到艾薇莉娅面前。
那是一枚吊坠,链子早已朽烂,只剩下主体的部分。
它的形状很特别,像一只微缩的日晷,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圆形的主体上镌刻着繁复的纹路,一圈一圈,层层叠叠,汇聚在中央。
艾薇莉娅的目光落在那个图案上,再也移不开。
那是一个时轮。
“这是乐尔希在海瑟琳坠海的地方找到的,时序一族的信物,”珀拉将吊坠递给她:“她找遍了整片海域,只找到这个。”
“我外婆说,这里面封存着时序一族的历史……还有他们世代居住岛屿的海域坐标。”
艾薇莉娅伸出手,把吊坠接过来,吊坠落在掌心,带着微微的凉意,很自然的,在拿到它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该怎么打开它。
但她不敢,握着那枚吊坠,她没有勇气,也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她的母亲、她的族人、她的……过去。
时间缓缓流过,老人说完该说的话,不知什么时候已悄然走开。
艾薇莉娅消化了很久,而多拉格始终沉默地守在她的身侧
良久,艾薇莉娅深吸一口气,将那枚吊坠贴身收好,她站起身,看向始终守在她身侧的那个人。
“走吧。”。
屋外,阳光正好。艾薇莉娅眯了眯眼,让那股暖意落在脸上,她站在原地缓了片刻,把那些沉重的东西暂时压进心底,然后目光开始在院子里搜寻。
小院中央有一方浅浅的水池,乐缇半个身子浸在水池里,尾巴垂在水中,一动不动。
可可罗蹲在她旁边,正往她尾巴上涂抹着药膏。
“这玩意儿得敷够一个小时,”可可罗头也不抬,手上动作却很轻柔,“你那些鳞片都快掉光了,不好好养,以后长出来也是歪的。”
乐缇没说话,任由可可罗摆弄她的尾巴,眼睛一直望着小屋的方向。
看到他们出来,她的目光动了动,艾薇莉娅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放轻声音问道:“疼吗?”
乐缇摇了摇头,“痒。”
艾薇莉娅笑了笑,伸手想摸摸她的头。
乐缇本能地缩了一下,但只缩了半寸,就停住了,艾薇莉娅落在了她的头顶。
她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和:“那就忍一忍。”
乐缇没再搭腔,小小的身子却也不那么紧绷着。
可可罗在一旁看着,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却开了口:“你们准备怎么安置这孩子?”
艾薇莉娅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安置?这是个好问题。
“我还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她老实承认,“我那边……情况比较复杂。”
她来自未来,迟早要回去,而多拉格现在还在海军,自然也不可能带着一条人鱼招摇过市。
可可罗咂了咂嘴,正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柏拉的声音,“那就让她留在这儿。”
艾薇莉娅回头,珀拉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出来,老妇人从连廊缓步来到乐缇身旁,垂下目光,端详着那条浸在海水里的尾巴。
“伤得太重了。”她声音沙哑道:“鳞片损毁了大半,有几处的脉络也断了,就算养好,以后游泳也会比正常的人鱼慢,潜不了太深。”
乐缇眼睛暗了暗。
珀拉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又开口:“但你是混血,但这份不幸,兴许能救你的命。”
艾薇莉娅一愣,她似乎还没来得及提起乐缇的来历,珀拉却一口道破了“混血”的身份。
她是看出来的?还是人鱼族有什么特殊的感应?她来不及细想,珀拉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正常的人鱼女性,三十岁以后才能变幻出人腿。”她说,“这是血脉里的规矩,谁都改不了。”
“但你不一样。”老人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混血血脉不稳定,更容易早熟,也更容易变异,三十岁那条界限,对你不一定适用。”
“婆婆,你是说——!”
可可罗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蹲下身,看向乐缇,声音略带激动:“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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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学会了变化人腿,你就能在岸上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写完,脑细胞已死大半。wtls真的很擅长这种横跨漫长时间线的浪漫故事,不管是各种各样的约定,还是两代人意志的传承,每次看到这种设定,都会感慨:“啊,这才是海贼王!”。
这次斗胆尝试了一下,把艾薇莉娅的身世也揉进了漫长的时间线里,而真的这样去设计后才知道有多难
要把这些线索埋得足够深,又得让它们在最合适的时候自己浮出来;要解释她的能力来源,又不能破坏《海贼王》原有的世界观,让艾薇莉娅这个“原创角色”的存在显得合理。
我不知道自己做到了没有,但写完之后,我自己还挺自豪的。
再次感谢尾田老师创造了这么棒的世界。
第143章旧日之约
在普遍群体认知中,人鱼是存在于传说之中的种族,大多数普通人类对人鱼的认知非常有限。
作为情报工作者,艾薇莉娅掌握的相关情报要详尽得多,但,也仅限于寿命、王族谱序之类的基本特性。
像通婚、繁衍、变腿上岸一类,确实有些超乎她的认知范围。
所以,乍一听柏拉和可可罗聊起混血的话题,她也跟着涨了一波见识。
“欸……等等等等!你们是说,三十岁以后,人鱼能变成人?”她斟酌着措辞,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可可罗被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得嘴角弯了弯:“不然呢?你以为人鱼和人类通婚是怎么来的?没腿怎么上岸?没腿怎么生娃?”
艾薇莉娅瞬时哑口。
初知乐缇是混血时,她压根没往深处想,只以为那孩子是得了什么机缘巧合,抑或是某种高科技的手段,才拥有上岸行走的能力。
却原来,办法如此简单粗暴,没有腿就变出腿来。
她转头看了眼身侧的多拉格,只见多拉格垂眼听着柏拉的讲述,没有像她一般的大惊小怪。
但熟悉他各类微表情的艾薇莉娅,硬是从他放松的眉宇间,读出些极力克制的笑意。
可恶,这家伙绝对是在嘲笑她!。
当夜,艾薇莉娅和多拉格在珀拉的老屋里留宿。
在她真正理清自己的想法,决议踏出下一步之前,她决定暂留在这座七水之都,晨听潮起,昏看船归,沿着运河漫行,看高耸的船坞与穿梭的贡多拉。
她的心情复杂,难以形容,关于她自己和时序一族的来龙去脉,还有乐缇以及她的未来安置,这些都是亟待她厘清的事情。
但她难以下定决心做出选择,最优解并不存在。
探寻身世真相,将乐缇留在七水之都,这两件事单拿出来看,似乎都是眼下最合理的安排。
可乐缇会怎么想?那个孩子好不容易生出了一点信任,现在把她留在这里,她会觉得自己又被放弃了吗?
算了,不要总去想这些麻烦事情,顺其自然吧。
艾薇莉娅起身,推门而出,七水之都的夜,特别让人平静安宁。
月光铺落在运河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银,港口的海风和着远处船坞里隐约的锤击声,不紧不慢,偶尔有晚归的船夫哼着歌经过。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是谁。
“睡不着?”多拉格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艾薇莉娅没停步,“你不也是。”
多拉格低低笑了两声,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走过石桥、穿过水道、转过窄巷,七水之都的夜两人脚下缓缓铺开。
走到一处无人的码头,艾薇莉娅终于停下来,靠着栏杆,看水面上碎成千万片的月亮。
“多拉格……”艾薇莉娅唤了他一声,在他侧目朝她望来时,她却欲言又止。
“你在犹豫,”多拉格一语道破她的心思,“是关于自己,还是乐缇?”
不愧是未来的革命军领袖,洞察力一如既往的强大精准。
“那……”艾薇莉娅微侧着脑袋看他,被他说中心事后她索性也不藏了,眼神里反而带上几分戏谑,反问道:“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你不需要把自己每一个决定都拆开来看动机,艾薇娅。有时候,对的事情就是对的,不管你为什么做。”
“你说得好像很简单。”艾薇莉娅眼神幽幽地瞟了他一眼。
“本来就不复杂。”多拉格迎着她的目光,“是你想太多了。”
眼前的多拉格,已初见未来革命引路人的模样,情绪沉稳克制,三言两语间便总能带来沉静的共鸣,领她走出迷茫。
艾薇莉娅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谢谢你,多拉格。”抹去眼角笑出的小泪珠,艾薇莉娅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她又把自己绕进死胡同去了,忘了最根本的东西。
“明天我就去找乐缇说清楚。”顿了顿,艾薇莉娅又问道,“接下来,你会陪我一起?去找那段被掩埋的历史,以及我的过去……”
多拉格的嘴角弯了弯:“乐意之至。”
回去的路上,晚风温柔,水声绵长,艾薇莉娅和多拉格并肩走着,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
翌日,艾薇莉娅哪儿也没去,就留在珀拉的老屋里,陪乐缇消磨了一整天的光阴。
乐缇是个很安分到有些沉闷的孩子,她可以一整天都不说话,就泡着尾巴发愣,眼神放空盯着水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得是艾薇莉娅耐不住安静,拼命找各种话题,可她哪怕说到口干舌燥,乐缇也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嗯”一声。
直到这一天的落日时分,艾薇莉娅犹豫了一整个白天的话,终于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
“乐缇,我明天……要走了。”
“……”垂在水里的鱼尾忽然停止了摆动,乐缇低垂着着脑袋,没有说话。
“我不是想要丢下你,”艾薇莉娅急忙找补:“只是我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可能会很危险,所以不能再带着你一起。”
她看了一眼那条无精打采地垂在水里的尾巴,心想有这外置情绪挂件还挺不错的。
“珀拉奶奶会照顾你,她和你一样,是人鱼的后代,她会教你很多东西,教你尾巴变成腿,教你在陆地上生活,等你学会了这些,你就可以自由地去任何地方。”
艾薇莉娅语气轻柔,像是在哄孩子般和乐缇说着,乐缇依旧倔强地不肯抬头。
艾薇莉娅想了想,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小团银蓝色的光在她指尖凝聚,缓缓成型,她早就想好要留下这枚时空锚点给乐缇了。
“看到这个了吗?”她把锚点放入乐缇手心,“这枚锚点,将来将由你交还给我。”
乐缇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光,终于开口:“……什么?”
“我从未来而来的,”艾薇莉娅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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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清澈而坦诚,“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找到我,把这枚锚点还给我。
艾薇莉娅斟酌着措辞,想着该怎么把这绕来绕去的时间逻辑说得更简单些。
“所以你看,我们一定会再见,虽然,按照时间线的逻辑,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忘记今天的事,但没关系,我会重新认识你,然后,我们会真正成为家人!”
乐缇皱起眉,声音沙哑沉闷:“……你会忘了我?”
“不会永远忘了你,”艾薇莉娅摇头,苦笑解释:“只是顺序不太一样……现在的我,是从‘未来’回到‘过去’的我,而未来那个被你找到的我,还没有经历过‘回到过去’这一切,所以她不会记得你。”
“……”
艾薇莉娅不知道乐缇能不能听懂她这些绕来绕去的时间逻辑,但她知道,在长久的沉默后,乐缇向她伸出了手,做出了约定。
“那我等你——”
艾薇莉娅一愣,乐缇继续说道:“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我会等你想起来。”
艾薇莉娅眼眶有些发红。
若干年后,在灰礁区酒馆里,那个浑身戒备、眼神冰冷的少女,到底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带着她的时空锚点找上门来?
那时的乐缇,明明认识她,明明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却一个字都没有多提,只是沉默地把锚点交到她手里,平静无波说着“物归原主”,然后孤独留在了灰礁区。
原来如此。
那场看似疏离的初见,藏着乐缇小心翼翼守着的重逢的约定。
“那就约定好了!”艾薇莉娅额头抵着乐缇的额头,她伸出手,勾上乐缇的小拇指。
“七水之都会有你的新生活,而我——”艾薇莉娅声音温柔笃定:“我会去找我的过去,然后,我会在‘未来’等你。”
……
做出决定后,艾薇莉娅和多拉格便向珀拉辞行。
珀拉窝在庭院的摇椅上,姿态松散,她半阖着眼,苍老的眼睛里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她看着他们,语气平淡:“决定了?”
艾薇莉娅点头:“我想去看看。”
珀拉声音粗粝沙哑,“时序一族的旧址,据说是在无风带深处的一座荒岛上,三百年前就被世界政府从海图上抹去了,你要去,我不拦你。”
旧影消散,她的目光落到庭院的水池边,乐缇正坐在石阶上,鱼尾浸在水里,小小的背影安安静静。
“那孩子就留在我这儿。”珀拉说道,“你放心,她不会受委屈。”
“谢谢您!”得了她的承诺,艾薇莉娅又惊又喜,郑重向她道了谢。
珀拉没接这个谢字,她摆摆手,重新阖上眼,往摇椅里缩了缩,声音已经带上含糊的倦意:“走吧,别吵我睡觉。”——
作者有话说:走向完结的一小步,又消灭一个伏笔
第144章踏上故土
乐缇的歌谣、珀拉的故事、海瑟琳的名字……艾薇莉娅在旧日的时间线里找到了她的过去。
一切都在把她推向一个方向,那个她将要前往的故乡。
紧握着那枚朽烂的吊坠,艾薇莉娅将一缕时间的力量注入其中,锈蚀和朽败在湛蓝光芒中褪去,露出银白的底色,浮雕的纹路重新变得清晰。
渐盛的光芒从吊坠中央溢出,温柔又不可抗拒地牵引着她。
“抓住我。”她把手伸向多拉格。
多拉格伸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艾薇莉娅闭上眼,任由那道光裹挟着两人,感知穿过无数层折叠的维度,循着深埋在吊坠深处的回响,朝着纪录中的坐标飞去。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散去,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没有风与浪,海面黑得像墨,天空低得像要压下来,就连空气亦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寂静,他们已站在了岛上。
这里光线昏暗,却不妨碍她们看清这片土地的样貌
四周是嶙峋的礁石与倒塌的石柱,藤曼与苔藓爬满了每一处人工的痕迹,更远处,依稀能看出曾经高耸的建筑的轮廓。
初临失落之地的震撼与归乡的悲怆,在她内心升华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让她不由发出一声低叹:“这里便是……时序一族的故乡。”
岛屿上的时间仿佛凝固在毁灭的那一刻,她低头,发现了一株从石缝中探出头来的藤曼,前半段还是翠绿的嫩芽,后半段却已经枯黄卷曲。
长在周围的苔藓,生长状态也并不一致,有的地方只是薄薄一层绿芽,有的却已厚实得像一块毯子,还有的正介于两者之间。
新生与枯竭交织,时间在这片土地失去了统一的节奏。
“这座岛的时间线断裂了,”艾薇莉娅低声呓语,她的目光穿过浓雾,望向岛屿深处,“继续往前吧。”
多拉格点点头,沉默跟在她身后,穿过浓雾,踏上碎石铺就的阶梯向上,继续向岛屿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时间的错乱感就更明显,“这边。”艾薇莉娅感觉右眼有些异样,时轮在虹膜深处自行运转,牵引着她的感知穿过坍塌的廊柱,延伸向前。
步伐跟随前往,他们来到一座半坍塌的神殿遗址面前。
核心神殿还保留着大致的轮廓,穹顶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天窗,光线从那里倾泻而下,在昏暗的大殿中投下一道清冷的石柱,照在正中央的石台上。
但艾薇莉娅的目光,被石台周围四面巨大的弧形墙壁所吸引。
艾薇莉娅走近几步,仰望着那几面残墙,心脏猛地揪紧。
墙壁上还保留着壁画的痕迹,只是那些痕迹全是被蓄意摧毁后的残骸。
利器一道一道地刮过,凿碎每一寸完整的图案,再抹平,将墙的面容变得面目全非,只留下一些模糊难辨的轮廓。
一只手的形状,一个侧脸的弧度,一圈残缺的日轮……
“有人想要毁掉所有。”多拉格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之下压抑着暗流。
“显而易见。”艾薇莉娅伸出手触摸着残墙,右眼时轮飞转,湛蓝色的光像水一样流向那些残破的壁画。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发生的时刻。
那些被凿掉的碎片从地上浮起,飞回墙面的凹坑里,严丝合缝地嵌回原位;褪色的线条重新变得鲜艳,残缺的轮廓一点一点地丰满起来,手指、面孔、衣袍、日轮……
时间在逆转。
多拉格退后一步,看着那些壁画在艾薇莉娅的力量下复原,剥去三百年的光阴,那段被蓄意埋葬的历史重新展露出它最初的样貌。
做完这一切,艾薇莉娅走向第一面墙,开始细细观摩壁画的内容。
第一面壁画上画的是一片古老的大地,连绵的山脉起伏,奔流的大河穿过平原,画面中央则站着一群人,他们穿着简朴的长袍,手中握着绳结和刻刀,仰望天空,姿态虔诚而专注。
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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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下方,刻着一行古代文字。
艾薇莉娅的指尖从文字上轻轻拂过,正感慨着:早知道就应该跟罗宾学一学解读古代文字,可就在她触碰到刻痕的瞬间,那些陌生的文字就像在她的指尖活了过来,含义直接流入她的意识。
“我们是时序一族。”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在人类还没有文字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观察时间。”
多拉格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壁画上,“他们在做什么?”
“记录。”艾薇的声音有些恍惚,“战争、权利、王朝更替,他们记录一切,却从不参与战争,不争夺权力。”
她指向画面一角,一个祭司模样的老人,正在石壁上刻下某种符号。
“让每一朵花都知道自己从哪颗种子来,让每一条河流都知道自己将流向何处……”艾薇莉娅轻声念出那段流入她意识的文字,“这就是时序一族的使命。”
多拉格沉默地注视着那些古老的画面。
壁画记录着他们在日出时记录第一缕光,在月落时数算星辰的轨迹,不耕种,不狩猎,不建立王国,不扩张疆域,他们就只是坐在山顶,看着时间流过万物,然后把流过的痕迹刻在石头上。
“看着历史发生,却从不伸手?”多拉格低声呢喃,像是在问艾薇莉娅,又像是在问自己。
艾薇莉娅指尖停留在壁画上,继续解读着那些源源不断流入她脑海的信息。
“时序一族恒常为时间果实的守护者,他们继承时间果实的力量,族中的每一个人,生来就与时间和空间有着超越常人的联系,能够站在时间之外俯瞰命运的河流,并在河床钉下穿行的锚点。”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至今才真正理解的恍然,“他们能听见命运的回声,当某个‘重要的名字’在时间长河里浮现时,会发出独特的共振……”
所以,她所掌握的空间跳跃、撕裂维度的本能,以及能通过一个人的全名捕捉命运片段的“全名感知”能力,从一开始就是她血脉里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们是时间的见证者、空间的织网者,是因果链条上的守护者,”艾薇莉娅叙述的声音低了下来。
“……时序一族认为:时间有自己的秩序,强行改变历史的流向,哪怕是为了阻止一场屠杀,也可能在更深远的地方造成更大的灾难。”
这也是艾薇莉娅在后来才渐渐领悟到的,时间是比任何王国、任何战争都更宏大的存在,因果的链条一旦断裂,谁也不知道会滑向哪里。
可她总觉得,这不该是袖手旁观的理由。
多拉格的眼神深深陷在那幅壁画里。
那些站在山顶仰望星空的人,那些在石壁上刻下符号的人,他们看着战争与和平交替上演,却始终不曾走下高台。
“时序一族的不参与,究竟是清醒?还是在逃避吗?”他茫然自问道。
艾薇莉娅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他们做的,我做不到。”
她理解时序一族的信念,理解他们对因果的敬畏,可她也清楚地知道,她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站在时间之外看河流的人,而她,置身于河流之中。
她走过战火蔓延的街道,抱过那些在废墟中哭泣的孩子,她听过太多名字在命运的回声中碎裂,在灾难面前,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也许这就是她和这座岛上所有祖先的不同之处。
良久的沉默过后,艾薇莉娅收回手,转身走向第二面墙。
第二面壁画分为上下两个部分。
上面一部分记录战争,巨大的王国在火焰中倾塌,旗帜折断,城墙崩裂。二十个王国的联军在欢呼,欢呼声被画成了扭曲的黑色线条,像毒蛇缠绕着痉挛、互相撕咬。
而画面的下半部分只有一个女人。
她站在高台上,身穿白色长袍,右眼是一枚巨大的、放射状的光轮,她的双手按在一颗果实上,光芒正从她掌心溢出,一点点汇入果实。
艾薇莉娅的手指触上那个女人的脸,石面冰凉,女人脸上的表情是超乎艾薇莉娅理解的平静。
“八百年前,巨大王国正在覆灭,二十个王国的联军在世界的每个角落厮杀,大祭司时韵预见到了战争的结局。”老者的声音在她的意识中持续回响。
“她看见胜利者会修改一切,失败者会被彻底遗忘,但那不是最可怕的。”
艾薇莉娅的目光落在壁画上那些被特意强调的线条:断裂的链条、四散的丝线、找不到源头的河流。
“最可怕的是,当一段长达一百年的历史被强行‘空白化’时,因果线会出现巨大的断层,未来的无数命运之线,会因为找不到源头而四散飘零。”
画面中,时韵献祭自己所产生的光芒,正流向那颗果实,她下半个身体的颜料变得稀薄,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还残留在石面上。
艾薇莉娅的目光追随着画面中那些光芒的流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为此,她把自己的灵魂和力量从果实中剥离,封印在果实深处。”
在壁画的最下方,刻着一行小字,艾薇莉娅的指尖拂过那些古老的刻痕,一字一句地读出来:
“当世界被错误的历史撕裂,当日月颠倒、海流逆行,会有一个孩子醒来。
她不属于这座高台,她会踏入激流,在因果的链条上,亲手做出我们不敢做的选择。
她是钉子,钉住破碎的因果,她是我们送给未来的,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祭司的预言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然后被沉默吞没——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人教教我,怎么才能让多拉格不像个木头背景板学不会啊
第145章母亲的馈赠
他们站到第三面墙前面。
画壁上,时序一族的人分成数支队伍,登上船只,驶向大海的边缘。
艾薇莉娅指尖贴上画壁上石刻的文字,这一次,流入她意识的不再是那个苍老的声音,另一个更年轻的声音向她讲述着时序一族沉默的过往——
“战争结束,巨大王国覆灭,世界政府成立,他们抹去了巨大王国的一切:它的名字、它的旗帜、它的人民、它存在过的一百年。”
“新的统治者很快注意到了时序一族。”
“一个世代传承时间果实、能‘看见时间’的种族,他们的存在,对于刚刚建立秩序的世界政府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威胁。”
没有掌权者会允许有人站在时间之外,窥见他们竭力想要篡改隐瞒的真相。
“时序一族早有准备,”多拉格指向画壁的船队,他看懂了那些船驶向大海的含义:“他们不是随便选一个方向逃,他们有目的地。”
艾薇莉娅点了点头:“在大祭司献祭之后,时序一族就知道,世界政府迟早会找上门来。”
“他们离开了世代居住的家园,分成了数支队伍,驶向世界的边缘。”艾薇莉娅指尖沿着船队航行的方向缓缓移动,石刻的文字在她指腹下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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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随那些消失在海平线上的身影。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无风带深处,那里没有航线,没有海流,没有风。”船影一点点消失在画壁的边缘,艾薇莉娅的声音也跟着轻了下去。
“那是时间流动最慢的地方,也是命运之线最难触及的地方。”
多拉格叹出一口气,声音沉重地接过她的话:“时序一族,自动选择从历史上消失。”
多拉格不难理解他们的决定。
空白的一百年不是自然遗失的,它是被强行从历史中被挖走、烧毁、沉入海底,而时序一族,生来便与因果相连,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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