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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离后他悔不当初》 60-70(第1/17页)

    第61章第61章夜花朝

    夜阑人静,一片黯淡中,融融烛光从一间房里四散出来。

    秘书省二楼,三个人皆静默不语。

    姜淮玉思索片刻,想着有些事不妨摊开了说,也好过自己一个人承受所有的愁虑。

    她淡淡道:“你可还记得,去年于惜安生产那日吗?也正是那日,所有人都围着她,关心她,你母亲当着所有人的面斥责我,逼我去跪祠堂,那时,在场的人都在议论我。其实,她们如何编排我,我都无所谓,我都可以忍受。”

    “然后,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我看到你的时候心里有多开心吗?我以为只要你回来了就好,至少你会护着我,我不管别人如何说,只要有你相信我、护着我就够了。”

    裴睿眉心一皱,看着她已经有些湿润的眼睛,心中忽然有些难言的慌乱。

    姜淮玉继续说:“可你记得你回来之后说了什么吗?”

    显然,裴睿一时之间记不得。

    “你说,‘去吧’,别的什么都没说,就那两个字,沉如巨石,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此刻她没有情绪激动,只是语气很冷静却又很失望,就像当时裴睿对她说的话语一般,冷静又失望。

    裴睿记起了当日的一些片段,沉吟许久,才道:“当时的情形,你做的确有不妥。”

    姜淮玉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果然,他还是这么认为的。

    原以为说出来就好了,可此时心里却更加难受。她以为,都过去这么久了,自己可以心平静气地与他说起这事了,可是她错了,裴睿一句话就能让她心里的委屈翻江倒海。

    她忍着泪道:

    “我做的不妥?她做过什么事,你不知道,我受伤了,你也不知道。”

    裴睿蹙眉:“你知道她月份大了,就不该同她外出,还是在那样一个暴雨天。”

    他自以为公正地与她分析,她眼里的泪却骤然流了下来,无声无息,却止不住。

    隔着两张书案,他遥遥看着她,有些无力,又道:“那日情况特殊,我奉密旨需即刻离京,雨下得大,人又多,场面混乱昏暗,我真是不知你受伤了。”

    及至此时,裴睿的语气终于和软了一些,带着点迟来的歉意。

    “我是不知我手上往下流的血是如何逃过你的眼睛的?”姜淮玉不打算这么轻松就让他脱了责。

    “是我想当然了,我听闻于惜安受惊早产,我只以为那是她的血。”

    萧宸衍眼见着二人开始说的有些太细了,生怕姜淮玉听多了裴睿的辩解就心软原谅他了,忙插口道:“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追究谁对谁错也没有什么意思,淮玉,那些伤心事就不要再多想了。”

    二人忽然都沉默了,各自回想着方才的对话,顿时一室死寂。

    过了许久,裴睿才先开口:“你方才说,我不知她做了何事,她究竟做了何事,可否告知?”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是虚心讨教,却让姜淮玉听了有些难过,他心里究竟是

    如何看待于惜安的?

    他必定也以为她温柔又善良吧,她认识她这么多年,她在所有人面前一直都是这样的,如果她此刻告诉他,那都是假的,他会相信吗?

    何况于惜安这么做不过是出于嫉妒,对他裴睿来说,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她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他的爱慕,若是说出来岂不反而成全了于惜安。

    而且他还是会说她本应该聪明些,拒绝陪她去慈恩寺,到头来还是她的错。

    “没什么,她没做过什么。”姜淮玉冷冷道。

    裴睿不太相信她,看了一眼萧宸衍,见他眼神有一丝犹疑,便知他们二人定是有什么没有告诉他,不过他有意让姜淮玉来值夜,今晚过来原不是来讨论一个外人的,既然她不想说,这些可以以后再议。

    他话锋一转,问道:“玉京飴的点心好吃吗?”

    姜淮玉被他突如其来的转换话题一惊,又觉得正常无比,他就是这样的,他不喜欢背后口舌他人是非,听到于惜安没有做什么坏事对他来说就足够了,就能够心安理得地不再聊下去了,果然,她和他终是没什么好说的。

    她站起身来,收拾书案,把食盒盖好,“我困了,准备洗漱睡了,你们二人……自便。”

    她原本想把他们都赶出去,但一想到楼下漆黑一片,整个秘书省只有门房有一个说不定早已睡得叫都叫不醒的老守卫,就打消了赶走他们的念头,且看他们自己想怎么便怎么吧。

    萧宸衍瞥了一眼裴睿,心道这场谈话还算是在掌控之中,这番谈话之后,姜淮玉应该只会更厌恶裴睿。

    他便走去过帮姜淮玉一起收拾书案,等她洗漱好,又陪她到榻上,帮她掖好被角,将她附近的蜡烛都灭了,只留门口和裴睿案上两只蜡烛,室内顿时暗了下来。

    裴睿看着他殷勤的样子,陷入沉思。

    萧宸衍也看了看他,又走过去把裴睿案上的蜡烛也吹灭了。

    *

    仲春时节,花林盛放,花事如沸。

    卫国公府听雪斋。

    姜淮玉看着姜落莲向自己展示她的新衣,碧鬟红袖,亭亭玉立,她眼中满是对这次花朝节的翘首期盼,天真无瑕的笑颜,让人也不得不跟着欢喜起来。

    “你们准备好了没?天马上都要黑了。”

    姜霁书在门外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倒不是急着去赏花,而是要去和朋友喝酒。

    “天黑了才好玩呢。”

    姜落莲虽是第一次去,却早已听说了,每年花朝节,城郊皇家园林,百花盛开,贵族世家子弟都在,赏花喝酒吟诗,彻夜欢声,她虽早就迫不及待想去,却还想等夜深点,或许比白日更好玩些。

    青梅替她整理了一下发髻,笑着说:“还是早些去,免得天黑了都认不清人了。”

    “青梅姐姐说笑了,我又没有谁要认的。”姜落莲一下就脸红了。

    “瞧这是想到哪家公子了?脸都红了。”青梅打趣道,雪柳也跟着笑起来。

    “哪有,我们走吧,玉姐姐。”姜落莲忙拉着姜淮玉逃了出去。

    姜霁书打算喝很多酒,便没有骑马,跟着她们二人一道坐马车,马车载着三人晃晃悠悠出了城。

    杏林花雨之中,传来一阵阵的笑声,空气中满是春日的气息。

    姜淮玉倚在窗边,拉起窗帘往外看,夜色温凉,明月照江,花林似霰。

    园中悬了不少纱灯,光影摇曳,遥映明月。火树银花之中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她倒没有特别想要见的人,只有不想见的人。

    这次出来,除了是因为答应了方京墨他们三人,也是为了带姜落莲出来见见人。但她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若是看上了谁家的公子,她还得帮忙把把关,生怕她重蹈她的覆辙。

    沿路已经停了很多辆马车,马车停了下来,待三人进了园林,姜霁书嘱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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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几句,便一溜烟跑没影了。

    姜落莲搓了搓手,四下张望,有些紧张。

    “走吧。”

    姜淮玉看着江边的花林,心情十分好,两人挽着手,沿着石子路随意地在开满花的林子里走着。

    走着走着便碰到了方京墨三人,他们正在花树下闲聊,一看有人来了,便都停了嘴,朝她们打招呼。

    沈辕啧啧赞叹,吟道:“看尽二月芳菲树,不若眼前……有佳人。”

    李漩听到他的破诗后一脸嫌弃,立马往旁挪了一大步。

    方京墨却似是已经习惯了沈辕这般,只是朝她们微笑问道:“一起逛逛吗?”

    姜淮玉碰到他们很高兴,先前心里想着的事忽而就抛之脑后了,却一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朝他们走来的人。

    直到耳边听到有人叫了一声“裴中丞”,她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看,目光便对上了那个她今日最不想见到的人。

    夜色淡漠,裴睿一身薄缥色袍衫,月光如练洒在他身上,身后是连天的花林,仿若一幅画一般,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只是姜淮玉没有这样的心情欣赏这幅画,她还记得上一次见他是她在秘书省值夜那天,她和他吵了一架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了。清晨醒来时萧宸衍说他半夜不知何时不声不响就走了。

    裴睿看了一眼她和方京墨,还是先开了口:“几日不见了。”

    他语气难得的低柔,让姜淮玉有些猝不及防。

    可是因为上次的事,姜淮玉对裴睿还有气,便呛了句:“裴中丞怎么没有去陪使团,却同我们这些人在一处?”

    裴睿看着她,先是有些没有预料到她一见面就如此恶声恶气,但转而一想,想起二人上次不欢而散,今日她如此这般也是正常,便答道:“陪他们是鸿胪寺的事,与我本无干系,我今日只不过想来赏花。”

    他一改前些日子在秘书省的态度,说话竟如此温和,姜淮玉简直不敢相信,谁知道他今日是因为什么事情心情好才这般的,算了,不管他了。

    “那裴中丞您继续赏花吧,我们走了。”

    姜淮玉拉着姜落莲就要走,眼角却瞥见几个人朝这边走来。

    只听其中一人说道:“这位文阳侯府世子,就是你的未来夫君吧。”

    那女子话音一落,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裴睿。

    第62章第62章花落

    夜色沁透了长安城,月光清辉照在城郊花林。

    清风拂过,花落成雨。

    年轻女子一袭杏子红襦裙,臂弯间绕着轻纱披帛,头上梳着精致的惊鹄髻,发间金玉簪钗熠熠生辉,鬓边插着几朵初开的淡粉杏花。

    丰肌秀骨,仪态万方。

    她脸上笑意盈盈,和几个好友一起朝这边走过来。

    未来夫君?

    姜淮玉心里忽然没由来的紧紧抽了一下。

    裴睿眉头紧皱,打量着眼前这位女子,那女子也看向他,眉目婉转,似有情愫。

    “恭喜恭喜!”

    “今日终于得见芳姐姐的未来夫婿,你们当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那一群女子忽的都笑起来,热络地祝贺他们。

    这年轻女子容颜姣好,身姿窈窕,被她们说得粉面爬上了羞色,捏着帕子掩面轻笑,帕子上方眼波斜斜往这边飞来。

    方京墨、沈辕、李漩听了一耳朵,只愣了须臾,便也跟着她们朝裴睿道贺。

    “恭喜裴中丞!”

    宋须芳曾在宫宴见过一次裴睿,那时,她跟着祖父一道进宫,在宫门处遇到裴睿,他与祖父说了几句话,而他身边站着的就是姜淮玉,那时还是他的夫人。

    她记得,那时看见他和他夫人,只惊觉世间竟有这么般配的人,是以对自己的未来夫君也是充满了向往。

    只是没成想,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听闻他二人和离的事了,再后来,娘亲便同她说,文阳侯府的大夫人许是看中了她。娘亲催问了她几次,

    但她却是有些犹疑,虽说他年岁也不大,相貌好,家世好,官职也高,前途可期,但他毕竟是已经成过一次婚的人了,且不知他们为何和离,。

    外人如何说的都不作数,需得想法子问问知情之人个中缘由才能下个定论,而这知情的两个人此刻便就在眼前。

    她方才过来时见裴睿与姜淮玉站在一处,初时还恍然,有那么一刹那还以为他们和离的事情不过是谣传,但一细看,虽然他们站在一处,却又不再似从前那般,此时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隐形的墙。

    别人或许觉得她看到他们站在一处会不高兴,但她却是忽生欢喜,当初他们二人和离便是悄没声息的,各自也没有传出什么丑事闹得满城风雨。且不论他们因何故分开,至少他也该是个正人君子,不然现下二人便早撕破脸了,哪还能如此平静地说话。

    短短片刻思索之后,宋须芳已然对裴睿的观感有了极大的转变,心道或许与他的婚事可以早点定下来了。

    姜落莲拉了拉有些僵着的姜淮玉,低声朝她说:“前段时间我听人说,姐夫,不,裴世子,好像是要与人订婚了,原来就是她啊。”

    裴睿离得近,听到了姜落莲的话,却没有急着辩解,只等着看姜淮玉如何反应。

    却见姜淮玉笑了笑,淡淡对他说了句:

    “恭喜了。”

    看着她那满不在乎的样子,裴睿忽然就觉得心里被刺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转过身去,冷冷问道:“姑娘,你是?”

    “我是宋须芳啊,太子太傅的孙女,长远伯府的二娘子,你的……呃,我们……”

    宋须芳仰头看着他,有些难为情,毕竟二人现在的确没有婚约,她也说不明白他是她的谁。

    裴睿眉头深锁,面上似有一丝愁容。

    宋须芳见他这样冷漠地看自己,就像不知道她是谁似的,顿觉羞愤,转身便跑走了,她的闺中好友们也追着她一道走了。

    场面有些尴尬,沈辕觉得这种情况下再在这待着着实是有些难堪,左顾右盼,忽见到江边有个人,仔细一看,竟是文名冠绝京华的裴仰。

    裴仰负手而立,远远朝这边看,看到姜淮玉之时,脸上神色复杂。

    夜色掩映下,他一侧的脸颊上铺着个淡淡的巴掌印,是他今日去城外庄子上看于惜安时留下的。

    今日早些时候,他折了几枝杏花,想给她簪花,就像从前一般。

    于惜安看了气不打一处来,“啪”地一声掴了他一巴掌,恨恨骂道:“别的你不会,整日就只知道这些,成天摆弄你那几份诗集,你现在拿了几朵花来,哦,你高兴了,回去写首诗,人家还以为你情深似海,却有谁知道你把我困在这穷陬僻壤,要什么没什么,只能一个人坐在这数着我头上又白了几根头发,我干脆死了算了。”

    裴仰手中的花被打落在地,他弯腰捡起来,花瓣散了一地,枝上没几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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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了,他将花枝放在窗前的白瓷花瓶里,房中添了些花香,遮盖了一室药味。

    他转回身,低声说道:“待寻着合适的时机,我走走门路,调去外县,便可带着你一起去,也不必再这么日夜担心你的安危了。”

    “呵,你现在知道走门路了,”于惜安嗤笑一声,“早几年干什么去了,在太常寺做个主簿一做就是这么多年,想当初还以为再不济,以你的才华,和文阳侯府的门路,怎么着也不会一直待在主簿这个位子上,谁知道你,唉。”

    这些话翻来覆去的说,于惜安气得实在是不想再说了,看了一眼那花瓶,拎起来,狠狠丢出了窗外-

    “裴公!”

    花林之中,沈辕当机立断,朝远处的裴仰挥了挥手,催着方京墨和李漩辞了裴睿往江边跑了,姜落莲察觉出来不对劲便也忙跟着他们走了。

    一时间,花树下只剩裴睿和姜淮玉二人。

    “你这样不太好吧。”姜淮玉开口道。

    “何意?”裴睿看着别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姜淮玉道:“落莲都知道你要订婚的事了,京城应该有许多人都知道了,你今日却当着众人的面公然否认,是会坏了她女儿家的名声的。”

    闻言,裴睿眉心微蹙,冷言问道:“你担心的是这个?”

    姜淮玉也不知自己担心的是什么,只知道此时,她的心里有点烦乱。

    说好的不再过问他的事,说好的他终究要娶别人的,可为何在亲眼见到那个如花绽放的年轻女子时,她的胸口连着手心也跟着抽痛了一下。

    她揉了揉手心,淡淡道:“裴世子这边自是没什么好令人担心的,当然是人家闺中名声重要些。”

    姜淮玉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飘落的花瓣,在清冷的月色下,渐渐失去了生气。

    裴睿看着她垂下的眼睫,带着温润湿气,扑闪闪的,难掩她低落的样子,他长吁了口气。

    自从那次夜里在秘书省二楼与她不欢而散,第二日清早他便回府去找了裴仰。

    裴仰原是不愿说的,但这次或许是因为裴睿步步紧逼,又或许是他良心有些过意不去,终究是告诉了他。

    晨曦破云,文阳侯府云幽湖上微波粼粼泛着点点金光,映在裴仰哀伤的眼眸里,似乎点亮了那许久不曾笑过的眼,但在他抬眸望向远方时,那点亮光又消失了。

    他说了许多,也藏了不少,毕竟,于惜安是他的妻子,他可以告诉裴睿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要保护他的妻子,不能让她再多一个敌人。

    他只说是于惜安那几日噩梦缠身,需要去慈恩寺还愿,那日,是他准允她去的,也是他让她去请姜淮玉陪她去的,只是,后来他才知道于惜安那几日已有早产迹象,却因此连累了毫不知情的姜淮玉。

    末了,他垂下眼,低沉的嗓音有些疲惫:“我原想补偿你们,可弟妇已经离开,我也不知该如何弥补。”

    良久,裴睿没有答言。

    想起昨夜姜淮玉与他说话那么激动,激动地近乎声嘶力竭,他这时才知道,她那不是激动,而是难过,是生气,是委屈。

    这些事萧宸衍知道,裴仰知道,而他,她引为倚靠的夫君,却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他还义正言辞地责怪她。

    漫天花林,她与曾经别无二致,除了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

    裴睿沉声道:“我并未同别人订婚。”

    他说得如此郑重其事,姜淮玉抬眸看他。

    “流言蜚语罢了,我都未见过她,”裴睿道,“不过,你若是在意,改日我可以去问问母亲,应当是她背着我相看的。”

    “谁在意了?”

    一下被他戳破自己心事,就如他一贯都知道她心里想什么,让人有种无处躲藏的感觉。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是她的什么人,他更不应该如此笃定她会在意他的事,姜淮玉不悦道:“我可不在意,这是你们裴家的事,这事随便你裴世子如何处置都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有何干。”

    见她又不高兴了,裴睿忙道:“好好,是我自己的事,那这些改日再说吧。”

    他声线轻和,像是在安抚她忽然的情绪失控,又像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姜淮玉今日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震惊于他的态度了,好像无论她如何他都不会生气。

    一阵微风吹过,落下一阵花雨,飘落在二人身上,裴睿伸出手,想要替姜淮玉将头发上几片花瓣拈走,手抬起一半,纠结片刻,又落了下去。

    姜淮玉抬头看了看天边明月,觉得和他待在一起有些太久了,又往江边看了看,方京墨他们一行人已经走得有些远了,不宜再待下去了。

    她便朝裴睿告辞,跑去追其他人了。

    裴睿立在原地,看着姜淮玉远去的背影,搭在臂弯的轻薄披帛扬起,在她身后迤逦成一道清冷的月华,头发上的花瓣随着她摇曳的步子被风吹了下来。

    原来,不需要他伸手拂去,那花瓣自己也是会飞走的。

    第63章第63章妄念

    江隔两岸,万亩花林,晕染夜色如粉黛。

    姜淮玉一气跑到了江边,她悄悄往后瞧了一眼,隔着树,终于再看不见裴睿了。

    此时,方京墨他们在前头已经走得有些远了,她没有追上去,只是独自沿着江边慢慢走着,夜风很温和,带着花香,夹着远处人们的笑声。

    原本只是想带姜落莲来此处赏赏花见见人的,没成想刚一来就见到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人,他为什么没有去陪使团,非得要出现在这里。

    现下虽然是跑开了,可她脑海里不知为何却一直现出裴睿的身影,他身形挺阔颀长,着薄缥色袍衫,月光如练洒在他身上,身后是连天的花林。

    无论何时见他,他都那般举止有度,那般清贵守礼,对她是这样,对别人也是这样,仿佛没有谁能真的打破他身上那层无形的坚实的盔甲。

    乱如麻的思绪中,她忽而又想起,在侯府深宅的三年里,他倒是也有不那么有礼数的时候,那便是在床/笫之上。

    每一次,尽管他动作间都带着压抑的克制,但他微微皱着的眉,眼眸中的欲,欺在耳边难抑的闷。哼,那是唯有她才见过的他。

    只是,姜淮玉想着想着,却想到了那一袭杏子红的宋家小娘子,那般天真烂漫,像一抹明媚的新日,来日他们若是成婚,他终也是会在床/笫间拥着她。

    那是她与裴睿那冷冰冰的婚姻中唯一的一点温度,有朝一日他却是要拥别人入怀,不论是宋家娘子,还是别的哪家的娘子,只要那人是他的新妻。

    而他,终是要再娶一个妻的。

    所以,她该走快点,走远点,不要再看见他。

    姜淮玉独自一人在江边走着,忽然听闻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转头一看,是个有些眼熟的人,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几日不见,姜娘子竟忘了盛某?”

    盛孑翊衣冠楚楚人模狗样,但一说起话来却让人想忘记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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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

    他一身酒味,浓重到两步之隔都呛人眼鼻。

    “盛公子有何事?”

    姜淮玉连同他寒暄两句装装样子都不愿意,上回在皇宫里他行为不轨,她只想离他远远的。

    “姜娘子何必如此拒人千里之外。”

    盛孑翊上次被裴睿踹伤了,如今早已将养好了,又与友人在这乱人心扉的花林里喝了一日的酒,现下忽然看见姜淮玉,心里只记得上回未竟之事。

    他自认为仪表堂堂风华绝代,是全长安城炙手可热的贵公子,每次在青楼都把那些姑娘们迷得五迷三道的,矜持的贵女们见了他也都是婉笑难止,眼角藏爱。

    唯独这个姜家娘子。

    他难道是比不上她前夫吗?论家世、论相貌他在长安城那也是众人追逐的,她不过一届弃妇,竟然还有脸对他嗤之以鼻。

    盛孑翊一步一步越来越靠近。

    姜淮玉盯着他醉意熏熏的脸,往后退了几步,脚跟触到了江岸边缘,身后便是如墨的江水。

    不知何时飘来了一片乌云遮蔽了明月,江水无声无息地流着,远处人们的欢声笑语飘散在空中。

    姜淮玉紧张地四下看了看,这花树林边竟是没有一人。

    盛孑翊步步紧逼,姜淮玉眼角看到身后漆黑的江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姜淮玉瞪着他,慌张斥道。

    “姜娘子记性如此不好吗?上回皇宫夜宴我就说过了,你再想想,我那时说过什么?”

    盛孑翊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姜淮玉。

    姜淮玉被他盯得胆战心惊,上次她喝多了,已经记不清细节了,只记得他绝非善类,四下没有人,她心里害怕,又往后退了一步,裙裾被漫上岸边的江水沾湿。

    盛孑翊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江水,轻蔑地嘲笑道:“姜娘子还要往后走吗?盛某的怀抱不比那江水温暖吗?”

    眼看他张开双臂就要碰到自己了,姜淮玉下意识陡然往后一仰。

    就在此时,只见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从身后射来,那道寒光贴着姜淮玉的耳边,“嗖”地一声,直直往前飞去。

    是时,只听盛孑翊“嗷”地痛喊一声捂住了自己脸,鲜血刺啦一下流了满脸,他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姜淮玉。

    姜淮玉被吓了一跳脚底一滑,重心不稳,就要往后栽倒下去,就在这一瞬,却感觉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揽住了自己的腰身。

    错愕间见他的侧脸,来人竟是裴睿!

    裴睿脚底一蹬江岸,旋身借力,抱着姜淮玉回到了岸边草地上。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过片刻功夫,刚才这里还四下无人,姜淮玉抬眸看着裴睿,二人已经稳稳落了地,可是他还紧紧抱着她没有一点要松手的意思。

    她的心不知为何竟比之先前被盛孑翊步步紧逼时跳得还厉害。

    或许只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让她这么紧张吧,她这么想着,裴睿却垂眸看着她的眼睛,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什么。

    “你、你们……”

    盛孑翊镇定下来,破口大骂,“天子脚下,你们竟敢谋害朝臣?!我不过是和姜娘子叙旧说话,裴睿你身为御史中丞,纠举百僚,不做表率,竟想……我、我要去御前告你!”

    裴睿终于抬眼看他,眸中愠怒。

    他这么看着自己,盛孑翊一瞬间想起上回夜宴被他打的事,怕他又揍他,连忙捂着脸上箭伤,连滚带爬骂骂咧咧地跑走了,边跑还不忘回头喊道:“我让我爹去参你一本!”

    盛孑翊已经跑远了,可是覆在姜淮玉腰上的手却仍旧揽得紧紧的。

    裴睿垂眸看着怀中之人,她脸上带着氤氲淡粉,低垂着眼看着别处,发髻稍有些凌乱,方才动作间被扯到的轻薄的罗衫此时滑落肩头,露出了诃子上缘,胸前凝白肌肤上那一点小痣。

    视线凝住,他身体一僵。

    姜淮玉往后缩了缩,有点尴尬,低声朝他说了声:“多谢。”

    此时,裴睿才忽然想起二人早已不在一起了,这样抱着她确实是失礼,便松开了手。

    姜淮玉忙避开他的视线,整理好衣衫。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到处跑了。”裴睿沉声说,垂在身侧的手心里还留有那一刹薄衫之下触到的温软,此刻有些烫人。

    “你的那些朋友呢?”

    这个时候,他本不想提起她的表哥,但见她这样左顾右盼的,明显是不想和自己待在一处,他只好问起他们。

    “他们应该在前面哪里,我这就去找他们。刚才,多谢你了。”

    说完,姜淮玉朝他施了一礼,便不再停留。

    裴睿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草地上那枚闪着寒光带血的短箭,又看向江对面浓密漆黑的树林。

    乌云飘走,月光又洒了下来,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夜渐渐深了,江心亭里,人们喝百花酒,吃花糕,吟诗作赋,忘却了时间。

    姜淮玉倚坐一旁,看着倒映在江面的月色,终于能静下心来回想之前在江边发生的事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睿看自己的眼中竟有一丝她曾经久久期盼过的深情。

    应该只是错觉,只是那时她被吓坏了,被他救了才心生涟漪产生的错觉。

    他那般正直,换作是谁发生那样的事他都会前去相救的。

    毕竟先前在秘书省的时候他还总是找自己的麻烦,说话也总是很不耐烦的样子,甚至为了泄私愤让何丞安排她夜值,他对她如何能有深情。

    姜淮玉的思绪又飘到那只令人心惊的短箭上了,离得那样近,

    究竟是朝她来的,还是朝盛孑翊去的?

    此时,她甚至还能感觉到那冰凉的箭身擦过她耳朵,她想起盛孑翊脸上流下的血,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好似那里有一阵痛感。

    箭是从江对岸射过来的,江对岸有谁呢?

    她转头朝对岸看过去,岸边与这边一样是一片桃花杏花林,再往后是参天的密林,在暗夜里与远处的山峦融为一体。

    月光仿若只照在江岸,而那一片树林却藏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姜娘子。”

    忽闻甜美的嗓音唤她,姜淮玉转回头来,竟是宋须芳。

    宋须芳在她身旁坐下,身形似柳,坐姿端庄。

    “宋娘子有何事吗?”姜淮玉问道。

    宋须芳莞尔一笑,柔声道:“我就是见姐姐一个人坐着,想着过来与姐姐说说话,希望没有讨姐姐的嫌。”

    “怎么会呢。”

    见到她这般举止,姜淮玉声音自然也轻柔很多,但她知道她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话想说,或者是想问什么,不会单单是来与她闲聊的。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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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人真好,”宋须芳从小吃了嘴甜的好,无论见谁都笑意盈盈的,见到姜淮玉自然也笑得甜甜的,“妹妹确是有事想问问姐姐呢。”

    姜淮玉猜她是想问裴睿的事,虽然她很不想聊他,尤其是与这位和他有婚约传闻的女子,但她还是淡淡笑了笑,“什么事?问吧。”

    宋须芳往姜淮玉身边凑近了些,低声道:“姐姐或许已经知道了,文阳侯府正与家里议亲,只是我年纪小,没见过什么事情,心里总是有些担忧。”

    她这话说得姜淮玉一头雾水,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宋须芳见她面有疑色,便又靠近了些,语气委婉,“我就是想问问姐姐为何与裴世子和离?哦,若是姐姐觉得不方便的话……”

    这是她与裴睿的私事,自然是不会与她说了,姜淮玉道,“你若是想知道裴睿的人品如何,我只能说,他行事端正,待人守礼,是个君子。”

    “那可是他做了什么对不住姐姐的事?”宋须芳还是想问个究竟,她挽上她的手臂,甚显亲密。

    姜淮玉垂眸看了看被她挽着的臂弯,轻轻将手抽回,淡淡道,“倒也没有,只是两人没有缘分罢了。”

    “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妹妹慢坐。”

    在宋须芳继续没完没了的问话之前,姜淮玉与她辞别,离开了江心亭。

    姜落莲正等在岸边,看她过来了忙上前拉住她,往江心亭那边一瞥,气呼呼道:“那个宋小娘子可真是磨人,方才一个劲儿地追着问我你与裴世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愿意说,她还不罢休,竟又去找你了。”

    姜淮玉笑道:“她也不过是第一次嫁人,心里忐忑,想多了解一些未来夫君,不管她了,我们去散散步吧?”

    “好,散散步去去晦气。”

    姜落莲看向她,生怕她今日的好心情被毁了,忙拉着她去灯下赏花。

    *

    后半夜了,人们陆陆续续散场了,江边只有星星点点几个人散在花林里。

    裴睿远远看着姜淮玉离开,才上了自家的马车回了文阳侯府。

    逸风苑同往常一样安静,今日太晚了,就连怀竹都没有出来迎接他。

    裴睿独自走进来,习惯性地正要往书房走去,却忽然改了主意,沿着回廊,穿过月洞门,走到了后院。

    后院的主屋,以前是姜淮玉住的地方,也是他曾和她一起住过的地方。

    两人成婚三载,可他却已经搬去书房睡了很久了,以前她从无怨言,只是时常隔着竹林偷看书房的窗牖,只是在他来她屋里的时候,用力抱紧他。

    可现在细细想来,她又何尝不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朝他抱怨呢?

    裴睿推开卧房的门,木门发出他熟悉的响声,他以前夜里时不时也会到这里来,房子里总是很温暖,卧房里总有她在等他。

    从前,他觉得,无论他什么时候过来,她都会欣喜地等着他,此时,他忽然觉得,她是不是也曾生起过怨恨之心,恨他总让她等,恨他总是不告而别。

    自从姜淮玉离开后,这间屋子便再没住过人,只有丫鬟每日洒扫,还维持着它曾经的样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却让人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郎君怎的跑这里来了?”

    怀竹听到声音找了过来,看到裴睿站在屋门前,只觉得诧异。

    “正好你来了,”裴睿决意,朝他吩咐道,“去把我的衣物都搬过来,以后在这里睡。”

    “啊?”怀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惺忪睡眼,主君出去玩了一宿,这大半夜的刚一回来突然就要换地方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裴睿没理会他的犹豫,径直进了房间,没有点灯烛,他摸黑到了里间床上。

    仿佛时间并没有过去那么久,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的脑中,只是平日没想过,如今才惊觉,这里的一切早都与他融为一体了,这么久他迟迟不愿过来,许是一直不愿承认,她是真的离开了。

    裴睿又想起今夜在江边发生的一切,想起抱着她的感觉,她在自己怀里,楚腰纤细,仿佛他只要再用力一点便可以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此刻,他的胸膛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时她身体的温度。

    令人生出一股惆怅,一股妄念。

    *

    煜王府。

    夜色漆黑,容峰跪在寝殿外的石板地上,面前放着一支被折断的短箭,森寒的箭头沾着凝黑的血。

    一阵风吹过,撩起他额角的头发,露出黑色面巾遮不住的那道疤痕。

    自江边回来以后,他已经在这里跪了三个时辰了。

    这里没有芳香的花,没有清甜的酒,没有开怀的笑。

    没有那些给予他能够忘记一切的短暂片刻,虽然这一个晚上他并没有喝酒,也没有笑。

    夜越来越深,破晓前的浓浓的黑。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起先只是微雨,沾湿了他的头发、睫眉,而后雨渐渐大了,滴滴答答落在身上、落在地上,洗净了短箭上的血。

    容峰抬眼看向高高的寝殿,寝殿内漆黑一片,

    那支短箭差一点就伤了姜淮玉,他发火很正常。

    虽然他跟着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也不知究竟是因为他的失误,还是因为别人。

    *

    清晨的雨,沿着屋檐落下,滴滴答答扰人清梦。

    裴睿醒来,侧身一看,身边却空无一人,姜淮玉并不在这里,原来只不过是他的一场梦。

    他静静躺了片刻,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记起自己现在后院的卧房里。

    他掀开被褥,挂起幔帐,套上外衫,起身出了房。

    此时天灰蒙蒙的将明未明,从主屋门前看出去,浓密的竹林之后能隐约看到书房窗扇透出来的烛火微光。

    怪不得总能见她站在这里。

    裴睿想起以前自己不喜她进他的书房,因为觉得她话多,又爱凑上来动手动脚的打扰自己,令自己难以专心。

    而现在,即使是他主动往她身边凑,她却是一副漠然,甚至是厌烦。

    此时,卫国公府听雪斋中。

    姜淮玉听着雨打屋瓦的声音,辗转睡不着,便随意披了件外衫起身来到窗边。

    推开窗,天灰蒙蒙的,从这里看出去,空旷的园子,被雨水洗的干干净净的,连同昨夜的烦思也一同洗去了,又是新的一日。

    *

    日子渐暖,长安城里的漂亮姑娘们都换上了薄衫,走动之间,裙摆轻摇,飘然若仙。

    姜淮玉每日仍着男装,清晨便乘马车去秘书省。

    敕赐使团的抄书任务已经结束,近来无事,未时正便能下值

    回家,可是她却常留在秘书省,随意找一本书来,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这日,她照旧先是整理藏书阁的书卷,把缺角少页的拿去给校书郎,再回来擦拭书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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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听到外头热闹起来,她不以为意,继续擦拭,直到有人来唤她出去领旨。

    秘书省正殿,所有人都跪着,前头肃然站着几个身着官服的人,为首的是新晋的礼部侍郎,看到姜淮玉来了,他拿出手中诏书,一板一眼念了起来。

    这位礼部侍郎先是念了一堆,表扬了秘书省所有人的辛劳,姜淮玉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

    “秘书省楷书手姜淮玉,性敏行端,缮写精勤……

    可授秘书省正字,赐金笔一支。”

    晋正字?赐金笔?

    这可是流内官,是有品级的正式官员了。

    姜淮玉这才抬起头看向那人,讶异不止。

    诏书终于宣读完了,姜淮玉手里拿着装有那支御赐金笔的锦盒,正要离开,一群人便围了上来,除了夸赞,更是想看看这只金笔长什么样。

    姜淮玉将金笔给了他们传着看去,自己站在人群中,四下看了看,只见前头何行戊兴高采烈收下秘书省的赏赐,恭恭敬敬地和礼部的官员们赔笑交谈,眼神却总往自己这边瞟。

    姜淮玉不知他为何一直看自己,尤其是那位年轻的礼部侍郎,她去岁在皇宫夜宴见过他一次,只因他年纪轻轻便晋了侍郎之位,又得了皇帝的夸赞,故而对他印象深些,不知他在和何行戊说着什么,却也时不时看向自己。

    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呢,正巧方京墨几人过来了,姜淮玉便借着这机会和他们一同离开了。

    方京墨心里高兴,因为姜淮玉有了官职,便可以长久留在秘书省了。

    *

    自从姜淮玉的字被多国使臣公开夸赞,又得到皇帝的赏赐之后,秘书省就忽然繁闹起来了。

    长安城内的许多贵族子弟都慕名前来看她,不是,看书。

    梁矜对这些年轻人爱读书的风气是连连称道,捋着花白的胡须不住点头。

    这日,姜淮玉正低头雠校一本古籍,沈辕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手中挥舞着一本书卷,愤愤不平道:

    “这都第几次了?这些人以为咱们秘书省的人都是傻子吗?看书就看书,还敢偷书。你看看你,你之前抄的都送给别国使团了,统共就剩了这么几册,现在都不见了。”

    沈辕把书卷塞到姜淮玉眼前,逼得她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听他说话。

    “你还写什么写,快别写了,写完又要被偷走啦。”

    姜淮玉余光看到窗外有人在看她,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不以为意。

    方京墨放下手中的书,替姜淮玉回道:“沈兄夸大其词了,而且若不是你们不让他们借,人家也不至于偷,原本那些书便是可以出借的。”

    沈辕长叹一声,“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市面上她的字都怎么卖了,千金难求啊,这书要是借出去了,定是有借无还,或者就是请人抄个赝品回来。”

    方京墨摇了摇头,笑道:“不至于,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沈辕真的是急了,手肘怼了怼李漩让他说。

    “是真的,方兄,”李漩道,“就在咱秘书省的大门外都有人偷摸地买卖呢。”

    姜淮玉听着他们这么煞有介事地谈论着自己的手抄书籍,回想起上回裴睿来监察的时候说自己的字写得不好,得销毁。不知现在他若是知道了有这么多人争相收藏她的字,会怎么想。

    *

    大理寺司直陆峙,平生有两大爱好——喝酒、闲话。

    他自然是听闻了自己好友的前妻这几日在京城中掀起的波澜,是以,他也花重金买了一份“姜金笔”的亲笔书卷。

    趁着出门办事的间隙,他迫不及待地跑到御史台,找到了裴睿。

    “裴兄,”陆峙止不住脸上的笑意,神秘兮兮道,“你知道我弄到了什么吗?”

    裴睿正在认真审阅公文,眼皮都未抬,只是随口应了声,继续做自己的事。

    “啪”地一声,一份装裱精美的卷轴被丢在他面前,盖住了他正在看的公文。

    陆峙郑重地缓缓将卷轴舒展开,啧啧赞道:“好字,好字啊,不枉我重金抢来的,送给裴兄作今年的生辰礼。”

    裴睿瞥了一眼落款“姜淮玉”三个字,无奈地看着陆峙,只云淡风轻道:“赝品。”

    “什么?假的?”陆峙睁大了眼睛,忙把卷轴拿回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查看。

    “不会吧,这是秘书省的印章啊,这楷书写得……多好啊,裴兄你搞错了吧?”

    裴睿没理会他,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公文。

    看他如此确定,他定是认得自己前妻的笔迹,陆峙气得不行,收起卷轴,骂道:“为了买这个我差点和那几个人打起来了,竟敢骗我,看我不收拾他们。”

    陆峙卷起两袖,气势汹汹跑了出去。

    裴睿抬眼看着陆峙跑走的背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书,往后靠在椅背上,思索片刻,起身,去秘书省。

    午间,秘书省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休息,不是在院子里晒太阳闲聊,便是在窗前看书。

    姜淮玉与同僚在院子里聊了聊,晒了会儿太阳便回了藏书阁,在书架之中翻翻找找,想找本书来消遣看看。

    “请问,”忽然有人靠近,低声朝她问道,“医书都放在哪里了?我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

    姜淮玉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正是前几日来宣读诏书的礼部侍郎,他身着官服,清隽的面上虽没有带着笑容,却能看出他眼底的惬意和柔和,与那日在众人前宣读诏书时的肃然之态简直判若两人。

    “医书?谢侍郎自己看的么?”

    “是。”

    姜淮玉不知他还对医术感兴趣,忽然便对他这个人也有了些兴趣,思索片刻,道:“秘书省只有几本医书,不在这间藏书阁,我带你去吧,跟我来。”

    姜淮玉领着谢汜往秘书省里面走,两人在书架之间默默地一前一后走着,推开门,来到一间有些杂乱的书阁中。

    “咳咳,你等等,我去开窗,”姜淮玉用手挥了挥空气中的灰尘。

    谢汜也轻咳了一声,帮她一起去开窗。

    两人站在窗前呼吸了一会儿窗外的空气,姜淮玉也没想到这里灰尘这么大,忙替秘书省朝他赔罪:“抱歉啊谢侍郎,估计是前段时间秘书省公务繁重,没空出人手来打扫,我待会儿就去跟何丞说。”

    “无妨,”谢汜摇头一笑,又添了句:“你叫我谢汜便好,不必如此生疏。”

    他说话时,有种让人很放松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他与自己年纪相仿,而且给人的感觉很真诚,而不似其他人那般总说些场面话,让人难以分辨。

    不过,姜淮玉想着这算是第一次同他交谈,也不知他性情,还是保持官场的礼节比较好些。

    刚开门激起的灰尘渐渐散了,姜淮玉便开始帮他找医书。

    放眼看去,这间书阁不大,但是因为没有好好整理,书册摆放的有些乱,姜淮玉一时也不知从哪里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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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汜便走近身,同她一起翻找。

    此时,裴睿从御史台走过来,他轻车熟路径直往里面走,去姜淮玉平常写字的书宬找她。

    从廊下经过一间半掩着门的书阁之时,他鬼使神差地朝里面瞥了一眼,看见那个熟悉的娇楚身影,只是,她竟和旁边一个男子挨得极近,那人手里拿着本书,低头和她在说些什么,说完,只见姜淮玉抬头看向那人,笑了起来。

    裴睿顿时觉得胸中升起了一股火,难以平抑。

    他想冲进去,却忍了忍,只是等在在门外。

    姜淮玉找到好几本医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谢汜,问道:“谢侍郎为何对医术这么感兴趣?”

    谢汜接过她递来的医书,一本本翻看,淡淡答道:“母亲家里世代行医,外祖父曾是太医令,从小耳濡目染。”

    “那为何……”

    姜淮玉不知该不该问出口,谢汜却接了她的话,“为何进了礼部吗?”

    姜淮玉点了点头。

    谢汜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拿着书,朝她道了声谢,便走了。

    姜淮玉便也朝他告别,一转

    身却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两人视线相交。

    裴睿站在阴影下,姜淮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当谢汜与他擦肩而过彼此寒暄一句之时,他的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谢汜收起脸上的笑,匆匆同裴睿告别,走了出去。

    姜淮玉只想装作没看到裴睿,便又转回身去,装模作样地翻看书架上布满灰尘的书册。

    他怎么又来了,他应该只是经过,不会进来吧?

    姜淮玉心里不知为何很焦躁,只祈祷他有什么要事赶紧去找其他人,可是怕什么就偏遇到什么,只听见身后那熟悉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自己身后一步之遥戛然而止,裴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现在是正字,替人找书这种杂事,就不需再做了。”

    还好还好,他的声音听着很平静,姜淮玉紧张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也不知自己为何这么怕他看到自己与旁的男子在一处,心里就莫名的心虚,虽然自己什么也没做。

    姜淮玉平复了一下心情,答道:“不过就是顺手的事,我不介意。”

    她仍旧没有转身去看他。

    她没有看见裴睿的手攥紧了拳,也没有看见他克制的神情,只听到他顿了一下才说道:“我这里有一份前朝残卷,你以前在家里也帮我修复过,所以我便向圣人推荐了由你来修复,。”

    “我吗?”

    可是她以前只是帮他做过展平纸张这种小事,他竟然舍得将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自己修。

    她从未真正做过修复古籍残卷的事,不过既然在秘书省,以后这般的事情定然还是要学会的,他既让她来做,那她便勉为其难接下吧。

    也是因为她最近实在是太闲了,总想找些事来做。

    裴睿看着她眼底的喜悦,甚至忘了就在片刻之前他心底的愤怒。

    终于,她看向自己的眼不再只有怨愤、不屑和淡漠了。

    在这满布尘埃的小小书阁,他第一次知道,她的笑无关乎情,无关乎爱,却是如此珍贵。

    第64章第64章你要成亲了?

    暖风轻拂,长安城里飘散着春日残花的余香,令人心底躁动。

    秘书省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清闲,唯一不同的是,姜淮玉现在手里有一份古籍残卷,而她,从未做过这差事,她眉头轻皱,看着书案上摆着的残篇断简,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也不知裴睿为何能放心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还亲自向圣人举荐由她来修复。或许,是因为现在她已经是秘书省的正字,这是她凭自己努力得来的,他才对自己有了些信任。

    虽然她来秘书省的初衷并不是这些,也从未想过要证明给他看什么,但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却着实是令人欣慰的。

    “这是何物?”方京墨不知何时走近,站在书案前倒着看桌上的书卷。

    “一份要修复的残卷,”姜淮玉心不在焉地答道,却忽然想起方京墨以前修复过比现在这份要复杂许多的,她忙抬头看向他,笑问道:“表哥你教我如何修复,可好?”

    方京墨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都化了,绕过书案,走到姜淮玉身边,可他刚一看清,发现这副卷轴上系着的签牌上“御史台”三个字,不消细看上面内容,立刻便想到了一个人。

    他们早都已经和离了,可裴睿为何却总是借公务之机来秘书省,还总是能变着法的与姜淮玉牵扯上。

    要不托词把这残卷交给别人去?

    可看姜淮玉的样子,似乎很想尝试一下,思来想去,方京墨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了。

    他只道:“这份卷轴保存的还算好,我们先去库房把需要用到的工具拿来,我再一步一步慢慢教你。”

    *

    入了夜,有的人早早就上/床休息了,有的人却习惯了迟迟在外,不愿回房面对无尽的冰冷和黑暗。

    容峰就是这样,他待萧宸衍寝殿的灯熄灭了之后,吩咐好值夜巡逻的侍卫才独自离去。

    他买了一坛酒,来到平康坊一处高楼的屋顶上,听着下面丝竹喧阗,混着男男女女的嬉笑嗔骂,明月高悬,清风拂耳,手中有酒,仿佛胸中再无事。

    “容侍卫好兴致。”

    一道暗哑的男声出现在耳旁,容峰一个激灵,心道此人功夫高深莫测,都到眼前了他竟然没有听见一丁点儿声响。

    他下意识拔了剑,指向来人。

    来人带着黑色兜帽,背对着月光,他的脸藏在阴影中,但是容峰一眼便认出了他。

    “有何指教?”容峰冷冷道。

    那人轻蔑一笑,一指弹开指向自己的剑锋,自顾自在容峰身旁坐了下来。

    容峰收剑入鞘,眼角余光盯着他的佩刀,那场吞噬了他全家上下的大火忽地出现在眼前,他脸上的那一片旧疤也跟着隐隐痛起来,。

    “若不是二皇子派我来,我本也不想来的,大晚上的谁想跑到这屋顶上来。”

    刀客耸了耸肩,拿过容峰的酒坛就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赞道:“好酒。”

    “他让你来干什么?”容峰冷冷问道。

    刀客漫不经心道:“这不是看你被煜王罚跪了一夜,让我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我忙得很,是以拖到现在过来。”

    他们竟然知道王府发生的事,容峰眉心一蹙,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顺道,便是问问你愿不愿意为二皇子效劳。”刀客淡淡问道。

    一听这话,容峰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他方才见到他的时候便猜的八九不离十,果然是二皇子想来拉拢他,还静待他被萧宸衍罚跪之后才来。

    见他不说话,刀客也不急,吊儿郎当地问道:“你这面巾何时摘下来让老子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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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峰眼尾扫到刀客的动作,以迅雷之势一立掌打掉他伸过来的手,又一旋身,落在一步之遥的屋瓦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甚至瓦片也没有发出一点响声。

    刀客仍旧坐在远处,嘴角却扯出一丝笑意,看着容峰的眼神很是赞许。

    容峰略扫了一眼他的佩刀,终于开口问道:

    “他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吗?”

    刀客觉得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很是奇怪,但仍旧颔首答道:“会。”

    “无论何事?”容峰追问道。

    “无论何事,杀人放火,赴汤蹈火。三日内给我答案。”刀客抬起手背随意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轻轻一跃,纵身从高楼跳下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暗夜中。

    容峰深知,如果他拒绝,他们就是敌人。

    只是那刀客不知,他早就是他的死敌。

    *

    自从花朝节见过裴睿以来,宋须芳便躲在房里,任家人如何劝说都不肯出房门半步。

    宋母仔细问过她的闺中好友,知道了来龙去脉,犹豫许久,终究是下定决心亲自去了文阳侯府一趟。

    祁椒婧见到长远伯府夫人徐姒然亲自过来,忙不迭热情招呼她。

    徐姒然也是见惯了场面的人,见祁椒婧表面上招待她虽热情周到,但一下就看得出她似乎对两家的亲事还是有些顾忌。

    自祁椒婧年前来长远伯府走动时透露了一点想要与伯府结亲的想法之后,这已然好几个月了却未见裴家进一步的动静。

    不过也怪她自己当时没有明确表态。

    一则是因为宋须芳是家里最受疼爱的,长得又好,性格也好,琴棋书画也都是花了很多精力培养的,自然是想要给她寻个好夫家,她年龄尚浅还不着急,所以她也还在观望,还想着再看看其他家的适龄公子。

    二则,裴睿虽然是侯府世子,又年纪轻轻便官及御史中丞这样显要的位子,将来自是前途无量,但他毕竟是二婚,终究是没有初婚的结发夫妻来的好。

    她当时犹豫了,祁椒婧怕是也看出来了。许是面子上过不去,后来都未见她再来问这事。

    只是不知这事后来如何传得满城皆知。她只当是时人闲得慌,听风便是雨的,便没怎么管。

    但是自从花朝节宋须芳在城外花林见过一眼裴睿之后,便茶饭不思,既是因为被他当众冷落丢了面子,却也是因为她觉得裴睿还是很入得了眼的,但又抹不开面子承认。

    不过她确是一眼就看出了她这小女儿的心思,唉,还是得她这个做娘的放下身段亲自来侯府跑一趟。

    “祁姐姐近来可好啊?”

    两人拉着手在善明堂的花厅里挨着坐了下来。

    “原晨起时还有些头疼,但我这一见妹妹便好多了。”祁椒婧笑道。

    “姐姐怎么头疼呢?可瞧了医官?”徐姒然关切问道。

    “唉,老毛病了,休息几日就好。”

    祁椒婧莞尔一笑,明知故问道,“是什么风把妹妹吹来了?”

    先前她听小厮来报徐姒然来了,便知她定然是来与她商谈婚事的,但上回她屈尊去长远伯府,徐姒然言语间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嫌弃裴睿是二婚,让人觉得她家姑娘年纪小还可以再等等。

    她虽对宋须芳特别满意,但心里终归是有些膈应,再加上裴睿也不表态,最近她自己身子也不太好,她便把这事搁置了。

    如今她亲自登门,看来是坐不住了。

    徐姒然本意就是来办成事的,便不理会她那一点点阴阳怪气,抚着祁椒婧的手背,热络地道:“自是来谈谈咱们两家的亲事了。”

    “前几日花朝节,他们二个年轻人见了一面,聊得甚好,你看他们倒是比咱们做母亲的还心急,自己私底下就见上面了。”

    徐姒然张口就来,眼也不眨,“我瞧着裴睿这孩子和须芳也是觉得各方面都十分般配,要不咱们就早点把亲事定下来,姐姐你说呢?”

    祁椒婧倒是没听裴睿提起他在花朝节见过宋须芳的事,不过他平时也不怎么与她闲聊,没说过也是正常,但既然徐姒然这般说了,那至少宋须芳那边定然是心悦裴睿的。

    “早知道妹妹是这般想的,我就不必这般犹豫了。”祁椒婧笑开了花,

    二人这般你一言我一语地就把事情定下来了,心下都欢喜得不行,约好不日便请媒人上门议亲,便可下聘正式定下婚约。

    而后两人又扯了许多从前的情谊,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各自准备张罗婚事去了。

    *

    三月休听夜雨,如今不是催花。(1)

    花事将尽,绿意盎然,怀竹喜滋滋抱着从东市买的食盒点心回到文阳侯府,裴睿最近似乎对点心甜食有了兴致,已经差他去买了几回了,却也不见他吃,每每留到后来都给怀竹和书童分了去,故而他现在就直接挑拣自己喜欢吃的买了。

    甫一进府,他远远便看到正厅前的园子里站了许多仆从,清一色的皂色缺胯短衣,红色绦带束袖,地上摆着数不清的披着红绸锦缎的箱笼柜架,好不喜庆。

    他心中纳罕,揪住一个经过的小厮问道:“这是府里谁要成亲了?”

    “世子爷啊。”

    怀竹惊诧不已:“世子?我怎么不知世子要成亲了,和谁成亲?”

    被怀竹紧逼的气势吓到,他又是是世子身边要紧的红人,小厮不敢得罪他,哆哆嗦嗦答道:“听、听说是宋家。”

    “长远伯府,那个宋家?”

    “是的、是吧。”

    “何时的事?”怀竹脸色都黑了,但还不忘问清楚些,好回去禀告。

    “昨夜才刚吩咐下来的事,现在,先生还在里面写礼帖呢。”小厮左顾右盼,想伺机逃跑,一回神却发现怀竹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怀竹风一般冲回逸风苑,刚进门就大喊:“不好啦,主君要成亲啦!”

    彼时裴睿正在院中练剑,怀竹跑的太急一时停不住脚,差一点就撞上裴睿手中的剑,好在他反应快及时收了剑。

    怀竹惊魂未定,盯着裴睿手中利剑,伸手挡住自己的脸,生怕被刺到,他喘着粗气,从手指缝中看向裴睿,小心翼翼问道:“主君,你要成亲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后天周四上夹子,晚11点更新~比心

    (1)张炎《清平乐·采芳人杳》

    第65章第65章谁为你却扇

    “你说什么胡话呢?”

    怀雁正曲着一条腿悠闲靠坐在廊下擦拭他的佩剑,一听怀竹所说不免嗤之以鼻。

    怀竹往后退了半步,离裴睿手中剑足够远了,才郑重其事道:“可是外头的聘礼都已经准备好了,他们马上就要送去宋家了。这么重要的事我们逸风苑的人竟然都没听见一点消息,要不是碰巧我去买点心回来撞见……

    还等什么呢?!若是等过了大礼那可就来不及了!”

    怀雁不说话,和怀竹一起看向裴睿,等

    《和离后他悔不当初》 60-70(第9/17页)

    他一句话。

    裴睿沉吟片刻,收剑入鞘,朝怀雁颔首示意。

    怀雁心领神会,拉上怀竹箭步出了逸风苑,奔向前厅去阻止送聘的队伍。

    裴睿则独自前往善明堂,他知道,这件事只能出自一人之手。

    善明堂。

    祁椒婧早有准备,端方坐在堂上,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见到裴睿进来,她也不急,先是和和气气地拉着他坐下喝茶,见他脸色阴沉不愿坐下谈,才缓缓开口道:

    “宋家娘子是母亲千挑万选出来的,人品、家世、样貌都是顶好的。

    我听说你在花朝节已经见过人家了?

    她祖父从前是圣人作储君时的侍讲,如今是太子太傅,圣人和太子都十分重视他们宋家,你若娶了他们家嫡女,将来仕途必定无忧。

    况且宋家书香世家,不像他们姜家,世代武夫,处事粗鄙,不可同日而语。母亲与宋小娘子也说过几次话,她年轻又俊俏,性格还活泼,见了让人心欢,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妻室。你只需把人娶进门来,该怎样便怎样,若是实在不喜欢,你们只要能生个一男半女的出来,母亲不会阻拦你日后如何。”

    裴睿站着听她说话,一言不发,面色严冷。

    祁椒婧喝了口茶,又不管不顾地继续道:“再说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亲也已经同意了这桩婚事,该准备的我们都会准备好,你就什么都不用管了。现在你只管回去,看书练剑,做你自己的事,等着成亲之日迎娶新娘子进门便是了,一切母亲都会替你张罗好的。”

    裴睿重视孝道礼数,极少忤逆父亲母亲,也从不出言顶撞,耐心听她说完,也不反驳,转身便走了。

    他走得决绝。

    看着裴睿远去的背影,祁椒婧知他不满她未与他商量便擅自拿了主意,但却丝毫不在乎。

    这个家现在终归还是自己做主的,恶人也总归是要有人来做的,否则等着他拿主意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他就算不开心,到时候等人嫁过来了,一切尘埃落定,再添几个孩子,他还能说什么。

    祁椒婧拿起茶盏润了润嗓子,想歇一歇,可是,还未等她喝完那一盏茶,就见邢嬷嬷跌跌撞撞跑进来,惊慌失措地喊道: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世子爷拿着剑拦着,不让人出府啊!”

    祁椒婧一听,当场气得一口茶水喷了一地,怒骂道:“这个不肖子!快快,快扶我去!”

    原本她这几日因为喜事将近神清气爽,头也不疼了,此刻却忽然痛起来,可她顾不了这许多,急不暇择匆匆往前院赶去。

    当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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