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站到他身边。
“卡西迪奥……”多拉格眉梢挑起,语气戏谑:“他大概又要骂你了。”
“已经骂过了。”艾薇莉娅散漫耸肩,无所谓补充道:“当面骂的。”
多拉格低低笑了一声。
艾薇莉娅偏头看他:“天龙人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游船被袭,虽然没有沉没,但死了几个护卫,还有两个天龙人受了惊吓,”多拉格将最新的情报告知,“他们很愤怒,现在那条航道周围的国家人人自危。”
“然后呢?”
“然后?”多拉格不由哂笑,“然后他们开始互相咬,护卫队指责当地官员失职,当地官员推说是海贼猖獗,世界政府派下来的调查员还没到,就已经吵成一团。”
艾薇莉娅也跟着笑出声:“所以那两个天龙人的愤怒,最后就变成了底下人互相甩锅的闹剧?”
“目前看来是这样,”多拉格脸上的嘲讽显而易见,“可以肯定的是,接下来的戏会很好看。”
艾薇莉娅脑袋一歪,将头靠在他肩上:“有时候我真佩服这些人,把内讧包装成追责,把无能硬拗成程序,明明是同一件事,愣是能吵出一百种互相推诿的说法,把水搅浑后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多拉格自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肩,沉吟片刻后说道:“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CP的嗅觉很敏锐,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片海域。”
艾薇莉娅点头,“那么,我们下一站去哪?”
“东海的霜月村有间剑道馆,名唤「一心道馆」,我想亲自去拜访一趟。”多拉格道。
“霜月村?”艾薇莉娅念出地名,好奇的问他:“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讨粮食。”多拉格的回答简单直接。
艾薇莉娅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讨粮食?”
“革命军东海支部刚刚接收了数百名来自终点站的难民,粮食储备严重不足,”多拉格解释道,“而霜月村是东海少有的不受世界政府直接控制的产粮区。”
“所以你打算去借粮?”艾薇莉娅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新奇,“世界最凶恶的罪犯亲自登门讨粮,你确定人家肯给?!”
多拉格无视了她的调侃,只淡淡补充:“道馆馆主霜月耕四郎,是我旧识。”
“霜月耕四郎”艾薇莉娅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微微放空,一些感知碎片如浮光掠过她的脑海。
半晌,她点了点头,“一起,正好我也能去那里看一看。”
多拉格侧头看她,深邃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艾薇莉娅回以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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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习习,月光碎在海面上,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航道光点,一时无言。
…………
午后阳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碎金般的航道,船只缓缓靠岸,霜月村的景象在眼前铺展开。
这个小村庄远离繁华商路,保持着东海乡村特有的宁静与质朴。
梯田从山脚延伸到半山腰,金黄色的稻浪在微风中起伏,村口立着一块斑驳的木牌,写着“霜月村”三个字。
多拉格和艾薇莉娅沿着田埂小路,绕过了村民聚居的区域,径直走向村后那座被竹林环绕的道场。
道场不大,木质结构,屋顶铺着青灰色的瓦片,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笔力遒劲地写着“一心道场”四个字。
还未进门,艾薇莉娅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呼喝声,孩子们道声音稚嫩却认真,伴着此起彼伏的木剑相击的脆响,一下又一下。
“到了。”多拉格在门前稍作驻足,片刻后才推门而入。
庭院里,十来个孩子正在挥剑练习,他们大多只有七八岁,穿着道服握着剑,个个神情专注,额头满是汗珠。
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孩站在队伍最前面,暗蓝短发,眉眼清秀,同样是挥剑,她的动作却明显比其他人更标准利落,汗水沿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的眼神依旧专注而坚定。
“手腕再压低一些,注意重心。”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廊下传来。
艾薇莉娅循声望去,看到了耕四郎。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和服,盘腿坐在廊下,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圆框眼镜后的目光清澈而平静。
这是一个很难用“强者”或“弱者”来定义的人,他的气场太过内敛,内敛到几乎不存在,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视线越过练习的孩子们,落在多拉格身上,眸光转动间,平静的目光里似有波澜微起。
“多拉格。”他站起身,语气带着点儿意外,却没有任何惊慌或戒备,“稀客。”
“耕四郎。”多拉格微微颔首,“打扰了。”
耕四郎的目光随即转向多拉格身旁的艾薇莉娅,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位是——”
“艾薇莉娅。”多拉格简洁地介绍,“我最重要的搭档……也是我儿子的母亲。”
艾薇莉娅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多拉格的介绍出乎她的意料,能让他主动坦白两人关系,想来耕四郎与他的交情,远比“旧识”二字要深得多。
耕四郎愣了一下,继而温和的笑了,“原来如此,”他语气恳切看向艾薇莉娅:“欢迎。”。
孩子们被安排在庭院自己练习,耕四郎将他们引至道场后方的茶室。
道场的茶室不大,面朝竹林,推开窗就能听见竹叶的沙沙声。
艾薇莉娅跪坐在榻榻米上,打量着这间茶室的陈设:墙上一幅泛黄的字画,写着“心如明镜”;角落的花瓶里插着几枝野菊花;
一切都是那么朴素,朴素到让人无法想象这里的主人会与革命军首领有旧。
耕四郎为两人斟上茶,茶香袅袅升起,伴着窗外风吹竹笛,有一种奇异的宁静感。
“你这次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耕四郎开门见山,语气却依旧温和。
多拉格接过茶杯,没有绕弯子:“我需要粮食。”
耕四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多少?”
“五百人,三个月。”
耕四郎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抬眼看着多拉格:“你确定我这里拿得出这么多?”
“霜月村是东海粮仓之一,”多拉格说,“你这里拿得出。”
耕四郎扶了扶眼镜,笑着叹了口气:“你倒是把我的家底摸得清楚。”
“需要偿还的,”多拉格郑重承诺道:“革命军可以用武器、药品,或者——”
“不必,”耕四郎打断他,“这是我自愿的。”
艾薇莉娅抬头看向他,眉峰高高挑起,明显,耕四郎的态度让她感到了意外。
艾薇莉娅见过太多人对革命军的态度,他们或者恐惧、敌视、利用,或者干脆敬而远之。
像耕四郎这般平和的接纳,是极少数的例外。
而耕四郎似乎也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与她对视,笑容温和:“夫人似乎有些疑惑。”
艾薇莉娅坦然承认:“是有些,毕竟……”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毕竟多拉格是革命军的领袖,帮助他对抗世界政府,风险极大。
耕四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茶香袅袅,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
“他做的事,我知道一些。”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声隐隐传来。
“我只是一个教孩子挥剑的道场主,做不来那些‘正确但危险’的大事,”耕四郎继续说道,“但有人愿意去做那些事,我愿意在旁边帮一把,仅此而已。”
艾薇莉娅的目光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从那张始终温和的脸上,艾薇莉娅能感受到他的坦荡。
他的胸怀超越立场、超越阵营。
“多谢。”多拉格郑重地放下茶杯,微微欠身。
耕四郎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艾薇莉娅:“夫人是第一次来霜月村?”
“是。”
“那应该到处走走。”耕四郎微笑道,“这里虽然偏僻,风景却很不错。”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方才庭院中练习的几个孩子出现在门口,带头的女孩欠身行礼,“父亲。”
她的目光在室内扫过一圈,在多拉格和艾薇莉娅身上快速掠过,多拉格那张带着刺青的脸对任何人都有冲击力,但她只是略一停顿,便礼貌地移开了视线,落在耕四郎身上。
“今天的练习已经全部完成了。”她声音沉稳平静地对耕四郎说道。
古伊娜……艾薇莉娅打量着她。
约莫十来岁的年纪,穿着白色短袖道服,小臂结实,线条初显,身量还未长成,但站在那里时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亦沉稳从容。
这是一个把自己当成剑士来要求的孩子。
耕四郎温和地笑了笑:“辛苦了,你们先去休息吧,客人由我来招待。”
古伊娜应是,又向多拉格和艾薇莉娅点头致意,这才带着其他孩子退出了茶室。
艾薇莉娅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至对方完全消失在门廊尽头。
她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开口:“那是你女儿?”
“是。”耕四郎的目光也投向古伊娜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带着藏不住的骄傲,“古伊娜,今年十一岁。”
“她很有天赋。”艾薇莉娅顺势夸道。
耕四郎沉默了一瞬,垂眸看着茶汤上漂浮的细小沫子,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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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赋……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作者有话说:童年体ASL和山治都出场啦~下一章想把倔强小绿藻头也拉来
第137章偏见之墙
耕四郎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叶上,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她从两岁开始握剑,比道场里任何一个孩子都早。”
“别人还在为挥剑一百次叫苦时,她已经自己加练到三百次,她很刻苦,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画面。
艾薇莉娅静静地听着。
“我不怀疑她的决心。”耕四郎转过头,看向艾薇莉娅,笑意中渗着些许复杂的情绪,“但这个世界,对女性剑士并不友好……”
“女人的身体天生比男人纤细,肌肉力量有极限,”耕四郎声音平静的陈述着,“流传至今的剑术流派,也大多是以男性身体为基础建立的,等她再长大一些,进入更广阔的剑士世界,就会发现,很多招式她用起来会比男性吃力。”
“古伊娜再怎么努力,到了一定高度,总会被这个天花板挡住。”
“天花板?”艾薇莉娅眉头拧紧,打断了耕四郎的话:“你告诉她了?”
“没有,”耕四郎摇头,“她自己会发现的,迟早的事。”
“所以——”艾薇莉娅盯着他,语气陡然锐利起来,“你认为她剑道的终点,会止步于这个‘天花板’?”
耕四郎微微一怔,随即苦笑:“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艾薇莉娅没有给他留面子,“耕四郎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耕四郎微微颔首,示意她说。
“你凭什么认定,古伊娜走不远?”
室内安静了一瞬,耕四郎没有作答。
“就凭过去那些女性剑士没做到过?”艾薇莉娅一字一顿质问,“还是凭你刚才说的那些生理差异?”
多拉格端起茶盏,静静地饮了一口,没有任何介入的意思。
“所谓的‘天花板’,”没有等耕四郎的回答,艾薇莉娅继续说,“不过是还没有人打破它而已,在没有证明它不可突破之前,它就是未知,不是极限。”
她向后靠了靠,目光从耕四郎脸上移开,语气放缓。
“她今年十一岁,离你说的那个‘天花板’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这条路她能走多远,会遇到什么,会不会有奇迹……这些,只有她自己走过才知道。”
“你现在替她担心的事,也许她根本不会遇到;也许遇到了,她能自己找到办法;也许……”艾薇莉娅温润一笑,目光也跟着悠远:
“也许有一天,那个所谓‘天花板’,将由她亲手敲碎。”
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阳光在茶室里缓慢移动。
耕四郎垂着眼,沉默了许久,那张始终温和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言说的神情。
良久,他抬眼看向艾薇莉娅,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你说得对。”
他的脸上重新端起笑容,声音带着几分惭愧,“是我狭隘了,嘴上说让她自己发现,但心里……其实早就为她设了限,”
艾薇莉娅没有接话。
像耕四郎这样的人,哪有什么是真正需要别人来点醒的。
耕四郎看着她,又看看沉默喝茶的多拉格,似是联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多拉格。”
“嗯?”
“你的这位夫人,她说话的方式,和你简直一模一样。”
多拉格闻言,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艾薇莉娅也是微微一愣,晃神了好一会,她才听见多拉格开口:“不像。”
耕四郎慢悠悠抿了一口茶:“哪里不像?”
多拉格面不改色反问:“哪里一样?”
“字字锥心,不留情面,”耕四郎微笑,“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多拉格低低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艾薇莉娅看看多拉格,又看看耕四郎,挑眉:“所以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耕四郎端起茶杯,朝她遥遥一举,“难得有人愿意说这些,请茶。”
艾薇莉娅也端起茶杯,隔空一碰。
茶碗见底,耕四郎重新注水,多拉格与耕四郎将话题转向旧事,气氛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艾薇莉娅没有参与,她侧过头,目光再次投向庭院外的道场,落在那些孩子们方才挥剑的空地上。
她忍不住去想,那个叫做古伊娜的孩子。
这世间对女子,总是格外艰难些。
不是刀剑不利,不是心意不坚,而是从降生的那一刻起,便被困在一代又一代人用偏见砌成高墙之内。
何为“女子不可企及”?不过是说的人多了,便成了真理。
可这真理,是谁定的?又凭什么定义一个人能走到哪里?
力量不足,可以由速度和霸气来补,这个村子大小了,可世界够大,展翅高飞,便能去到广阔的大海。
有大把的女海贼闯出了名号,海军中也有好几个女将领位至中将,那女人当剑豪,也不过是一件寻常的事。
“道场里有楼梯吗?”她忽然问。
耕四郎怔了怔,没料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个方向,“有,通往二楼的储藏室,怎么?”
“没什么,”艾薇莉娅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兴起随口一提,随后便将话题轻轻带过。
耕四郎没有追问,点了点头,继续与多拉格未聊完的话题。
艾薇莉娅又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终于借口要去“透透气”,起身离开茶室,独自走进道场。
道场很安静,孩子们已经散了,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她穿过走廊,绕过庭院,最终在道场后方找到了那处楼梯。
木质结构的楼梯,确实有些年头了,扶手被磨得光滑,踏板边缘微微翘起,若是有人从上面踩空,确实很容易滚落下来。
艾薇莉娅站在楼梯前,久久没有动。
并非所有的死亡都有意义,不是所有的梦想都能等到实现那一天。
天才会夭折,梦想会中断,生命会毫无理由的消失。
脆弱的生命,无常的命运,意外无可预知。
恰如她所预见的古伊娜的未来。
一个寻常的日子,一截老朽的木梯,一个戛然而止的人生。
十一岁。
草率得像个玩笑。
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艾薇莉娅抬起手,指尖微光流淌。
光芒没入楼梯踏板,时间,开始倒流。
木板上细小的裂纹缓缓收拢,翘起的边缘一寸寸平复下去,松动的榫卯重新咬紧,那些被岁月侵蚀的痕迹,在一呼一吸之间,被一点点抹去。
片刻之后,微光敛去,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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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它更早之前的模样。
艾薇莉娅收回手,她所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给古伊娜一个不被偏见束缚的未来,让她父亲学会期待;给那道楼梯多一分牢固,让日复一日的脚步不必担心踏空。
做完这一切,艾薇莉娅走出道馆,沿着村后的山间小径慢慢走着。
竹林幽深,溪水潺潺,霜月村的午后安静得像一幅隽秀的水墨画,远离尘嚣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放慢呼吸。
不知走了多久,她听见前方的树林里忽然传来小孩的呼喝声。
循声走去,她看见林间空地上,一个男孩正在独自练剑。
他大约**的年纪,比古伊娜还要小一些,穿着道馆弟子同款的黑色短褂,绿色头发剃得很短,正握着木剑,一下又一下地重复着同一个劈砍动作。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手臂明显在颤抖,但他没有停下。
“喝——!”
又是一剑劈下,男孩停下来,大口喘着气,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正要举起剑继续,他就像感觉到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身后。
“谁?!”
艾薇莉娅从树影间走出,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抱歉,打扰你练剑了。”
男孩盯着她:“你是谁?我没在村里见过你。”
“我是你师父的朋友。”艾薇莉娅走近几步,在他身边停下。
“师父的朋友?”男孩皱起眉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剑,问道:“那你懂剑术吗?”
艾薇莉娅想了想,如实回答:“不太懂。”
男孩当即收回目光,不再理她。他转过身,重新举起木剑,摆出起势。
这孩子,倒是一点面子不给。
艾薇莉娅失笑,倒也不恼,反而凑过去几步,饶有兴致看着他挥剑。
“你在练什么?”
“劈砍。”男孩头也不回,语气硬邦邦的,但还是回答了,“师父说,剑术的基础就是劈砍。”
艾薇莉娅看着他挥出一剑,又一剑,“你很认真。”她评价道。
男孩手上动作没有停,平静回答:“我要变强。”
艾薇莉娅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从这张稚嫩又倔强的脸上,她看到了他未来的影子。
三刀流,绿发修罗,悬赏过亿的大剑豪,路飞的第一位伙伴,世界第一大剑豪的挑战者。
她看着他,明知故问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终于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她,一个陌生人,问这个做什么,但他还是大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罗罗诺亚·索隆。”
“索隆…”艾薇莉娅念了一遍,点点头,“我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什么?索隆用余光瞥了她一眼,确认自己之前的感觉没有错。
这是个奇怪的女人,但他没兴趣深究,“嗯”了一声后又继续挥剑。
艾薇莉娅没有走,起身在旁边找了块石头,施施然坐下。
“你不走吗?”索隆终于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被她在旁边看着,他总觉得不自在。
“不走,”艾薇莉娅托着腮,“我想看看你怎么练。”
索隆皱了皱眉,赶人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爱看就看。
他转回身,重新举起木剑。
汗水很快又糊了满脸,顺着眉骨流进眼睛,呼吸越来越重,手臂发抖,但他咬着牙,一剑一剑地往下劈。
剑锋破开空气,带出极轻微的呼啸声。姿势不算标准,发力也有些生涩。
艾薇莉娅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你握剑太紧了,放松一些。”
索隆的动作顿住,扭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不服气:“你不是不懂剑术吗?”
“我是不懂剑术,”艾薇莉娅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但我懂怎么让人变强。”
第138章大婶?!
“让人变强?”
索隆盯着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我不信。
“一个不会剑术的人,怎么教人变强?”
哟,这小绿藻头还挺会抓重点。艾薇莉娅眉梢一挑,猝不及防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
“握那么紧做什么?它又不会跑。”
索隆下意识想要挣脱,紧绷的手腕却已随着她的力道自然而然地松了下来。
“继续挥,”艾薇莉娅退后一步,“就照你刚才那样挥。”
索隆怀疑看了她一眼,举起剑,呼地劈了下去。
“再来…再来…再来……”
见鬼了!换作平时,他才不会听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奇怪女人使唤,但不知为何,她的指令一下来,他便老老实实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连续挥了十几刀,他的手腕又开始绷紧,木剑的轨迹明显歪了一点。
“停。”艾薇莉娅走上前,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索隆喘着气,抬头看她。“你前面几剑还行,后面开始急了,到了最后已经歪了。”
艾薇莉娅蹲下身,用落叶在地上比划着,“你自己看,剑尖划过的痕迹,第一剑到这里,第二剑到这里,第三剑……”
索隆低头看着,慢慢皱起眉头。
他挥剑从来不看轨迹,只想着把力气使出去就行,但现在被艾薇莉娅这么一指,他才发现:
自己的前几剑,轨迹几乎是一条线,但从慢慢的,痕迹果然就开始偏移,最后几剑更是歪的离谱。
“力气再大,剑歪了,砍不中人,有什么用?”艾薇莉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砍中了,也是刀背蹭一下,连皮都破不开。”
“……”绿头发小剑士陷入沉默,不得不承认艾薇莉娅说的是对的。
师父也说过,剑要准,准比力量更重要。
但他练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使劲,使劲,再使劲,总觉得力气大就是强。
索隆埋着头,盯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痕迹,闷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低下声向她求教,“那我该怎么做?”
刚才还梗着脖子不信人家,结果人家随便一指,就把他练了这么久的问题指出来了。
“简单,”艾薇莉娅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放在他手心里,“握着。”
一颗小石子?
索隆不明所以,把石子握在手心。
“继续挥。”
他举起剑,刚一挥,手心就被石子就硌得生疼,他下意识松了松劲,石子滑到掌心边缘。
“再挥…”手心紧了又松,石子滚到了手指缝里。
“再挥!”又挥一剑,那颗小石子直接掉出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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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隆:“……”
艾薇莉娅弯腰捡起石子,放回他手心,“再来。”
如此往复他掉石子、艾薇莉娅捡石子,直到那颗石子稳稳地嵌在掌心中央,随着他挥剑的动作微微转动,不再掉落。
“这……”索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着,一时间有些恍惚。
因为要控制力道不让石子掉下来,他不得不让手掌放松一点,手腕灵活一点,剑反而挥得更顺了。
艾薇莉娅笑吟吟地看着他,“明白了吗?”
索隆抬起头,对上那双满带笑意的眼。
“你握剑太紧,是因为你怕剑脱手。”艾薇莉娅说,“但剑又不会飞,你攥那么死干什么?松一点,反而挥得快。”
索隆扔掉石子又挥了几剑,动作确实比之前流畅了。
他抬头看着艾薇莉娅,眼神里带着意犹未尽的渴望:“还有呢?”
艾薇莉娅想了想,走到他面前站定,朝他道:“现在,劈我。”
索隆瞪大眼睛:“啊?”
“拿你的剑,劈我。”艾薇莉娅重复,“用全力。”
索隆犹豫了一下,举起木剑试探性向她挥去。
然而,他没敢真砍,剑悬停在艾薇莉娅面前。艾薇莉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没吃饭?”
索隆脸一红,这次没留手,呼地劈了下去。
刀刃瞄准的是艾薇莉娅,劈开的却只有空气。
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艾薇莉娅已经站在他的身后,抬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太慢。”
索隆捂着额头,转身又是一剑。
不出意料地,他的剑再次劈空。
这一下,索隆的胜负欲彻底被点燃,他的剑越挥越快,手臂抡得呼呼生风,但每一次,剑都差那么一点点。
不是偏了就是慢了,连艾薇莉娅的衣角都没碰到。
又接连砍了十几次之后,索隆不得不停下来,他把木剑戳在地上当拐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艾薇莉娅站在他面前,依旧气定神闲,“知道我为什么能躲开吗?”
索隆摇摇头,累得不想说话。
“因为你每一剑都是一样的路数,”艾薇莉娅说,“肩膀,腰,腿,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位置,我看你起手的角度,就知道你要往哪儿劈。”
“——你挥剑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索隆想了想,道:“在想……怎么劈中你。”
“不对,”艾薇莉娅摇头,“你是在想‘怎么劈中我刚才站的位置’。”
索隆愣住了,顺着艾薇莉娅的话回想刚才那十几剑,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艾薇莉娅刚才站的地方,剑也往那个地方挥,但人家早就挪开了。
少年呆愣愣琢磨的模样,还真有点招人喜欢,艾薇莉娅忽然就有些手痒,没忍住,抬手揉了揉那颗绿藻头。
发丝硬硬的,扎扎的,和路飞艾斯完全不一样,手感还挺特别的。
索隆被这突然的一下弄得有些发懵,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揉过头,他抬头看着艾薇莉娅,眉眼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的迷茫。
这颗倔头倔脑的小绿藻,还怪可爱的嘞。
艾薇莉娅收回手,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音,随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温声道:“看着这儿,下一剑,盯着我的眼睛劈。”
索隆咽了口唾沫,握紧木剑,重整旗鼓,盯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猛地挥了过去——一剑落空。
但这次,他看清了的行动轨迹,在他挥剑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侧了一下,剑锋刚好擦着她的衣角过去。
“看清楚了?”艾薇莉娅问。
索隆点点头。
艾薇莉娅唇角一勾,“那再来。”
索隆盯着她的眼睛,挥剑的同时,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捕捉她身体的动向。
挥剑瞬间,艾薇莉娅的肩膀动了,他手腕一转,木剑拐了个弯,跟着往侧边横扫。
艾薇莉娅没躲,伸出两根手指,一下夹住了他的剑身,“进步了。”
艾薇莉娅松开手,语带赞许:“刚才那一剑,方向对了。”
索隆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又抬头看看她,忍不住再次问道:“大婶,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婶?”这个称呼成功引起了艾薇莉娅的注意,她眯了眯眼,语调微微上扬,听不出是生气还是觉得好笑。
索隆这才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他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对,大婶,你到底是什么人?”
艾薇莉娅不答,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索隆被看得有些发毛,但倔劲儿上来了,不肯认怂,就这么仰着脑袋和她对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看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艾薇莉娅忽然笑了。
“行,你挺有骨气,”她抬起手,狠狠的揉上了他的脑袋,将他整个人揉得东倒西歪,再怎么挣扎也挣不脱。
揉得爽了,艾薇莉娅才放开手,慷慨道:“行吧,大婶就大婶。”
说完,她收回手,转身往林子外走去。
索隆愣了一下,声音追着她的背影而去:“喂——你还没回答我!”
艾薇莉娅没有停留,抬起手随意地朝他摆了摆:“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告诉你。”
“下次?什么时候?”
没有人回答,她的身影很快吞没在被林间的光影里。
“什么嘛……连名字都不说。”
他嘟囔着,转身走回刚才练剑的地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看向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
…………
艾薇莉娅回到道场时,多拉格正站在廊下,望着檐下叮当作响的风铃,见她归来,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身上。
“粮食的事都谈妥了?”艾薇莉娅踏上台阶,在他身侧站定,一边随口问道。
“嗯,”多拉格点头,“半个月后,会有船从霜月村出发,将粮食送到维多利亚手里。”
艾薇莉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筋骨舒展开来,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你这边倒是顺利。”
“你的事情呢?”多拉格问。
艾薇莉娅放下手臂,嘴角微微上扬:“动用了点能力,还见了个绿毛小鬼。”
多拉格没细问,点了点头道:“看来没白来。”
艾薇莉娅笑了,并不意外多拉格会猜到她又做了些什么,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从不多问,她也无需多解释。
只是偶有感慨,命运这个东西,真是奇妙。
她忽然有些期待,在改变了的时间线里,这些孩子们,会走出怎样不同的路。
“多拉格。”“嗯?”艾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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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娅靠上他的肩膀:“下一站准备去哪儿?”
多拉格将目光投向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际,缓缓开口:“东海的事情已经办妥,我准备回巴尔迪哥。”
回巴尔迪哥?
“这么快?!——”艾薇莉娅脱口而出。
她算了算时间,这一路跟着他从革命军总部出发,驰援黑岩群岛,辗转哥亚王国,再到霜月村……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去月半有余。
而她,也在这场没有计划的旅程里,看到了许多以前不曾看到的东西。
她对他的“革命”,有了许多全新的感悟。
艾薇莉娅垂下眼,手伸进衣襟,摸出那枚一直贴身收着的时空锚点。
那枚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自己留下的锚点,她一直留着,一直没有启用,多拉格也告诉她:时机未到。
她信他!
可现在,她忽然就有种强烈的冲动,毫无缘由的预感告诉她:就是现在!
她抬头看了看多拉格,暮色中,他目光沉静地与她对视。
片刻后,多拉格点了点头,后退一步,艾薇莉娅于是懂了。
她摊开手心,深呼吸一口气,时空之力从指尖涌入,锚点在她掌心微微发烫,那道跨越时空呼应终于被唤醒。
右眼时轮转动,湛蓝光芒漫溢而出,将她完全笼罩,带着她穿越时间和空间的阻隔,向着遥远过去时空的另一端。
光影流转,时空交错。
她听见多拉格的声音,他说:“去吧,我的引路人,‘我’在过去等你。”——
作者有话说:自诩走在伟大航道风尚潮流的艾薇莉娅,第一次被一个小孩叫“大婶”,心态微崩,但她大度忍住了,在此,让我们为索隆的勇(虎)喝彩
第139章第三次重逢
惨淡的光线中,艾薇莉娅自时空乱流中一步踏出,扑面而来的是铁锈、血腥和腐臭的气味。
锈蚀的铁栅栏,浑浊的空气,以及面前的一排排铁笼。
没想一来就面对如此具有冲击的场景,艾薇莉娅微皱下眉头,湛蓝右眼的光芒无声铺散,以整艘船为界,时间戛然而止。
她可太熟悉这种地方了,奴隶船的气味,无论在哪个年代都同样令人作呕。
处理方法她已经是轻车熟路。
她的脚步穿过一排排铁笼,指尖银丝探入牢笼,将凝固其中的一个个生命转移,转移的地点已经锚定在船只数十海里外的一座礁岛。
突然,她的脚步顿住了,最后的铁笼里是一个狭小的水箱,混浊的海水中,一个瘦小的人鱼女孩蜷缩着。
鱼尾无力地垂着,鳞片翻卷,模糊的血迹从伤口渗出来,在身周的水里洇开淡淡的红。
暗蓝色长发,苍白的脸,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即使在沉寂中也带着一股倔强的劲儿。
“乐缇……”
艾薇莉娅的心一下揪紧了,她快步上前,银丝切开锁链打破水箱,浊水倾泻而出,打湿了她的衣摆。
艾薇莉娅伸出手,探入水中,小心翼翼地穿过那片冰凉,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
人鱼女孩的身体很轻,像一片飘忽的羽毛,湿透的发丝贴在艾薇莉娅的手臂上,她是如此的单薄而脆弱,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在怀里。
确认她真是乐缇的那一瞬间,艾薇莉娅感觉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直到现在,她才猛然意识到那个被自己忽略的事实:
难怪乐缇从不谈论自己的来历,原来她曾是这样活过来的。
她是人鱼——一尾半人鱼……
船上的奴隶已经被解放。
艾薇莉娅抬起头,看向头顶的甲板,接下来就该清理垃圾了。
把船连同船上的罪人一同沉入海底,便是她一贯的做法,简单、干净、不留痕迹。
但在那之前,她还需要再确认一件事。
艾薇莉娅抱着乐缇,穿过凝固的走廊,踏上通往上面船舱的阶梯,在左舷甲板与船舱连接的转角处,艾薇莉娅果然找到了他。
穿着深色便装的男人靠在船舷边,凌厉的脸紧绷着,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着某个方向。
时间将他定格在那里。
“我就知道”艾薇莉娅朝他走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带着笑意:“你肯定就在附近。”
多拉格身上带着她给予的锚点,刚才在底舱时她就感觉到了这股气息。
看他这副姿态,艾薇莉娅猜测他应该是在船上做些什么事情,多半是在监视或潜入的紧要关头,被她的能力毫无预兆地按下了暂停键。
她歪着头打量起他这张年轻了十来岁的脸。
多拉格告诉过她,他们的第三次见面,是在他27岁那年,此时年轻的蒙奇·D·多拉格,已经和记忆中那个在罗格镇雨夜中与她“第一次”相见的人很接近了。
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当然,她也期待,多拉格所说的:“27岁的他,可是每天都在期待着与你的下一次再见”。
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他,会不会承认?
“行吧,”她伸手,轻拍多拉格的肩膀,“别急,马上放你出来。”
「时滞解除!」
保持着即将暴起出击的姿态,在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多拉格身体往前踉跄了半步,他反应极快地稳住身形,绷紧身体。
侧过身,他一眼就看到了艾薇莉娅,“是你——”
“好久不见,”艾薇莉娅歪着头,笑意盈盈站在他身侧:“听说……”她特意拉长了语调,“你很想见我?”
她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脸上,观察着他表情的每一丝变化。
多拉格的眉头一跳,喉结滚动中,他移开了眼,在这难得的别扭瞬间,艾薇莉娅唇角笑意更甚。
这可真的是太有意思!
未来的那个多拉格,从来都是沉稳克制、让人捉摸不透的,她几乎没见过他露出诸如此类的羞恼表情。
她甚至还捕捉到了他的耳尖在微微泛红。
多拉格轻咳一声,眼神无处安放的在甲板上漂移,四周的一切仍处在停滞之中。
船员们保持着各种姿态凝固在原地,船舷上的海鸟,翅膀保持着展开的姿态,就这么悬停在半空。
“……你做的?”多拉格张了张口,难以置信问道。
艾薇莉娅点头:“所以刚刚是误伤,抱歉。”
“……。”
这是多拉格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目睹她的能力。
她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像一场难以捕捉的幻梦,他还没摸清她,她就又展现出更超乎他想象的能力。
就像现在,时间与空间,两种最极致的力量,同时出现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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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你怎么在这艘船上?”艾薇莉娅的问话打破他的思绪,“是公差,还是你又在查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我在调查这艘船,”多拉格回过神来,解释道:“它挂着合法商船的名义,涉嫌参与非法奴隶贸易,背后的买家可能涉及世界政府内部的人。”
“那你找到证据了吗?”
多拉格摇头:“我刚刚锁定船长室,正准备潜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艾薇莉娅看向四周。
艾薇莉娅愣了愣,随即轻笑道:“那正好,现在我们可以慢慢找。”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乐缇,这孩子身上的时间冻结已经被撤去,但她还在昏睡,艾薇莉娅想了想,转身走向多拉格。
“抱着。”
多拉格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已经被她塞了个孩子。
“船上的奴隶已经被我转移到附近的海岸上,”她松了松肩膀,走向船舱入口,“走吧,我们有大概十五分钟的时间来找你想要的东西。”
多拉格抱着乐缇,跟在她身后。
两人来到船长室,艾薇莉娅径直走向办公桌,拉开抽屉,随手翻了翻,又蹲下身检查地板上的暗格,动作娴熟又流利。
很快,她便翻出了来一沓账本和往来信件,她快速翻了一遍后把它交给多拉格,“用得上吗?”
多拉格单手接过,目光扫过那些写满了交易记录的纸张,脸色沉了几分,“用得上。”
“那就好,”艾薇莉娅点点头,转身往外走,“时间快到了,该走了。”
三人换乘一艘小型艇,艾薇莉娅站在小艇上,眸色深沉地看着那艘奴隶船,抬起手,巨船被银丝拖曳着往下沉坠。
其上凝固着的船员,也一同缓缓沉入深蓝,直至最后一截桅杆也没入海面,海面彻底平静了下来。
“好了。”艾薇莉娅转回身,从多拉格手中接过乐缇,而多拉格沉默站在船首,不知在想些什么。
………………
夕阳渐渐西沉,小艇随着海浪漂荡,艾薇莉娅抱着乐缇坐在船头。
多拉格不再缄默,他的目光落在艾薇莉娅怀里那个仍在昏睡的瘦小身影上。
这个人鱼女孩是那一船奴隶中,唯一被她所特别眷顾的。
“她叫什么?”多拉格开口问道。
“乐缇。”
“你专程为她来的?”
“是,”艾薇莉娅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眼神柔软下来,她刻意压低了嗓音,道:“她未来会成为我重要的家人。”
“家人……”多拉格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你很了解她吗?”
“……”艾薇莉娅沉默了。
半晌,她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抚过乐缇的头发,即使是在睡梦中,这孩子的身体始终紧绷。
“我所认识的她,性子很冷,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和人亲近。”艾薇莉娅坦诚说道。
她说的是未来的乐缇,那个淡漠疏离、沉默寡言、从不讨论过去,永远和人保持着距离的机械天才少女。
“我在底舱观察过她……”多拉格突然开口。
“她应该是最后一批抓来的,被关在最靠里的笼子里,但我从未听到过她一声哭喊或是求饶。”
“……”艾薇莉娅的手指一顿。
“混血人鱼,”龙刻板地陈述了自己知道的事实,“鱼人岛不承认,人类世界不接纳,她就算逃出去,也很难找到容身的地方。”
“而鱼人岛和人类的关系正在恶化,鱼人街的激进派势力抬头,对人类充满仇恨,这种仇恨会波及所有有人类血统的种族——尤其是混血人鱼。”
多拉格的话揭开了艾薇莉娅所不愿面对的真相。
不被鱼人接纳、又被人类猎杀……这就是乐缇冷漠的根源吗?
乐缇告诉过她,那是种族天性,她便也以为她生来就是这样的人。
却原来……那不是天生的。
良久,艾薇莉娅才开口,声音暗哑地问道:“你知道什么地方能收留她吗?”
她不能在这个时代久留,在她返回未来之前,她想尽可能给她安排好。
虽然她知道,过去也许无法改变,乐缇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注定会是那个模样。
但她也总得为她试一试。
龙想了想:“再往北走两天航程,我执行任务的时候路过一次,听说那里经常有人鱼出没,不过,那片海域现在也不太平。”
如此艰难的处境,艾薇莉娅难以想象乐缇是怎么活下来的。
“边走边找吧,”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把那些沉重的念头压了下去,转头看向多拉格:“你接下来有任务吗?”
“你要我同行?”多拉格有些意外。
艾薇莉娅一脸的理所当然,“难道你不愿意?”
多拉格自然是愿意的,他只是错愕于艾薇莉娅突然的邀约,毕竟她的前两次出现,都是那么来去匆匆,为某个人而来,做完该做的事就消失。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救下那个孩子,然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突然消失,留给他一个追不上的背影。
然而,她居然邀他同行?!
“我在海军请了假,”多拉格垂眸,强压下内心异样的波动,用尽可能平淡的语气告诉她:“这艘船的调查,本来就不该是我这个级别该做的事,回去之后……可能会被停职。”
停职?又一个久违的名词。
卡西迪奥总调侃多拉格为“停职专业户”,成天不是在停职,就是在被停职的路上,原来他的这个传统,这么早就开始了。
“那正好,”艾薇莉娅自顾自地宣告道:“你的假期延长了。”
第140章人鱼之歌
小艇漫无目的地在海上漂流着,寻找着人鱼可能的栖身之所,在起伏的浪声中,乐缇终于从昏睡中醒来。
但醒来后的她,反应完全出乎艾薇莉娅的预料。
少女蜷起鱼尾,沉默而戒备地抵在船尾,也不反抗,她垂着眼,暗蓝色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像一团影子般缩在角落。
她好像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本能地用冷漠做铠甲自我保护。
幸而现在的乐缇还只是个孩子,她的心墙还没来得及砌严,于是艾薇莉娅能从那缝隙里,清楚地看见了她的恐惧。
“你……”艾薇莉娅刚开口,乐缇又往后缩了缩,关心的问候到了嘴边便被艾薇莉娅强行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歇了凑近的心思,只放缓了语气,轻声吐出两个字:“别怕。”
乐缇没说话,只是眼神空洞地盯着她。
船上陷入了沉默,而多拉格在乐缇醒来后,便自觉地坐到了船尾,面朝大海,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知道这时候他不能开口,一个浑身气势压迫感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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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成年男性,只会让这个孩子更加戒备。
小艇又漂了一会儿,一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海面上泛起金色粼光,艾薇莉娅才再度开口打破沉默。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艾薇莉娅轻声问道。
听到她的问话,乐缇的肩膀微微一僵。
“别紧张,”艾薇莉娅连忙放缓语调,“如果你想回什么地方,我可以送你回去,如果没有,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你再慢慢想。”
“……”
艾薇莉娅耐心等待着。
良久,她终于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七水之都。”
“七水之都?”艾薇莉娅一愣,乐缇却已经垂下脑袋。
看得出她并不愿多说,艾薇莉娅也不打算强迫,于是她干脆拍板决定:“好,那我们去七水之都。”
接着她便开始安排了起来:“天快黑了,今晚要在船上过一夜,明天一早我们就调转航向。”
以艾薇莉娅的能力,瞬息之间便能带着乐缇跨越这片海域直达七水之都,但她不打算这么做。
她想借这段航船时光,在旅途中和乐缇再相处几天,目前这孩子的戒备心太重,经不起太多变故,她怕贸然展现能力,会让她更加不安。
况且,船这么漂着挺好的,海风温柔,星光渐起,等明天太阳再升起来的时候,也许乐缇会愿意多说几句话……
夜幕降临,乐缇披着风衣瑟缩在船角,风吹过,艾薇莉娅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她微皱着眉头站起身,闭着眼感受了下,夜风和暖,海面平静,这样的夜晚甚至称得上是舒适的。
可乐缇她在发抖,是因为惊吓吗?
艾薇莉娅想了想,用鼻音哼起一首歌。
是她从露玖那里听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哄睡歌谣,歌词早就记不全了,调子也跑得厉害。
她本来就不擅长唱歌,此刻哼出来,更像是在用鼻子随便哼哼,但她想着,船上有声音总比一片沉寂好。
只是她实在有些高估自己,那歌谣的调子在她嘴里跑调得离谱,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
一旁的多拉格已经默默转过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乐缇也愣住了。
她听着艾薇莉娅的歌声,眼神从意外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言难尽。
“你……唱的什么?”乐缇终于还是忍不住,难得主动开口,她抬头看着艾薇莉娅,表情有点微妙。
艾薇莉娅停下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哄小孩睡觉的歌,不好听是吧?”
“……”乐缇又沉默了。
艾薇莉娅也猜不透她的心思,她正高兴于乐缇肯说话,想要再接再厉时,乐缇开口了,一阵空灵的歌声响了起来。
艾薇莉娅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歌声,它听起来辽远而又逼近,婉转而又苍凉,带着某种古老而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情愫。
人鱼的歌声,是可以在海面下传递百里而不衰减的,乐缇轻轻地哼唱着,那些柔软的音节,像潮水漫过沙滩,像月光渗进深海,渐渐融入夜风与海浪的低语之中。
艾薇莉娅闭上了眼,多拉格也缓缓阖上眼,任由歌声包裹着他们。
恍惚中,艾薇莉娅觉得自己被温柔地托举着往下沉,意识缓缓沉入一片深蓝。
海水在耳边低语,光从很远很远的海面透下来,细碎、摇曳,一个模糊的意象从她的意识深处浮起,她联想到了母亲的手。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了一条河,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浩瀚长河。
河水是银色的,流动着无数光点,那些光点顺流而下,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转瞬即逝,有的则顽固地嵌在河床上。
她就站在长河的上方俯瞰着,时光在脚下奔涌而过,无数光点如星河流转,从不可追的远方来,向不可测的远方去。
艾薇莉娅试图从中找出属于自己的那一颗,但光点太密太多,她找了许久,才终于在这些或闪烁或湮灭的光点中,看见了自己。
她的光点并不在河流中,而是悬在河流的上方,像一枚被钉入时间的楔子。
它钉在那里,周围无数光点以它为中心微微偏转,有的被它牵引,有的绕它而行,有的原本该流向一个方向,却因它而改变了轨迹。
艾薇莉娅瞳孔微缩。
——她是“钉子”?!
这个认知太过震撼,她凝神望去,想数清那些因她而偏转的光点,那些被牵引的命运。
很快,画面变了。
大雪纷飞的夜晚,火光在燃烧,有人在奔跑,有人在惨叫,“她”被人抱在怀里,裹在柔软的布料中。
“你叫艾薇莉娅。”那个怀抱紧了紧,一个女声说:“意思是‘从远方来的人’。”
“你会去一个很远很远的未来。远到没有人记得我们,远到你可以自由地活。”
画面开始破碎,艾薇莉娅本能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但她什么也抓不住,只有歌声还在,和此夜乐缇唱的一模一样的歌声,从那个破碎的雪夜里飘出来,飘过数不清的岁月,飘到今夜,飘到这条船上。
“——艾薇娅?!”多拉格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艾薇莉娅睁开眼,乐缇已经停止了歌唱,正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多拉格也蹙着眉头在看她。
“你怎么了?”多拉格语气微顿,“你的眼睛……”
艾薇莉娅抬手摸向自己的脸,脸颊湿湿的,原来是眼泪。
“没事,”艾薇莉娅擦了擦脸,声音有点哑,“你这歌唱得……比我的好听多了。”
她想开个玩笑混过去,但多拉格一直在盯着她,“你看见了什么?”
多拉格的敏锐真叫她又爱又恨,艾薇莉娅权衡了一下,决定不回避:“一条河,还有……一个人。”
“谁?”
“一个女人……”艾薇莉娅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但我知道……那应该是我的母亲。”
艾薇莉娅说完自己先怔愣住了,自罗格镇暗巷醒来伊始,她便一直在追寻自己的来处。
她没有过去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可如果,那段空白不是意外。
而是真的有人,亲手抹去她的记忆,把她推进那条河流里呢?
“这首歌叫什么?”艾薇莉娅转向乐缇,问道。
“人鱼族的古歌,”乐缇看了她一眼,一小段的安静后,她缓缓开口,“歌词有两段。”
“两段?”
“第一段,讲的是一群人鱼,在很久很久以前,为了保护什么东西,主动离开鱼人岛,去往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后面呢?!”艾薇莉娅紧接着追问。
“第二段,是在等时间的女儿回来。”乐缇轻声说道。
艾薇莉娅的心跳停了一拍,她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边轰鸣。
《与世界最凶男人的育儿日常》 130-140(第16/16页)
“时间的女儿?”她重复着这个词。
向来表情淡漠的人鱼少女看着她,陷入了短暂的困惑,但难得地,她多说了几句:
“这首歌,不是唱给人听的,是唱给时间听的……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
夜深,乐缇蜷缩在船角浅眠,艾薇莉娅的思绪却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那首歌,”多拉格的声音从船尾传来,他特意压低了嗓音,“对你来说不一样?”
“它唤起了我的一些记忆,”艾薇莉娅如实地将那些破碎的片段告诉他,“我能感觉到……在我送入时间裂隙之前,那个女人,我的母亲,她最后留给我的,就是这首歌。”
“所以,那不是偶然,”多拉格梳理起已有的线索,语气笃定:“这首歌在找你,而你需要找到乐缇的族人。”
留下这首歌的族群,他们或许会知道这首歌身后更多的故事,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寄托。
“人鱼族的历史,鱼人岛应该有记载,”多拉格的思路逐渐清晰,“但那群离开的人,既然主动抹去了自己的名字,就不会轻易留下痕迹。”
“而乐缇是混血,”顿了顿,多拉格继续他的推演:“她的存在说明那支族群没有真正消失,他们或许只是融进了人类社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代一代传着这首歌,等着你。”
艾薇莉娅微垂下眼,搁在膝头的手互相摩挲着,“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我不信巧合。”多拉格打断了她,艾薇莉娅蓦地抬起眼,与他对视。
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沉静。
“艾薇娅,我会陪你一起去找——你的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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