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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画面并非静止。
许久之后,他缓缓地侧首,目视前方,不知看到了什么。
沐之予透过这画卷,仿佛与他跨越时空达成对视。
她凝望那冰冷的双眸,觉得自己正在注视一池死水,一口枯井,平静的表面下是深不见底的腐朽。
仅仅数秒,她便不得不移开目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只好关上CG,转而点开秘闻。
那里只有一句话。
“传闻,他曾一夜之间三千青丝成雪,只以法术掩饰,不为外人所知。”
沐之予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没能睡着。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她收到方允的消息。
师父说,他受邀前来参加会谈,要她不必担心,她和宋今晏很快能离开此地。
沐之予回复消息,向他道歉以及道谢。
这场会谈持续了一整个白天。
傍晚的时候,青姝敲响她的房门,神色略显疲惫,眼神却很振奋。
“解决了!”她轻快地说,“你们明天就能离开。”
“太好了。”沐之予总算松口气,好奇地问,“你们那边什么情况呀?”
青姝兴致勃勃向她笔划会议上发生的事。
杜若鸿亲自审问了肖卓和聂九章,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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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公之于众。
原来近年来聂九章日益得封阳信重,并极有可能继任妖圣之位,肖卓内心不忿,蓄意谋反。不料戚时雨有所察觉,将此事告知封阳。
但他为人放浪形骸,风评很差,封阳又平素信任大弟子,所以训斥之后关了他禁闭。
肖卓怕事情败露,便立即调动精兵,先趁封阳不备将其杀害,后将刀剑对准聂九章。
戚时雨乘机破开禁闭,找到聂九章,自爆玉府为他拖延时间,又以全部亲兵助他逃脱。
聂九章受伤逃窜,打算就近去找青姝寻求帮助,走到半路被宋今晏发现,这才留住一命。
事情的经过很明了,但万妖宫的高层不准备就这么放过宋今晏。
首先一人跳出来义正言辞地表达立场:“我绝不同意释放宋今晏!”
“是,我们现在是知道,肖卓才是杀害封大人的凶手,可他宋今晏当时凭什么断定这就是真相?如果他判断错了,那要有多少无辜之士惨死!”
青姝:“所以他不是没判断错吗?蠢货。”
方允:“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换做我亦会如此行事。”
杜若鸿:“我想宋道友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才能行事如此果断。其实若非他及时找到聂九章、抓捕肖卓,今日我们绝不可能轻松解决此事。”
裴少璟:“说得好像你们不滥用职权、残害无辜似的,装你奶奶个腿!”
怀野:“烦死了,叫我来就为这么点事吗?”
担架上的聂九章疯狂点头:“唔唔!”
此人哑口无言,缩着头退下,另有一人出场,跳着脚道:“那他修为暴涨的事该怎么解释?当初不是已经控制住他了吗!”
青姝:“什么暴涨,不知道。”
方允:“可有证据?若没有,岂不是空口无凭,败坏万妖宫的信誉。”
杜若鸿:“当时本座尚未到场,无法准确感知是否有此事。”
裴少璟:“开什么玩笑,他要真那么厉害,现场还能留活口?”
怀野:“离我远点,别乱喷唾沫。”
聂九章:“唔唔!”
……
总之,听完青姝对全程的描述,沐之予:“……”
这也行!
青姝示意她可以放心下来:“无论如何,万妖宫跟群仙盟比起来,还是要好上不少。”
顺便拉踩道:“那群修仙者,假仁假义,实在可恶!”
沐之予:“可恶至极!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青姝连着骂了几句,忽然顿住,似是想起什么,轻声叹息。
“怎么了?”沐之予问。
“想到一些往事。”青姝幽幽地说。
她的目光好像望见了远处,望见了那桩震惊九州的惨案。
“当初,他们为了破坏九州联盟,杀了慕寒哥还不够,又在戮仙岭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宋今晏去跳。
“他也确实毫不犹豫地去了。”
“可那些人没想到的是,当时的宋今晏已突破真仙境许久,成为了真正的天下第一人。”
“那个圈套没拦得住他,三尊重伤,浮玉仙人惨死。后来,就连东商也死在他手里。”
“人人都说他疯了。”青姝说,“但我知道他没有。”
“他始终清醒,比疯了更可怕。”
沐之予的手不自觉攥紧。
青姝继续说:“后面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知道他从群仙盟出来后,废了大半修为,暴跌至合体期。”
“再然后,他一个人回到夜荒域,接手东商留下的烂摊子,抚养怀野长大。”
而她,先是失去姐姐,又被迫架在瑶天域圣主的位置上,性格渐渐失常。
更别提杀伐之道非常人所能承担,一度让她控制不住,濒临崩溃。
彼时能陪伴她的,也只剩下宋今晏一个。
她开始歇斯底里,大哭大闹,砸得宋今晏满身伤痕。
他就像个死人一样,总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任她打,任她骂,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直到她心力交瘁,终于无法继续。
他们日复一日地折磨,又日复一日地陪伴彼此冷静下来。
怀野亦是如此。
青姝感叹道:“所以,我虽走上了以杀证道这条路,却多亏了他,到底没有变成人人喊打的魔头。”
听她说完,沐之予终于忍不住问出疑惑:“既然如此,怀野为何如此仇视他?”
“很难说。”青姝思索道,“宋今晏养他的时候,几乎不会笑,总是冷冰冰地给他布置各种任务,偶尔才陪他吃顿饭之类的。”
“起初怀野还小,一切太平,后来他长大了,不再惧怕宋今晏,反而时常和他争吵。但即便如此宋今晏也不在乎,关心的只是他能不能变强,能不能接手夜荒域。”
“宋今晏那个人,根本就不会养孩子,不过……”
“他是在乎怀野的。这一点我知道,怀野也知道。”
“只是当时那个扭曲的他,最终教出的,是一个扭曲的孩子。”
沐之予沉默很久,发出感慨:“养孩子太不容易了。”
何况是怀野那种聪明孩子。
青姝点头表示认同,随即说:“还是打得少,等我多揍几顿他就懂事了。”
沐之予:“……靠你了!”
无论如何,血魔域的事总算告一段落。
晚上的时候,沐之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睁眼就是熹微的晨光。
她打着哈欠起来,听到杜若鸿和宋今晏在院子里交谈的声音。
杜若鸿斟酌着说:“如晦,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来北海域住段时间,暂避风头。”
宋今晏说:“不必了,多谢杜兄好意,我还有事要做。”
杜若鸿半开玩笑地回:“我还是更习惯你叫我若鸿。”
“哈哈,好,若鸿,咱们有缘再会吧!”
“后会有期。”
等外面安静下来,沐之予推开了门。
“你要走了吗?”她问。
宋今晏点头:“我先回修仙界有事,等你回去之后再联系我吧。”
“好。”
宋今晏笑了笑,伸手递给她一枚血红的珠子。
沐之予接过来,好奇地把玩:“这是什么?”
“我的血。”宋今晏说,“只要注入法力我就能感知到,还能确定你的位置,比通讯符管用。”
沐之予攥在手心,说:“我会好好保存的。”
宋今晏:“那好,再见吧。”
沐之予:“一路顺风。”
眼看着他踩着飞剑消失在云端,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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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这才慢吞吞地转身回房。
等到下午,方允解决了万妖宫的事,同样决定启程返回星辰剑宗。
沐之予跟着他一起离开,依依不舍地向青姝等人道别。
她甚至还意外地发现怀野的额头果然紫了一块,青姝说到做到,和他大打一架,两人连见面都在互相冷嘲热讽。
沐之予想想宋今晏那三十四年养孩子的生活,就感到一阵恶寒。
可怕,太可怕。
难怪宋今晏不说青姝好也不说怀野不好,评价他们的用词是:“天生一对。”
这样想着,脚下仙剑已不知不觉飞远,那些声音和人影,全都被抛之脑后。
方允御剑极快,路过仙妖边境时,沐之予不经意低头,发现一处奇怪的地方。
那里仿佛是个峡谷,形状奇怪,被黑雾笼罩,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她问道:“师父,那是什么地方?”
方允瞥了一眼:“那叫仙人泪,传说是堕仙之狱,因形状神似泪滴,故而得名。”
“哦。”沐之予点点头,“好奇怪的地方。”
方允道:“他没跟你说过吗?”
沐之予没反应过来:“什么?”
“那是宋今晏诞生的地方。”方允淡淡地说,“人们一直猜测他的来历,其实这并非什么秘密,十二岁之前,他一直待在仙人泪。”
第37章浮玉仙(一)
“这地方能住人吗?”
沐之予看着阴森黑暗的仙人泪,发出由衷的疑问。
“那里面的都是不折不扣的怪物,或许只有他一个,能称得上是正常人。”方允说。
沐之予恍然。
混元圣体,乃气运之子,即便生于阿鼻狱,也能有无限转机。
所以他究竟做了什么,才会把自己的气运作践到负无穷?
“从那出去之后,他就遇到了浮玉仙人吗?”沐之予试探地问。她不知道能不能在方允面前提起他们的师父。
好在方允没什么不好的反应,只说:“他跑了很远,一直过了三天,才被师父找到。”
找到?沐之予斗胆猜测:“浮玉仙人知道他的存在?”
方允淡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混元圣体之间,可以互相感应。”
浮玉仙人也是混元圣体?
沐之予惊讶无比。
修真界常有传闻,说混元圣体千年一遇,其实这种说法并不准确。确切来说,是只有上一个混元圣体死了,下一个混元圣体才有可能诞生。
而在方允口中,这两个混元圣体居然毫无波澜地碰面了。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我同样没找到答案。”方允说,“这个秘密,大概只有宋今晏知晓。蓝锦城一度为此耿耿于怀,认为师父更看重宋今晏而不是他。”
沐之予:“……”
好,对蓝盟主的刻板印象又增加了。
过了会,星辰剑宗到了,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
沐之予跳下飞剑,赶在方允离开之前,连忙道:“对了师父,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条剑穗,略显不好意思:“我看您好像什么都不缺,只能送点小玩意,是我在德清寺求来的,附带一点防御功能。”
两根手指比出一丢丢距离,表示真的只有一点。
方允先是一愣,而后笑着接下,温和道:“谢谢你,云归,师父很喜欢。”
沐之予雀跃道:“您喜欢就好,等我下次出去还给您带别的!”
方允微笑应下,摸了摸她的脑袋:“好,早些回去休息吧。”
沐之予向他挥手道别,却没有立刻回屋,而是敲响了沈槐序的房门。
门开了,沈槐序衣冠潦草,见到她顿时挑眉而笑:“刚回来?”
沐之予乖乖点头,递给她一把匕首:“师姐,给你带的礼物,虽然品级很低,但是有纪念意义。”
沈槐序接过,顺手抽出,寒光乍现,她点头道:“很好,我喜欢,难为你记挂我。”
沐之予抿唇笑道:“师姐帮了我那么多,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沈槐序豪迈地挥手:“你是我师妹,不帮你帮谁?以后想去哪玩尽管去,有人敢欺负你就告诉我,看我不给他揍得不敢见人!”
沐之予笑眯眯地答应。
之后的几天,她就在闭关中度过。
出去游历一趟,她对于修行又有了新的感悟,刚好乘机尝试突破元婴。
没想到这一闭关就是半个月。
半月后,满屋白光溢散,充沛的灵力震得门窗簌簌作响。
她成功跨入元婴下品。
沐之予第一时间把这件喜事告知了方允和沈槐序,两人都很高兴,送给她不少灵石和法器当做奖励。
当她怀揣满满的财富回到房间冷静下来,决定先给宋今晏发条消息。
“你在哪呢?还活着吗?”
不一会,对面回过来一个地址。
沐之予确认此处离星辰剑宗不算太远,索性直接启程,御剑飞了过去。
天色有些晚了,但月光正亮。
宋今晏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竹林,正中央有个竹屋,简单朴素,看起来有些年头。
小院围着篱笆,她推开半身高的小门,抬起脚却迟迟没能落下。
谁能告诉她,这里为什么这么多鸡崽子?
半个月没见,你怎么还发展起副业了?
不过仔细一看她就发现,这些小鸡都是假的,类似于傀儡的原理。
和第一次见面被她踩扁的鸡很像。
这时,宋今晏从屋子里走出,抬手将小鸡都收进乾坤袋,说:“进来吧,随便坐。”
沐之予看了看仅有的一个凳子,心说这还真是随便坐。
她走过去坐下,忍不住问:“你很喜欢小鸡吗?”
宋今晏掀起眼皮:“不是我,有人喜欢。”
沐之予疑惑:“谁啊?”
宋今晏说:“东商。”
沐之予:“……”
沐之予:“不能吧。”
宋今晏笑道:“我从前也这么想,但架不住他确实喜欢。”
沐之予更加迷惑:“为什么?鸡有什么好的?能下蛋?”
宋今晏摇头,讲起前因后果。
“青弦在的时候,白泽苑有一窝孔雀,特别漂亮。东商很喜欢,便问青弦能不能送他一只养着。”
“青弦舍不得,但被他天天问惹得心烦,终于有一天受不住答应下来。”
“第二天,她抱来一个带毛的小鸡仔,硬说是孔雀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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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之予:“……东商信了?”
宋今晏耸肩:“不信有什么用?”
说到这里他又想笑,东商那时的表情至今历历在目。
“这是鸡.吧?”东商沉默半晌,发出灵魂质问。
“你说什么呢?真粗鄙。”青弦微笑不变。
东商:“我是说,这个小崽子,它根本就不是孔雀……”
青弦:“不,是的。”
东商:“但它……”
青弦:“我说是就是。”
如此数次,东商选择了认命。
“从那以后他就养起了鸡。”宋今晏说,“再后来,鸡生蛋,蛋生鸡,渐渐就有了一窝鸡崽子。”
“不过他确实也养出了感情,还总是跟青弦炫耀,说他的鸡比青弦的孔雀懂事,青弦总是对此嗤之以鼻。”
沐之予叹为观止。
她忽而想到什么,又问:“那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宋今晏顿了顿,说:“那天,是东商的忌日。”
“啊。”
沐之予终于明白,为何当日的宋今晏给她的感觉如此奇怪。
她不想深究这个话题,便道:“对了。”
宋今晏抬眸。
沐之予轻咳一声,竭力让自己显得随意:“我还顺便从瑶天域捎了个东西回来。”
她把之前一直没好意思送的锦囊拿了出来。
宋今晏一眼认出,不由一愣:“平安符?”
“嗯,那天我起得早,闲着没事就去了趟德清寺。”
沐之予说着,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
“送你了。青姝说,把这个带在身上,能保平安。”
宋今晏下意识攥紧,良久,道:“多谢。我……会戴在身上的。”
他本想说“会好好保存”,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变了。
不过看沐之予的表情,显然是更喜欢他戴在身上吧。
了却一桩心事,沐之予轻松很多。
她注意到石桌上摆了个酒壶,低头闻了闻:“这是什么酒?”
宋今晏说:“青姝送的,我还没尝过。”
见她想喝,他反手变出两个酒杯,又去房间取来一个凳子。
不料这一来一回,沐之予已咕咚下肚两三杯酒,正捧着脸双眸亮晶晶:“好好喝哦。”
宋今晏扶额:“后劲大,你悠着点。”
沐之予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没关系,我能喝!”
宋今晏:“……”
他无奈地走过去,失笑:“酒量差就少喝点。”
沐之予这时候反应却快,不高兴地道:“我酒量才不差呢!我以前能喝两杯,不,三杯啤酒!”
宋今晏不知道“啤酒”是什么,不过凡间的酒,对修真者就如同白开水一般,跟这种特制的酒没法比。
他只好哄着说:“是是是,你酒量好。困不困?困了就进去睡一觉!”
沐之予懵懵地仰头,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宋今晏又好气又好笑,叹了一声,弯腰给她收拾残局。
沐之予一惊一乍地扭头,猛然拽住他的胳膊,睁大眼睛问:“宋今晏,你是不是真的有白头发啊?”
他拿杯子的手顿时停住。
然而沐之予毫无察觉,眨巴着大眼睛问:“我能看看吗?”
宋今晏眉尖微动:“有什么好看的?”
“我想看嘛!”沐之予嘟嘴,“你不懂白毛的含金量!”
宋今晏:“……”
他确实不懂。
不过碍于醉后的沐之予实在难缠,他只得坐到旁边,捏诀撤去法术。
原本漆黑的长发寸寸变白,被月光一照,柔顺丝滑,宛如白绸。
沐之予伸手摸了摸,发出惊叹,像在看一个玩偶。
宋今晏哭笑不得:“看好了吗?看好了我变回去。”
沐之予依依不舍地收回手:“你变吧。”
眼看着面前的白发变回黑色,她突然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说:“宋今晏你不要担心,就算是白头发我也不会嫌弃的。”
宋今晏:“?”
可沐之予已经醉得迷迷糊糊,说得兴奋起来,一把握住他的手。
“所以,你来喜欢我吧,宋今晏!”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宋今晏怔在原地,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骤然抽离手臂,带着少女体温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
“别胡说!”他没好气地警告。
“咦?”
沐之予意识不到他的口吻不善,好奇地凑近了脑袋。
“你的耳朵好红呀,你也喝酒了吗?”
少女泛红的脸携带着酒香靠近,几乎只有咫尺之遥。
宋今晏心跳有一瞬停滞,猝然别过脸,硬邦邦地说:“没有!”
沐之予还要再说些什么,就被一手按住脑袋,摁定在凳子上。
视野被袖子挡住,她四肢并用挣扎起来。
“不准乱动,不然立刻就去睡觉!”宋今晏绷着脸说。
“……哦。”沐之予终于乖乖坐好不动了。
宋今晏松了口气,这才收回胳膊,打算再接再厉直接劝她去睡觉。
可现在的沐之予显然只能安分眨眼的功夫。
她乘机抓住他的手腕,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我不要睡觉,你陪我聊天嘛!”
宋今晏:“……聊什么?”
沐之予想了想:“你知道什么是HelloKitty吗?”
“……”宋今晏:“不知道。”
沐之予给了他一个“就知道你没见识”的眼神。
宋今晏忍住嘴角抽搐,耐心地问:“那是什么?”
沐之予托着腮回忆:“HelloKitty是只猫啦,粉色的,超可爱。我小时候喜欢,奶奶没钱买,爸妈不给我买。长大后妹妹有了,我还是没有,可我真的很喜欢。”
宋今晏明白了,问道:“长什么样?”
“这样。”沐之予说着,用一根手指在石桌上涂涂画画,配合着法力填上色彩,还真有个七八分像。
“我画得真好。”她捧着脸傻笑。
宋今晏笑着去揉她的头:“对,好看。所以赶快去睡吧。”
沐之予逃开他的大手,低头捋自己的头发,哼唧道:“你太敷衍啦。”
她要求道:“再夸一遍。”
“我说。”宋今晏略微俯身,平视她的眼睛,咬字清晰,“你画得特别好。你干什么都很棒,你是我教过最聪明的学生。”
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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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予呆住。半晌,忽然炸毛:“我没让你说这么多!烦人,讨厌!”
宋今晏茫然地看着她嗖地站起,气呼呼地往屋子里走,口里嘟囔道:“我困啦,我要睡觉,别来打扰我……哎哟!”
这是差点被台阶绊倒。
宋今晏扑哧笑出了声,沐之予走得更快,一溜烟钻到屋子里,头都不带回的。
他无奈地摇摇头,把倾倒的酒杯收好,在树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好,慢悠悠等待黎明的降临。
……
沐之予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她第一反应是头有些疼,第二反应是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在床上呆坐半天,她终于迷迷瞪瞪地记起,昨晚好似喝了酒,对宋今晏说了些什么话。
不过问题不大,她一向对自己的酒品很有信心。
于是她走出去,见宋今晏正弯腰提笔在写东西,便随口问道:“我昨晚没干什么吧?”
“没有啊。”宋今晏云淡风轻,“只是对我图谋不轨,占便宜未遂罢了。”
“???” 沐之予断然道:“不可能!”
宋今晏瞥她一眼,并不辩解。
沐之予背着手走过去:“你干嘛呢?”
宋今晏哂笑:“我打算在《青州日报》发表一篇文章,严厉谴责方允座下某位弟子的不轨行径,以及对我本人造成的重大伤害。”
沐之予睁圆了眼,伸手要夺他的笔,宋今晏仗着身高优势举高手臂不给她,老神在在:“看看,看看,多么恶劣的行为,真是让我无比惶恐啊。”
“……”沐之予无语地放下手,“你想怎样?”
宋今晏挑起唇角,言之凿凿:“我能怎么样呢?平白被你污了一身清白,自然是要让你这色迷心窍的变态付出金钱的代价。”
沐之予快要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狠狠瞪他一眼。
说变态谁是变态!
她变出自己的笔,在宋今晏写了一半的纸上留下两行大字:“宋如晦,犯敲诈勒索罪,建议逮捕!”
宋今晏眯起眼睛打量:“你的字……”
沐之予抬头:“怎么了?”
宋今晏面不改色:“真丑。”
沐之予:“???”
你字好看,你了不起!
宋今晏看懂她眼神的含义,哈哈一笑,俯身握住她的手。
“来,我教你写。”
沐之予心跳骤停,而后跟踩油门了一样狂跳起来。
明明是那样冰冷的温度,为什么让她整个人都无比燥热?
她僵硬地站着,脑子成了浆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带领着写下笔划,一大一小两只手交叠,如斯亲密。
她觉得自己的酒大概还没醒,轻飘飘的无法思考。
两行字写完,宋今晏松开手,她却觉得好像过去很久很久,迟迟回不了神。
“怎么样?”宋今晏得意道,“好看多了吧?”
“……”
沐之予忽然清醒。
她面无表情地回头,幽幽叹道:“你什么都不懂。”
宋今晏疑惑地拿起纸,比对了一番:“确实好看多了啊。”
沐之予:“闭嘴。”
宋今晏:“……行。”
沐之予想骂人,但凭借她良好的修养忍住了。
不过既然平安符送了出去,她也就没什么留下的理由,索性直接跟他道别。
离开竹林后,她没有急着回星辰剑宗,而是跑到凡间的集市,找个门槛坐了一下午。
来来往往的有情人有的说笑,有的故作恼火,她撑着下巴观察,觉得自己应该和他们都不一样。
可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呢?
带着这个疑惑,她心不在焉地回到星辰剑宗。
那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住在二楼,如今夜色深沉,楼梯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
和前世那个破败的出租屋十足相像。
和往常一样,她打着哈欠走了上去。
然后。
脚下的台阶突然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她顿在原地。
不敢置信地抬脚,退后,盯着恢复黑暗的台阶看了几秒,再度踩了上去。
台阶焕发出和方才一样的光。
居然不是幻想。
她屏住呼吸,继续向前,第二级台阶同样亮起。
然后是第三级,第四级……
她一步一步地踏着光走上去。
到了后半段,几乎是跳起来把路走完。
她伫立不动,神思恍惚地平静心绪,回头的时候,身后又是一片漆黑。四周静悄悄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知道不是错觉。
回到房间才发现,里面还多了很多东西。
有东海夜明珠,北海域的菩提叶,幽州特产浮明花……甚至还有王八形状的玉石。
乱七八糟堆满桌面。
这些东西看似不着边际,但无一例外,都是照明用的工具,只需一缕灵力就能随时唤醒,散发出或明或淡的光芒。
其中一株珊瑚盆栽下压着张字条,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回礼。”
沐之予微微一笑。
果然是他。
除了他,恐怕也没有别人会费心把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个个搜罗来。
她掏出通讯符,想问问对方为什么要选这些,施法的瞬间却忽地停住。
依稀记得,在无风镇时,他曾误以为她怕黑。
其实前世确实是怕的,尤其是一个人蜷缩在狭小的房间,或是充满消毒水味的病床,总是觉得黑夜分外难熬,令每一次心跳都那么清晰。
可这辈子到底不同,有了健康的身体和不低的修为,她很少再发觉会害怕什么。
我不怕黑。
这四个字在心底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认真地留下一行字:“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顿了顿,犹嫌不够,特意补充:“非常非常喜欢。”
宋今晏的回复依旧简洁:“喜欢就好。”
沐之予对着这四个字傻笑起来。
笑够了,她这才把通讯符收好,注意到桌上还有一封信笺。
署名为山水郎。
【作者有话要说】
阿沐她A上去了哈哈哈哈
PS突然想到,会不会有宝子不喜欢糖只喜欢刀?
第38章浮玉仙(二)
山水郎的回信和以往不太一样。
从前她总是洋洋洒洒,谈吐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30-40(第18/26页)
放诞,甚至夹杂着一两句粗鄙之语。但这次她的信里都是温和的劝导,也没有再乱出主意,而是让沐之予多劝劝那个实际上不存在的朋友。
她说,天下还有很多事等待她们去体验,不值得把功夫浪费在一个男人身上。与其为了所谓的婚约殚精竭虑,不如走出家门,用双脚丈量九州。
沐之予看完,露出微笑。
不过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复,所以打算先放一放。
到床上盘腿坐好,开始练功调息,然后脱衣就寝。
刚有了一丝睡意,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地睁开眼。
“对了小爱,昨晚发生什么了,你有看到吗?”
“滋滋……正在进行时光回溯……”
片刻后,系统找到了那段记录。
“回宿主,昨晚你喝醉之后,主动要求看宋今晏的白发形态,并表现得很兴奋。”
沐之予松了口气,果然她的酒品还是……
“然后你还握着他的手向他表白。”
“噗!”
沐之予满头问号,争辩道:“不可能吧,我是那种人吗?”
系统没有和她争论,直接放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沐之予脸颊酡红,攥着宋今晏的手不放,大声叭叭着:“你来喜欢我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并进行了一番胡言乱语:“你知道什么是HelloKitty吗?我可喜欢HelloKitty了!”
沐之予:“……”
现在就是想死,极其想死。
她发出一声哀嚎:“你怎么不拦着我点啊!”
系统语气微妙:“没有宿主的命令,我只能处于沉睡状态。”
沐之予拿头砰砰撞墙:“能不能删除这段记忆?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宿主,你这种行为是掩耳盗铃。”系统无情戳破,“毕竟宋今晏的记忆又不能删除。”
沐之予含泪躺平,双眸失神。
……算了。
遇事不决睡大觉吧。
明天醒来就好了。
三秒钟后,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系统:“……”
宿主牛逼。
它也跟着睡了。
*
次日下午,沐之予接到了段卿礼的消息。
他即将抵达星辰剑宗。
好在沐之予已和师父师姐提过段卿礼的事,两人对此都没有意见。
于是她当即起身,到大门口接上段卿礼,载他回峰。
路上段卿礼问:“所以你是怎么跟方掌门说的啊?我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沐之予支支吾吾:“嗯……我跟他说,我新收了个灵宠。”
然而段卿礼没有丝毫不悦:“行啊,我可擅长给人当宠物了。”
沐之予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你!
落地之后,她先带着段卿礼认路,还顺便到自己的房间转了一圈。
进门之后,段卿礼打眼一看墙上的字,脱口而出:“操所有人?这么暴力吗?”
沐之予老怀甚慰,这孩子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不过面上她还很沉稳,慢悠悠地解释:“这是‘人有所操’,意思是人应该有自己的坚守。”
段卿礼羞愧道:“是我没见识。”
沐之予微笑:“没关系,你刚来这个位面不久,可以理解。”
装逼真爽,她好喜欢。
这时,段卿礼注意到她房间里奇奇怪怪的东西,忍不住问:“那王八和珊瑚,都是哪来的?”
沐之予没多想,回答道:“宋今晏送的。”
段卿礼沉默地看向她。
沐之予不解:“怎么了?”
段卿礼长叹一声:“之予,我跟你说过,不要对任务对象产生多余的感情,那会让你陷入困局。”
而这一次,沐之予没能像上回一样,干脆地回答他绝不可能。
段卿礼明白了,他无言以对。
沐之予张了张口,方欲再辩解一番,系统的声音忽而响起。
“只有草履虫才会喜欢那种家伙!”
“只有草履虫才会喜欢那种家伙!”
循环播放×N。
沐之予:“……”
她瞬间跳脚:“我没喜欢他!你才是草履虫!”
就在她和系统斗嘴的功夫,对面的段卿礼似乎想清楚了什么,郑重其事地对她说:“之予,你是我的朋友,不管出现什么问题,我一定会帮你。”
沐之予一怔,不由发自心底地感激:“谢谢你卿礼,但你不用为我为难,你有你的任务,我的事能自己解决。”
段卿礼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沐之予微笑颔首,话锋一转:“咱们再出去看看吧,院子里还养了只王八,叫豆豆,很可爱,是我师姐的宠物。”
段卿礼眼睛一亮:“好哇!”
等到院子里之后,他果真很喜欢王八豆豆,直接变回原形跳进池子和它玩耍。
沐之予:……
他说自己擅长当宠物居然是真的。
她哭笑不得地站在旁边,余光蓦地瞥见沈槐序的身影。
她转身,就听对方说:“长老让我问你,要不要参加这一届的仙门大比?”
沐之予摇头:“不了,我暂时还没这个想法。”
沈槐序点头:“那行,我回头告诉他一声,你要是想法变了也可以再找他,反正离报名截止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沐之予说:“好我知道了,谢谢师姐。”
沈槐序随意应下,刚要离开,忽然注意到池子里的动静。
段卿礼从水里跳出,啪啪啪甩干身上的毛,颠颠地跑过来。
沐之予不用看就知道自家师姐的毛绒控属性又发作了。
“这就是你养的灵宠?”
沈槐序高兴地蹲下身,拍拍手掌,笑道:“来,叫两声?”
狐狸刹住脚步,大声说:“大楚兴,陈胜王!”
沐之予:“……”
好丢脸,这真不是她教的。
瞧着沈槐序和段卿礼相处不错,她索性自己扭头离开,去无名峰找方允。
每当这个时候,他应该都在那一个人呆着。
方允的确正在自己和自己下棋。
见到她来,抬头淡笑着问:“怎么这时候过来,可有什么事吗?”
沐之予恭恭敬敬地站好,斟酌着说:“徒儿有一事想请教师父。”
方允放下棋子,示意她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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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无妨。
沐之予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吐露那个从瑶天域回来后,就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师父,我可不可以知道,三百多年前,宋今晏离开浮玉山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允对这个问题不能说完全没有预料。
沉默片刻,他平缓地开口。
“那一年,他执意要与妖族结盟,消息传来,师父震怒,不顾我和蓝锦城的阻拦,当场宣布要将他逐出师门。”
沐之予屏息等待后面的话。
方允垂下眸子,继续说:“临走之前,师父挑断他两条手筋,毁掉他的剑髓,并逼他自灭剑心。这就意味着,从此之后,于剑术一道,他再也达不到巅峰。”
“于是他决然地弃剑离去,改修百家之术,把混沌圣体利用到极致,即所谓的——无极之道。”
沐之予睁大眼睛,瞳孔缩紧,控制不住地战栗。
可方允仅仅淡淡地笑了下,无波无澜。
“九州不容他,这天,也不容他。”
“不过,无论怎样,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真的过去了吗?
沐之予无法再问出口。
方允重新执起白子,款款落下,棋盘之上,白子俨然成压倒之势。
他却于此时停下。
缓缓抬首,望向山外风光。
“记得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傍晚,大师兄满身是血地走进夕阳,再也没有回来。”
沐之予随着他的目光,看着天边烂漫晚霞,哑然失声。
她真的很想再问一句:如果一切真的都已过去,您为何还要日日对着这样的夕阳独自下棋?
可她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只是躬身行礼,道:“弟子明白。多谢师父,弟子告退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不久,有人接替了她的位置,并坐到对面陪方允下完棋局。
黑子在他手下起死回生,最后达成平局。
“未出全力,已让我精疲力竭,师兄,你还是那么厉害。”方允毫不吝啬地夸赞。
“厉害的你才对。”宋今晏挑眉,“当初下棋那么臭,现在看来精进了不少嘛。”
方允微微一笑:“磨练这么多年,也该有进步了。”
宋今晏笑了笑,终于进入正题:“我来是为了告诉你——别太掺和沐之予的事,也别轻易让她陷入危险。”
顿了下,补充:“你也一样。不要为我冒险。”
方允却不以为意:“这么多年,我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你不是不知道。仙尊之位,就算我不要,也没人敢来取。”
他说的是实话,宋今晏没有反驳。
“所以,师兄,我保得住她,也保得住你。”方允正襟危坐,肃然道,“当年的悲剧,绝不会重演。”
“……”
“罢了。”
宋今晏将棋子一撂,笑道。
“随她想做什么吧,就算把天捅破,又不是补不上。”
他来得快,走得也快,潇洒起身,挥着手离开。
“走了,你自个儿慢慢下吧。”
方允淡笑着注视他走远。
他不禁回想起当年,宋今晏决定参与穹海之盟时,曾约他下一盘棋。
毫无疑问,他又输了。
垂眸看着棋盘上的死局,他轻声问:“师兄——”
“这棋,非下不可吗?”
彼时宋今晏随手抓起一把棋子,哗啦啦任其在棋盘迸溅,漫不经心地笑:“是啊,非下不可。”
他抬眸,眼里有着桀骜的光:“都说九州是一盘棋局,可我偏要胜天半子。”
胜天半子。
他赢了吗?方允不知道。
因为那盘棋时至今日仍未下完。
而现在,他还能有那样无畏生死的勇气,和直面结局的魄力吗?
方允也不知道。
三百过去,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的师兄还是那个一意孤行的傻瓜。
一声长长的鹤鸣打断他的遐思。
半空飞来一只白鹤,在夕阳的余晖中振翅飞翔,倏尔掠去。
他记得这只鹤。
春去冬来,它时常从此处途径,偶尔于空中孤零零地盘旋。
他收好棋盘,起身离开无名峰。
……
第二天,沐之予收到方允传话。
“如果你还想了解更多的话,可以去浮玉山看看,那里也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她迟疑地回:“蓝盟主会把我打出去吧?”
方允道:“有我的信,他不敢。”
真的假的,师父你不要装逼啊!
不过最终还是好奇占了上风,沐之予同意了方允让她出使浮玉山日月楼的提议。
她先是跟段卿礼说明这件事,让他无需担心,又给宋今晏发送消息。
“对了,我要去浮玉山一趟,这几天都不在星辰剑宗。”
宋今晏回复极快:“你去那干什么?又是因为那个叫系统的东西?”
“不是。”沐之予说,“我自己想来。”
“我想多了解一些,和你有关的事。”
“有什么想知道,来问我不就行了?别瞎折腾自己。”宋今晏说。
“……我问不出口。”沐之予诚恳道。
“啧。”宋今晏显然很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小子脾气不好,尤其不待见和我有关的人。”
沐之予挠挠头,本以为他会劝自己小心行事,不料他继续道:“要是他惹你生气了,尽管上手揍,揍完就跑,他好面子不会拿你一个小辈怎样。”
“实在顶不住了,就喊我一声,我帮你转移仇恨。”
沐之予失笑,回道:“好,我肯定不让自己吃亏。”
于是次日一早,她成功启程,前往浮玉山。
方允果然提前知会对方,刚落地就有一名白袍的弟子来迎接她。
那少年看着和她一般大,温润如玉,彬彬有礼:“沐道友,久仰大名,鄙人诸葛萌,家师等候已久,请随我来吧。”
沐之予情不自禁:“好名字。”
诸葛萌愣了一下,好脾气地笑道:“是吗?不过是家中人随口取的,没什么含义。”
沐之予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我随便说的。咱们这是要去见蓝盟主吗?”
诸葛萌点头:“家师已为您安排好住处,之后我会带您前往。”
沐之予应声。
同时内心感慨,蓝锦城那暴脾气竟能养出如此和顺的弟子,真可谓九州之奇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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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诸葛萌就把她引到蓝锦城面前。
盟主大人还是一副倨傲无比,看谁都不顺眼的模样,冷嗤道:“方允最近发什么神经?敢把你派到这,又安的什么心思!”
沐之予早有预料,叹了一声,将方允的信件呈给他。
“这是师父让我带来的。”
蓝锦城瞥了眼,没动弹,诸葛萌自觉地把信转交给他。
他这才施施然揭开信封,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沐之予不知上面写了些什么,只看到蓝锦城神色忽明忽暗,讳莫如深,半晌道:“诸葛,带她去住的地方吧。”
“是,师尊。”诸葛萌行礼告退,带着沐之予离开。
蓝锦城给她安排的住所还是相当不错的,甚至比她在星辰剑宗的房间要豪华不少。
她关上门的第一时间,就是打开方才系统提示解锁的时空碎片(6/13)。
画面里显示的是黑夜,月明星稀,微风习习。
宋今晏如一抹闪电,自远处御剑而来,猛然悬停在日月楼前,一跃而下。
他大踏步走来,只见院里坐着三个人,浮玉仙人趴在桌子上,旁边是歪歪扭扭的一堆酒壶;蓝锦城在研究刀谱,方允在闭目念经。
他停下脚步,眉头一皱:“师父怎么又喝醉了?你们都不拦着点?”
真不知道酒有什么好喝的,他们师兄弟都是滴酒不沾,唯有师父经常喝得酩酊大醉,往地上一躺就不省人事。
听他抱怨,蓝锦城翻了个白眼:“师父要喝我们能拦得住?倒是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闻言,宋今晏顿时兴致勃勃:“你们肯定猜不到,我去了趟虚妄海,还从地宫里拿回一把剑,就是那柄大名鼎鼎的诛邪!”
蓝锦城和方允都面露诧异,前者弹跳而起,要看他的剑,后者略显担忧,问他有没有受伤。
“一点小伤不碍事。”宋今晏满不在乎地挥手,“那可是诛邪,受多少伤都值!”
说着就变出仙剑,横于身前拔剑出鞘,锵一声脆鸣后,只见锋利的宝剑月华流淌,寒光毕现,光是散发的威压就足以令普通修士难以消受。
蓝锦城双眼放光,一把夺过来仔细欣赏,赞叹不已。
宋今晏刚想和他们详细讲解下这把剑的威力,忽然耳尖地听到一阵嘤嘤嘤似的叫声。
他不禁愣了下:“什么声音?”
蓝锦城“哦”了声,把剑丢给眼巴巴的方允,跑到房间里抱了团粉嫩嫩、毛发参差的家伙回来。
宋今晏一看就嫌弃地撇嘴:“什么玩意这么丑?”
“没眼光,这叫食铁兽!”蓝锦城很不满,“它多好看啊!如尘你说呢?”
方允仍旧微笑:“我先送师父回房吧。”
“诶别走!”宋今晏眼疾手快拦住他,“让师父再趴会儿,给你们看看我今天领悟的新招式!”
语毕拿过仙剑,就地演示起来,虽只一招,但剑气如虹,气势不凡。
一招展示完,他立剑身后,眉目张扬:“如何?”
方允满眼崇拜:“好厉害,师兄你什么时候教我?”
宋今晏勾唇笑道:“明天就行!”
蓝锦城同样眼热,却不肯表露,嘴硬道:“嘁,这有什么,我的枪法比这更厉害!”
宋今晏哈哈一笑,并不打击他,而是赞道:“好哇,那我随时等着看你的枪法!”
蓝锦城别别扭扭地哼了声,方允笑着说:“师兄,给我们讲讲你去虚妄海取剑的经历吧。”
宋今晏痛快地点头,滔滔不绝和他们讲起这段经历,蓝方二人都听得十分入神。
末了,宋今晏意犹未尽地握着剑审视片刻,忽而道:“不行。”
方允疑惑:“怎么了?”
宋今晏摇头晃脑:“这诛邪二字,未免太过俗气。”
“跟了我,就得有天底下最拉风的名字。”
蓝锦城插嘴:“那就叫灭天?”
宋今晏:“还不如诛邪。”
方允:“悟道二字如何?”
宋今晏依然摇头:“不如何。”
蓝锦城鄙夷道:“那你自己想,看你能想出什么好名字!”
宋今晏扬眉:“我的剑当然要自己想。”
说完就抱剑沉吟。
少顷,他突然想到什么,兴奋地高举仙剑,双眸熠熠生辉,盛满星光。
“决定了,我要叫它——”
“不枉!”
……
自回忆里醒来时,沐之予恍惚了很久。
直到窗户传来吱呀的声响,她才骤然回神。
转头一看,她:“……”
就,很突然。
一个白衣服的女人从窗外跳了进来。
如果不是有一张熟悉的脸,她一定以为是劫匪或闹鬼。
好家伙,寒烟仙子重出江湖。
她有些无语:“你怎么变成这样过来?”
宋今晏大喇喇地站稳,说:“这样他认不出来,不然肯定赶我走。”
沐之予哭笑不得:“你过来干什么?”
宋今晏坦荡道:“我哪能真放心你一个人来啊。”
说着就自顾自到桌边坐下,咕咚咚连喝三杯茶。
“现在浮玉山的防守可真严密啊,差点溜不进来。”
感情您还知道自己是偷溜进来的。
沐之予无奈又好笑,坐到他对面,不经意瞥见他腕上的红玛瑙手串。
她记得,这是东商送的。
犹豫了一下,她问:“我可以……看看你的手串吗?”
宋今晏放下水杯,看了看她,并没有拒绝:“行。”
当他褪下手串的一刹,那两道至今仍显狰狞的伤疤,便暴露在眼前。
沐之予的心立刻一紧,轻声问:“是不是很疼啊?”
宋今晏摇头:“太久了,已经忘了。”
这并非假话。
包括这手串下的疤痕,也已三百多年不曾去看,快要忘记它们的存在。
而此刻,那些回忆重新涌上心头,他才惊觉原来记忆仍如此清晰。
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师父对他说:“你要加入穹海之盟?可以。但从此往后,你便不再是我的弟子。”
他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当场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蓝锦城急得在旁边拽他:“师兄,快告诉师父你只是一时兴起,你不可能真的离开浮玉山!”
可那怎么会是一时兴起?
在确认师父绝不会有一丝退让之后,他沉默了。
他选择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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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顾蓝锦城和方允的劝阻乃至哀求,断筋脉,毁剑心,扔下不枉剑一走了之。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
蓝锦城流着泪跪求师父,方允低着头双肩颤抖。
而浮玉仙人始终无动于衷。
他高居台上,狭长的双眸如隔云雾,淡漠地望来。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
“你的骄傲,你的尊严。”
“那都是一文不值的东西。”
师父说的没错。
从气运之子、衡州仙尊、天榜第一,到后来的叛徒、妖孽、丧家之犬。
他终于明白。
所有后天的称号与荣誉,都不足以成为他的一部分。那仅仅是一种束缚,一种妄念。
所以他斩断了那些束缚,终于又成为了他自己。
成为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三千世界,浩荡宇宙,仅此一个的宋今晏。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都说小宋美强惨,但我觉得他的故事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相反还挺励志。而且我对这篇文的定位是治愈风(?),所以最后大家都会有很好的结局。
第39章浮玉仙(三)
“啊对了。”
宋今晏思绪回笼,突然开口。
“我还给你带了份礼物。”
沐之予迅速抬头:“什么?”
不过,可能是被宋今晏的礼物荼毒太多次,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惊喜,而是谨慎。
宋今晏对她的想法一无所知,兴冲冲地甩袖,变出一沓不知什么东西捧在手里。
仔细一看,像是件外袍。
沐之予狐疑地看着他把这团布抖开,发现果然是件很有特色的道袍。
“我亲手缝的,好看吧?”宋今晏颇为自傲。
沐之予的眼角止不住抽搐:“哈哈……好看,好看。”
宋今晏扬起笑脸,仿佛一个热情的推销员:“那就穿上试试啊。”
沐之予十分感动地拒绝:“不了不了。”
可惜终究拗不过宋今晏的好意,只得半推半就到屏风后把衣服换下。
当她一脸菜色地走出来之时,宋今晏满意地点头,还贴心为她奉上镜子。
沐之予面如死灰,闪瞎了眼。
没错,这件道袍尺寸合适,款式飘逸,穿在身上很有仙风道骨的感觉……
如果除去上面绣着的巨大HelloKitty图案的话。
是的,在她说出自己喜欢HelloKitty那番胡话后,宋今晏显然信以为真,并凭借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精心为她打造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
穿在身上不敢动的沐之予:“……”
谁家好人往道袍上绣这种东西啊??
今天穿出去明天我就上头条了好吗!
她越看越痛苦,最后直接捂住脸。
她就算喜欢HelloKitty也不是这么个喜欢法啊。
而且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她长大了,早就不喜欢了。
但宋今晏浑然不觉,啧啧称赞:“我就知道,一定很衬你。唉怎么还感动哭了?不至于吧。”
沐之予心头一梗,麻木地说:“至于,太至于了,你对我真好。”
说着就麻溜地把衣服换下,微笑道:“穿在身上容易脏,我要好好保存。”
宋今晏不疑有他,点头道:“那行,你好好保存。”
沐之予总算松口气,说:“那你接下来还要待在这吗?”
宋今晏想了想:“我等着和你一起离开吧。”
沐之予也希望这样,便说:“好啊,那你今晚……”
宋今晏说:“我随便找个房间就能睡。”
沐之予:“……行。”
出入日月楼如过无人之境,这是真的行。
话说蓝锦城自从收到方允的信后就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第二天也只有诸葛萌前来,询问沐之予是否需要帮忙,被婉拒后便应声离去。
蓝锦城不在,宋今晏就自由很多,干脆带着沐之予里里外外把日月楼参观了一遍。
偶尔遇到楼内弟子,又不认识他的女装形态,只以为是沐之予的同伴,从来无人多问。
是以宋今晏越发大胆,还顺便回自己曾经待过的拂衣楼看了看。
沐之予也是这才知晓,日月楼一开始真的只有一座山头,是蓝锦城继任之后,才发展成如今的九座山峰。
拂衣楼是宋今晏昔日住所,牌匾被人摘去,整座楼也被封存,不许任何人踏足。沐之予远远观望,还能看到两根柱子上龙飞凤舞的字,写的是:“桃花不管人间事,只笑山人未拂衣。”
之后宋今晏又带着她去了鹤影斋。
据他说,因为蓝锦城喜静,所以浮玉仙人特意为他辟了一块地,建造鹤影斋。不过他现在已经不住这里,将此处同样封锁起来。
这里的牌匾还没有摘,鹤影斋三字端正锋锐,应当是蓝锦城的字迹。两侧的柱子竟仍是宋今晏题字,写着八个大字:“白鹤无声,苍云息影。”
转身离开之时,沐之予意外解锁了新的秘闻。
——蓝锦城本人唱歌极其难听,所以不肯轻易开口。但又眼红宋今晏精通音律,歌声同样动听,所以曾不眠不休学了一个月唱曲儿,最终把浮玉仙人和方允都唱到失眠。
“……”
槽点太多一时不知从哪吐起。
宋今晏?歌声?动听???
蓝锦城?跑调?还偷偷练习???
沐之予无语凝噎,决定当做没看过这条秘闻。
再一抬头,又来到一座凭湖而立的楼阁前。
这里倒没被封上,只是景色荒凉破败,像是很久没人来往,难为宋今晏还能找到。
“听雨阁?”沐之予念出牌匾上的字。
宋今晏背着手站在湖边:“这是方允的住所。”
不同于星辰剑宗四季如春,无风无雨,日月楼四季分明,夏日常有连绵阴雨。
那时他最喜雨天,每逢下雨之时,便来此处小憩,靠着窗赏景听雨。方允厌恶雨天,但有他在,又很欢喜,所以常常陪着他一起,度过一个又一个宁静的午后。
现在一想,真是恍如隔世。
沐之予不清楚这些,听他提起方允,不由想起之前青姝的话:“对了,我听说师父以前,是佛修。”
宋今晏颔首:“我记得跟你说过,他是在寺庙长大的,后来到了这里,也只是兼修剑术,而没有放弃佛道。至少在这里的几十年,他从不杀生,连剑都不出鞘。”
回想起昨天解锁的时空碎片,沐之予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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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对方允有如此浓重的割裂感。
那些画面里,方允与现在完全不同,彼时他相当稚嫩,娃娃脸,大眼睛,清秀瘦弱,一丝不苟,眉心一点朱砂,仿若菩萨童子。
而现在,朱砂没了,婴儿肥褪去,脸上也多了不少习惯性的笑容。
正在沉思之间,就听宋今晏说:“走吧,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其实也没什么地方可看了。
最后他们来到一座平平无奇的竹屋前。
看着这熟悉的构造和景色,沐之予迟疑:“这是……?”
“是师父的住处。”宋今晏说。
“刚刚看的那些,都是后来建的。一开始的浮玉山只有这间竹屋,是之后为了方便我们三个修炼,才另建起不同的楼阁。”他解释,“不过,师父住的地方始终没有换。”
沐之予默默点头。
浮玉仙人……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无名无字无号之人,住在无名峰,手持无名木剑。在民间传说中,他是天上谪仙人,各类文人墨客热衷于为他编造各种传奇故事。
可事实上,根据仅有的记载,他终其一生都于深山闭门不出,唯一一次出山,则是在戮仙岭被宋今晏亲手手刃。
想到这里,她不禁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更多有关他的印记。
她注意到竹屋前空空荡荡,唯有几根木头桩子,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察觉她的视线,宋今晏主动解释:“这里曾种着几棵槐树,后来应该是被蓝锦城砍了吧。”
他对此并无什么意见,只是微微一笑,口吻平常:“他小时候有意思,长大后,我越来越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蓝锦城小的时候,特别爱哭,他便尤其喜欢逗他哭,每次等哭了再哄,还亲笔将他哭的样子画下来,留作纪念。
长大后的蓝锦城轻易不哭,这些画就都成了黑历史,被他藏得严严实实,不准旁人探听。
不过很快,宋今晏就从回忆中抽离,他已经习惯了迅速地忘记往事,不让自己被过去的片段支配。
他开口道:“走吧,该回去了。”
沐之予应道:“好。”
然而,两人才刚走到半路,脚步就不约而同地一滞。
不远处,蓝锦城正背对着他们,面前站着一名蓝衣服的男人,看上去十分熟悉。
“那是……顾幸?”沐之予小声问。
“他和蓝锦城关系不错。”宋今晏说,“别看他那样,其实他和群仙盟高层关系都挺好,大概是为了保护桃花界,不得不曲意逢迎吧。”
沐之予闻言多看了两眼,不由得对顾幸有些改观。
这时,对面的两人显然凭借修为立刻注意到后方的动静,纷纷看了过来。
这一看可了不得,蓝锦城几乎被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宋今晏,你他妈在干什么?这副不男不女的样子摆出来给谁看?!”
沐之予:“……”
忘了,宋今晏还是女装形态。
然而当事人镇定得很,矫揉造作地捏起兰花指:“奴不认得什么宋今晏,奴叫寒烟,是梁州出来的歌伎……”
“寒?”蓝锦城突然捕捉了一个奇怪的点。
他不知想到什么,冷笑连连,愤恨道:“你连化名都要借他的名字?!”
宋今晏:“啊?”
蓝锦城闭上眼,肋骨生疼,不想说话。
他暂时闭嘴,旁边的顾幸就有发挥的余地,不咸不淡道:“宋仙君是特意陪沐小友来此的吗?看来传言不虚,二位果真是……关系匪浅。三百年了,你还是对妖族如此优待啊。”
这等阴阳怪气,饶是沐之予听多了这种话,此刻也忍不住感慨:“怪不得您二位能聊到一起。”
“?”蓝锦城瞬间睁眼,“口吐狂言,好大胆子!”
沐之予一脸无辜,但好歹考虑是在人家的地盘,没有继续呛声。
顾幸却一反沉默寡言的常态,面对着宋今晏,近乎咄咄逼人:“宋仙君,你还是记得我师兄是怎么死的吗?——他被人抽筋剥骨,死无葬身之地!”
沐之予惊了下,顿时转头去看宋今晏。
她以为他会愤怒或悲伤,但没有,他只是冷淡地说:“杀他的是群仙盟,不是万妖宫。”
说着,讽刺地勾了勾唇角:“你既然记得那么清楚,想必也会为了慕寒兄报仇吧。”
“……”
顾幸攥紧了拳头。
如果不是师兄死前嘱托,要他务必保护好桃花界,他又何尝不想呢?
见他无话反驳,宋今晏淡淡道:“看在你是慕寒亲师弟的份上我给你面子,也希望顾首座能分清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顾幸恍然。
这是告诫他不要动沐之予。
方才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他意味不明地睨了沐之予一眼,垂下充满讽刺的眸子,俯身作揖。
“既如此,蓝盟主,多有叨扰,顾某告辞。”
蓝锦城与他道别,缓缓转向宋今晏,脸上神情之复杂,连沐之予都一时无法分辨。
看到他们两人并肩而立,蓝锦城嗤笑一声,双目发红。
他此生第一恨宋今晏,第二恨东商,如果说有人能排第三,那一定是慕寒。
他从见慕寒的第一面起就和对方不对付。
他是伏羲体,慕寒是后天剑胚,和他一般年纪,修为却比他还要高一个小境界;
初次切磋,他不幸惨败,慕寒抱着剑居高临下,对他说:“你心性不够,还需多加磨炼。”
可他不管怎么磨炼,始终都比慕寒差一点。也就是那么一点,便让他被阻隔在天堑外,只能看着宋今晏和慕寒渐行渐远。
多可笑啊,他的师兄。
明知道他痛恨妖族,却偏偏要与妖族为伍,强硬促成两界合盟;
明知道他和慕寒相冲,却偏偏要与之称兄道弟,宁肯提携一个外人也不相信他!
前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变出长枪握在手中,直指宋今晏,浑身戾气横生。
可令他也没想到的是,沐之予几乎第一时间就冲到宋今晏身前,展开双臂毫不畏惧地直视他。
蓝锦城罕见地怔住。
那少女如此坚定地挡在宋今晏面前,明明比身后之人还要弱小,却没有丝毫动摇。
这样的勇气和诚挚,就像那时的……
“宋今晏!”他怒喝道,“你好歹也是当过仙尊的人,就这么藏身妖族之后,不觉得羞愧吗?”
宋今晏揪着沐之予的领子将她提到身后,嘴上却懒洋洋地说:“这证明你还年轻,不懂吃软饭的快乐。”
轰——
蓝锦城一枪扫出,硬生生斩断附近一株大树!
“滚!”他压着嗓子,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30-40(第23/26页)
却压不住怒火,“给我滚出浮玉山!再敢踏足这里半步,我定要你狗命!”
宋今晏神色毫无起伏,笑吟吟地比了个投降的手势,就带着沐之予利索地滚了。
蓝锦城望着他们的身影飞远,漠然静立,许久才收回长枪,面无表情地往回走。
乍一见到他这副样子,诸葛萌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师尊,您没事吧?”
他仿佛一瞬被抽干力气,无比疲惫地摆手:“无碍,你退下吧。”
诸葛萌只得听命:“是,师尊。”
不知不觉,蓝锦城又走到了浮玉仙人的那座竹屋前。
他坐到外面的石桌旁,盯着三百年如一日的木桩发起呆。
这里从前该有一片漂亮的槐花。
只是从浮玉仙人走后,这些树就开始毫无缘由地从内里逐渐腐烂。
他尝试了很多办法,夜以继日地亲自看护、施药,却始终没能养活。
后来,他遵从一名灵修的意见,砍去了大部分树干,只留下一个矮矮的木桩。
那人说,也许有朝一日,这几棵树还能重新长出来。
只是三百年了,他没能发现一点生长的痕迹,只把它们当做死了算了。
槐花啊……
蓝锦城嘲讽地闭了闭眼。
他这辈子也忘不了那一天。
漫天的槐花飘扬成海,随风潜入窗内,妆点了桌上翻开的书页。
他一个人待在屋里,提笔写满一张又一张白纸,然后用法术烧为灰烬。
就像以往一样,他写了无数封信,永远都寄不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一阵声响,紧接着就是虚浮的脚步声。
他飞快地扔下笔,迫不及待地冲出去大喊:“师父,你把大师兄带回来了吗?”
那一瞬所有景象尽皆褪色,能记得的只有异常刺眼的夕阳。
在火红的夕阳中,他看到了自己苦苦等待的大师兄。
大师兄满身是血。
手里捧着的,是师父的无名剑。
从此。
他的世界山崩地裂,再也没有一刻安宁。
……
被蓝锦城轰出日月楼后,沐之予随便找了个山头盘腿坐下,托着小脑袋沉思。
宋今晏站在一旁,看起来情绪并没受到影响,问她:“接下来准备去哪?我送你一程。”
沐之予仰着头,老实交代:“我打算去趟洛川仙宫。”
桃花界肯定是去不了了,感觉顾幸杀她的心都有,不过退而求其次去趟洛川仙宫应该没问题。
不知为何她有种直觉,廖颜应该知道很多有用的信息,并且愿意向她分享。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浮玉仙人完全不会养孩子,宋今晏是放养,蓝锦城和方允是宋今晏带大的。
带孩子的宋今晏的一生⊙﹏⊙
第40章浮玉仙(四)
廖颜近日无事,一直待在宫里,是以收到宋今晏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做好了接待的准备。
不过宋今晏本人并未进去,而是在大门外将沐之予放下,还不忘叮嘱:“有事叫我就行。”
沐之予乖乖点头,等他走后,才跟着引路的傀儡进去。
廖颜已备好茶点在偏殿等候,沐之予连行礼的机会都没有,就把她拉到桌边坐下。
“有些日子没见,你怎么都瘦了?”她调侃道,“是不是星辰剑宗伙食不行?不如来我洛川仙宫当弟子吧。”
沐之予笑道:“是我自己闲不下来,到处乱跑,才折腾成这样。”
廖颜哈哈一笑:“放心,你来我这做客,肯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那我就多谢仙尊啦。”
廖颜很健谈,甚至比群仙宴初见能聊得多。用她自己的话说,“整天看着那些老东西,能说的也都不想说了。”
沐之予认认真真坐着倾听,和她从上一届群仙盟聊到这一届四尊五圣,倒是知道了不少没听过的奇闻轶事。
不过她来的目的并非这些,所以大约两刻钟后,就不动声色把话题引到了慕寒身上。
廖颜莞尔微笑,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敬仰之色。
“我和他是偶然认识的,那时他刚经历天山悟道,还没有声名大噪,但一出手就是不凡,把我震得跟什么一样。”她侃侃而谈,“后来也接触过几次,不过算不上深交,再加上他又参加穹海之盟,就不太和我们来往。”
沐之予禁不住问:“那他对您的救命之恩……?”
廖颜点头:“的确有这么回事。那是有一次我在外面历练,不幸遭遇比我高一个大境界的魔修,要不是慕寒及时出现,我早就交代在那了。就算是他,也受了不轻的伤,所以我一直记到现在。”
说着,她变出一把仙剑,摆到桌上,万分怜惜地抚摸剑鞘。
“在得知我即将过生辰之后,他就将这剑鞘赠送给我,然后什么也没说就一个人离开。”
顿了顿,她的声音低下去:“那就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
沐之予还沉浸在慕寒救人到底是偶遇,还是特意给她过生辰的思考中,听到这话,未经思考脱口而出:“最后一次?”
说完才觉不妥,因为很显然,没多久慕寒就剑毁人亡。
好在廖颜依旧洒脱,直言道:“没过两年,他就被三尊设计,横死在永夜古道。”
沐之予竟然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她一直以为慕寒葬命于戮仙岭。
似乎察觉她的疑惑,廖颜解释:“戮仙岭是前往永夜古道的必经之地,那些人打着一箭双雕的主意,猜到宋今晏一定会赶来营救慕寒,所以围剿慕寒的同时,在戮仙岭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跳。”
沐之予默默点头,把这些地点挨个记下,打算有机会就去看看。
“当时我被师父锁在了殿里。”廖颜淡淡地说,“若不然,我就算拼死也会去救慕寒。”
“不惜违抗师命?”沐之予问。
廖颜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惜一切代价。”
“更何况宋今晏也待我不薄,青弦也于我有疗伤之恩。”她补充。
“原来如此。”沐之予轻声说。
她与慕寒素未谋面,却还是在此刻为他感到了一丝欣慰。
即便廖颜对他毫无男女之情,但如此知恩图报,并不比所谓的情爱差劲。
“可惜我不能告诉你太多。”廖颜叹道,“当仙尊有什么好的?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发过誓,被规束着的,没意思得很。”
沐之予知趣,不再纠结这些问题,转而和她闲聊起无关的八卦。
期间廖颜的道侣许胤真人来过一次,听到“宋今晏”、“慕寒”等字眼,也并没什么表示,只是温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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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是否需要添茶水。
在得到廖颜否定的回答后,他便应声退下,看着不像这里的男主人,竟像个管家。
过了会,廖颜见天色不早,就先送沐之予到住处休整,等晚上再一起出来喝酒。
沐之予答应下来,回到房间长出一口气,瘫倒床上闭目养神。
等她睁开眼时,恰巧收到宋今晏发来的消息。
“洛川仙宫怎么样?”
“挺好的呀。”沐之予回,“廖仙尊和许真人都很好。”
宋今晏:“许胤也在?”
沐之予敏锐地察觉:“你不喜欢许真人吗?”
宋今晏:“他身上有一种下流的气质。”
沐之予:“……”
你没事吧?世界上还有比你更下流的人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还是老老实实回道:“好吧,听你的。”
宋今晏:“这还差不多。”
沐之予冲着通讯符做了个鬼脸。
到了戌时左右,就有傀儡前来,领着沐之予去凉亭里喝酒吹风。
虽然外界时值寒冬,但洛川仙宫和星辰剑宗一样,温暖如春,在夜晚的湖畔也不觉寒冷,唯有凉爽之意。
她刚到,廖颜就招呼她坐下,还给她倒了杯热茶:“阿胤宫务要处理,不能过来,来,咱们喝咱们的。”
沐之予捧着茶杯,有点惊讶:“不是说喝酒吗?”
廖颜挑起眉,眼神揶揄:“还不是宋今晏,三百年头一回给我发消息,特意嘱咐我别给你灌酒,我哪敢不听。”
沐之予脸颊微红,跟个鹌鹑似的点头:“噢……”
廖颜很有眼色,见她脸皮薄也不再打趣,而是端起酒杯与她畅饮。
两人乱七八糟聊了一通,十分尽兴,最后不知怎的话题又绕到宋今晏身上。
谈起他所修的无极之道,廖颜满是佩服:“你知道这个道有多玄乎吗?他可以修任何他想修的仙道术法,甚至是邪修乃至妖术都不例外。只要他活着,修为就能不断提高,一直成长到连九州都容纳不下的地步。”
九州都无法容纳,那该是何等强大,沐之予实在难以想象。
若真有这样的天才,便是天道也不得不忌惮吧?
廖颜也说:“还好宋今晏只有一个,不然真不知九州会变成怎样。”
听她如此推崇,沐之予忍不住开口:“我听褚仙尊说,宋今晏曾在戮仙岭,连败三位仙尊。”
言下之意,您师父好像被他暴揍过。
廖颜牵起唇角:“他确实厉害,败在他手下,有什么可说的?何况师父他虽然待我很好,但是……”
但是,能坐到那个位置的,注定不是什么正直之人。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那毕竟是她的师尊,于是道:“我们到底亏欠了宋今晏。”
她借着酒劲,感叹万千:“在凡世漂泊三百年,也许本非他所愿,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沐之予顺着问:“何出此言?”
不料廖颜倏地扭头,盯着她一瞬不瞬,那目光仿佛能直击人心。
沐之予下意识地略微后仰,就听她缓声开口:“小沐,我知道宋今晏看重你。”
“——那么,我能相信你吗?”
沐之予不解其意,但她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遂郑重其事点头:“当然可以。”
廖颜仍不放心:“你发誓,今天的话绝不会外传。”
沐之予毫不迟疑地举手:“沐之予在此立誓,今天与廖仙尊谈话的所有内容,绝不以任何形式告诉任何人或妖。”
廖颜这才松口气,左右四顾,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他们撕裂了他的情魄,将之和不枉剑一起,镇压在……某个只有四尊五圣知晓的地方。”
尽管知道不该问,可沐之予还是抱着一丝希冀,飞快问道:“什么地方?”
廖颜撤开身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盯着酒杯平静道:“我不能背叛群仙盟。”
沐之予有点发愣,她在思考今晚有多少套话的可能。
对面的廖颜忽地仰头,饮尽一杯酒,神情怅惘。
“我记得我说过,这里没人希望他回来。”她的声音多了抹苦涩,“我……亦是如此。”
沐之予沉默不语。
廖颜话锋一转:“可是……就算是我这样的人,也会为他,为慕寒感到不忿。”
她微微阖上眼,扯了扯嘴角,语带嘲讽。
“你看,那些人连恨都不肯留给他。”
没有爱欲,没有恨憎……
沐之予忽然想起宋今晏的识海,那里一片荒芜,只剩无尽风霜。
然后,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浑身冰冷,缓缓地问:“小爱,现在好感度是多少?”
系统的语气稍显古怪:“回宿主,还是50%。”
“所以——”沐之予轻声说,“只有他取回情魄,系统才能判定攻略成功,是吗?”
没有回答。
她重复道:“是吗?”
小爱的声音像是要哭了:“对不起宿主,我真的不知道……”
“滴——”
一道尖锐的声响后,小爱的声音被更为冰冷的电子音取代。
“系统无法回答此问题,重复,系统无法回答此问题。”
咔嚓。
沐之予手里的杯子化为碎片。
廖颜吓了一跳:“小沐,你怎么了?我是不是不该跟你说这些?”
沐之予恍然回神,勉强笑道:“我没事,就是第一次听这些,有点惊讶。”
竭力控制住躁动的心绪,她问:“对了仙尊,您还没告诉我,如果强行取回情魄,会怎样?”
“那他就违背了协议。”廖颜说,“即刻由群仙盟和万妖宫联手围剿,立地斩杀!”
沐之予的脸庞陡然惨白,在月光下毫无血色。
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席卷全身,令她汗毛倒竖,战栗不已。
她终于、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来攻略他的。
她是来杀他的。
神思一片恍惚,沐之予慢慢抬头,望见了一望无际的暗夜。
此时此刻,她才明白为何方允会说,“这天,容不下他。”
什么攻略。
这分明是一个骗局,一个陷阱。
天道杀不死他,就假借他同胞的手,来置他于死地。
而她毫无察觉地跳了进去,还无比天真地妄图将宋今晏拉入其中。
还好她没有成功。
她宁愿死在病床上,死在任何一个地方,也不要看着那个努力活了三百年的宋今晏,被她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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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场凄惨。
她动了动嘴角,垂眸掩盖其中充斥着的讽刺,低声说:“仙尊,我有些累了,就先回房了。”
廖颜说:“好,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
沐之予打断她:“我明天,打算去趟戮仙岭,就不多叨扰您了。”
沉默片刻,廖颜应下。
*
翌日上午,沐之予动身前往戮仙岭。
廖颜放心不下,发了消息给方允,在得到对方“我会关注”的回复后,才勉强安了心。
沐之予对此一无所知,她现在满是愤怒和烦躁,恨不得立刻揪出系统骂一顿,然后滚回地球等待死亡。
不过她清楚小爱是无辜的,也清楚自己绝不会就这样一走了之。
她一定要看到全部真相,一定要尽可能多为宋今晏解决些事。
不然,兴许还会有下个、下下个攻略者来到这里,继续遭受蒙骗。
戮仙岭果然能触发有用信息,几乎是落地的同一时间,系统就提示已解锁时空碎片(7/13)。
时间线正是在慕寒死后,宋今晏孤身赴险遭遇围攻之时。
画面里,一向平静的戮仙岭上,密密麻麻站满人影。
群仙盟几乎倾巢出动,包括三尊都包含在内,就算被慕寒杀了不少,也还剩下上千号人。其中有至少一半,修为在元婴期以上,堪称修仙界最顶尖的精英队伍。
而这些人所要对付的,仅有宋今晏一人而已。
从踏进戮仙岭的第一刻起,宋今晏就开启了杀戮模式。
一人来挡,他杀一人;十人来挡,他杀十人。
便是三尊也不放在眼里。
群仙盟的人被他杀得慌了神。
谁也没有想到,如今的宋今晏,居然强到了如此地步!
一直到十分之一的人都被他杀完,当年的青州仙尊才颤颤巍巍后退,脱口而出:“真仙境!”
传说中的真仙境。
上千年无人突破的真仙境。
他们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三个字,却无人敢说破。
现在有人说了出来,现场就只剩下无比的寂静。
可他们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只能在三尊的带领下,咬着牙向前冲。
见到他们这般不知悔改的模样,宋今晏攥着被血浸透的剑柄,竟忍不住露出冷笑。
这笑容越来越夸张,让周围的人都恐惧不已,两股战战。
宋今晏杀了一个又一个,有的眼熟,有的则全然陌生,可他清楚地知道,这都是他曾经为之奋斗的黎民苍生。
多么可笑啊,群仙盟。
他和慕寒居然还指望游说他们,和平达成两界联盟。
殊不知这里只有阴谋和算计,害死了青弦,又害死了慕寒。
穹海之盟……
笑话!
怀着无法抑制的怒气,宋今晏蓦地停下了步伐。
仇恨蒙蔽了他的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不复清明,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癫狂之色。
是啊,是他错了。
他不想要什么和平了,他要大一统的九州。
他要让妖界的大军踏平修仙界,就算失败也无妨。
大不了,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这样的九州,毁掉又何妨!
望着浩浩荡荡杀意不减的修士们,他的脸上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兵器般的冷漠和麻木。
他森冷地环视众人,高抬左手,不枉剑被紧紧握在掌心。
现在,他要为东商开路!
铲平这名为群仙盟的阻碍,让修仙界的大门,彻底向万妖宫敞开!
那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发现,四周的风停了。
原本有规律流动的灵气突然一滞,须臾之后,发了疯似的向中央汇聚。
或者说,向宋今晏和他手里的剑汇聚。
方圆百里之内,海量的灵气呼啸而来,形成一场看不见的山崩海啸!
大雁哀鸣,疾风骤起!
人群前方的三尊率先察觉不对,惊恐地放大双眸,急急发力试图后退。
可惜,已经晚了。
不枉剑,出鞘!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沛然巨力。
苍穹之下,电闪雷鸣,狂风怒号;大地之上,山塌石裂,万兽悲吼。
而在一切一切的中央,有一抹白色的身影,如不可摧崩之山,不可折断之剑,笔直地伫立不倒。
他手中仙剑汇聚了滔滔灵力,重重地劈向前方,以盘古开天辟地般的威力,划开所有阴霾和风浪,直指群仙盟众人!
这是九州唯一一位真仙境,以其毕生所学和全部法力,使出的最强一击。
完了,所有人心头不约而同掠过这个想法。
光是震散的剑气,就足以让他们无力抗拒,匍匐倒地。
除却三尊还不死心地妄想挣扎一二,其余人纷纷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毁灭的降临。
然而,异变恰在此时发生。
一股强烈的白光自前方爆炸开来,仿佛巨日坠落,耀眼得令宋今晏都不得不暂时闭上眼。
很快,他就惊诧地发现,自己手中剑似乎被某种莫名的力量束缚,连释放的灵力都被镇压,剧烈的反噬震荡着他的经脉,让他下意识松开了左手。
那白光终于变淡,透过模糊的光球,他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师……父……?”
他怔在原地,大脑一霎炸开,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恐惧而无法抑制的战栗。
不枉剑,贯穿了浮玉仙人的胸膛,血水喷涌四溅,仿佛一场盛大的献祭。
在此之前,大家都毫无疑问地断定——
没有人能扛下真仙境的全力一击。
但浮玉仙人做到了。
周围的修士全部狼狈仰头,看着他年青的容颜一瞬苍老,飘扬的白发在半空散开,寸寸疯长。
宋今晏那声势浩大,宛如毁天灭地的攻击,被他并不高大的身躯吸收大半。
剩余的灵力凝聚在他身侧,形成耀眼的光晕,最终随风飘散,化作点点金光洒落世间。
他身后的修士毫发无伤,可他自己却燃尽寿数,身姿佝偻,瘦削不堪。
而使出致命一击的宋今晏同样不好受,七窍流血,摇摇欲坠。
即便如此,他仍勉力支撑身体,踉跄向前,试图搀扶浮玉仙人。
“师父……师父……”他一遍遍地重复,好像除了这两个字,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双手不断颤抖,他的衣裳被浮玉仙人的鲜血浸透,甚至他那把大名鼎鼎的不枉剑还插在师父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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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哑着嗓子,满怀悲怆地问。
浮玉仙人抬起那双被皱纹裹挟的浑浊的眸,一如往常般,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缓缓抬手,掌心抚上宋今晏的头顶,恍如第一次见面,他问那个衣衫褴褛的男孩叫什么名字。
“为你,为苍生。”他说。
“权力,固然可恶;但天下生灵,何其无辜。”
“刚出生时,你也不过是仙人泪的一粒尘埃,九州铸就了你,你却要毁掉九州。”
“如晦,这不是你的道。”
“去找回你的心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宋今晏感到头顶传来温暖的力量,源源不绝的法力涌入他体内,修复了他因强行透支而濒临破碎的经脉玉府。
望见浮玉仙人渐渐黯淡的双眸,他瞬间明白过来,发出歇斯底里的呐喊:“滚开!我不需要!!”
他试图挣扎,但浮玉仙人的手掌稳如磐石,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
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浮玉仙人的身躯化作透明,被风一吹即散,半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不,他留下了一把木剑。
宋今晏怔怔地垂眸,盯着地上染血的无名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呕出一口鲜血,蜷缩着跪倒在地,双手捧剑。
发出人生第一个无力的哀嚎。
那么绝望,那么仓惶。
在回忆的最后一幕,沐之予早已被压得喘不过气,心如刀绞,一眨不眨注视他的身影,正对上他摇晃起身的那一刻,空洞破碎的目光。
她无知无觉地流下了汹涌的眼泪。
……
时空碎片结束,沐之予从回忆脱离,静立许久,慢慢抹干眼泪,望着眼前的风景。
戮仙岭早就不复昔日的绿水青山,这里仍残留着大战的痕迹,山体崩塌破碎,地面裂隙参差,方圆数里之内寸草不生,可想而知当初该是怎样的惨状。
她闭上眼,任凭脸颊的泪水被冷风吹干。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为何此前的攻略者们,不约而同选择了放弃。
那些人经验丰富,演技出色,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能力不够,临阵退缩。
而是在逐渐了解真相的过程中,她们产生了攻略者最不该有的情绪——悲悯。
沐之予低下头,拖着沉重的脚步,疲惫地转身离去。
她重新回到了星辰剑宗,一路上都无比沉默,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
她停在了无名峰的竹屋前,果然又见到了方允。
只是这次他没在下棋,而是给自己泡了壶茶。
见她失魂落魄,神色戚戚,方允动作一顿,柔声问道:“发生什么了,云归?”
沐之予恍惚地站住,好半晌才回复理智,连行礼问好都忘了,低低地说:“徒儿见到了蓝盟主,不过被他赶出了日月楼。”
对此方允已有预料,宽慰道:“他一向如此,你不必放在心上。”
沐之予轻轻点头,接着说:“我还去了趟戮仙岭,知道了一些曾经的事。我能理解,他为什么那么恨宋今晏。”
方允默然,没有言语。
“那你呢,师父?”沐之予鬼使神差问了句,“你恨他么?”
方允先是一愣,然后极淡地笑笑,摇了摇头。
“为什么?”沐之予喃喃地问。
方允轻声叹息,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
“那一天,他战退三尊,逃脱戮仙岭,将师父的剑送回浮玉山。蓝锦城悲怒交加,刺了他一刀,发疯似的把他赶走。”
“他什么也没说,就那样跌跌撞撞地离开。我放不下,偷偷溜了出去,跟在他后面。”
“他身子垮了大半,沉默着,踉跄着,从日月楼徒步至山脚,最后回头望了山顶一眼。”
“那一眼。”
方允的声音低沉缓慢。
“我看到了……”
“他在哭。”
【作者有话要说】
攻略宋今晏就需要了解他,可了解他的人都选择了放弃攻略。所以穿书局才改进出时空碎片,先骗人去攻略,等到泥足深陷,再一点点揭露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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