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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6、七情六欲(第1页/共2页)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60-170(第1/25页)

    第161章肆意妄为

    龙女一番肺腑之言,场上战况却并未因此休止。

    一人之愿,微如萤火,如何照得亮万千兵马铁血之心,又如何唤得醒利欲熏心之徒?

    可云皎心底确然泛起淡淡沉郁,她似有所察觉,自己先前对龙女的判断,似乎偏了。观音的深意,或许也非她理解的那般简单。

    而后,她又忽听龙女轻道:“云皎,我承认,我羡慕你……甚至嫉妒你。”

    云皎不解地看着她。

    “我受四海供养,享龙族尊荣,才有今日的修为与地位,可这是荣光,亦是枷锁,四海兴衰被系于我身,万千水族眼望于龙族,我如何能放下这一切,独坐高台,只求自身超脱?”

    她苦笑,“我放不下……我无法逃离,无法像你这般,恣意来去,只为自己而活。”

    她明白,云皎原本也该是“龙女”。

    她们本是血脉相连的姊妹。

    比起被龙族千宠万爱的龙女,云皎的幼年要凄惨太多,可阴差阳错地,云皎最终活成了她最想成为、却只能遥望的模样。

    云皎能恣肆嬉闹,掀翻宴席,打伤龙王,甚至有人愿陪她在天地间“肆意妄为”,但她不可以。

    父王与叔伯困于眼前寸利,可她蒙菩萨教诲,需时刻持守灵台清明。

    她要看得清明,知晓谁在其中受困,谁在其中受苦。

    哪怕看清的代价,是自己亦深陷其中,自苦自困。

    云皎看着她苦涩的眼眸,那双淡如海浪的眼眸里,仍凝着一片澄澈清寂,像一尊玉雕的菩萨。

    从初见到如今,从未变过。

    但云皎并未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她唇角微勾,只道:“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积弊腐朽,确是苦境。然,为君者若无手段,既不能清内腐,又不能御外敌,才是最苦。”

    龙女微微愕然,抬眼看她。

    “这般处境之下,若还自怜自叹,甚至彼此维护,纵容害虫蚀空梁柱,那更是苦之源、祸之根。”

    她直直盯着龙女,坦荡而锋利。

    “你若要保一个无情寡义、无为无能之人端坐高台,那不光他是罪人,你——亦是。”

    龙女唇色倏白,“云皎……”

    云皎不管她如何作想,继续扬声:“西海南海早已将东北二海的罪证呈于我手。敖顺淫奢昏聩,敖广残暴多疑,皆乃刻薄寡恩之徒。这般行径,你是从未看清,还是仍觉得他们堪用?”

    龙女反驳的话再说不出,如遭雷击,目光掠过那些仍在互相指责、怨怼不休的叔伯……

    一切如旧,从未改变。

    “再者。”云皎又问,视线牢牢锁住她面上神态,“你说羡慕我,这羡慕从几时生?若让你我交换,你可愿从头来过,走我走过的路?”

    龙女彻底僵住步履。

    “你所见、所愿,并无错。”看不见底下困苦,也不是她错。

    云皎说完这一句后,暂未再开口。

    此刻,她们一个站在高处睥睨,一个在低处仰望,可命运吊诡之处便在于——往昔,二者所立之位,并非如此。

    她们之间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槛。

    龙女出生优渥,目光垂落时,总像在俯视一片微澜的苦海;而云皎自泥沼重生,抬眼望去时,也看不见浓雾之上的光明。

    云皎意识到这一点,也才真正明白观音想让她“开导”龙女什么,又想叫龙女“开导”她什么。

    镜里镜外,窥见的都只有一面人间。

    “珍惜眼前吧。”云皎又道,“你既享四海供养,得菩萨点化,何不加以利用,以求斩除沉疴?”

    “以一人之名谈牺牲,何等轻巧;而以一人之力扭转乾坤,方是真担当。”

    龙女真有一颗悲悯之心,心却被俗世弄乱,显出浊态,她要做的不是彻底颠覆龙女的思想,而是替她抚去尘埃。

    言尽于此,云皎不再与龙女纠缠。

    这番话已经用尽了云皎事先设想的所有教育台词,她本不是个多会劝人的,一番话说的很密,说到最后,心里大松一口气。

    总算赶在耐心彻底告罄前,结束了这段对话。

    她松开了对敖闰的钳制,因此人虽有私心摇摆,但起初她愿与之结盟,自是早有情报所示,他和敖钦确非大奸大恶,尚有底线可守。

    随后,云皎环顾四处,目光锁向了早已面无人色的敖顺。

    霜水剑化鞭,她再度抓住了这个自己名义上的父王。

    “大、大王,饶命啊——”

    此人身上仍有不知何处飘来的脂粉气,云皎眉眼冷下,声音沉沉:“蛟族神女,究竟在何处?”

    敖顺浑身颤栗,眼神躲闪:“我……我不知……”

    云皎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迅速抬手压上他额角。

    一声凄厉惨叫响起,上一回被她“宽容”留下的龙角,这回便断了。

    “云皎!云皎你岂敢!”

    云皎已随手将那龙角掷于脚下,碾入尘土。

    “我非你这等凉薄之徒,不会用你北海妻儿威胁。”云皎打断他的无能狂怒,语气平静至极,“但你若不说,我便一点点折磨你,割下你的皮肉,拆下你的龙骨,剜了你的龙目,再将你浑身龙血慢慢放尽,你有的是时间,在无尽痛苦中慢慢回想……”

    敖顺吓惨了,极致的恐惧竟是一下压垮了他。

    “我说,我说……你、你母亲埋在东海,具、具体的方位,我也不知。”说这话时,他已惊惧到瞳孔紧缩,眼神闪烁。

    敖广对他怒目而视。

    云皎凝视着敖顺好半晌,忽然笑容愈发大了,笑他没出息。

    她自然晓得,妻儿根本威胁不到这等自私之人,唯有直接施加于他自身的酷刑,方能奏效。

    着实可笑。

    但她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又转过头看哪吒,哪吒与她心意相通,早已不耐,展袖,缚妖索横出,一下将敖广拖至他面前。

    稍一握拳,金光灿灿的缚妖索便彻底勒入敖广皮肉,如条条错错的刀在刮骨。

    敖广哀嚎着,口中溢出鲜血。

    “为何在东海?”云皎再度开口,但这一次,她并未特意询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

    她的目光是游移的,缓缓在四海龙王之间逡巡,如最后的审判。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南海龙王敖钦。

    “大王……”

    亲眼目睹了这二人的酷烈作风,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这两人会走到一起。

    昔日哪吒血洗东海龙宫,何其惨烈,但也侧面印证此人烈性。烈性之人,看上了另一个烈性之人,二者一同发疯,谁能抗住?

    “大王,经小王调查,蛟族神女直入东海后,北海传信,希望东海出手……”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60-170(第2/25页)

    “敖钦,你放肆——你岂敢诬陷兄长?!”敖广大怒,被哪吒钳制也忍不住厉声喝断。

    而后,遭了更惨的一击。

    既然敖钦开了口,敖闰叹了一声,也接道:“东海以知晓敖顺踪迹的名义,邀神女入水晶宫,而后,暗算了她。”

    难怪敖顺不知她最后的踪迹,想来根本不在乎。

    哪吒眸色微沉,云皎也曾与他说过一些往事,在她混乱的记忆里,很早就有人在追杀她,早在花果山之前,她就一直在逃亡。

    他很快想明白,厉声问道:“你将蛟族神女捉住,是为拷问龙蛋的下落?”

    敖广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显然没料到哪吒竟一语洞穿关窍。

    “不说?”哪吒问,手指再度收紧。

    但这一瞬,哪吒尚算平静,敖广却惶恐难当,他似乎透过如今莲花身的青年,看到了昔年那恨意决然的少年。

    自视内心恐惧,他心知若他不说,遭殃的是东海,遭殃的是他再经不起风浪的儿子……

    敖广喉中咯咯作响,最终绝望闭眼:“神女已死,身躯化作长明灵珠,便、便在往日三太子与大王去过的那片珊瑚丛里。”

    云皎回想起了那片珊瑚丛,漆黑之中,确有一缕幽光莹莹照明。

    原来……

    她面色沉如冰水,早已无意再追问敖顺是否早知神女怀孕,是否早知她的存在。

    那些答案,于她已无意义。

    她最后看向敖顺,只问了一句:“神女,名唤什么?”

    敖顺张了张嘴,眼神空洞,竟真的答不上来。

    云皎面色未变。

    但她手指微抬,旋即,疾速收紧。

    敖顺霎时面色爆红,眼瞳充血,霜水剑化作的长鞭在他咽喉处寸寸收紧。

    云皎的声音很淡,“敖顺,我与你,与四海龙族,没有任何亲缘可言。”

    “我的血脉天赋,皆承自蛟族神女,我的一切,皆是我自己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而你……”她垂眸看着敖顺无力挣扎的样子。

    她瞳孔里倒映的,仿佛真只是一具蜉蝣,轻飘飘的,撼动不了她任何心绪。

    “你不生不育不养,对我无恩无情无义,你我之间,只有血仇。”

    “现下,我大仇得报,你与我最后一丝瓜葛也可两清了。”

    “你根本不配再与我有干系。”

    敖闰似已看出终局,震惊非常,颤声欲止住云皎,“大王手下留情,弑父之举,天理不容啊!”

    但霜水剑已收紧到极致,寒芒闪过,映亮了云皎毫无波澜的眼眸,而后在那眼瞳深处,晕开的是一片泛滥的血红。

    寒刃如雪花飞落,刮尽了他的皮肉,剜去了隐匿在人身道体之下的龙鳞。

    云皎眼也未眨。

    火尖枪一横,拦住所有欲上前的龙族,哪吒冷然道:“既未生养,何来为父,既不堪为父,天理何义?”

    他的夫人,不认天理。

    他亦不认。

    果然,云皎毫无异议,冷眼相对敖闰,对方霎时噤声。

    之后,她与哪吒一同将目光转向了敖广。

    哪吒什么也没再说,但他亦明白,今日这“势”,足以暂时让他夫妻二人肆意妄为。

    余下的事,余后再算。

    昔年剔骨割肉之仇,横遭污蔑之仇,今日,当一并相报。

    火尖枪化作昔年的雪色刀刃,一刀划向敖广脊骨,龙筋被掀起挑出。云皎见状,忽而启唇:“哪吒。”

    他微微侧首看她。

    “三千刀。”

    东海幻境之内,云皎亲眼目睹那少年自刎,每一次下手,她都在心里细数。

    不多不少,恰是三千刀。

    哪吒微怔,旋即会意,毫无迟疑将刀影幻化三千刃,刀刃如雪,映衬血色。

    一切结束时,敖广已成血龙,奄奄一息,被弃于山门之外,任其自生自灭。

    四海兵潮渐退,云皎向东遥望。

    她欲亲自取回那枚明珠。

    “……大王。”久未出声的龙女,却忽而开口,“你既已宣告与四海无关,此刻再入东海,无论是否有结盟之由,皆会落人口实。”

    云皎一时未言,听她继续道:“大王若信得过我,不如由我去取珠。”

    这下,云皎深深看了龙女一眼。

    “如此,有劳。”云皎最终颔首。

    龙女微顿,她不知云皎一贯是个前手打架、后手就能嬉皮笑脸说你我关系好的性子,在她愕然间,云皎却已将目光转去余下的敖闰敖钦身上。

    事关自己父王,龙女仍难免紧张,刚想开口,云皎先道:“今日结盟,天庭为证,调来之兵我收下了,至于东北二海龙王更替一事,我自会呈报天庭。”

    实则是天庭肯定会找来,不必她亲去。

    而龙族内部如何择选新王,便与她无关了。

    敖钦关注的是这兵竟是真要,云皎精得很,不会直接被她挖去大王山吧?

    他欲言又止,哪知云皎根本不与他玩精的那套,直接道:“你与敖闰既已调兵前来,天庭便已知晓,此时收回,等同毁约。自己掂量着吧。”

    敖钦:……

    既已到了她手中,她自然可用,即便不能用来固兵防,但卖卖普通劳动力也是可以的。

    敖闰望向女儿,又看向云皎。想起先前敖烈回西海时曾说:云皎也非是奸恶之徒……他虽不全信,但眼下别无选择,只得默许。

    敖钦见兄长如此,亦不再多言,二人齐齐拱手:“单凭大王定夺。”

    风波渐息,尘埃暂落。

    云皎关门送客。

    龙女看着云皎转身离去的背影,比之千年几乎未曾改变的自己不同,云皎似已变了不少。

    取回龙角后,她的身形彻底脱离少女的青涩,如抽条的修竹,一袭红衣明媚,暮色之间,更似灼灼明焰,亮烈却又沉静。

    她仍在不断生长,从独行拒众,到借势而行。

    龙女的目光久久凝在那抹红影上,直至对方成为一个小点,她忽然清醒意识到……

    自己要做的不是追随旁人的身影,而是也往前走,哪怕是与之不同的道途,只要不停下。

    抛开自缚之念,专注修行,才能真正强大。

    强大到足以让万千难题,迎刃而解。

    第162章方寸之内

    处理完四海的事之后,云皎回山。

    误雪第一个迎上来,“大王,可有事?”

    云皎摇摇头,几人一同回到金拱门洞,却在洞门口看见了白菰。

    暮色浸透峰峦,视线有些昏黑,白菰正缩在崖边的大石边,眼神畏惧地看向她。

    见她目光也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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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白菰猛地往后缩了缩。

    云皎步履一顿。

    她想,白菰看见了群妖遮天出山的模样,也看见了她杀伐的模样。

    云皎下意识垂眼看自己,绯色裙裳上溅着斑驳深色,右手更是浸满湿凉黏腻,那是方才拔下敖顺龙角时留下的,她觉得畅快,但眼下,鲜血还一点点顺着指缝、指尖淌下。

    这一切,叫白菰更害怕她了。

    白菰又看了云皎一眼,面色发白,最终惊恐跑开。

    云皎垂眼,才要动作,哪吒已抬手将二人周身所有的血迹抹去。

    而后,云皎等待片刻,等小小的白菰离开,给对方留足了缓冲的时刻,才继续往里走。

    先让她静一静罢,云皎只得这般想。

    *

    翌日,山中积雪渐消,年节过去,总归有了些早春的气息。

    云皎换了身简素白衣,发髻松挽,自觉是个非常没攻击性的造型。她同误雪一起去找白菰,打算践行让对方年后炼体修行一事。

    那瓶灵草炼化而成的丹药被她握在手里,但当她靠近白菰,白菰却死死咬着唇,摇头:“我不练!”

    云皎眼中泛起一丝涟漪,侧目问:“为何?”

    白菰没有答话,看见云皎,她仍然在发抖。

    她回想起昨日的大王山,整座山都在震荡,群妖嘶吼,四处弥漫着血腥气,想起云皎衣上刺目的红,而周遭妖众却视若平常……

    仙妖的世界,不属于凡人的世界,实在太过恐怖。

    “我怕……”小白菰摇头,声音染上细弱哭腔,“我不要变成那样,我怕……”

    不想变成被杀的人,更不想变成杀人的人。

    云皎缓缓屈身,想靠近些安抚她,白菰却像受惊的小兽般猛然后退。

    这一瞬,云皎心底头一回生出无措之感。

    山中灵智未开的小妖她哄过许多,自认很会哄小朋友,临到此时,她才发觉面对这般真正脆弱的人族小姑娘时……

    她手足无措。

    白菰和从前太不相同,她似在风中漂泊的微弱小草,一丝惊动便战栗不止。

    除夕夜,云皎替对方做了从前爱吃的菜,可对方已不再欢喜,也从来不喜热闹,畏惧黑夜,一切与白玉所说的一样。

    而这一切,也令云皎猝不及防,意识到她与从前的白菰是多么不同的个体。

    误雪在一旁轻声劝:“白菰,许多事你如今还不明白,待你修炼过后,自然就懂了……”

    “我不懂?”白菰忽然打断她,眼眸通红,“你们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么?我很小便知道,我是另一个人的转世,连‘白菰’这个名字都是她的,可我不是她,我不要变成她!”

    眼泪如豆一颗颗坠落,她声音颤抖,仍用力喊出来:

    “我不喜欢修炼,我也不要变成和你们一样……我只想做我自己!”

    西梁国的孩子,竟然开智如此之早。

    云皎微怔,看着那小小身影扭头跑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误雪也垂眼神伤,轻声道:“我去看看她……”

    “远远看着就好,”云皎道,“若有变故,及时回我。”

    误雪应下。

    哪吒伸手揽住云皎的肩,声音低低,哄慰她:“今日要不出去走走?”

    云皎心想,原本她是有一处要去。

    但眼下,茫然将心声淹没,好容易确定了的一些事,似乎又不确定了。

    她张唇,想说“不了”,忽地又有小妖来报:“大王,天庭来人了。”

    昨日才闹出四海那般动静,今日天庭便已派人前来。

    云皎与哪吒对视一眼,将心头纷杂暂且压下。

    *

    来者果然是太白金星。

    老者拂尘轻摆,笑容圆融如常,也未多做寒暄,便直入主题:“大王好手段,四海沉疴积重,如今东北二海失主,西南二海归盟,看来,皆已掀不起风浪了。”

    昔日天庭所“虑”,不过四海合力,又生事端。

    如今僵局已破,自然乐见其成。

    云皎笑了笑,只道:“老星君过誉,我不过顺势而为,岂敢居功?倒是天庭好意待我,我自铭记。”

    太白金星原本想露出更神秘傲然些的微笑,但见哪吒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一噎,他也只是传话的好吧。

    “大王谦逊了,天庭赏罚分明,本是无错,合该当赏。”太白金星只好干巴巴道。

    啧,之前还施压,现在又捧杀。

    一通商业互吹后,云皎心底毫无放松之意。

    她明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天庭坐看她与四海斗争,亦不会愿她势大。

    此时不再是讨赏的时机。

    “是。”云皎便状似严肃道,“如今四海既平,我也了却一桩心事,天庭若不再追究,我往后也好潜心修行,不再多管其余。”

    太白金星看着这对夫妻,自也明白,云皎面上客套,心里肯定可劲在腹诽。

    而旁边的哪吒三太子,与他同僚千年,他自知这小辈烈性,一朝出离天庭,已难回头。

    二者皆是不甘受摆布之辈,此刻相逼,并不明智。

    他心念电转,忽而抛出一个看似毫无干系的话题:“听闻三太子一直在寻令兄金吒的下落。”

    哪吒眸色幽深,抬眸看他。

    “近日天庭偶然察得,前部护法似在西南某山一带现身,那山里无有男儿,只有女子。”太白金星捋须,“也不知前部护法去那处作何缘故。”

    只说金吒,就是不提李靖去哪儿了。

    云皎听他一番模棱两可的话,暂未出声,想到自己师父说的随势而动,她已大致摸清这“势”便是西行的脉络。

    女儿国过去,只有女子的地方,还有何处?

    好在,太白金星也不是真想卖关子,他见云皎和哪吒都一副不甚急切的模样,索性轻咳道:“那山妖气冲天,是七个得道的女妖在其中占山为王。”

    七个,女妖,占山为王。

    云皎蓦地想通——

    盘丝洞。

    她抬眼看太白金星,琢磨着他此番轻易透露情报的意图,沉思间曲指叩案,又想,天庭竟是真不急于发难。

    也是,“交代”给了,先前想招安的六耳也没了,眼下恰是让她松懈的良机。

    也是向哪吒重新抛出橄榄枝的良机。

    云皎侧目看向哪吒。

    但她也清楚,哪吒并不想再为天庭效命。

    眼下,即便得到寻探已久的消息,哪吒依旧眉眼沉静,并不多言。

    因为一旦立刻动身,就是被天庭牵着鼻子走。

    “多谢老星君告知,只是兹事体大,我与夫君还需细商。”云皎转而微笑,将话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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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君远道辛苦,不如先在山中歇息片刻?容我略备薄酒,聊表谢意。”

    一番不愿即刻表态的话,太白金星倒也不计较,笑吟吟颔首。

    *

    太白金星离去时,二人在金拱门洞之前相送,哪吒握了握云皎的手。

    “不急,从长计议。”他道。

    云皎反手握紧他,抬眼望向洞外渐昏的天色,她嗯了一声。

    只是,望着阴沉天色,似山雨欲来时,她忽而又想到了白菰的眼泪。

    迷茫如点成痕,像被水蘸湿晕染,在心头圈圈成漪,直至对方在她脑海中不受控地被这水浪越推越远,她想抓住,又抓不住。

    她不明白,为何师父将灵草留给她,望她与人多些亲近,可她想救的人,却在渐渐疏远。

    云皎垂下头,开始思考,难道白玉说的才是对吗?

    轮回转世,重生失忆,“我”便不再是我?

    她想了许久,直至眼眸轻颤,倏然灵光一现,顺势抬眼。

    这一刻,她想到了自己。

    *

    不久之后,龙女从东海取回了那颗长明灵珠。

    云皎接过光华流转的珠子,实则它并无什么特殊,生灵逝后,尘归尘,土归土,纵使生前千古传奇加身,最终也不过如此一粟,汇入天地浩浩洪流。

    和光同尘,万物归一,此生本来自大化。

    云皎将目光转回龙女,对方也有几分难得的拘束。

    “我一直未问你的名字。”云皎道。

    龙女怔了怔,她自然是有名字的。

    只是千年里,“龙女”成了她的全部称谓,在四海眼中,她与其余龙女不同,是菩萨青眼的人选,是龙族难得的殊荣,可剥去这一切,她也只是一个有喜怒哀乐的寻常生灵,她就是她。

    “我名唤敖云渡,是我母后为我取的名字。”

    云皎闻言微怔,旋即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失笑。

    一字之差,不同境遇。

    “珍重。”龙女先道。

    云皎也道:“珍重。”

    云皎目送龙女没入云霞,哪吒恰在此时走来她身边,她想了想,与哪吒道:“陪我去个地方吧。”

    去那两座无字碑前。

    四海齐聚大王山一事过后的那日,云皎便想过来。待龙女将珠子取回,一切安定,自是到来之期。

    山风过野,经冬的泥沼旁竟也有细花初绽,星星点点,为荒芜染上鲜明,绽放新的生机。

    云皎原本想将明珠以琉璃宝盒装起来,临行之际,她却又改了主意。

    蛟族神女亦是独来独往的一生,生于水中,长于浪潮,又怎会愿被困于华美囹圄之内?

    重归于天地,或是最好的结局。

    她亲手掘开碑前土壤,将灵珠轻轻放入,覆土掩平。

    而后立于碑前,静静望着那两座无字的石碑。

    一座是神女,或是母亲;一座是“她”,亦本是“我”。

    “安息。”她轻声道。

    云皎想,或许没必要分得那么清了。

    过去无须斩断,而未来也不必畏惧。

    她一直是她。

    *

    春日渐暖,泥沼之内的细碎春花,远不及大王山的满园芳菲。

    莲花照例不当是这时节盛放,哪吒却已邀自己的夫人去莲池泛舟,一拂袖,万千莲花粉泽清丽,葳蕤成片。

    一叶孤舟,足以载下夫妻二人往莲池深处穿行。

    此地划为禁地范畴后,静得只剩风拂叶片的沙沙细响,间或悉索的一点水花声。

    云皎懒懒倚在哪吒怀里,仰头望向湛蓝的天,视线里,茂密的莲叶一簇一簇,时而投下阴影。

    小船悠悠,随水摇晃,哪吒环住她的手逐渐收拢,下颌轻靠在她肩头,呼吸也拂过她耳廓。

    实在静谧,云皎几乎都要睡着了。忽而,裙裾却浮动起来,而后变得些许凌乱,温热的手悄然探入,她猛地睁开眼睛,“你——”

    “嘘。”哪吒音色微哑。

    云皎腰肢扭动起来,却被他扣得更紧,他将浑身大半重量压来,连带手臂也发着力。她的声音破碎在喉间,面色渐渐晕开绯色。

    小船晃动得更明显了些,水波撞击着船体,寂静一片的时刻,细弱水声轻响。

    “夫人,喜欢么?”哪吒问。

    回应他的是云皎微微仰起的头颅,鬓发后落,铺散在愈发凌乱的裙袂间,她的表情逐渐迷离,唇瓣也不由轻启。

    “嗯?”哪吒指节屈起。

    云皎只觉得船在晃,人也在晃,方寸之内,天地之间,皆陷在恼人痴缠的晃动里。

    视线所及,是遮天蔽日的莲叶,越发灿艳的莲花,层层叠叠的花影在面前摇晃,晃到最后,眼前又成了一片潋滟水雾。

    虽说四下莲影深重,此处又是禁地,云皎仍感到太过分,那手掌尚且难舍难分牵连,更令她心起羞愤,最终含糊“嗯”了一声,却趁他不注意,一个扭身就化回原形钻入水中去了。

    “……夫人?”哪吒俨然也没料到还有这一出,指上的那抹湿痕遇风微凉,他捻了捻指腹,失笑之际,索性掌心向下虚虚一拂。

    满池莲花似得了号令,根茎舒展,随心而动,皆往下潜的云皎身上贴附而去。

    “哪、吒!”

    无数柔韧莲茎缠上龙身,似吻似缚,未待她挣脱,哪吒也已潜入水中。

    但他并未如云皎一般化回原形,只一身红衣在水中缓缓沉浮,墨发如藻散开,目光却紧锁着她,如一只盯上猎物的兽。

    见他逼近,云皎眼前一黑,更觉羞耻,声音还带着未平的喘,“离我远点!”

    “不。”哪吒使坏的心思起了,眼底掠过玩味,偏要欺身向前。

    他抬起手。

    指腹沿着云皎光滑冰凉的鳞片抚摸、游走,很快找到她的逆鳞,圆润的指甲不轻不重刮过。

    龙身霎时一颤,在水中激起一阵涡流。

    云皎羞恼怒骂:“你真是死变态一个,变成怎样你都能……嗯?”

    哪吒低笑了一声,似觉得这般玩闹有趣,忽却又听她道:“那若我变成个男的试试呢?”

    哪吒:?

    哪吒:……

    在云皎彻底打定主意之前,他迅疾化作巨大的莲花缠上她,莲花茎如链,将她整个困在其中。

    水流随着云皎挣扎的动作荡开一圈圈涟漪。

    细碎低声在水下模糊荡漾。

    “哪吒,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夫人无论哪般,我都喜爱。”

    “唔,你走开——”

    “夫人,这般…也很好。”

    许久,水浪平息,莲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60-170(第5/25页)

    与龙缓缓松开彼此。

    两人重新回到舟中时,皆已浑身湿透。云皎雪白的肌肤上还残留着被花茎缠绕的淡淡红痕,哪吒抬手抚过那些痕迹。

    “夫人。”他揽着她,细细低喃,“我真想……这样的日子能更长久些。”

    云皎重新倚在他怀里,倦意又起,闻言,微微抬起眼皮。

    她晓得他想说的是这般安逸的日子,也或许,还有关乎这种“天地之间,唯他二人”的意思。

    两人都未特意用术法蒸干衣发,春已不寒,恰是正好。只不过哪吒的发上还淌着水珠,一滴滴往她脖颈间坠,有些痒。

    最后,她只是哼哼两声。

    “夫人?”

    “我亦想,行了罢。”她含糊应道,困得语调绵软,像在哄他,“还有,将你的头发弄干……”

    哪吒得到肯定的答复,轻笑起来,将她搂得更紧。

    “好。”

    第163章注定之路

    日子渐渐过去,春意愈发显著,云皎重新定的一批小狐狸衣裳也到了,她交给了玉面。

    哪吒看着玉面,眉头微蹙,只觉这小狐狸都多久了还不走。

    他不会主动和云皎提这等计较之事,只会显得他小气,可云皎多了解他,已看出次次她要去摸狐狸时,这小气鬼就开始拦,要么说叫她去演武场操练兵马,要么说想她陪同做饭。

    真的别太明显了!

    云皎自有打算,某日寻了个由头避开哪吒,好巧不巧,途径后山人族村落时,恰见玉面立在坡上,正静静望着下方。

    云皎走上前去,也顺着玉面的目光看去。

    是昔日从观音禅院救出的姑娘们。

    几个年轻姑娘在田间嬉笑着耕作,另有两人在空地上持木剑比划,一招一式虽生涩,却透着勃勃生气。

    经年过去,她们已在山中扎下了根。

    云皎驻足看了好一会儿,忽而,眸色转深,其间漾开一丝惊喜。

    因为——她看见了白菰。

    昔年救下她们的白菰,不留余地教导照顾她们的白菰,此刻,也在一处静静看着她们。

    “云皎姐姐?”见云皎久未开口,玉面不由侧目。

    许是怕吓到人族,也或许是怕人族伤了自己,玉面今日化为的是人形。

    乌发垂髫,青裙婉约,眉眼是狐族独有的清艳秾丽,神态却显得小心翼翼。

    云皎看着她,看她这般谨慎,轻笑道:“小离,你怎得不上前去?”

    白菰也是在看。

    但云皎方才望去,只觉白菰更像观察,而小离却是犹豫。

    “我……”果然,玉面仍有几分迟疑,眼见云皎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唯恐她不虞,连忙道,“姐姐,我没有旁的心思,只是见此处尽是人族,我瞧得少,就想看看。”

    云皎凝视着她。

    她心起慌张,以为是自己越解释越乱,又慌忙找补:“我、我还怕她们害怕我……”

    云皎挑眉,“大王山人妖混居,早已习惯彼此,她们不会怕妖。”

    “我……”玉面更慌了。

    云皎不再多问,只微微扬首,示意她跟上,二人一同往前去村落。

    “我方才问的是‘为何不上前’,不是问你‘有何居心’。”云皎音色平静,“你不必解释这些。”

    玉面一怔,却更不愿说话。

    云皎想到前几日误雪来找她,问她打算留玉面多久。

    误雪问这话正常,她可是大王山的hr,云皎没给玉面工牌,究竟是打算长久安置,还是暂留对方,误雪得问明白。

    云皎从前难懂旁人各色复杂的情绪,却心绪敏锐,易觉旁人的异心,她从玉面来时就看出些许端倪,索性与误雪细谈,二人共议。

    “小离她……”误雪回想往日观察,“她其实鲜少在山中走动,偶尔碰见我,神色慌乱,起初我也有疑,以为她想在山中做什么。”

    说到这般猜测,误雪稍有惭愧,“但我派小妖查过……”

    “她什么也没做。”

    “再者,我有什么事要去做,她若问出一二,势必要帮我的忙。”

    误雪心有怜惜,轻叹:“旁人待她一分好,她都要在心里掂量三分。这般活着,很辛苦。”

    云皎若有所思。

    玉面狐狸少年失怙,之后跟随老九尾狐东躲西藏,看尽冷暖,之后又惨遭抛弃。

    虽后来得铁扇收留,但从她之后的一举一动,已能窥出她行事动机。

    这狐狸,不是怕给人添麻烦,而是太会看人脸色。

    昔年,云皎自顾不暇,她便离开;铁扇忧患缠身,她便献策解忧;如今铁扇稍显为难,她又提出暂居大王山。

    她的一生,都在寄人篱下中度过,更在众人眼色下度过。

    既想寻找一处可依的屋檐,又总在担心屋檐何时会倾。

    “你瞧她们。”此刻,云皎望向田间笑语嫣然的姑娘们,“或许也曾惶惑无助,如今却已能在此落地生根。”

    她顿了顿,问玉面:“你可知,靠的是什么?”

    玉面眨着眼睛,这问题的答案倒好回复,她挑了个认为云皎爱听的,“大王治山有德,心怀慈悲。”

    “错。”但云皎道。

    玉面霎时仓皇,她还要找补,云皎已替她回答:“是这些姑娘们自愿留下,自凭本事,自力更生的。”

    “我不养无能无德之辈,世间无人愿供养此等人,但只要你有能有德,世间包容,四处皆为栖身之所。”

    她顿了顿,侧目看玉面,声音放缓:“小离,你本为青丘血脉,只要你想,你最尊贵,亦无人能叫你纡尊降贵。”

    玉面浑身轻轻一颤。

    她望着那些姑娘,一时心中涌起万千波澜。

    是,她曾是公主,一生是曾有尊贵,可那尊贵反成了刺向她的刃,让她成了众矢之的,成了许多人的累赘。

    管教嬷嬷的、铁扇公主的、积雷山狐群的,乃至如今大王山的……

    她总在怕,怕自己多余,怕再被弃。

    云皎见她眸光又黯,又提示道:“你在山中也久了,那些积雷山的陈年旧账也皆理清了。”

    看完了,旧债已记在心中。

    也该往前看了。

    玉面却会错了意,慌忙抬头:“大王,您是要赶我走……”

    “走是要走的。”云皎挑眉,“去碧波潭走动走动如何?我山中暂不缺人,但昭珠那边,或许正缺个擅管账目的。”

    玉面一怔,自也想到那日碧波潭下万圣龙女的风采。

    “大王想让我去帮忙……”

    “我只问——你愿不愿意。”云皎道,“愿就去,不愿便不去。不是帮忙,不是调遣,你非我属下,亦非谁附庸,你只是你,全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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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愿。”

    玉面望着云皎,万圣昔日的风采,逐渐化为此刻云皎眼中的沉静坚毅。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颔首:“我愿意。”

    云皎闻言,展颜一笑。

    自己真是进步了,真学会劝人了!

    事已至此,目的达成,云皎转道:“那我要很久见不到你了,临走前,变个狐狸让我摸摸?”

    最后薅一把,也不算过分吧!

    玉面笑笑,眼眸里潋滟一片,身形轻转,化作小狐狸。

    云皎眼眸更亮,伸手揉了个尽兴。一边揉,一边又想,这样,玉面便能深造,万圣那边亦会知晓她仍在关注,毕竟碧波潭仍是盟友,需加以管束,哼哼。

    制衡之策,这就成了,她可真是个阴险的大王。

    另一边,云皎察觉到白菰也冲这处看来,看了对方一眼,又收回视线。

    有些人要逼一把才能做抉择,有些人却逼不得。

    白菰俨然是后者。

    她想,有些人的路,总归要自己走。

    *

    玉面开始收拾行装,与山中新交好的朋友道别,尚未启程,赛太岁的传信却先到了。

    “云皎娘娘,我查到了!灵山前部护法正在西南一山中停留,那山…那山里……啊险些忘了,山中有一处诸多妖精栖居的妖洞,名唤盘丝洞!”

    竟真与和天庭所供线索一样。

    云皎与哪吒正商议是否前往,第二封信又急急飞来。

    这回赛太岁声音很急:“姐!救命,孙悟空打上门来了!帮帮忙,你晚些再寻人,先来捞我一把!”

    云皎:?

    赛太岁不是认得猴哥吗?这么慌作甚。

    “怎么帮?”她便问。

    听得出,玉牌对面不时有兵刃交击的锐响,甚至几声炮轰,夹杂着赛太岁气急败坏的叫嚷:“孙悟空!你不讲武德,怎得还放虫子?我最讨厌虫子了!太脏了!”

    云皎等了一会儿,对方终于在间隙间急急传话。

    “他们要将金圣宫娘娘带回去……”说到这个,赛太岁才几分失落,“唉,我也不是不放人,可、可娘娘毕竟是女子,被他们一群男和尚带着回去也忒难看了,云皎娘娘,你来带带呗?”

    云皎一听便笑了,“你掳走金圣宫时,怎不说你是男的?”

    哪知赛太岁懵了懵,“我是神兽啊。”

    云皎和哪吒:……

    云皎又道:“那你说,猴哥他为何叫猴哥呢?”

    “因为它是猴子啊!”赛太岁遂理直气壮回,但回完之后又觉懵逼,是啊,那他们都不是人,好像也没什么了。

    还是在人间待太久了,这些规规矩矩的都学来了。

    云皎已决定去,说这些不过逗它,转头见自己夫君还老神在在喝着茶,眼睛一转,又逗了一句:“你叫我去,可我得带夫君去,我夫君也是男子哈哈,要不,让他男扮女装去?”

    哪吒搁下茶盏,眼中明明白白写着“绝对不行”几个大字。

    云皎实则并不在意什么男女有别,毕竟她好歹在另一个世界完成了三观的关键塑造期,何况,她想,见识过、接受了更开明的教育,人要怎么返璞归真呢?

    只是,此世风俗并非一夕可改,犹自高高在上,而不见他人为难苦楚,也非善事。

    “罢了。”她站起身,冲哪吒一昂首,“我们去一趟吧。”

    *

    麒麟山。

    此山开遍蒲公英,此刻正是花期,本该满山如覆雪鹅白,只可惜方经历一场大战,紫金铃轰出来的烟落地变得灰扑扑,将雪色遮掩。

    云皎此行还带着误雪,几人一齐进入獬豸洞时,恰是金圣宫来迎。

    她面色并不算好。

    孙悟空已快将赛太岁伏法,赛太岁已化作原型,毛发凌乱,颈环歪斜,倒是没见什么重伤,只是神情恹恹的,想来有所预料,它将要回珞珈山去。

    它早知有这一日,只是真到了分别之时,还是放心不下金圣宫。

    “娘娘,娘娘,你说你不喜欢那些尔虞我诈,你要不别回去了,即便我不在,投奔云皎娘娘也行!”赛太岁持续唠叨中。

    云皎一听,好哇这小白毛,原是算计到她头上了,难怪非要她来。

    金圣宫也有些恍惚。

    这一刻,她的确在想,远离了宫廷倾轧三年,重归满目算计的日子,她可还能适应?

    “小太岁。”金圣宫最终叹了一句,“与你相处的这些时日,很是自在快活,可人这一生,终有不得不接受的命数。”

    这下弄得孙悟空挠了挠头,怎好像自己成了恶人。

    云皎是见不得猴哥委屈的,掐指一算,心里也有了结果,便凑前去对猴哥道:“算出一个‘山泽损’卦,分离已为定局,若佛家的说法,那便是缘已尽了。”

    赛太岁本是来凡间玩的,本无长久一说。

    误雪见这几人忧愁,轻声提议道:“未必非要接受,命运之手,又岂是真的注定?”

    云皎一扬眉。

    “从前在荆棘岭时,我也觉得一生早已望得到头。和山中所有小妖一样,修炼之后,或侥幸多活些年岁,或某一日终至衰老归于尘土。那时,我也以为,这便是注定的路。”

    “后来,我到了大王山……”

    误雪顿了顿,又想到起初,她是心觉大王这般看重她,委以副手重任,她必定要十足报效,将一切奉给大王山。但大王又说“你不能因为‘工作’忘却了‘爱好’”,莫要忘却了自己。

    她才想明白,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抉择也是自己做出来的,为自己活最重要。

    她这般想,也这般说,云皎闻言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而后,误雪越想越觉得大王山好,HR人设开始发力,“娘娘若真不愿去,如赛太岁所言,倒真可来大王山,你品味卓绝,眼力过人,可以担任山中采买执掌一职,无需自己去采买,只做最后审批便可。还有你身旁的两个小姑娘,伶俐得很,也能从旁辅佐你。”

    云皎听着,没制止,反而乐得哈哈笑。

    金圣宫听完,也觉得有些好笑,被人相助,心中也有了几分温暖,心底定了定。但她最终摇头:“多谢误雪姑娘好意,只是,我沉思一番,还是心觉回故国为好。”

    “我另有打算。”见云皎好奇,她又补充道。

    云皎闻言,便不再多问,“既如此,我便随着猴哥护送你几人吧。”

    *

    一行人离了麒麟山,驾云未久,却见前方祥光蔼蔼。

    观音观音端坐莲台,于云间显出身形。

    孙悟空带头,皆向菩萨行礼。

    赛太岁也许久没瞧见观音,欣喜异常:“尊者,尊者,你来接我回家吗?”

    观音一笑,未语,便是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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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而,祂又转头望向云皎与哪吒二人。

    云皎也正等着祂看来,面上笑嘻嘻,毕竟还有好处没讨呢。

    “阿弥陀佛。”菩萨微微垂眼,言出提点,“云皎大王,万事随缘法,然勿失本心,只要切莫忘记自己是谁,其余,随心而动。”

    这话总有些一语双关的意味,不但云皎若有所思,哪吒也垂眸沉思起来。

    不过,云皎可不满足只有这么一句提点,她深思过后,展颜笑得更欢,一摊手:“尊者,只有这几句话给我么?此番我可是实打实出了力,还担了风险的。”

    观音闻言,眉梢微动,摇头含笑。

    “四海都因此打上门了,太白金星亦上门警示,我可非是全盘算尽。”云皎再接再厉。

    观音终是忍不住笑意更深,叹道:“你却非是痴儿,而是赌徒一个。”

    善弈险局,敢押重注。

    “然,既已入世,最忌独断,你落子之时,可曾好生问过身边之人,他们可愿入此局?此局之内,又有几人可堪入局,陪你一赌?”

    云皎怔住。

    是了,她布局四海对峙龙王,虽定策发号施令,调配周全,但这终归是有风险之事。可最初起念之时,她确实未曾与哪吒、误雪、乃至山中众人细细商量过。

    她自以为担得起,也自认身边都是愿作陪之人,却忘了真真切切去问一句:你们可愿与我同担?

    观音不再多言,化作小白狗的赛太岁欢快奔去莲台之上,最后看了眼金圣宫:“圣宫娘娘,保重!”

    金圣宫也颔首,“保重,小太岁。”

    莲台逐渐隐于云端。

    云皎立在风里,这下是真的沉思起来。

    第164章情欲尽失

    将金圣宫送去朱紫国后,云皎夫妇并未多留。

    只是临行前见那对分别三年的夫妻入了寝殿,仙妖耳聪目明,隐约听得殿内传来金圣宫的声音,言及“和离归家”几字,随即是朱紫国国王惊怒交加的喝问……

    后事如何,便与他们无关了。

    二人径直回山点齐兵马,腾云直奔西南方向的盘丝洞。

    *

    往西不久,但见一座水脉通幽的山头,盘丝洞隐于其中,门近石桥,九曲九湾,好一个幽静仙境处。

    既然天庭与珞珈山两方线索皆指向此处,夫妻二人做足了准备,此番定要将金吒和李靖捉住,一举取回七情。

    只是不知,为何非是在盘丝洞?

    云皎指间掐算数次,最后微微凝眉,得出个结果。

    哪吒垂头看她,“算出什么了?”

    巽下兑上,中孚之象。

    是吉凶交织、祸福相依的卦。

    云皎将卦象解读给哪吒听,哪吒也眉眼微沉,他似乎也想了许多,云皎见状,反而宽慰道:“无碍,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冲就完了。”

    哪吒听罢,浅笑,两人不再多话,按下云头。

    大王山的兵马围山,困阵渐成。

    落定盘丝洞门前时,二人步履却微微一顿,一丝极淡的金光迅速在他们脚底隐去,不再成型。

    这儿,原本有个隐蔽阵法。

    不及深想,洞内已然射出一团凌厉妖气,但这气息微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仙气。

    哪吒眉眼微动,踏前一步将云皎挡在身后,混天绫出袖,凌空一卷便将那团妖气打散。

    但很快,各色丝索又如天罗地网盖铺而来。

    这却好办,云皎又将哪吒推开,拨弄了一圈指上乾坤圈,金圈霎时化作万道金光,将那些丝索尽数缠住,丝索的主人也一并拽出。

    花枝乱颤的惊呼从四处传来,云皎抬手转腕,蛟丝飞射而出,一下便将她们都捆了起来。

    “拿下。”她声落,身后妖兵扑上。

    丝索纵横,妖光乱闪,却抵不过大王山兵马训练有素。不过片刻,七妖已被制住,缚于一旁。

    云皎目光扫过她们,心下暗忖,原著里,这七个蜘蛛精与她们师兄蜈蚣精皆是修行之人,是奔着得道成仙去的,故此处仙妖之息混杂,混沌难辨。

    难怪金吒择此地藏身,确实遮掩。

    “大、大王!”为首的蜘蛛精见这阵仗,便知云皎是一方妖王,忙唤道。

    又见云皎旁侧还有一位杀气凛冽的神仙,即便一时没猜出对方是谁,也被恐怖的灵压吓得瑟缩,“我们只是见忽有人擅闯,故而上前查探,绝无杀心,不知…不知大王与这位仙家驾临,所为何事?”

    “洞中,除却你等,未有旁人?”哪吒问道。

    “这……”蜘蛛精们目光闪烁,略有迟疑。

    不必她们多言,夫妻二人余光已见一人身影拖着另一人疾退欲走。

    “还想逃?”

    哪吒冷呵一声,火尖枪翻腕而出,凌空一划,霎时枪上烈焰落地成一道火墙,封死了对方所有的去路。

    混天绫如游龙出动,将当中一人层层缠裹,拽至跟前。

    正是失踪已久的李靖。

    哪吒凝眸看去,发现他已与昔日所见大为不相同,本是外强中干,但此刻,已是连最后一点强撑的傲然也尽数褪去。

    头发花白凌乱,瞳眸猩红,面上神态痴憨,一时狰狞,一时又是惺惺作态的悲悯。

    他口中不住说着:“别杀我…岂敢杀我,我乃托塔天王……不,我错了,我是罪人,是我构陷我儿,是我害了陈塘关……”

    哪吒神色无澜,他已大致想明,是因自己的七情在李靖体内。

    过分充沛的、不属于李靖的情在撕扯冲撞其神智,叫他癫狂。

    而云皎,见哪吒捕获李靖之后,目光转回,望向了金吒。

    金吒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

    方才,他随手将李靖丢开后,意图避开火海,却被哪吒的缚妖索所拦,眼下也是一副伏诛姿态,可表情还如从前所见一般平淡。

    淡到几乎没有波动。

    那双金色眼瞳,澄澈而冰冷,像是冷血动物的眼睛。

    但奇怪的是,他是肉身成圣,如今看来也不是没了肉身,一双眼瞳为何成了金色?

    云皎思索间,长剑一横,直指他喉间。

    “为何要逼死白菰。”她声如凝冰,冷然发问,“是你传播的谣言,你凭何决定旁人生死?”

    金吒垂眸看向颈前剑尖,眼瞳里仍无波无澜,也不在乎她的质问,只反问:“你们如何寻至此地?”

    踏入此地时消散的阵法,云皎和哪吒已有所料想。

    那法阵的同源灵气,与先前阻拦云皎卜卦的灵气像极。

    云皎起初觉得是金吒布下的法阵,如今想来,却是灵山真言凝成的结界。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也没答,反而又问:“金吒,你何时成了这般草菅人命之徒?千年前陈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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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前,你尚知痛悯悲苦,如今却只剩一具行恶的躯壳了么?”

    这下,金吒果真微有愕然。

    他似困惑,偏头看她:“我……变了?真的变了?”

    这语气,倒如求证一个难解的谜题。

    云皎和哪吒对视一眼。

    从东海幻境中出来后,云皎曾细问哪吒关于金吒的旧事。

    只可惜,哪吒这千年来与金吒相处实在太少,但有一件事,他是发觉了的——金吒,似并不自知已非昔日性情。

    “金吒从前实则是个感性之人,偶时木吒练功受伤,他会亲自寻巫医,亲自为对方上药。”

    哪吒与这二人不亲。

    但他记得,有时,金吒也会问他近日可曾饥寒苦累,劝他多归家看看双亲。

    可眼前这人,眼中只剩一片漠然。

    趁金吒怔忡之际,云皎向身侧的误雪递了个眼色。

    她特意带了误雪来,便是因草木精灵有强大的疗愈术,亦善探查生灵本源。

    平日,无人有这个机会近金吒的身。

    此刻却有了,误雪拈指施法,青光渡去金吒身上,片刻后,眸色震惊道:“大王,他没有心……”

    云皎蹙了蹙眉。

    连一旁癫狂错乱的李靖都止住了呓语,七情在他体内混搅,让他一面不在意,一面心痛,“你、你——金吒,你的心呢?”

    “我确无心。”哪知,金吒竟坦然承认。

    他神色依然平静,俨然也知这事,却仍有不解。

    似乎云皎说他冷漠无情,是他无法接受之事。

    哪吒想到,上回自己这般说他,他也是这等反应。

    “可我并未觉得有何不同。”金吒微微蹙眉,“佛祖昔年明言:心不过一窍血肉,舍之无碍修行。”

    哪吒眉眼微动,“你将心给了佛祖?”

    金吒抬眼看他,颔首。

    几人暂且未语,金吒又追问道:“我如何变了?”

    云皎哂笑一声,“心都没有,无情无觉,还不算变了?”

    金吒摇头,义正言辞指正她:“三弟妹,我能言能听能辨,我知晓我在做何事。”

    做何事?

    面对旧年亲人时,只关注对方的莲花身躯有无损碍,而非真正的苦痛;意图逃窜时,只关注能不能自行逃脱,径直丢下对方。

    他还唤她三弟妹。

    一个看似毫无七情六欲的人,原来便是这般,自以为尚有认知,实则善恶在他心中模糊,是非不再能分辨。

    云皎眉眼微沉,刚欲开口,忽听外头一阵刺耳喧嚣,兵刃交加声响起。

    “何方宵小,敢扰我师妹清修?!”

    这其内还有谁能是他师妹?蜘蛛精呗。

    云皎霎时反应过来,来人是黄花观的蜈蚣精,也叫百眼魔君,是因他胁下有一千多只眼睛,因而得名。

    声音才落,那道黄袍身影已掠入洞中,持着宝剑四处张望。

    七个蜘蛛精方才惊慌,这时候却像有了靠山,挣扎欲起:“师兄!”

    这蜈蚣精好容易绕开洞前的妖阵,此刻尚是救师妹心切,但一见洞内围聚了这么多人,不敢再动,哪知有一红衣神仙率先发难,一杆火枪“噌”得到了眼前。

    他一时大骇,拿着武器便迎上,霎时和哪吒斗了几十回合。

    云皎未拦哪吒,左右他不惧任何摄魂之术,那厉害的千只眼金光也算是魂术。

    她这边不打算管,哪知那蜈蚣精一眼瞧见她,略有错愕,旋即唤道:“云皎大王,是我啊!”

    哪吒的火尖枪一顿。

    云皎迷茫看去,看了半天,没看出所以然,“你谁?”

    “小道敬仰大王之名,曾自荐要做大王面首…咳,侍从,您不记得了吗?”

    云皎:?

    有这回事吗?

    误雪也略微愕然地看去,倒看出些名堂,对着云皎轻咳一声,“大王,有的,那还是郎君没来大王山之前……”

    她对着云皎一通轻语,但哪吒有心听,自是听了个明明白白,原是这蜈蚣精也算混出了名堂,黄花观在西牛贺洲这一带有些名气,又一心寻仙问道,早年听说云皎有直上天庭的本事,他心生仰慕,便自荐想做个云皎的枕边人。

    呵,这已不是第一个了。

    哪吒心想。

    云皎听了这番往事,也是恍然大悟,挠挠头,嘀咕道:“那不是早pss了嘛,太丑,除却杀手锏以外,旁的武艺也不够看。”

    而且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多不美观啊,云皎对这种招数无感。

    呵,夫人还真考虑过,哪吒心里更生出不爽之意。

    这也是个信息差,他自己入大王山太顺利,是故并不知在他之前,云皎曾相亲过不下三百六十个男妖,若有看得过眼的,便顺势录用大王山做工,看不过眼的,便直接发落选通知。

    对起初不通情爱的云皎而言,相亲大会与招聘大会无甚区别。

    但哪吒总能吃各种酸醋,一时枪出如龙,对着蜈蚣精出手愈发狠辣。

    蜈蚣精见云皎淡淡瞥他一眼便没了下文,而面前这个神仙出手这般狠厉,他已不敌,心里恨极,褪了外裳便要放大招。

    云皎“噫”了一声,就知道这百足虫要用这招。

    哪吒见对方如此不知羞耻,竟是一副要脱衣勾。引自己夫人的模样,心中怒火顿起,这粗鄙丑陋之徒,大庭广众之下袒胸露。乳,简直荒诞!

    他霎时旋身拦在云皎身前,云皎倒也顺势躲在他身后,这下才叫他心里轻快了一分。

    只是,那金光闪过,哪吒身躯却微微僵了一瞬。

    云皎虽在他身后,亦是立刻察觉不对,将他拉回身,从灵宝袋中抛掷出一枚铜镜,顿时那金光反射到蜈蚣精自身上,对方惨叫一声。

    “没事吧?”云皎顾不及蜈蚣精,蹙眉看着哪吒。

    九龙神火罩与混天绫仍齐齐朝着蜈蚣精追去,蜈蚣精见了这两件法宝,骤然明了自己方才伤的是谁,一面诧异传说中的哪吒三太子不是不惧魂术么?一面心觉自己捅了大篓子,惹上了杀神,连忙奔走。

    可哪吒的法宝何等烈性,那九龙神火罩冲对方猛然一砸,对方惨叫更甚,几乎爬不起身。

    哪吒冲云皎摇头,“我无……”

    下一瞬,却蹙眉更深,飞在空中的数件法宝也失了章法。

    七个蜘蛛精趁着几个小妖也惊骇着的空隙,化作一缕青烟散去,随着师兄仓皇而退。

    缚妖索也松了下来,金吒趁机而动,想将癫狂倒地的李靖拉扯离开,云皎手中长鞭已卷住李靖的脖颈将他重新拖了过来。

    金吒见状,只得松手。

    云皎眉眼沉冷,还欲再抓金吒,哪吒却轻拍她衣袖,竟摇摇头道:“夫人,先莫追了。”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60-170(第9/25页)

    哪吒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上一回说不要追,还是在地府,只有他受了重伤,权衡之下才会做出如此决断。

    她立刻放弃,转而关切问他:“伤得很重?”

    哪吒有一会儿没说话,误雪立刻上前探查,片刻后神色凝重:“大王,真是魂术所伤之迹。”

    云皎几分愕然,哪吒怎会中招?心绪飞转下,想到那日琵琶精的音攻之术也叫他难受了。

    “若有六欲……”她轻道。

    哪吒看她一眼,俨然也反应过来。

    ——他便会被魂术影响。

    云皎眉宇间掠过一丝担忧,而一旁的金吒见此惊变,也看出哪吒不会再追,顿了几步,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意味深长道:“能叫你们探查到此处之人,我已明了。”

    能破灵山的结界,唯天庭尔。

    “好自为之。”言罢,金吒才转身腾云而离。

    云皎扶住哪吒,替他渡去灵力,他喘息稍定,便抬眼看向一旁蜷缩战栗的李靖。

    七情仍在李靖体内翻腾,霜水剑上的寒气将他整个人冻得僵紫,那张脸上仍是时而狰狞癫狂,时而悲切凄凄。

    “我儿……我儿,哪吒……”李靖喃喃着,踉跄着想要走上前,可惜步履不稳,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云皎听了,冷然打断他:“住口,你不配唤他。”

    她的一只手仍被哪吒牢牢攥住,另一只手,却已虚虚并指,若对方再上前,霜水剑便会一剑封喉。

    但她在等。

    “夫人。”果然,哪吒缓过来后,开口了。

    他面色还有些苍白,如脆弱欲散的雪,但盯着李靖的眼神却沉凝如坚冰。

    “让我来。”哪吒道。

    云皎松开了扶住他的手。

    下一瞬,哪吒体内混乱的灵力被他重新凝聚,之后毫无犹豫,他抬手,火尖枪贯穿李靖心口。

    干脆利落。

    这对于哪吒而言,早已不是弑父。

    只是杀一个他恨了千年的仇人,夺回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癫狂呓语戛然而止,奇异的缕缕流光自李靖躯壳中散出,被夫妻二人合力拢住,最终,落入了哪吒掌心。

    七情六欲,终于算是重新回到了哪吒的莲花仙身中。

    “回吧。”虽然哪吒拿回了七情尚无什么变化,但此地已不宜久留,云皎道。

    哪吒颔首。

    *

    哪吒的脸色依旧苍白,云皎搀着他,亦是眉头微凝。

    才上云端,垂眼看去,忽见不远处一泓清泉前冒出个猪脑袋,而七个蜘蛛精正逃窜至那处,两方相遇,皆是惊呼。

    此处离朱紫国倒不远,他们回大王山耽误了些许时间,取经团竟已来了。

    “小云吞?”

    更巧的是,孙悟空从另一侧过来,恰好遇上他们。

    见云皎搀着哪吒,孙悟空微微蹙眉,“这是怎得了?”

    云皎简单将事情经过说罢,孙悟空点头,金箍棒一横:“你且放心,交给俺老孙便是!”

    有猴哥在,后续会按剧情发展,蜈蚣精和蜘蛛精都不再能逃脱了,云皎早也想到这点。

    她点了点头,道了多谢,便不再多留,撤兵携哪吒疾返山中。

    *

    这一路走得很快,回到大王山,云皎便带着哪吒直入寝殿。

    误雪领命去拾捡些专治魂术的丹药,可哪吒无魂无魄,也不知能否对症下药。

    云皎将哪吒扶坐至圈椅上,柳眉仍轻蹙着,“到底伤得如何?你真不能再抵御魂术了?”

    哪吒看她这副关心模样,方才因蜈蚣精生出的浅淡酸意褪下,他浅浅笑着,抬手揉她眉心。

    云皎一怔,想叫他此刻别闹,却听他轻声开解:“夫人,比之能否抵御魂术,我更希望……能有属于自己的七情六欲。”

    云皎凝视着他,一时未言。

    哪吒又细细解释:“与六欲一般,七情也需炼化,届时恐需夫人替我护法了。”

    “这是自然。”云皎最终颔首,倒也想开,其实她心底对于他是否能抵御魂术这事并无所谓,主要担忧他的伤势。

    万物有情,方为生灵。

    若成特例,总归要付出代价,既然不喜这代价,不要特例便是。

    云皎如此想,也如此宽慰他,又起身去取了算筹。

    今日盘丝洞一事看似一团乱麻,有诸多人混搅其中,但最重要的——他们要取的七情到手了,想杀的人也杀了。

    抛开杂乱如麻的线,只关乎此事,进展……顺利异常。

    加之哪吒受了伤,云皎心中总觉不对,索性卜算一卦以求看出更多。

    她手中不停拨弄算筹,一边不忘安慰他:“夫君,你且放心,即便往后真的失却这等奇技,有我在,无人再能伤你。”

    少个免疫技能而已,不是大事。

    良久之后,哪吒才应了她,只轻轻“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云皎的卦也成了。

    算筹铺开,卦象即显,她却瞳孔一滞,仅是看了一眼便觉得不对。

    下意识地,她复又抬眼看哪吒,正对上他的视线。

    不知何时,或只是方才她算卦的一小会儿,也或是从得到七情起,他眼中惯常蕴藏的温柔正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汹涌的漠然杀意。幽邃沉冷的金色,正一点一点,自他瞳孔深处弥漫上来。

    ——金色。

    她蹙起眉,欲唤他。

    哪吒也站起身来,启唇,似想和她说什么,却根本来不及——

    汹涌的灵力自他周身轰然溢出,以迸发之势在整个寝殿激荡,随之而来的是无数莲花瓣飞旋空中,帷幔随之翻飞,案上玉瓶瓷盏尽数炸裂。

    是他在自行散去灵力,似因已察觉自己的失控。

    但下一瞬,所有被他意图抛弃的灵力又被另一种渴求重新凝聚。哪吒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眼中最后一点乌黑也覆上金色。

    如金吒一般。

    七情六欲尽失。

    云皎毫不犹豫指间捏决,七十二道冰凌自虚空凝现,不断延长,如灵蛇缠上他的脖颈与四肢,以宫殿为笼,画地为牢将他锁住。

    于此同时,竟还有另一道金光灵力破空而来,其势更厉,其力更锋,直接洞穿了他的肩胛骨,遏制住他所有的行动力,将他狠狠钉跪于地。

    鲜血霎时染红了他的衣襟。

    这灵力……

    云皎眼中凝出提防,下一刻,却眸光散开,茫然至极。

    她看向哪吒,他也有些错愕,旋即又失笑。

    “夫人……”语气如叹如赞。

    第一道锁,是昔日云皎为了将夫君留在身边,历经几次加固设下的,确保不会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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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不会叫他有伤她的机会。

    但第二道锁,灵力来源于哪吒,是哪吒比她更早前便设下的。

    ——他情愿伤自己,也不愿伤她。

    第165章理所当然

    很早之前,木吒问过哪吒。

    若他以无情无欲之身,错伤了云皎,当如何是好?

    哪吒回他:“不会。”

    他说绝不伤她,便绝对做到。他早在山中设下天罗地网,只要他对云皎心起杀意,此阵便会即刻将他禁锢,令他无法脱身。

    他的承诺句句为真,若不能为真,便以身为囚,以囚为诺。

    行动,会比言语更真。

    寝殿内一片狼藉,二人皆未开口,莲花瓣散落一地,旖旎清冷的莲香不断弥漫,却压不过更加肆意蔓延的血腥气。

    哪吒的一袭红衣已尽数被血浸染,深红叠着暗褐,蜿蜒的血痕甚至顺着他的身躯往下坠,染红了雪白的地垫,在玉砖缝隙内游走。

    他阖眼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云皎垂眸看他,抬手,灵光缓缓渡去他身上,延缓了那伤势上的血痕。

    惊动,却叫哪吒再度睁眼。

    那双眼已无往昔暖意,锐金色泽如光下的冰,杀意在其间汹涌蔓延。

    但他盯着近在咫尺的云皎,盯了许久,呼吸渐重,片刻后,杀意竟一点点被按回眼底,重归死寂。

    那紧陷于他肩胛骨的金链,便也不再散发凛凛金光。

    他身上可怖的伤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云皎见状,若有所思。

    无论是他自身设下的金链,还是她设下的银链,主要还是起限制之效。虽将他禁锢于此,却未完全剥夺行动之力……只要他不起杀心。

    她正思忖,却见哪吒试图起身,朝她走来。

    银链尚未动,金链察觉他的行动,光芒再度暴亮,将他狠狠拽回原地,踉跄跪倒。

    哪吒眼底戾气翻涌,烦躁愈盛,杀念又起,但越是如此,金链陷得越深。

    自己真是对自己,不择手段。

    他心中嗤笑。

    云皎垂眸看着依旧单膝跪地的他,她缓缓屈下身,平视他那双完全转为金色的瞳眸,“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哪吒扯了扯嘴角,笑意却达不了眼底。

    “自然记得。”他音色平静,“我没失忆,你是我夫人。”

    记得,却再无波澜。

    不再有感情,连往昔那点总在作祟的占有欲也没了,于是他看她,更像看一件熟悉的器物。

    “许是魂术冲击,致使莲花仙身不稳,六欲被暂时压制。”他淡道,“加之七情虽归体,却未炼化,方有此变。”

    当真如此简单?

    云皎不以为然。

    天庭和灵山皆有意将他们引去盘丝洞,而去了盘丝洞,便极有可能撞见那会魂术的蜈蚣精。

    加之……云皎再想到先前因六耳一事与如来当面对峙,如来曾在哪吒眉心一点。

    天庭当真那般好心要将哪吒的七情还予他?

    如来的那一指,又当真毫无深意?

    云皎心中百转,同时细细端详哪吒神色,可看了许久,能见的仍是冰冷漠然。此刻的他看着人,眼底始终凝着一层散不去的杀意,压抑着,翻腾着。

    她倒不甚在意这些,目光又偏转至方才摊开的算筹,略略出神。

    竟与去盘丝洞前算出的卦象一样。

    巽下兑上,中孚之象。

    若是一样,便说明是同源之卦,一脉相牵,始终相连。

    盘丝洞一事只是起,尚不知终局何处。

    云皎看了片刻,微微蹙眉,觉得这事牵连太深,倒因此想到另一桩事。

    五庄观中,镇元子所赠的玉葫芦灵药。

    “你伤势未愈,且在寝殿休养,我去寻误雪取药。”

    哪吒身上还有因魂术而起的伤,她说罢欲转身,顿了顿,又叮嘱:“只要你好生调息,心平静些,这锁链自会松些。”

    哪吒未应。

    云皎见他还盯着自己,以为想叫她搀他,便踏前一步,哪知他察觉她靠近的意图,直接闭上了眼。

    似乎并不想与她说话。

    方才彼此还依偎着,此刻隔着一地狼藉,却疏离如陌路人。

    云皎没再靠近,干脆转身出门。

    外面又正好来了人通传:“大王,圣婴大王来访。”

    云皎步履微滞,这下听到后头传来声音。

    “你要去见他?”

    她回身,对上哪吒依旧冷然的视线,“我为何不能去?”

    哪吒极淡地勾了勾唇,情欲尽失之人,笑起来也毫无情绪,“随你。”

    “待着吧。”云皎便道。

    身后,哪吒偏过头,彻底不再看她。

    *

    除却过年见了一面,红孩儿自珞珈山归来后,二人未再见过。云皎先去亲取了丹药,吩咐小妖令红孩儿稍待。

    随后,她才转至静室。

    红孩儿甫一见到她,霎时起身,目光几乎不曾停顿,便落在她染满鲜血的雪色衣裙上。

    又想到她晚了片刻才来,急切道:“怎么了?”

    “不是我的血。”云皎摆手。

    红孩儿这才松了口气,眉间忧色却未散,“是……”

    “是哪吒。”云皎将近来发生之事言简意赅与他道明,旋即问,“你怎得来了?”

    “玉面狐狸传信至翠云山,说将去碧波潭住一阵子,却未细说缘故,我以为……”大王山出事了。

    云皎不是小意计较之人,放在从前,让她心觉很笨的木吒都能客居大半年,她喜欢的白毛住在山里,她又岂会赶人?

    红孩儿会如此想,倒也正常。

    为了不叫红孩儿担心,她又将玉面一事简单提及。

    红孩儿抿了抿唇,表示知晓,室内静了片刻,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问:“你的禁制……稳固么?”

    杀神或许能禁锢,但背后,还有天庭佛门虎视眈眈,谁又知晓,会不会有人借此发难?

    云皎自能想到这点,稍稍沉默,只说现状:“除却我布设的禁制,另有一道哪吒自行设下的禁制,双重压制,单论困住他,足矣。”

    她说得坦诚,语气平静,不说胸有成竹,至少是暂无忧患之意。

    红孩儿默然片刻,却又忽而起身。

    “当年我给你寻的寒玉便有镇心绪之效。”他道,“一块或许不够,我再去北俱芦洲取些。”

    云皎意图制止,尚未开口,红孩儿又道:“我不想什么也不做。”

    他不能只看着。

    云皎听罢,心底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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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一丝复杂,终是颔首:“你去吧。”

    此时,叫他留在身边不是好选择,他也不会痛快,不如让他做些事。

    *

    红孩儿离开后,云皎召来误雪与三个麦,又传令三十三洞洞主,一齐召开了大会。

    半个时辰后,大王山主峰戒严,诸洞封锁,非令不得出入。

    误雪有些忧心,跟在云皎身后,“大王,当真无碍?”

    云皎看着误雪,静了一瞬后,还是将心下顾虑道出:“困他一阵,不能困他一世。之后,恐会生变。”

    天庭和灵山也绝无可能看着她将哪吒困一世。

    因而,若此次事发真乃二者其一所为,必有后棋。

    误雪眉间忧色更深,“大王,你要小心自己。”

    云皎凝眉看她,这一刻,心中生出暖意,她宽慰误雪:“无碍,近日还是照常即可。”

    又顿了顿,提醒,“看好白菰。”

    金拱门洞中,唯有白菰无法术庇护。

    误雪应是,麦旋风又跑上前来,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浸满担忧:“大王大王,郎君他真的还好吗?”

    云皎闻言,心情复杂,这好狗,世上怎有这般善的生灵?

    哪吒带给它伤害,它却还以善意。

    由于开了个会,会上麦旋风变作了人形,此刻也没变回去,云皎不便摸它狗头,只拍了拍对方的肩。

    “大王……”

    麦旋风看上去欲言又止,但单纯的狗子心事太好懂,他俨然还想去看望哪吒。

    “等他好些,你再同他一起玩。”云皎只得道。

    麦旋风霎时喜笑颜开,忍不住摇头晃脑,若是狗形,说不定还得摇尾巴。

    “哦对了。”它又从袖子里扒拉出一个锦袋,递给云皎,“大王,这是先前郎君去天庭给我带的糖,你也吃。”

    又是什么时候去的天庭?太嚣张了。

    云皎嗜酸不嗜甜,只拈起两粒放入口中,但麦旋风已足够欢快,与她道别后便跑开了。

    *

    云皎回了寝殿。

    夜明珠的晖光极其黯淡,是哪吒有意调低的。

    此人,往日更喜灯火盈盈照亮一切的模样,失了智,喜好也变了,搞得这么深沉。

    他已能够走动。

    锁链依旧缚身,但长度允许他在殿内缓慢行动。眼下,他正站在她的书案前,垂眸看她的笔记本。

    自从上回哪吒学了几个英文单词后,便很喜欢看,云皎只觉他喜欢学英语,又洋洋洒洒从脑袋里搜刮了诸多单词,一一写在本子上。

    开头第一个自然是“bndon”,云皎时而抽查他念。

    但此刻的哪吒自然不会再念。

    听见推门声,他侧首看来。

    那一瞬,云皎清晰得见他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戾气,仿佛领域被侵入的猛兽,当旁人踏入,哪怕是云皎,亦勾起了他的杀心。

    但他才抬步,肩上的金链光芒流转,又刺入一分。

    血色晕染肩头,他闷哼一声,没有再动。

    云皎欲上前,但心知此人心眼颇多,挪步缓慢。他虽垂着眸,但果然,余光一直在瞥向她,见她欲前不前,最终率先开口:“过来。”

    这什么语气,使唤仆人吗?

    云皎霎时没好气,又告诉自己不要和失了智的人计较,哪吒偏头看她,见她还不来,又语气平淡问:“云皎,你为何不上前?”

    “我上前,你砍我怎么办。”

    “我尚未那般恶毒。”他语气毫无波澜,只是陈述事实,“杀妻于我有何益处?”

    云皎终是走上前。

    她能察觉到哪吒按在桌案的手臂明显绷紧,本能叫他意欲挣脱锁链,但他闭了闭眼,那点杀意竟又被强行按捺下去了。

    原因无他,更不是因她,只是求生之智。

    他心明若伤了云皎,两重枷锁也不会叫他有好果子吃。

    待云皎走至他三步外,刚要探头去看那笔记本,本子却又被他盖上了。

    嚯,是他的么?一副是他东西的样子。

    云皎也停下了脚步,就着这个距离细细打量他。

    失血过多叫哪吒的面色变得极其苍白,如一尊破碎的白玉像。

    好在他原先想着不要伤她而散的灵力,又靠着本能渐渐恢复,不至于一副快要死了的意思,也不再掉花瓣。

    殿内还残存些许血腥气,他似乎使不上什么灵力,她索性抬袖使了个清洁咒,气息随之一净。

    哪吒一直盯着她。

    “看什么?”

    他不答。

    云皎索性又一拂袖,两碗药现于桌案,推至他手边,“喝了”。

    哪吒扫了一眼:“何物?”

    “一为你的魂伤,二为昔日镇元子赠予的丹药,我已叫误雪查验,或能宁心静气。”

    “区区魂术,我已调息压下。”他语气仍旧淡漠。

    云皎挑眉看他,没了七情六欲,真是愈发bking了。

    恰是这时,他也回望过来,极快往前一步。

    云皎眸色幽深,锁链轻响,她眼睁睁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腕。

    “半日。”他道。

    什么半日?

    云皎没理解,反应却没慢,下一瞬,转腕反手扯住他的手,银链也在他腕间收紧。

    这一瞬动作极快,一碗灵药已被她捏住碗沿递去他唇边。哪吒猝不及防被她灌了一口,触唇温凉,入喉却如烈火灼烧。

    “你——”他呛咳起来,心绪不免躁动,金链便也蓦然收紧,将他狠狠压回圈椅中。

    云皎趁势端起另一碗药,捏住他下颌,径直灌下。

    药汁自他唇角溢出,滑过脖颈,没入衣襟。

    这下,哪吒眼瞳中终于漾起一丝极淡的澜。

    “云皎。”他缓缓启唇,“从你灌药的架势看,你待我,当真是毫不留情,毫无情义。”

    云皎:?

    这话,若在他有六欲时是绝不会对她说的,他心知她脾气,激将不得。

    但此刻,他很嚣张。

    云皎看着他胸膛起伏,少顷,瞳眸间的金色竟真的淡下去些许,只是他喘息着,忽又蹙眉,鼻尖轻动,转头看向她。

    “作甚?”云皎眸色微动。

    “半日。”他又吐出那两个她没听明白的字眼。

    但接下来的话,云皎便能听懂了——“你身上有旁人的熏香,你真的见了红孩儿……半日。”

    云皎挑了挑眉,“我为何不能见?”

    “他对你有觊觎之心。”哪吒嗤了声,仍是一副对红孩儿不屑一顾的模样,又道,“但你是我的夫人。你不该见他,他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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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该见你。”

    云皎:……

    她算看出来了,没了七情六欲,但没失忆,哪吒仍有她是他妻子的认知,却无需再以平日里故作柔顺的姿态面对她,反而赤裸,专横,理所当然。

    云皎望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

    “什么?”

    “不像失了七情六欲,倒像喝了吐真剂。”

    哪吒不知何为“吐真剂”,却因离她越来越近,又轻嗅到一丝甜香,像是糖的气息。

    心念一动,他索性直接用手撑着桌案,倾身下压。

    毫无征兆地,他吻住了她的唇。

    云皎倏然睁大眼。

    第166章彼此臣服

    哪吒扣住她的后颈。

    温热的唇覆上来,血气早已散尽,只剩幽冷的莲香。

    这个吻不但毫无征兆,而且侵略感十足。哪吒的手掌压着她颈后细嫩的皮肤,将她固定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里。

    他的唇碾磨着她的,没有情动,更像是带着探究的啃咬,如同在品尝某种陌生点心的滋味,又像在确认、标记、占有。

    不知轻重,不加克制。

    云皎睁大眼,被他压得向后仰,腰肢抵在木案边,硌得生疼。

    他竟也睁着眼,只是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似若有所思。

    时而那睫羽一颤,再抬眼,眼底却没有迷醉,没有渴望,只有一片沉寂,只是在执行着“亲吻妻子”这一行为而已。

    哪吒心想,原来,他是给自己留了退路的。

    云皎喂给他的药咽下喉间,已叫他心绪缓了不少,只要他不起杀念,金链便不会限制他。

    看来……有七情六欲的自己,或说只有六欲的自己,彼时真的很想与云皎亲近,哪怕到了这等境地,也不愿真正放手。

    而他不动杀念,云皎也不会束缚他,于是他更心安理得地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抵开她怔然间微松的齿关,长驱直入,缠住她的舌头,如同巡视属于自己的领地。

    他的气息间还裹挟着淡淡药味,冰冷而苦涩,彻底侵占了云皎的感官。

    直到云皎喘息不及,他才退开些许。一丝暧昧的银线仍在稍稍分开的唇齿间若即若离,被他抬指抹断。

    云皎呼吸急促,唇瓣被亲得嫣红微肿,眸色变得幽深,抬眼看他。

    “是麦旋风给的糖。”他自方才的亲吻间尝出了气味,便道,“你若想要,我这里便有。”

    云皎还在平复呼吸,一时没答,视线仍凝在他身上。

    “我说了。”哪吒迎上她的目光,似看穿她心中所想,“我是暂时失却了七情六欲,不是失忆。你我之间做过何事,有何习惯,我都记得。”

    云皎终于顺过气,闻言,简直无语至极。

    “那好吧……”她将他推开些许,今日她繁忙至极,已有些倦意,“先洗漱安歇吧。”

    哪吒未动。

    他并不打算与她共浴。

    但到了真正安置时,他却理所当然地走向床榻。

    云皎已换好寝裙,正思索当如何给他换衣服,一见他穿着身外头风尘仆仆归来的衣裳,且是先前淌过血的,她霎时满脸写满拒绝。

    即便先前已用过净身咒。

    “你去藤椅上睡。”她指使道。

    哪吒步履一顿,看向那藤椅,蹙眉:“藤椅没有床榻舒适。”

    “你不是不怎么需要休息的吗?”云皎反问。

    哪吒静默了一瞬,笑了,虽然笑起来还是毫无温度,但似乎能察觉出他的无语,“你我夫妻,向来同床共枕。”

    是这样。

    但此刻的他锁链加身。

    比之睡着睡着会不会感觉身边全是血,云皎更担忧的,是离他太近会不会再度勾起他的杀心。

    他对自己太狠,那金链方才她已仔细看过,若他身上戾气太甚,金链之上甚至会生出无数分支的细链,嵌入他肩背手臂的血肉之中。

    直至他重新平复气息,那些细链才会散去。

    但一定很痛。

    为了他好,她也好,大家都好。

    云皎觉得还是有必要隔离出一个安全距离,也好再观察观察情况。

    见她久不出声应允,哪吒偏头,又补充道:“只因我失了七情六欲,便不行?”

    云皎的视线从他肩头的锁链落回他脸上,看出他眼中确实并无情。欲翻腾,他只是基于“夫妻”和“习惯”这两个认知,认为理应如此。

    “不。”她拒绝得干脆,声音不大,却毫无转圜余地。

    哪吒不听,朝前走了一步。

    原本垂落在他身侧瞧着已全然无害的银链倏然绷紧,甚至落在他脖颈处的那一条愈发收紧,限制住他的动作。

    贴着肌肤,带来窒息般的挑衅与威胁。

    哪吒停下脚步,他的神色仍没什么起伏,只是那双稍稍染上一点乌黑的瞳眸,又变成了纯粹的金。

    “好,云皎。”他呼出一口气,缓缓吐出她的名字,音色因银链拉扯微微低哑,更显冰冷,“好样的。”

    云皎笑了两声。

    “等你找回七情六欲,你会后悔这样同我说话的。”

    哪吒似听到了极荒谬的笑话,唇角轻勾,似嘲,似不以为意,“后悔?我从不后悔。”

    云皎也学他勾了勾唇,“我拭目以待,夫君。”

    这一夜,相安无事,各自安睡至天明。

    *

    翌日清晨,云皎醒得很早。

    若哪吒尚存六欲,他定然不愿她醒得这么早。

    那是人在心有欲望后滋生的占有与心疼,他心知起初认识云皎时,她总是睡不安稳,好容易能在他身旁毫无防备睡下,如今一切却像回到了起点。

    但他并非失忆,自然记得这事。

    眼见她模模糊糊撑起身,乌发如瀑滑落肩头,衬得小脸越发白皙,他还是问了句:“怎不多睡会儿?”

    云皎一顿,见哪吒已老神在在安坐躺椅上,竟还自行更换好了寝衣,霎时瞪大眼睛,一点惺忪睡意彻底清醒。

    “你何时换的衣裳?”

    哪吒见她一下这般精神:……

    “我习惯如此。”习惯了换寝衣睡。

    云皎点点头,“哦”了声,利落起身,又重新倒了一盏热水,将玉葫芦里的灵药兑进去,再走回他面前。

    仍是一样的话,“喝了。”

    这回,他垂眼,没再抗拒。

    他记得服药后短暂的心绪平缓,只是对于如今的自己,若连最后一点如火星噼啪作响的躁动杀意也磨灭,死寂般的平静感令人抗拒,反胃。

    盯着他服药后,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60-170(第13/25页)

    云皎坐在他旁侧的圈椅上,与孙悟空玉牌通信,将这一日的惊变告知。

    孙悟空在玉牌另一边沉吟,片刻后,凝重道:“小云吞,你听俺老孙说,俺会从花果山调兵前往你处,兹事体大,莫要推拒。”

    哪吒闭目未语。

    云皎静默一瞬后,应了好。

    “哪吒妹夫呢,可在你身侧?”

    哪吒睁开眼,冷冷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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