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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沉下来,琢磨了片刻,就速去吩咐人干事了。

    “还没查阅完,”方京墨答道,“里面确是有些不太合格。”

    第二日,何行戊令人抱着一堆书卷来到藏书阁前厅,对着满座楷书手,一卷卷打开,指名道姓,让他们自己上来领走下去重写。

    其中有三人每人就领了十几大卷,只感觉眼前一黑,怕是这几日连觉都不用睡了。

    “其他人,都别以为自己就没问题了,”何行戊喝道,“要不是梁公体恤你们,加上时间实在是赶不及,里头有问题的你们一个个都有份,接下来的书都给我抄仔细点。你们这几个重抄的,我这里就费点火烛,你们就在秘书省过夜,抓紧时间,别到时候交不了差!”

    底下的人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生怕被他的怒气殃及。

    姜淮玉原没有需要重抄的,但那一卷被裴睿拿走了,她还需重新写一份,加之原还有其他要抄的,她便留在秘书省待到晚了些。

    夜幕下,长安城各处人家灯火星星点点,远处偶有几声犬吠。

    姜淮玉告别了还在忙着的几个同僚,走出了秘书省。

    门外一辆马车正候着。

    “你不必日日都来接我的。”

    马车缓缓行在街上,姜淮

    《和离后他悔不当初》 50-60(第8/14页)

    玉转了转酸痛的脖颈,揉了揉手腕。

    “上元夜没赶得及去找你,作为补偿,送你回家。今日怎这么晚?”萧宸衍看着她,也抻了抻自己的手指。

    “怕来不及,使团不是快要来了嘛,这几日多写一些,早几日写完,好过最后几日再查出什么疏漏来。”姜淮玉随口答道。

    等了一会儿,却始终未听她提及裴睿查访之事,萧宸衍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加之上回上元夜,容峰说她之所以早早回府,就是因为和裴睿说了几句话不高兴了。

    他微微眯着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冷的杀意,修长白皙的手指不停地摩挲自己的指腹。

    到了国公府,看着姜淮玉进府了之后,容峰便驾马车回了煜王府。

    暗夜里,萧宸衍一个人坐在水边的石头上,不声不响,只是看着漆黑的水面,今夜连夜空的星辰都黯淡无光,水面没有一丝光亮。

    这是他熟悉的地方,每当有烦心事,他便坐在这里,静静的,身边只有流水的声音。

    此时,一个王府的暗卫走了过来,打破了冰冷的安静。

    “禀主君,马车夫找到了,”暗卫道,“他被送出城后,钱财花光了,悄悄回了城,今日下午又去了一趟文阳侯府,人现在赌坊,有人盯着,要抓吗?”

    黑暗中,萧宸衍冰冷的脸上现出一抹诡厉的笑,他盯着水面,淡淡道:“不用。找两个人,等他出来的时候,先蒙头狠狠打一顿,再把他身上所有的钱抢走。”

    “人呢,放走吗?”暗卫问道。

    “放走,放他回去,”萧宸衍转头吩咐道,“容峰,你明日亲自去一趟文阳侯府。”

    “属下明白。”

    不远处倚树静立的容峰心领神会,握着剑鞘的手紧了紧。

    作者有话说:(1)《诗经·小雅·隰桑》

    (2)《诗经召南摽有梅》

    (3)《诗经·郑风·褰裳》

    第56章第56章旧事

    翌日,姜淮玉照旧天还不亮就去秘书省了。

    这些日子已经写废了好几支笔,手腕酸痛,即使是夜里回去青梅雪柳会给她抹药按摩,可第二日一提起笔来手又开始隐隐泛酸了。

    因为没有书童,所

    以还需自己磨墨。

    好在方京墨有空时总是会过来替她研墨,一边研墨一边看她写一会儿字才回到自己案前做事。

    这些日子是方京墨觉得最幸福的。

    本该清闲的差事,却好巧不巧碰到了加急的任务,这般辛苦,他总怕她坚持不了几日就会走了。

    结果,这么多日了,她居然还在。

    “好了,谢谢。”姜淮玉看了眼墨色油光,拿笔蘸了蘸,而方京墨只是呆呆地看着她手中的笔,依旧不停地磨着,于是随口问道,“表哥在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方京墨脸唰的一下红了,忙收拾好东西,回了自己案前。

    一日转眼又过了。

    暮色中,姜淮玉上了秘书省大门外等着的那辆马车。

    “今日带你去个地方。”萧宸衍轻声道。

    “什么地方?”姜淮玉却实在是很累,毫不遮掩地打了个哈欠。

    “去了就知道了,”萧宸衍道,“不过,你到了之后不要开口说话,跟着我走。”

    闻言,姜淮玉心中惊奇,一时困意全无,“什么地方啊?如此神秘。”

    萧宸衍只是笑笑不说话。

    姜淮玉却忽然想起来一事,“前些日子太忙了,我都忘记问了,你可想好了要什么礼物?你向圣人举荐了我,我还没有答谢你呢。”

    “这么小的事你还记在心里,你不嫌这差事累来找我麻烦就感激涕零了。”萧宸衍仰靠着头,眯着眼,漫不经心。

    姜淮玉忙停下了揉右手腕的手,藏在袖中。

    马车一路往城南走,走了许久,天色已暗。

    已经宵禁了,但巡城的金吾卫认得煜王府的马车,又看到驾车之人,知道煜王在车里,无人敢拦。

    马车终于在一条巷子深处停了下来。巷子尽头还停着一辆马车,不知是什么人的,天太黑看不清。

    黑暗的小巷里,四下悄无人声,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姜淮玉忽觉后颈凉飕飕的,忙紧紧跟着萧宸衍。

    她跟着他走进了一处宅院,这是个很普通的一进院宅子,普普通通的两扇木门,他们方一进去,门外守着的人就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没有点灯笼,主屋窗子被横七竖八钉着的木条遮挡住,只有些微光从里面透出来,借着朦胧的月光依稀看清,偌大的院子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屋前站着的几个黑衣蒙面人。

    萧宸衍没有进主屋,却把她带到了旁边的屋子,黑衣人给他开了门。

    原以为两间屋子是完全隔着的,却没想到这间房与主屋之间只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素绢山水屏风挡着,这幅屏风在这样一间简陋的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萧宸衍让她坐下,悄声附耳道:“你稍坐一会儿。”

    说完,萧宸衍便绕过屏风走了出去。

    主屋灯光亮堂,姜淮玉隔着屏风看见对面的墙上绑着一个人,头上罩着黑布。

    萧宸衍走进屋里,在屋中间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朝负责看守的暗卫一抬手指,暗卫便将蒙在那人头上的黑布摘了。

    因为隔着屏风姜淮玉看不清那人是谁,更不知道萧宸衍为何要大晚上的带自己来看这些,难道是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吗?

    那人头上的黑布刚一摘下,就听他大声喊饶,“求贵人高抬贵手,小的什么都没做啊,求贵人饶命啊。”

    萧宸衍不耐烦地听他喊了一通,待他安静下来了,才冷冷开口道:“文阳侯府,二房的那位于夫人,记得?”

    马车夫一听,知道不是赌坊派来的人,该是性命无忧,心中大石落地,偷偷吁了口气,老实答道:“记得记得。”

    萧宸衍点了点头,道:“她让你做的事,说来听听。”

    因为先前被抓的时候欲逃跑的他已经被打过了一顿,马车夫不敢再造次,忙老老实实交代:

    “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一日,于夫人身边的丫鬟巧汕姑娘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在那一天送他们去慈恩寺,然后,要于夫人在马车里的时候,找个时机,假装马受惊失控,急跑一阵子。”

    萧宸衍眼尾瞥了一眼屏风,又问道:“她可有告诉你为何这样做?”

    “这我倒是问了,”马车夫可怜兮兮地说,“可是巧汕不肯说,只是让我照做就行,不让我多问。我想着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又不会出人命,反正她还给了我那许多银钱,我便也没问。”

    “带进来。”萧宸衍沉声朝门外道。

    主屋的门应声从外面开了,只见容峰带进一个人来,她头发凌乱,双手被绑着,嘴里塞着布条,正是巧汕。

    “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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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萧宸衍冷冷看着巧汕,面若寒霜。

    巧汕嘴被堵着,泪水在发红的眼眶里打转,“呜呜”地说不出话,只能连连点头。

    容峰将塞在她嘴里的布条拔出,巧汕忙跪到地上,朝着萧宸衍爬过去。

    “煜王饶命啊,全都是我家夫人的主意,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一个丫鬟,替她做事的而已啊。”

    萧宸衍嫌恶地抽开被巧汕碰到的脚,站起身走到一步之遥,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她说道:“那你便说说,于惜安为何要冒这个险?”

    巧汕用被绑着的手背撩开脸上散乱的头发,露出一张泪痕斑驳脂粉污晕的脸,她抬头看向萧宸衍,抽泣了几下,把心一横,答道:

    “那时我家夫人身子不适,请了郎中来,郎中看过说是有早产迹象,给开了药,嘱咐她好好养胎,可是她吃了两日仍不见好,她便、她便想了一计。”

    巧汕自打被抓来之后就被布条堵了嘴,两个时辰没有喝水,口干舌燥,说了几句只觉得喉咙里往外冒血腥味,可她不敢耽搁,只能扯着嘶哑的嗓子继续说:

    “她嘱咐我安排好了马车夫,等着日子到来。去慈安寺那日前一晚,她就已经见了红。她便差我立刻去找世子夫人,拉上世子夫人一起去慈安寺,到时无论孩儿结果如何,都可以把这事怪在她头上。”

    萧宸衍全程低头盯着自己被弄脏的靴子,面色不悦,冷冷问道:“她为何要害淮玉?”

    淮玉?一听这话,巧汕终于明白了煜王为何对这件事这么上心了。

    她原寻思着这事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而且不论是马车夫还是她自己,亦或是于惜安,都与他煜王从无瓜葛,又没有什么人命官司,这事顶天了不过是侯府内宅私事,算不得什么大事,她们俩花钱打发马车夫走也只是怕丑事被府里人发现。

    绕了这么一大圈,她今日吃了这么多苦头,原来是因为姜淮玉啊。

    巧汕仔细细细思量了一番,若是煜王对姜淮玉有意,他应该恨不得她离开裴睿,这样他才能有机会同她在一起,这事不是反倒帮了他的忙吗?可是他现在把她抓来,还如此生气,只怕他是想要替姜淮玉出气,或者,根本就是姜淮玉怀恨在心找他查的这桩旧事。

    这事她若是不说清楚怕是她自己小命不保了。

    “回煜王,因为我家夫人嫉恨世子夫人,”巧汕颤抖地一五一十说道,“她总说这世子夫人的位子本该是她的,是她先来的,老夫人原先也是有意让她嫁给世子的,所以她总想着能如何出一口恶气,若是能让他们夫妻离心她就高兴了。”

    萧宸衍看了屏风一眼,而后朝容峰点了点头。

    见那蒙面的持剑侍卫朝自己走过来,巧汕急了,忙喊叫起来:“陷害姜淮玉的是我家夫人,害她受伤的是马车夫,罚她跪祠堂晕倒的是祁夫人,对了,还有裴世子!都是他们的错!我不过是个跑腿的下人,这所有人里面,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求煜王开恩啊!”

    听到她终于提及了裴睿,萧宸衍眼底略过一丝满意的神情,容峰心领神会退下了。

    “说说,这个裴世子干了什么?”萧宸衍饶有兴致地问道。

    “裴、裴、裴世子,”巧汕搜肠刮肚,想了一阵,“哦,裴世子那日也在场,他离得那么近,都未见姜淮玉受伤,都是因为他不闻不问,由着祁夫人罚她去跪了祠堂,她,才重病一场的。但凡他站在姜淮玉这边,护着她一点,她也不至于……”

    听到此处,屏风后静坐许久的姜淮玉喉间艰涩,已经过去许久的记忆忽然就像发生在昨日,身上的冷和痛,还有曾经对裴睿的绝望一点一点袭来。

    连一个丫鬟都看出来了的事,他如此聪明,如此洞察秋毫,又怎会不知。

    萧宸衍对这回答还算是满意,示意暗卫,暗卫领命上前拿布条堵住了巧汕的嘴。

    容峰则转身去了绑着马车夫的墙后另一间房内。

    姜淮玉这才注意到,对面的那间房里还有一个人。

    第57章第57章危局

    姜淮玉还未来得及辨认出对面房里的那个人是谁,容峰就阖上了门,萧宸衍也已走了过来,带着她出了房间。

    两人刚进院子,她便遥遥看见容峰领着另一间房里的那个人出了小院,那人身形高瘦,身上罩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披衫,头上戴着的风帽压得很低,遮挡了大半张脸,暗夜中实难看清容貌,只见他与容峰坐上外头停着的另一辆马车走了。

    “现在都知道了?”

    萧宸衍转过身来问道,薄云遮掩的月光下,他看见姜淮玉眼底有些红,分明哭过,他看着她湿润的眼眸,心疼之下却暗暗漾起一股遂心之意。

    “嗯。”姜淮玉呆呆愣在原地,望着门外早已经远去的马车之处,还在回想方才听见的一切。

    在文阳侯府的三年时间里,她曾一直以为于惜安是整个侯府里除了裴睿之外与自己最亲近的人,两人年龄相仿,说话能说到一处,时常一起散步闲聊。

    她还常买些好玩的带去清乐院看恒儿,恒儿见到她总是吵着要她抱,欢声笑语之下从未察觉出于惜安竟这般憎恨自己。

    即使是最后那一段时间感觉两人因为慈恩寺一事生分了些,她也从未想过她会如此算计,竟像个疯子一般拿她自己的性命来算计,到头来她又得到了什么呢?

    于惜安看着多么温婉的一个人,今日听见的这一切,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想要我如何处置他们?”萧宸衍又问道,言语冰冷至极。

    “处置?”

    姜淮玉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萧宸衍,暗夜在他瘦削挺俊的面颊上投下一道晦暗的阴影,令人生寒。

    他眼神凌厉看着她,只是,他看向的是她,却又仿佛不是她。

    萧宸衍提醒她:“对,马车夫、那个丫鬟,于惜安,还有……”

    那个人的名字,他甚至不想说出口。

    他该不会是想要杀了他们吧?姜淮玉吓了一跳,忙说:“都过去这么久了,何况也没发生什么事,我的病也早都好了,现在已经离开了文阳侯府,与他们这些人也毫无瓜葛了。能知道真相,我已经很感激你了。”

    今晚,她唯一在意的两件事,一是于惜安,她实在难以接受自己一直错看她了;二则是裴睿,虽然这件事也把他算计了进去,但他终归是令人失望了,并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他们两人之所以会和离,缘由已深,即使没有这件事,也会是因为别的事。

    “你说没发生什么事?”萧宸衍压抑着自己,切齿道,“那时我虽不在京城,但是我打听过了,那时你从马车上摔下来,摔得全身都是淤青,手上全是血,就这样他们还逼着你跪了一整天!你晕倒的时候,脸色惨白,怎么叫都叫不醒,你都快要死了,现在你竟告诉我说没什么事?!”

    他低沉嘶哑的嗓音将那些她一直想要掩藏想要遗忘的伤疤硬生生全都揭开了,在他一字一句的斥责中,她才知道,以前那些悲伤、委屈和痛苦一点都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少。

    那时她的确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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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受,心里更难受。

    被他这么一吼,姜淮玉再也无法思考,抑制不住自己,眼泪忽然泛滥而出,泣道:“不要再说了,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就非得要再揭开伤疤看我痛苦吗?”

    萧宸衍见她哭了,一下慌了,忙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手颤抖着,轻轻拍她的背,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这样紧紧地抱着她,却是惹她难过了。

    他心中有两股情绪交织,看到她难过,他既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她是真的被裴睿伤透了,他们应该是再没有可能了,难受的是她到如今还没有放下他,只有爱得深才会这么恨。

    萧宸衍不愿承认她爱过裴睿,只片刻,他眼神中那些微的悲悯便消失殆尽。

    姜淮玉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她忽然想起城中那些关于他的流言,心中担忧,千万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来。

    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他,两人的脸离得如此近,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很长,遮着黑沉沉的眼眸,有种温柔的狠戾。

    她忽然觉得有些难堪,想试着从他的怀里挣脱,奈何却敌不过他的力道。

    姜淮玉只好就这样说话了,朝他解释道:“你细想想,虽然他们设计了此事,但从方才他们所说的计划里听得出并没有想要伤害我,当时没有人能预见到会发生什么,那时一声惊雷,马车就冲了出去,估计马车夫都没有看见我站在那里。还有,那日下着大雨,天色阴暗,府里人也很多,都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受伤了。”

    她虽受了伤,但他们也罪不至死,更何况她已经不想再与他们有任何瓜葛了,更不想要因为这件事背负几条人命。

    姜淮玉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表情,感觉他似乎没有在听自己说话,她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却总觉得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萧宸衍看着虚空,一阵子没有说话。

    “答应我,不要伤害他们,”姜淮玉看着他有些失落的脸,说道,“就让这件事过去吧,我都已经忘了,也不想再想起。”

    “你先上马车吧。”

    萧宸衍终于开口了,他的眼神冰冷,看不出一丝生机。

    姜淮玉走向院门,回头看见他回了主屋,朝里面的暗卫说了什么。

    马车缓缓而行,两人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行了半路,姜淮玉心中实在不安,终于问出了口:“他们……”

    “都放了。”萧宸衍回的很快,他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姜淮玉的手背。

    姜淮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心里轻快了许多,这才开始同他说话:“无论如何,谢谢你替我做的这些事。”

    “为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

    夜色中,一辆看不出府邸的马车在空阔的长街上疾驰。

    马车里,裴仰摘下风帽,面色平静,心中却有滔天怒火,一想到于惜安那张柔弱的脸,他心中百转千回,实在难以决断。

    他知煜王萧宸衍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可是今日他又为何有意让他知道这些?他完全不需要费此周章,今日他下值回家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于惜安的尸体,他甚至都不会知道是什么原因。

    所以,他今日这么做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吗?如果不快一点,他很可能就改主意了。

    马车刚到文阳侯府门前,还未停稳,裴仰便火急火燎冲去了清乐院。

    他这些日子即便都在书房睡,却也从未这么晚归家过。回到清乐院,院子里却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只有主屋点着灯,可是房门却紧闭着。

    他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沉抑的心情,才推开了房门。

    看到她还活着,他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此时,于惜安已经用过晚饭,看了会儿书,又休息了好一阵子,这会儿只着寝衣,正坐在镜前梳发,准备睡觉去了。

    因为巧汕不在,她嫌其他丫鬟手脚粗笨,总会扯到她的头发,她便只能自己拿着梳子慢慢地梳。

    裴仰推门进来时,她只以为是巧汕,头也不回,不满斥道:“你还知道回来,去哪儿了?”

    没听见巧汕的答话,于惜安这才转过身来,一看是裴仰,她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心道“终究还是要回来找我了”,嘴上却憋着没有说话。

    “别梳了,穿上衣服,收拾一下,跟我走吧。”裴仰开口道。

    “你说什么胡话?”于惜安以为他又喝醉了,没理他,继续对镜梳发。

    “我说,别梳了!”裴仰几步走过来,抢走了她手中的木梳。

    “你们快去把夫人厚实的衣物收拾一些,随便拿几件,过几日我再送些去。”

    他朝一旁侍立的丫鬟吩咐,直接一手拉起于惜安,把外裘替她披上,眼里决然,却有些不舍:“路途遥远,庄子里冷,照顾好自己。”

    “什么?裴仰你吃醉了吧?”于惜安甩开披在肩上的裘衣,瞪着他生气。

    “快点走吧,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裴仰压低的声音近乎声嘶力竭。

    “大晚上的为什么要我出去?”于惜安正要再次甩开他披上来的裘衣,却见巧汕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夫人!”巧汕理了理自己凌乱不堪的头发,跑上前去正要告诉于惜安自己被抓,以及马车夫已经把她供出去的事,却看见裴仰也在房里,忙止住了。

    “你回来得正好,呀,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于惜安见她满脸脏污,心里转了十八个弯也猜不出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巧汕看向裴仰,有些迟疑。

    裴仰朝她点了一下头,巧汕忽然想起当时看到另一间房子里头似乎有人,没想到竟是他,便如实将事情原委告诉了于惜安,只是省略了自己说的一些话。

    “住口,你胡说八道什么?”

    于惜安不安地看了一眼裴仰,想阻止巧汕,可是裴仰面色如常,一点儿也不惊讶,她才恍然意识到,他已经知道了,这就是他大晚上要自己离开的原因。

    第58章第58章回避

    长安早春,春色将醒未醒,欲语还休。

    还是早春,尚有凉意,但那些闲来无事之人心中早已蠢蠢欲动,水边、街市的人比以往都更多了。金钿与笑声如窗外雀鸟的碎鸣,不经意间便已漫了一城。

    无奈秘书省任务繁重,姜淮玉身着男装日日往来于国公府和秘书省之间,在书宬后头和方京墨还有另外两位秘书郎一处,抄书、校书,每人案前都摞了一沓书卷。

    好在连续多日的紧张,抄书的进展比预期的快一些,今日大家都稍稍放松了些。

    午膳时也终于能休息一下,舒展舒展筋骨。四个人一同去外间小院里吃饭。

    “下个月的花朝节,咱们还去吗?”沈辕问道。

    “认识士人的好机会,得去。”李漩应道。

    “李兄说的是认识娘子的好机会吧?”沈辕抬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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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了一下他,笑道。

    “莫要胡说。”李漩抬头看了一眼在场的唯一一个娘子,脸一下便羞红了。

    他们这些年轻郎君,常年关在秘书省,难得与女子接触,姜淮玉生得好看,又是名门闺秀,即便是穿着男装,也难掩其如玉之姿,让人不敢靠近。

    “姜楷书那日也会去吗?”李漩试探着问道。

    “我不……”姜淮玉吃了一口汤饼,抬头正要回答,却见一桌三个人齐刷刷看着她,都在等着自己的回答,眼中似有期盼。

    她只好改口道:“我……看看吧。”

    “百花竟放在一时,满城王公贵女,文人墨客共谱盛世,姜楷书可莫要浪费这大好时光啊。”沈辕叹道。

    方京墨对此早有想法,如若能与表妹漫步在这良辰美景,此生无憾。

    他道:“这些日子大家这么辛苦,于公,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办差,于私,累了这么久也该犒赏犒赏我们自己,节时,整个秘书省都会休假,淮玉不若一起……”

    他话未说完,就见秘书丞何行戊匆匆过来,面色凝重。

    “你们几个,吃完了就赶紧过来,那位活阎罗又来了,”何行戊盯着还在吃面的姜淮玉,心急道,“尤其是你,我的祖宗,赶快别吃了。”

    姜淮玉忙停了箸,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何行戊对她这突如其来的怒气从何而来。

    何行戊看他们已经起身了便先手忙脚乱地出去迎接裴睿了,上回他来的时候,原以为他能看在姜淮玉的面子上,轻拿轻放,没成想,这分了的夫妻就是仇人,要不是因为姜淮玉,他或许还不至于与秘书省如此计较。

    方京墨三人顾不得收拾桌上碗筷,随手整了整衣袍就要往外走,及至三人到了廊下才发现姜淮玉并未跟上。

    “怎么了?”方京墨回头问道。

    “那个……”姜淮玉心里突突的,没来由的紧张起来,她心生一计,捂着肚子,皱着眉道,“这汤饼好像有些问题,我现在肚子好痛,啊,怎么我头也痛了,可不可以告假半日,回去休息一下?”

    “去吧。”方京墨示意她自己懂了,便和另外两人急匆匆先走了。

    一时间,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得到外头有些嘈杂又慌忙的桌椅碰撞、鞋履拖地的声音,看来大家都很紧张。

    可是我为何要紧张呢?

    姜淮玉朝着后门小跑而去,一面却回过神来,他不就是过来办理公事吗,为何要怕他?

    可尽管想不明白,却止不住姜淮玉脚底生风,从后门出去沿着秘书省的围墙绕了大半圈,绕到秘书省正门的墙角,左右瞧瞧,门外没有看见裴睿的马车,御史台过来这么近,他应该是走过来的。

    这样正好,这里是回家的必经之路,至少不会被他的车夫发现。

    只思量片刻,姜淮玉还是决定回家去了。

    *

    看着面前一屋子的人,却唯独没有姜淮玉。

    裴睿那张本就严冷的脸上多了层不悦,他没心思听何行戊没完没了的阿谀奉承,便迫不及待离了正厅,往书库而去。

    去往书库的路上,会经过秘书省的许多地方,其中之一,便是姜淮玉平日抄书所在之地,只是,今日她却并不在那里。

    即便裴睿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极善察言观色的何行戊还是看出了他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有些愠恼,但他却两难于是否要提及姜淮玉的名字,毕竟他还有些揣摩不出裴睿到底是想见到她,还是不想见到她,又或者是,他到底是讨厌她,还是……

    何行戊思来想去,决定冒险一试,毕竟,不论裴睿是什么心思,只有见到了姜淮玉才能发泄出来,否则遭殃的还是他秘书省。

    “这个,裴中丞,姜楷书她,”何行戊试探道,“今日身子有些不适,先行下值了。”

    裴睿眉头一皱,正要开口,何行戊忙抢先一步,愤愤道:“是!她这样简直太不像话了,只是身子有些不适罢了,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现在公务如此繁重,她怎么能直接告假回家了呢?下官一定严加管束,明日必定让她把今日的差事一并做完。”

    闻言,裴睿那冰山一般的脸上现出嫌憎之意,何行戊有些慌了,难道这样还不够解气?

    他忙又道:“下官这就差人去把她叫回来。”

    “不必了。”裴睿一摆手,沉声道,“不日就要将誊抄书卷上交宫中,这几日正是紧要关头,何丞还得派人看好书库,严防走水。”

    “下官知道,已经加派人手轮

    流夜值了,必不负圣望。”何行戊吁了口气,谄媚又不失严肃应道。

    “这夜值的官员?”裴睿随口问道。

    何行戊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今日就让姜楷书当值。”

    “她今日身子不舒服便算了,明日让她来就行,”裴睿环顾四周,又抬头看了看,说,“由于公务方便需要,本官这几日便都会待在秘书省。”

    何行戊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二楼,忙接话道:“下官今日便着人将二楼书阁打扫得干干净净,恭迎裴中丞。”

    “加一张书案,把她的东西都搬上去。”

    裴睿撂下这句话便不再多说,转头便走了。

    何行戊擦了擦额上的细汗,心道自己方才冒险提及姜淮玉虽是一着险棋,却是押对宝了。这裴中丞看着端方守礼,清冷无私,实际上对他前妻还是余情未了,亦或是,余恨未了。如今他逮着这个机会可不得好好利用嘛。

    唉,管他的,爱啊恨的,这谁能知道呢,反正他心里舒坦了就行。

    这伺候揣摩上官心意的事,他现在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何行戊悠然自得地哼起了小曲儿。

    *

    姜淮玉一个人走在回府的路上,路上行人纷纷,擦肩而过却都不是相识,疾驰而过的车马也没有避让她,此时的她就像这偌大长安城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叫不上名姓的普通人。

    她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不知是因为逃离了那些繁重的差事,还是因为此刻隐匿在人群中感觉她不再是那个背负着别人的期望和过去的不堪的姜淮玉,她忽然感到一瞬间的轻松释怀。

    拥拥攘攘中,迎面走过来的路人撞了一下她的肩,她才回过神来,她还是那个姜淮玉,待会儿还得记得让人去煜王府说一声,莫要让萧宸衍空跑一趟,明日还须早些去秘书省,把今日欠的都补上。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姜淮玉就起来了,她打着哈欠,坐在镜前看着自己。

    没有艳丽的妆容,没有华美的首饰,青梅只是简单将她长发盘起,再绑上折上巾。

    青梅雪柳一路送她坐上了马车才折返回去,姜淮玉坐在车里,还有些困意。

    昨夜她一点都没有睡好,整晚不停地做梦,梦里的那个令她悲伤又不甘的人一直出现,可是却看不清他的脸。

    在她将醒未醒的那瞬间,十分笃定那个人便是裴睿,可醒来后只不过须臾,她便忘了梦里的所有,只觉得睡意还浓,但是心情十分不好,像是梦里发生了什

    《和离后他悔不当初》 50-60(第12/14页)

    么令人讨厌的事。

    待马车到了秘书省时,天刚蒙蒙亮,可是里面已经灯火通明,姜淮玉推开门进去,像往常一般去自己的位子上准备干活。

    可一走到地方,她却惊愕难以置信,自己的整个书案,连同昨日抄了一半的书卷全都不见了!

    困意一扫而空,她一下就清醒了。

    房间里只剩其他三人的书案还在原处,她四下找不见,急急忙忙跑出去问人,才知道昨日何丞将她的书案整个搬到二楼书阁去了。

    可是为何呢?

    姜淮玉疑心是因为昨日她不告而别,何行戊这人小肚鸡肠又爱耍官威,想着法要惩戒她一番。

    带着惶惑的心情,她走到二楼,却发现里面没有一个人,自己的书案原封不动地正摆在书阁中间,案上还用镇纸压着她昨日抄了一半的书卷,面对书阁里原有的那张精美的紫檀书案。

    只是,这书阁里似乎和上次来有些不一样了,摆设整洁,各处擦得光洁如新,最为奇特的是,何行戊人还未到,便早早就焚了一炉檀香。

    第59章第59章对坐

    秘书省二楼。

    案头的鎏金博山炉烟气袅袅,深沉醇厚的檀香弥漫在整个书阁中。

    姜淮玉虽不明白何行戊如此安排有何用意,但暂时只能先不管他,仍旧坐到自己案前,准备接着誊抄昨日的书卷,当她把笔墨摆好,这才发现连砚台都已经有人帮她清洗好了。

    研好墨,她便按部就班开始认真抄书。

    不知过了多久,姜淮玉只觉得手有些麻,她动了动胳膊,才恍然发觉自己竟趴着睡着了,方才明明只是想闭眼休息一下而已的。

    她揉了揉眼,坐起身来,却见对面书案后坐着一个人——竟是裴睿。

    裴睿正襟危坐,手持一份牒牍,正凝眉思量间,抬眼见对面的人醒了,正怔怔看着自己。

    “你怎么在这里?”

    姜淮玉先开了口。

    裴睿漠然收回视线,继续看手中牒牍,朱笔在上面改了几个字,说道:“这么重的檀香,你也能睡着?”

    “关你何事?”

    姜淮玉才回了一句话,一低头却见自己辛苦誊抄的纸张上一道浓浓的黑墨,而那支肇事的中书君此时正躺在地上。

    一定是自己睡着的时候掉下地了,还不忘毁了她的书卷。

    “你为何不提醒我?”姜淮玉气恼不已,一股脑把气撒在了对面那个不怀好意的人身上。

    裴睿凝神看着牒牍,头也不抬,回道:“关我何事?”

    姜淮玉:“……”

    *

    秘书省二楼书阁十分的安静。

    只偶有窗外行过的马车声,和笔落文纸的沙沙声,书阁的窗户开着,清风拂过,窗户轻轻地“吱呀”一两声。

    那份作废了的书卷被扔在了案脚边,抄书使人静心,方才的嗔怒早已被抛诸脑后,姜淮玉抄着抄着甚至都忘记了她此时正和裴睿共处一室,直到她停笔研墨之时……

    她手上研着墨,看着对面的那个人。

    此时的裴睿正在起草一份要紧的公文,眉头紧锁,思考用词,全然没有注意到对面投来的视线。

    若是从前,她该会十分珍惜这样的时光,而此时,却难以描述自己心里究竟是何滋味。

    又恼又气,却又没办法。

    她根本不想再与他有什么纠葛,奈何他却总出现在眼前。

    只是,比之昨日,今日看着他,她的心里却没有紧张和烦躁,除了一开始被自己弄污的那份书卷气得不轻,现在已经可以平心静气了。

    似乎这样也挺好,同朝为官,各自安好,各自做好自己的差事,然后回各自的家。

    她这样思着想着,裴睿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若闲着,把你的墨拿来给我一用。”

    姜淮玉收回视线,看着自己才研磨的那一方砚的墨,舍不得,摇了摇头,“太满了,拿不过去。”

    “那你便过来替我磨一些。”

    裴睿的话语平静地好像理所当然,却又不似先前那样剑拔弩张的讨厌,令人难以拒绝。

    而且,他是御史中丞,监察天下的朝廷重臣,而她只是个小小流外官,若他以官威压她,她也只能听命。

    姜淮玉耸了耸肩,嘴上咕哝着“我又不是你书童”,两腿却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了。

    裴睿的字一如往昔,很好看,如他本人一般,英挺利落,有着从不悔改一气贯之的气魄。

    姜淮玉坐在他的书案旁,一面磨着墨,一面盯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真是好看的手。

    “好了。”

    姜淮玉扔下墨锭,转身回了自己书案,再看下去,她怕她就该忘了两人之间的恩怨了,或者说,她更怕的是他忘了。

    裴睿瞥了一眼她的身影,没有说话,继续做自己手头上的事。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清脆的碗碟轻碰之声——午饭到了。

    姜淮玉早晨未来得及吃早饭就过来了,写了这么长时间,她已经饿得不行,她甚至从未如此饿过,一想到午饭,便急忙把笔收好匆匆就要下楼去,直到她走到了门口才回过神来,裴睿还在那里。

    她转回来问了一句:“你,要一起下去用膳吗?”

    “不必了。”裴睿冷冷答言。

    也对,他回御史台有小厨房新鲜出炉的饭菜,肯定比光禄寺珍馐署大老远送过来秘书省的大锅饭菜好吃。

    姜淮玉便不管他,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便兀自下楼去了。

    四方小院里,方京墨他们已经坐好,也帮姜淮玉拿了一份饭菜。

    “正等你呢,来得正好。”

    看到姜淮玉走过来,沈辕一敲筷子,迫不及待先开吃了。

    “怎么样?他没有为难你吧?”方京墨朝二楼看了一眼,小声关切地问。

    “为难?”姜淮玉想了想,“那倒没有,我都快饿死了,快吃吧。”

    吃了一会儿,沈辕四下看了看没有人,悄声说:“何丞根本就不让我们上楼去,说是怕打扰你和裴中丞。所以,姜楷书,你说说,他究竟是怕我们打扰你和裴中丞什么?”

    “咳咳……”

    一听这话,方京墨差点没呛晕过去,李漩忙搁下竹箸给他顺背。

    方京墨缓了口气,严肃斥道:“可不要乱说,这里是朝廷官署,办公事之地,你自己说说,这些日子秘书省在忙什么?除了这个淮玉还能干什么?”

    “哦,抄书。”

    沈辕觉得无趣,随口应道,却见有人从楼上下来了。

    “见过裴中丞!”

    他和李漩的位子正好能看到楼梯,两人异口同声朝裴睿摇手打招呼,脸上的笑容僵硬地虚假。

    “他该不会听到了我们说的话吧?”沈辕扯着嘴角偷偷问李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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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漩小声道:“你那么大声,别说二楼了,只怕是在御史台都听到了。”

    “哈哈。”沈辕尴尬笑了笑,起身给对面坐着的姜淮玉夹菜。

    “姜楷书,你多吃点,你看你这么瘦。”

    姜淮玉背对着裴睿,没有转身。裴睿在廊下只驻足片刻,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是的,他们之间已经这样了,本就不需要假意寒暄。

    *

    这几日,何行戊管得很严,午膳时间很短,不能吃饱,怕吃多了犯困。

    匆匆吃完了午饭,姜淮玉回到二楼继续干活,过了许久也不见裴睿回来,他的书案上还留着他的笔墨砚台,那叠牒牍却不在了,应该是他方才带回御史台去了。

    她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

    隔一条街斜对面便是御史台,那里看着似乎比青灯古书的秘书省威严些,进出的人一贯的衣冠肃整,脸上没有什么笑容。

    他们都是裴睿的同僚,面对的是整个朝廷的尔虞我诈和心狠手毒。

    思绪随意地飘飞,不知不觉一缕金色的斜阳照在窗棱上,楼下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秘书省。

    姜淮玉这才回过神来,今晚她要值夜,得去楼下和门房的守卫交代一下。

    门房只有一个年老的守卫,趁着入夜天完全黑下来之前他带着姜淮玉把整个秘书省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

    门窗都关好了,水缸也都装满了水,两人一路走,一路将各个房间的火烛都熄灭了。

    夜幕落得很快,今夜看不见月亮,一眨眼的功夫四周便黢黑一片。

    老守卫说他夜里什么也看不清,入夜就会待在屋子里不出来了,他交给姜淮玉一支提灯,一把火折子,便回了门房。

    黑暗之中的秘书省,和白日的感觉全然不同,仿若置身于一个巨大又古老的黑影之中。

    提灯在墙上拉出一个长长的身影,姜淮玉原还没感觉,此时自己一个人形单影只站在空荡荡的廊下,忽而便有点害怕。

    她小心翼翼左右看了看,却不敢转过肩看身后,只得硬着头皮借着提灯照出的小片光亮循着记忆找到回二楼书阁的路。

    一片静谧之中,踩在木楼梯上发出的每一声响都让姜淮玉更加战战兢兢,她几乎是贴着墙往上一路小跑的。

    回到书阁,里面更是黢黑一片,方才下楼前竟忘了点灯。

    姜淮玉蹑手蹑脚提着灯去找烛台,刚要拿出火折子就听到外头传来木楼梯“咯吱咯吱”的响声。

    有人上来了,是那个门房老守卫吗?

    他不是说他晚上不出来的吗?姜淮玉忽然心提到嗓子眼,十分害怕,忙灭了手里的提灯,找个角落躲了起来。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姜淮玉躲在墙角凝神细看,只见一个人拿着一大团什么东西走了进来,也没有点灯,轻车熟路地就往里走,径直走到房间最里面的榻上,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铺在榻上。

    “你若是累了,就早些歇息吧,我替你值夜。”

    那人一面整理被褥,一面朝空气中说话,显然是对姜淮玉说的。

    “原来是你啊。”姜淮玉听出了萧宸衍的声音,舒了口气,从墙角钻出来,拿起手中火折子,点燃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支烛台。

    萧宸衍转过身来,绕过姜淮玉的书案,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火折,去点燃其他的蜡烛。

    所有的蜡烛都点上了,房间亮堂起来,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有人陪着,终于不用自己一个人守着整个秘书省了,此刻就连窗外漆黑的夜色也不再令人心惊了。

    作者有话说:下个星期随榜隔日更~[抱抱]

    第60章第60章争锋

    姜淮玉看了看萧宸衍摸黑铺好的床,被褥看着柔软舒适,应能好眠。

    但是让他堂堂一个皇子来替自己值夜,自己却去睡觉,毕竟还是过意不去的。

    “这是我自己的差事,可不能让你代劳。”

    萧宸衍收起火折子,放在案上,看了她一眼,“下午你遣人来传话说你今日要留在秘书省值夜,让我不必来接你,加上昨日可是一连两日未见了,而且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过夜。”

    他漫不经心地在房间里逛了逛,拿起裴睿书案上的紫毫看了看,又饶有兴致翻了翻墙边书架上的书卷,他抽出一册书,吹了吹,竟没有一丝灰尘,有些惊讶。

    他随口道:“我夜里惯睡得迟,随便看几本书,时间就打发过去了。”

    “况且,”萧宸衍看着姜淮玉,笑着说,“若是真走火了,我在这里还能帮点忙,他们也真放心让你一个弱女子干这事。”

    他的话语里是不满,眼神中却很温和,一点不像真的在责怪何行戊滥用职权,不知为何他似乎反倒是有点高兴。

    “好吧,”姜淮玉走到自己书案前坐下,“不过现在还早,我再抄一些,衍哥哥你自便?”

    “没问题。”萧宸衍从裴睿的书案上拿了两只烛台放到姜淮玉书案上,摆在案沿,“亮些对眼睛好,别太累了,随便写些便去歇息吧。”

    他则拿了本书,一翻身坐到窗台上,也不看书,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入夜了,官员纷纷都回家了,皇城这一整片十分安静,今夜甚至连远处的狗吠都鲜少听到,只有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烛芯噼啪之声响。

    许是因为房间里还有个人,姜淮玉始终不能像在自家一般随意舒心,即便她全身心地放在抄书上面,但心里时不时会记得窗台上坐着的那个一言不发的人,也怕他大老远过来相陪,却被晾在那里太过无趣。

    抄完了一篇,移动书页的时候,姜淮玉不自觉抬头看了一眼萧宸衍,夜风轻轻吹起他鬓侧的发,他望向窗外的侧脸很平静却又有些难以言喻的郁郁寡欢,仿若他经历过了什么世人不知的苦痛,那一半隐在黑夜里,另一半露出给人看。

    她就这样呆呆地看着萧宸衍,直到门外进来了一个人,那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她发呆望着的那个人。

    裴睿一手提着点心盒,攥得紧紧的,喉间没来由的有些发涩。

    “裴兄来了?”

    还是萧宸衍先反应过来的。

    闻言,姜淮玉心下一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只见裴睿站在门口,单手提着食盒,眉目沉沉一如冰寒深渊。

    在二人的注视下,裴睿走到姜淮玉跟前,将食盒丢在她书案上的一角,便走回了自己的案前。

    他刚坐下片刻便又站起来,走过来从姜淮玉案上拿走一个烛台。

    回自己书案之前,他沉声说:“刚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

    裴睿脸色冷黯,说话也很冷漠,像是谁逼着他去买的似的。

    姜淮玉瞥了一眼食盒,是城西的一家很有名的糕点铺子,她是很喜欢吃的,但因为住的地方离得远,她不常吃,所以每次裴睿带回来给她她都表现得特别高兴,一半是因为糕点

    《和离后他悔不当初》 50-60(第14/14页)

    好吃,一半是因为那是裴睿特意给她买的,她心中欢喜。

    姜淮玉看着对面肃坐着的裴睿,心里却不是滋味,不知他为何要这么做。

    “一起吃吗?”姜淮玉问道。

    她打开食盒盖子,看见里面精心摆设的各式糕点,花团锦簇。玉露团、透花糍、巨胜奴、金乳酥、贵妃红酥饼,每一块都是她

    喜欢吃的,若是换了从前她见了定然心生欢喜,只是如今,心中却并不好受。

    她呆呆看着,还未动手,就见萧宸衍已经从窗台一跃而下,一个箭步过来,伸手拿走了最中间的那块雕花玉露团,也是姜淮玉最喜欢的。

    “裴兄,你如何知道我肚子饿了?”

    萧宸衍吃得快,两口就吃掉了一个,啧了一声,“就是小了点。”

    他伸手又拿了一个吃起来。

    裴睿没理会他,只一手扶着砚台,一手拿着墨条,一本正经地磨墨。

    看着萧宸衍囫囵吞枣狼吞虎咽暴殄天物,姜淮玉生怕他全都给吃了,忙一手一个抢了两个。

    说起来,她都还没有吃过晚饭,本以为很快就熬过去了,可是看到吃食的瞬间,肚子突然就饿了。

    萧宸衍看她吃得急,忙倒了杯茶水来给她喝。

    “都给你吃,不跟你抢了,慢慢吃。”他转身看了一眼裴睿,说道,“对吧,裴兄,你也不吃吧?”

    裴睿还是没搭理他,磨好了墨,便拿出一叠纸,开始练字。

    萧宸衍仍旧站在姜淮玉的书案前,打趣道:“裴兄好雅兴,这么晚了还练字呢。”

    “所以,”裴睿停笔,终于开口了,“煜王你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自然是值夜啊,”萧宸衍敷衍的口气答道,“也不知道这个何行戊是哪来的这么大胆子,敢安排卫国公府千金给他值夜,裴兄,你与他熟悉一些,可知道他是何时胆子这么大了?”

    萧宸衍微微眯着眼盯着裴睿,此话一出,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凝滞,似有种看不见的硝烟。

    裴睿回看着他,深沉的眼底淌着一抹厉色,他看了萧宸衍一会儿,又看向姜淮玉,她手里拿着一个点心,嘴里还吃着一个,此时却紧张地忘了嚼。

    “煜王殿下可还喜欢这窗外的风景?我方才走过来的时候你便看见我了。”

    裴睿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萧宸衍,只是拿着青玉竹节镇纸,铺平一张新纸,又开始写起字来。

    姜淮玉不知他何时还把那镇纸带过来了,那是好几年前,她送给他的礼物,他竟然还在用。又或许他根本就不记得是她送的,只是用顺手了罢了。

    萧宸衍只是哼笑了一声,没有理会裴睿。

    裴睿写了一会儿字,又开口道:“我看煜王殿下最近倒是闲得很,不仅大晚上的有闲心跑到秘书省来值夜,还很是关心臣属的家事。”

    闻言,正在书架边摆弄几片绿叶的萧宸衍手指微微一滞,气息如凛。

    裴睿停下手中笔,看向萧宸衍的背影,道:“前些日子,裴仰连夜将他夫人送出城,他夫妻二人成婚多年感情深厚,又是最近才添新儿,无缘无故做出这离奇之事却只字不愿对人提,或是……不敢提?若说这事与你煜王无关,我倒是有些诧异了。”

    萧宸衍侧着身,瞥了一眼姜淮玉,才转过身去面对着裴睿,脸上是他一贯云淡风轻的笑容,开口道:“我倒不知,裴兄竟对我如此了解,我前几日确是见过他一面,不过匆匆一面,也没来得及与他说上话,实不知他究竟为何要将他夫人送走。淮玉,你可知道他是为何?”

    听着他们两个说话,却忽然扯到自己,姜淮玉愣了一下,看了看萧宸衍,又看向裴睿。

    “你也知情?”

    裴睿有些难以置信,他琢磨了片刻,问道,“这事是你让他替你做的?”

    这个“他”指的是萧宸衍。

    姜淮玉原不想参与他们二人莫名其妙的争执,却见自己的沉默被他如此曲解,那些好不容易被压抑下来的情绪便再也压不住了。

    她原想与裴睿不提往事,就这样一辈子在长安同朝为官相安无事得过且过,现下看来是不行了。

    “我何德何能让煜王替我做事?”姜淮玉没好气道,“于惜安他们夫妻二人究竟是否‘感情深厚’你一个外人又如何知道?我们夫妻三载不是一样镜破钗分?不过,裴仰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他若是将她逐出侯府,必是有……”

    “逐出?”

    裴睿打断了她的话,也听出她语气中的不齿,插口责问道:“不过是送出城一段日子,谁何时说过逐出府了?你们倒是一点不希望她留在裴府,平日里你不是与她要好吗。”

    “我们不希望她留在裴府?”姜淮玉毫不示弱,瞪着裴睿,“你既这么看重她,去城外把她接回来啊?你现在过去,她定然要高兴坏了,终于得偿所愿了。”

    裴睿沉声道:“你莫要胡说,我何时看重她了?”

    他一贯不喜欢这样与人争执,三两句就扯偏了他原要说的事。他沉了沉气,看向姜淮玉,又瞥向萧宸衍,把话题拉回去,问道:“你们且说吧,她究竟做了什么事?”

    萧宸衍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倚在书架上,挑眉看着他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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