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江耀左手在腰侧摸了一下,又缩回去,“不疼,宝贝,你去忙你的吧,我这边不用你操心。”
夏洄皱紧眉头,很是担心:“你腰上刚才撞的那一下,一会冰敷,不然明天会肿,又要折腾我。”
江耀的笑从嘴角漾开,漫进眼睛里,把那点水光化成了亮晶晶的东西:“好。”
昆兰被他的表情恶心得快要吐了,眼珠子一转,转身就走。
下午,夏洄也是走不了,只能留在首相府的花园里喝下午茶,等江耀一起下班。
花圃里种着各种颜色的花,在阳光下开得很热闹,一张小圆桌摆在花圃中间,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茶壶、茶杯、一碟小饼干,还有一小束刚摘的花。
夏洄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温的,刚好入口,可以算作这一天在首相府逛吃的圆满收尾。
“夏洄,你对江耀是不是太好了?”
夏洄抬起头,没想到昆兰神出鬼没的站在花圃外面,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跟我走。”
“去哪?”夏洄冷不丁被拉起,淡淡询问。
“小花园,我有话跟你说。”
夏洄被他拉着走,穿过花圃,穿过一条小径,穿过一道矮矮的篱笆门。
小花园比刚才的花园更小,更安静,四周种着很高的树,把阳光切成很多碎片,落在地上,像一地碎掉的金子。小花园的中央有一块草坪,草坪上有一只白狮,白狮趴在那里,闭着眼睛,毛色白得发亮,在阳光下像一团刚晒好的棉花。
它的体型很大,但姿态很放松,前爪交叠着放在地上,尾巴慢悠悠地甩着,像在午睡。
夏洄看见那只白狮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识它,它叫钻石,是梅菲斯特养的,从小养大的,养了好几年。它以前不在这里,被梅菲斯特带去了桑帕斯,它也认识夏洄,看见夏洄的时候会跑过来,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像一只被宠坏了的大猫。
钻石睁开眼,猛地看见夏洄,立刻就站起来,抖了抖毛,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夏洄面前,把脑袋抵在他的腰上,蹭了蹭。
“钻石,好久不见。”夏洄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立刻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声,翻过去露出了肚皮。
昆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你还记得它?”
夏洄点了一下头:“它怎么在这里?”
“展览。”昆兰说,“梅菲斯特把它借给首相府供游客参观,以示两国外交友好。”
夏洄蹲下来,两只手抱着钻石的头,看样子是要往狮子身边躲,转移注意力。
昆兰却对钻石招了招手,似笑非笑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有了钻石,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
钻石立刻走过去,用脑袋蹭昆兰的手,蹭得很用力,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很久的大猫终于等到了摸摸头。
昆兰的手在钻石的头上慢慢地摸着,从头顶摸到后颈,从后颈摸到脊背,钻石的眼睛眯起来,呼噜声更大了。
昆兰:“你是不是忘了,这是我和梅菲斯特一起养的狮子?我算是它的第二个父亲。”
夏洄:“……”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夏洄身体一僵,昆兰已一步上前,将他拽离狮子身边,猛地推倒在草坪上,单膝压下来,气息灼热:“跑啊?怎么不跑了?你敢躲我,你想没想过后果?”
他的手指插进夏洄的头发里,轻轻地、慢慢地摸着,夏洄偏头躲开他的吻,手腕被死死攥住。
“你又发疯,昆兰!”
“我就疯了,怎么了?”
“你们在干什么?”冰冷的声音划破空气,白郁站在花园入口,深灰西装笔挺,目光落在昆兰压制夏洄的姿势上,冻得骇人。
夏洄趁机挣脱,踉跄站起,退开几步,衣衫沾了草屑,大口喘着气。
昆兰慢条斯理起身,掸了掸膝盖:“白法官,总是打扰别人好事?”
“很抱歉,但是我和他之间,”白郁视线锁着夏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账没算清,不能轻易把他让给你。”
他上前一把抓住夏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人拉向连接主建筑的回廊。
夏洄挣扎,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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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紧地握住,只得冷冷问道:“有事明天再说不行吗?”
刚踏入回廊,天色骤变,暴雨倾盆而下,砸在石板路上溅起白雾。
“我等不了明天,你也最好别躲了。”白郁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猫,“你今天绝对逃不掉。”
夏洄双手猛地推出!白郁猝不及防,踉跄后退,踩到湿滑青苔,跌进瓢泼大雨中。
夏洄迅速后退,转身冲进侧门,“砰”地关上,落锁。
“夏洄——!”白郁的怒吼被雨声吞没,他站在大雨里,昂贵西装湿透,黑发黏在额前,蓝眼隔着雨幕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内,夏洄背靠门板,听着雷雨声,胸口起伏。
终于甩掉白郁了。
他抹了把脸,眼神轻松地看了眼门锁,再回头看这间房,看起来像是一间小型藏书室或休息室,夏洄在高耸的书架后瞥见一抹轮廓,突然发现……有人!
是跟踪!
夏洄脊背瞬间僵硬。
壁炉跳跃的火光,恰好照亮了角落里的单人沙发,以及沙发上那个不知已静坐了多久的身影。
金发,即使在昏暗中也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白金色的眼眸,在光影交错中,沉淀深邃与玩味。
梅菲斯特就那样闲适地靠坐在那里,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硬皮书,指尖还停留在某一页上,仿佛他只是偶然在此阅读,被不速之客惊扰。
但夏洄知道,这不是偶然,从他离开花园,或许更早,从他踏入首相府,甚至从他在宫廷甩手离去时,这道视线就如影随形。
夏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阴影中的帝王。
梅菲斯特合上书,动作优雅从容。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夏洄沾着草屑、略显凌乱的衣衫,湿漉漉的额发,以及那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晕着淡粉的脸颊上。
他眸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变得冰冷而晦暗。
“看来,我的小猫,今天玩得很尽兴。”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脱离阴影,缓缓走向夏洄,壁炉的光将他完美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边,却驱不散他周身散发的寒意。
他停在夏洄面前一步之遥,目光如有实质,一寸寸地巡视过夏洄身上的每一处痕迹,像是在检视一件本应属于他、却沾染了他人气息的所有物。
夏洄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怎么进来的?”
“我的国家,自然没有能够阻拦我的地方。”他的指尖虚虚拂过夏洄肩头并不存在的草屑,“因为你,短短半日,首相府倒是比我的王宫还要热闹。”
夏洄下颌线绷紧,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陛下跟踪我?”
“关心你而已。”梅菲斯特纠正,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毕竟,你刚从我那里离开,就似乎惹了不少麻烦。我总要知道,我未来的王后,是否安好。”
“我不是你的王后。”夏洄声音冷硬。
“很快就是了。”梅菲斯特不无怜惜地说。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毫不客气的拍门声骤然响起,“夏洄!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躲我?你又躲我?”
是昆兰的声音,他居然没离开,还找到了这里?
夏洄心头一跳,看向梅菲斯特:“你到底走不走?”
“我凭什么走?要走也是他走。”梅菲斯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味。
他好整以暇地前进半步,隔着猫眼往外看,同时他一只手还抓着夏洄的手腕,谨防他逃脱。
拍门声更急了,几乎是在砸门:“夏洄!你跟谁在里面?说话!你要是背着我偷情,我就踹门了!”
“别胡说八道!”夏洄咬牙,正犹豫是否要出声或者寻找其他出口,另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昆兰,你停手吧。”
是白郁去而复返!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比雨声更冷,带着强行压抑的怒意和一贯的克制,“他不可能给你开门的,外面下雨,他应该是休息了。”
昆兰冷声道:“白法官,刚才在花园里,你拉着他走的时候,可没想着让他休息!怎么,现在又想来扮演护花使者了?刚才里面的人是不是你?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里面是谁,与你无关。”白郁的声音紧绷,“走吧,别闹了。”
“该离开的是你,”昆兰显然怒极,“我找夏洄有正事要谈。”
“正事?”白郁冷笑,“在花园草坪上谈的正事吗?那我也有正事要谈。”
门外瞬间充满了火药味,两个刚刚先后与夏洄发生冲突的男人,此刻竟然在门口对峙上了。
而门内,梅菲斯特轻轻鼓了鼓掌,动作优雅,却满是嘲讽,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难缠的场面:“果然又是你招惹来的麻烦,你长得再丑一点,笨一点,是不是就没这么多麻烦!”
冰凉的手指拂过自己的下巴,夏洄闭了闭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渴望这场该死的暴雨,连同门外那两个人,和门内这个,一起冲得远远的。
然而,就在昆兰和白郁的争吵声逐渐升高,几乎要冲破门板时,“咔嚓。”轻微的门锁转动声。
不是夏洄进来的侧门,而是连接着另一条走廊、一直紧闭着的另一扇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走廊明亮的光线泻入昏暗的藏书室。
谢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似乎刚处理完公务,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但当他看清室内的景象——站在房间中央、衣衫微乱、脸色不好的夏洄,以及面带微妙笑容的梅菲斯特时——他脸上的倦意瞬间消散,变得深不见底。
他的目光先落在夏洄身上,快速扫过他全身,确认无碍后,转向梅菲斯特,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陛下,真是稀客。不知您大驾光临,在我的私人藏书室,是有什么指教?”
梅菲斯特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只是偶然路过,避雨,恰好遇见夏博士,和他叙叙旧情。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向谢悬,带着一丝帝王的倨傲,“谢主席,你确定,你要介入我和我未来王后之间的事吗?”
谢悬一笑:“哦,原来你是管我的男友叫做王后吗?”
门外的昆兰和白郁显然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拍门和争吵声戛然而止。
一时间,首相府小小的藏书室内,夏洄、谢悬、梅菲斯特,三人呈三角站立。
门外,昆兰、白郁,两人僵持对峙。
五个人,被一扇门微妙地隔开,又因同一个人,被无形地串联在这暴雨如注的午后,在这首相府最僻静的一角。
夏洄被困于方寸之间,被这四面八方涌来的视线包裹,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像是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每一次振翅都引来无数目光的聚焦和解读。
疲惫、烦躁,以及一股从心底升起的想要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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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念头,交织在一起。一种动物本能的、想要不顾一切逃离此地的冲动,正在疯狂冲撞着理智的牢笼。
不管了!
夏洄猛地弹起来冲向暂未关闭的后门,夏洄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目标明确地冲向谢悬刚刚打开尚未完全合拢的后门!那是此刻视野里,唯一一处未被完全堵死的缝隙!
然而——
一只手比他更快,稳稳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谢悬就站在门边,仿佛早已预判了他的行动,公事公办地提醒:“外面雨很大,你确定要出去吗?会生病的,就算梅菲斯特不在乎,我会在乎。”
就在夏洄被这一阻而身形微滞的瞬间,梅菲斯特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闲庭信步般向前迈了半步,颀长的身影便不着痕迹地封住了夏洄可能转向书房深处的退路。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金发在壁炉光晕下泛着冷感的光泽,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观赏困兽般的淡淡笑意,无声地宣告:“此路不通,别理谢悬的胡言乱语,他有精神病。”
谢悬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狐狸一样尖锐:“可惜小猫,爱情是不能共享的,你得给我一个交代,你到底要选择谁。”
而前方——“砰!”
后门被从外面用更大的力道彻底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闷响。
两道被暴雨浇透、却同样气势汹汹的身影,如同约好一般,几乎同时堵在了那唯一的出口前。
昆兰浑身湿透,昂贵的丝绒西装紧贴身体,显得狼狈,但他的眼眸却燃烧着被愚弄和怒火灼烧的炽亮光芒,死死盯着门内的夏洄,以及他身旁的谢悬和梅菲斯特:“所以就是你们俩一直藏在这里面?梅菲斯特,你松手。”
白郁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脸色比雨水更冷,蓝眼睛里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散尽了,只剩下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绝望和某种破釜沉舟的执拗。
他们竟然在短短几秒内,默契地绕过了建筑外围,堵住了这“另一条路”。
“有意义吗?昆兰,废什么话。”
白郁直接抓住了夏洄的另一只手,眉间烦躁:“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一群纨绔子弟,只有我是法官,我时间紧迫,把他给我,你们的事以后再说。”
第139章
夏洄越过离他最近的谢悬肩头,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被狂风撕扯的白茫茫雨幕。
密集的雨点狂暴地敲打着玻璃,噪音令人心烦意乱,正如他现在被一群狼围堵拉扯的感受。
一个冰冷又痛快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虞兮正里
不如,把他们都扔出去淋雨吧。
这个想法像一簇熊熊燃烧的鬼火,瞬间点燃了夏洄压抑到极致的烦躁和叛逆。
真是受够了!受够了好吗?这种被当成所有物争夺的感觉怎么就没完?这群死缠烂打的男人怎么就不觉得轻语是很烦的东西!
几乎是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夏洄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动了起来!
他就着被他们一左一右抓住手腕的姿势,猛地向后一退!
功夫尚在,甚至比起少年时期更有力气。
谢悬和白郁猝不及防,被他带得同时向前踉跄了小半步。
而夏洄利用这瞬间制造出的重心拉扯,身体像一尾灵活的鱼,倏地向下一滑,竟从两人手臂形成的钳制圈中矮身脱出!脱出的瞬间,他双手获得自由,没有任何犹豫,双臂猛地向外一张,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在猝不及防的谢悬和白郁胸口!
谢悬本来就重心不稳,被这全力一推,竟真的向后倒去,脊背重重撞在敞开的门框上,闷哼声中,被门外的暴雨瞬间吞噬了半个身影。
其实夏洄本意并不是想狠狠推谢悬,因为谢悬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就阴沉下去。
而本该被推飞的白郁却轻巧脱身,清冷冷的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夏洄,像雨夜里爬出的一只男鬼。
做都做了,不能半途而废,夏洄索性做到底,动作不停,直面因这变故而微微挑眉的昆兰。
“我也要出去吗?”
昆兰眼中掠过一丝兴味和惊讶,似乎想辩解,但夏洄根本没给他机会。
他抬脚,用穿着柔软室内鞋的脚,狠狠踩在昆兰擦得锃亮的皮鞋上,同时双手用力推向他的胸膛!
“你也出去!”
昆兰吃痛,加上夏洄推搡的力道不小,竟也被推得连退几步,
后背撞上刚勉强站稳的白郁,两人一起狼狈地跌出了门外,彻底暴露在瓢泼大雨中。
紧接着是梅菲斯特。
帝王似乎对夏洄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颇感意外,甚至有一丝玩味,但他站的位置靠里,夏洄够不到。
夏洄目光一扫,落在门边一个装饰用的黄铜伞架上。他想也没想,弯腰,双手握住伞架冰冷的底座,用尽吃奶的力气,将它猛地朝梅菲斯特的方向推了过去!
伞架倒下的方向并不精准,但足以让梅菲斯特为了避开这笨重的袭击而不得不向门口方向闪避。
就在他距离门口仅一步之遥的瞬间,夏洄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猫咪,炮弹一样撞了上去!
梅菲斯特大概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用这种方式“请”出门,加上猝不及防,竟真的被夏洄撞得后退两步,脚下踏空,也跌入了门外狂暴的雨帘之中。
“砰——!!!”
夏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摔上了厚重的木门!迅速反锁,链条扣死,甚至将旁边一个沉重的矮几也拖过来抵在了门后。
做完这一切,他背靠着冰冷震颤的门板,滑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窗外雷声轰鸣,雨声震耳,但门内,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门口长廊外,靳琛抱起双臂,靠在廊柱上,乐不可支地看着好兄弟们:“被赶出来了吧,一群笨蛋。”
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还身穿上将制服,显然就是打着来首相府办公务的名号来见夏洄的。
白郁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机:“别臭美了,你以为他就能给你开门?曾经做过哪些事,你也有份。”
“我可没有自信,”靳琛抖擞精神,长腿几步走到近前,“但至少比你们好一些。”
他笃笃笃敲门,“夏洄,你在这里吗?”
门里的夏洄听到了靳琛的声音。
靳琛是没有错,而且他怎么这么巧也出现在这里?
夏洄警惕地先从猫眼里往外看。
猫眼视野有限,但足够他看到门外走廊的情形。
靳琛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毯,肩头和发梢都湿了,看起来有些狼狈,但表情是认真的。
而他目光所及的走廊两侧,空无一人,谢悬、昆兰、梅菲斯特,甚至那只白狮,都不见了踪影。
夏洄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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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们真的被暴雨逼退了,或者自尊被伤透了。
或者,靳琛用了什么方法暂时支开了他们?
总之,犹豫了几秒,夏洄最终还是轻轻拧开了门锁,但没有取下链条。
他将门拉开一条仅容脑袋通过的缝隙,先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脑袋探出去一半,快速地左右张望。
左边,空荡荡的走廊,只有壁灯昏暗的光。右边,同样,只有被雨水打湿的窗玻璃和远处模糊的庭院轮廓。
确实没有人。
他松了口气,这才取下链条,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出通道,低声对靳琛说:“进来吧,快。”
靳琛眼底掠过一丝暗光,迈步走了进来,反手就想带上门。
然而,就在夏洄的注意力全在靳琛和他怀里的毯子上,心神最为松懈的这一刹那,一双手臂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从夏洄身后伸出!快如闪电地捂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则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抓到你了。”似笑非笑的男人声音,满是兴趣的,粗重地喘息着说。
门的另一边是通往另一条平行走廊的对门,这扇门居然被打开了。
他们根本没走,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这扇连通的门后!
“唔——!”夏洄的惊呼被死死捂在掌心,他立刻挣扎起来。
靳琛神色剧变,扔下毯子就想扑过来:“谢悬你是不是犯病了?”
但他刚动,白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门外闪入,攥住了谢悬捂住夏洄嘴的那只手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以一个巧妙的反关节技巧,别住了谢悬的手臂,竟似要将他制住。
“小悬,别这么粗鲁,我现在都不敢对他这样。”
谢悬闷哼一声,似乎吃痛,捂住夏洄眼睛的手力道微松。
夏洄趁机猛地偏头,挣脱了那只手,眼前恢复光明的瞬间,他看到白郁正和谢悬缠斗在一起,似乎是想帮他。
然而,这“帮助”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白郁眼中寒光一闪,看似制住谢悬的手猛地一翻,变扣为推,竟将猝不及防的谢悬朝着刚冲过来的靳琛狠狠推了过去!
谢悬撞上靳琛,两人顿时踉跄着绊在一起,倒在沙发上。
而白郁自己,则顺势一个旋身,目标明确地扑向了夏洄,手腕一抖一绕,在夏洄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用领带将他两只手腕并在一起,飞快地缠绕了几圈,打了个虽然不算太紧但一时绝难挣脱的结!
夏洄又惊又怒,低头看着自己被绑住的手腕:“白郁!”
“说了别动,”白郁单膝压住夏洄的膝盖窝,左手按住夏洄的后腰,趴在夏洄耳边说:“怎么就不乖?”
“喂,白,你别弄他!”靳琛怒吼,想挣脱谢悬的牵扯,但谢悬此刻却像块牛皮糖一样缠住了他。
谢悬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失心疯了?我是你兄弟,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靳琛漫不经心道:“你是蜈蚣的手足,他是下雨天的伞。”
谢悬恶狠狠的:“好,你就这么没出息,你就这么糊涂下去吧!”
靳琛甩开他:“真正的精神病就别嘲讽恋爱脑了。”
与此同时,梅菲斯特的身影悠然从方才谢悬出现的门后踱出,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袖口,然后身形一动,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在靳琛刚把谢悬甩开的瞬间,果断地扣住了靳琛的手腕和肩膀,一个利落的擒拿,将靳琛面朝下按在了最近的书桌上!
“别动,老同学。”梅菲斯特的声音带着笑意,仿佛真的只是在玩闹:“你别干讨人厌的事,别以为只有你才想要独占美人,如果人能戒掉情欲,那么世上将会诞生无数个神。”
靳琛反问:“他不想被这样,你有没有尊重他的想法?”
“如果我尊重他的爱意,那么谁来尊重他的情欲?”梅菲斯特的谬论:“得不到他的心,软磨硬泡,或是得到爱火,也是好的。”
昆兰从门外晃了进来,随手关上了大门,隔绝了外面绝大部分雨声。
他看着被白郁从背后抱住、正在奋力挣扎的夏洄,抬手抵着额头,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带着一贯的轻佻:“唉,小猫,你也太心狠了。真把我们全扔出去淋雨啊?会感冒的。”
夏洄被白郁从背后紧紧抱住,双臂被困,像一条被捕捉的美人鱼,浑身也是湿漉漉的,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不停挣扎:“放开我!你们这群……疯子!无赖!又要对我做什么?你们就不能换个人祸害吗?”
“嘘,别激动。”白郁盯着那双勾魂摄魄的漂亮眼睛,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庞,心跳怦然不止,低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夏洄耳畔,声音低哑,“我只是……太想你了,上次见你都没有好好和你说话。”
夏洄冷笑:“你真的想我,为什么不把我的手松开?你怕我还手?”
白郁盯着青年湿红的眼尾,忍不住轻柔地解释:“怕你打我的脸,你手会痛。需要我把你的眼睛也蒙上吗?这样你的心理压力会小许多。”
“不!”夏洄就像应激的小猫一样竖起了飞机耳,眼皮子热热的,脸颊也烫起来。
就在这时,谢悬单膝跪在床上,捏住了夏洄的腰,在白郁低头说话的间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夏洄因为愤怒和挣扎而微微张开的唇上,极快极轻地舔了一下。
湿滑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夏洄如遭雷击,瞬间僵住。
白郁的脸色也瞬间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谢悬,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被愚弄的寒意:“阿悬,你背叛我?”
谢悬后退一步,慢条斯理地用拇指擦过自己的下唇,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无辜:“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共享?我从来都不喜欢被别人抢先。”
“他有病你忘了?”昆兰在一旁凉凉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你跟一个脑子不正常的病人计较什么?你可是这世界上脑子最清醒的人了,白法官。”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趁白郁分神的瞬间,猛地伸手,将夏洄从白郁怀里硬生生扯了出来,然后打横抱起,几步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前,自己坐下,将夏洄牢牢禁锢在自己腿上。
“还是我这里舒服,对吧小猫?”昆兰低笑,不等夏洄回答或挣扎,已经低头,灼热的唇径直印上了他纤细脆弱的脖颈,辗转吮/吸,留下一个鲜明的印记。
“昆兰!”夏洄又惊又怒,用脑袋去推他的脸:“你们一个一个的是不是他妈的都疯了?”
另一边,被梅菲斯特按在书桌上的靳琛终于爆发,他腰部猛地发力,竟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挣脱了梅菲斯特的钳制,反手一拳挥向梅菲斯特面门!
梅菲斯特侧头避过,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动作快如闪电,拳脚相交间发出沉闷的声响,昂贵的书桌被撞得晃动,书籍文件哗啦啦散落一地。
梅菲斯特似乎并不想与靳琛久战,他虚晃一招,逼退靳琛半步,同时手指放入口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呼哨。
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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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伴随着低沉的兽吼和疾跑的风声,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从连通走廊的门后——天知道它之前藏在哪里!钻石猛扑进来,目标明确,直扑刚刚站稳的靳琛,巨大的前爪带着风声拍下!
靳琛脸色一变,急忙向旁闪避,但“钻石”速度太快,虽然避开了正面扑击,裤腿却被狮子的利齿“刺啦”一声咬住,猛地向后拉扯!靳琛身形顿时失衡。
梅菲斯特趁机脱出战团,看也不看靳琛与狮子的较量,径直走向被昆兰抱在怀里亲吻的夏洄。
那些温柔的笑意终于消失殆尽,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夏洄扯得凌乱的衬衫领口,皱眉,开始地解上面的纽扣:“衣服都湿了,穿着会生病的,换下来吧,我让人给你拿干净的。”
“你要干什么?”白郁看到梅菲斯特的动作,脸色铁青,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攥住了梅菲斯特解扣子的手腕:“别干这些。”
“我干什么?”梅菲斯特反讽:“我和他干的事多了。”
夏洄趁机在昆兰腿上狠狠扭动,试图挣脱,同时气得声音都在抖,对着白郁喊道:“你看不出来吗?他在对我耍流氓!解我扣子!你这个蠢货!”
梅菲斯特被白郁攥住手腕,也不生气,只是微微偏头,看向白郁,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白郁,别这么紧张,都是同窗旧友,开个玩笑而已,怎么了?”
“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白郁低吼,手上力道加重:“你都快要在这里上了他了!”
就在这时,靳琛终于奋力挣开了狮子对他裤腿的撕咬,代价是裤腿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他眼角余光瞥见梅菲斯特在解夏洄衣服,而夏洄被昆兰和白郁困住,眼中戾气暴涨,不管不顾地就要再次冲过来。
然而,“钻石”忠心护主,低吼一声,再次拦在了靳琛面前,庞大的身躯堵死了他的去路。
靳琛与白狮对峙,急怒攻心,却又一时无法突破,只能眼睁睁看着。
梅菲斯特似乎对靳琛的窘境很满意,打了个响指,他目光转回夏洄脸上,却恰好捕捉到夏洄对靳琛的担忧。
梅菲斯特的眼底掠过一丝狰狞的醋意:“你担心他?”
梅菲斯特的声音低了下来,他不再试图解扣子,而是就着被白郁攥住手腕的姿势,猛地低头,炽热的唇带着惩罚意味,重重落在夏洄露出的锁骨上,狠狠留下一个比昆兰更深的、几乎要渗血的印记。
夏洄下意识屈起膝盖,用尽全力狠狠踹在了梅菲斯特的肋骨前!
梅菲斯特闷哼一声,猝不及防向后踉跄,捂着胸口弯下腰,脸上闪过一丝痛色和难以置信。
昆兰被波及,身子一歪,夏洄即将坠地,摇摇欲坠像只风筝。
但在那瞬间,白郁立刻将双手被缚的夏洄从昆兰腿上像扛麻袋一样拽了起来,然后将夏洄反手扛上肩头,几步冲到铺着厚厚绒毯的床榻边,将夏洄一骨碌丢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白郁!你敢碰他一下试试?”
靳琛的怒吼几乎要掀翻屋顶,他试图冲破白狮的阻拦,眼睛赤红。
白郁:“别说你不想,别装深沉,靳琛,我最烦你这一点,明明你也是急色的要命,一看见夏洄就想要想疯了。”
白郁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脑袋晕眩的夏洄,扯松了自己早已歪斜的腰带,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破釜沉舟的笑容:“我碰他,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夏洄双手被缚,衣衫不整,很是有些狼狈不堪,却又艳丽得叫人惊心动魄。
白郁缓缓转头,看向暴怒的靳琛,以及正挣扎起身的梅菲斯特、皱眉的昆兰、和静静站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的谢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床上夏洄那双因为愤怒和惊恐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补充道:“只不过这一次,是当着你们的面碰的。这双嘴唇……我也不是第一次亲。”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重重地吻上了夏洄的唇!
充满掠夺和占有意味的吻,仿佛要将之前所有的压抑、等待、嫉妒和此刻的快意,都灌注其中。
“唔——!”夏洄的抗议被尽数吞没,双手被缚,却更加激发了白郁的掌控欲。
混乱,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白狮似乎觉得有趣,踱步到床边,巨大的头颅凑近,湿热的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夏洄悬空在外而微微颤抖的小腿。
“嗷……”小猫还是从前的味道。
梅菲斯特已经直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不再看白郁,反而走到床边,伸出带着帝国皇室徽记戒指的手,轻柔地把玩夏洄被绑在一起的手握在手心里摩挲:“手好凉啊,我的王后。”
昆兰啧了一声,也走过来,单膝跪在床边,伸手握住了夏洄的脚踝,轻而易举地脱掉了他脚上那只鞋,按着他冰凉的脚背:“梅,你们帝国以前有没有类似的规定,贵族把心爱的少年砍断脚留在身边,犯法吗?”
梅菲斯特:“犯法,更好的办法是把少年囚禁在后院里,既不犯法,也不会丢失挚爱。”
“可惜了,法治社会,不能再搞那一套。”昆兰颇为遗憾。
靳琛看着夏洄在几个人手中如同雪白的玩偶般被摆布亲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阵阵发黑。
小猫快要被弄坏了。
青年清瘦的身影被成熟高大的男人们团团围住,像一只落入包围圈的珍贵雀鸟,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角力,那是顶级掠食者对唯一猎物不动声色的争夺,室外的暴雨声仿佛被放大,成为这窒息静谧里唯一的背景音。
从始至终,向来如此。
落入权贵们眼中的,永远是这同一只鸟。
他的美艳,矜持,秀丽,一切美好的品质,都是吸引他们的利器,而他,恰恰是最不想要这些特质的。
他想要的生活,永远无法得到,他注定会像艺术品一样,在一口又一口的加价中水涨船高,最终花落谁家,尚未可知。
白郁似有所觉,猛地结束了那个漫长而暴烈的吻,在夏洄急促的喘息和呛咳声中,他利落地翻身,迎上了扑来的靳琛。
两人如同被激怒的雄狮,瞬间在床边的地毯上再次扭打在一起,这一次更加凶狠,拳拳到肉,闷响和粗喘不绝于耳,昂贵的家具被撞得东倒西歪。
而白郁似乎因为刚才的“宣示”而气势更盛,竟在缠斗中寻得一个破绽,一个凶狠的过肩摔,将靳琛重重摔在了柔软的大床另一侧!
床垫剧烈震荡,靳琛摔在夏洄身边,一阵晕眩。
昆兰见状,眼中兴奋的光芒更盛,他不再满足于把玩夏洄的脚,而是趁机再次俯身,目标明确地吻向夏洄刚刚被白郁肆虐过,此刻红肿湿润的唇。
虽然开玩笑的面儿大。
但是夏洄刚刚从白郁那个几乎夺走他呼吸的吻中缓过一丝神智,眼见昆兰又凑过来,猛地屈起尚且自由的腿,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狠狠一脚踹在了昆兰的胸口!
“滚开!别碰我!”
昆兰被踹得向后仰倒,捂着胸口咳嗽起来,脸上却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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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小猫,脚劲儿还挺大,果然是兔子蹬吗……”
梅菲斯特一直冷眼旁观着混乱,此刻见昆兰被踹开,笑着攥住了夏洄纤细的脚踝,让他再也无法将腿收回。
“还想跑呀?”梅菲斯特的声音冰冷,带着帝王被冒犯的怒意和更深沉的占有欲,“今晚你哪里也去不了。”
“轰隆——!!!”
一道仿佛要将天地都劈开的惨白闪电,骤然划破阴沉的天幕,瞬间将昏暗的室内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是几乎震碎耳膜的惊雷!
雷声未绝——“砰!!!!!!!”
一声比惊雷更加狂暴、更加愤怒、更加势不可挡的巨响,猛地炸开!
那扇厚重的房门竟被人从外面,连着门后的矮几一起,向内轰然倒塌!木屑纷飞,烟尘弥漫!
一道高大挺拔、浑身湿透、仿佛裹挟着外面所有狂风暴雨的身影,逆着走廊惨白的光,矗立在破碎的门口。
江耀站在那里,黑色大衣的下摆不断滴着水,在地面迅速汇成一滩。
他脸上惯常的优雅体面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缠着纱布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有血缓缓渗出,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而他那双总是深沉莫测的眼眸,此刻冰冷而缓缓地扫过屋内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床上被缚着手腕浑身通红的夏洄身上。
如同极地冰川最深处刮来的寒风,江耀踏入小屋,“你们,闹、够、了、没、有?”
第140章
江耀站在门框的废墟里,像一尊刚从地狱血战中归来的煞神,湿透的黑发贴着他苍白而凌厉的额角,雨水顺着冷峻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那双总是深沉算计的眼眸,冰冷浸透,他眼里那只被梅菲斯特捏住的脚腕,被昆兰倾身的姿态压住,白郁松开的领带,系在无助的青年身上。
夏洄仰躺在凌乱的绒毯间,双手仍被那截深蓝领带缚着,手腕上一圈刺目的红。
衬衫扣子被扯开了几颗,露出锁骨和颈侧新鲜叠加而深浅不一的暧昧痕迹,在昏暗光线和未散的烟尘里,有种惊心动魄的狼狈与艳丽。
他急促地喘息着,湿漉漉的眼睫颤动着,望向门口逆光的高大身影,呜呜地在喉咙里挤出。
倒不是刻意的哭泣,夏洄只是本能地想跑。
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和室内粗重不一的呼吸,让一切蒙上了朦胧的水汽。
梅菲斯特最先有了动作,他缓缓慢地松开了握着夏洄脚踝的手,仿佛只是放下一件暂时把玩的器物。
他直起身,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脸上重新挂起属于帝王的从容面具,“阿耀,好大的火气,别搞得像他只是你的个人资产一样,是夏洄的错,把我推到雨里,我只不过是想和他一起淋雨。”
江耀:“需要绑着他?需要……”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夏洄颈侧的痕迹,声音陡然降到冰点,“需要在他身上留下这些你的痕迹?”
昆兰嗤笑一声,从床边站直身体,碧绿的眼眸里闪烁着玩味和挑衅:“阿耀,你这可就不讲道理了。小猫刚才可是把我们全都扔出去淋雨,凶得很。我们这不也是……情难自禁?”
江耀慢条斯理道:“需要我提醒你,东境那三条新航线的特许经营权,最后批文还在我桌上么?”
昆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你和我来这一套?”
江耀略一颔首,“不然呢?没有点手段,怎么能领先你们一步?”
“你领先什么了?“白郁整理着被扯松的衬衫和歪斜的领带,恢复了法官般的冷肃,声音如同针尖般的锐利:“江耀,你以什么身份质询?首相?还是……”他瞥了一眼床上的夏洄,“另一个,同样对他情难自禁的追求者?”
江耀没有回答白郁的问题。
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床边,缠着纱布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的血迹已晕开成暗红。
他在床边停下,凝重地看着夏洄。
夏洄也仰视着他,嘴唇微微颤抖,被缚的手腕动了动,似乎想骂点什么,却发不出太难听的词汇。
江耀大抵是知道他想骂人了,于是弯下腰,这个动作似乎牵动了他的伤处,他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但动作并未停顿。
他伸出左手,指腹冰凉,落在夏洄被领带捆住的手腕上。
他没有立刻去解那条领带,而是用指腹碰了碰那圈被摩擦发红的皮肤。
“江耀。”夏洄陡然开口,“你是不是也要……”
“不是。”
然后,江耀才开始解那个结,但是这对他而言非常费力他必须一条膝盖跪在夏洄的膝盖中间,然而夏洄看到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往后躲。
江耀突然感觉瞳孔一热,久违的强占欲漫上心头,然而他意识到夏洄早已不是当时的夏洄,但此时的夏洄却似乎还陷在当初的恐惧里。
那样的眼神,江耀永远无法忘记,他甚至比夏洄还要恐惧,他怕夏洄再次陷入到那种封闭自我的境地,拒绝他的全部靠近。
不是那样的。
江耀告诉自己要冷静,如果小猫对他的不信任二次发酵,那他真的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江耀一心一意给夏洄解开手腕上的绳结。
夏洄低着脑袋,伸长胳膊,那模样很安静,让江耀给他开结。
江耀得以研究白郁系的结,其实并不复杂,但对于一只受伤又不太灵便的手来说,仍显得有些笨拙。
江耀专注地、耐心地,用指尖勾挑着领带的纤维,偶尔因为用力不当而牵动右手的伤,带来细微的颤抖,但他恍若未觉。
但是夏洄一直在看着他,眼睛里有那种忐忑不安的怀疑。
江耀看了就心痛。
外面的雨愈发瓢泼起来,刚刚被他们肆意争夺、留下痕迹的青年,终于被江耀解开束缚。
领带终于松脱,滑落在地毯上。
夏洄的手腕重获自由,上面清晰的勒痕和摩擦出的血丝暴露在空气中。
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手指,却被江耀轻轻握住了手腕。
夏洄一抖手,挣脱了江耀的手。
然后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又不肯说话了。
像一朵在潮湿树根里阴暗生长的蘑菇。
“看看你们把他惹得。”江耀的声音在雨夜里十分淬炼,他缓缓回头,“我好不容易才哄回来的人,又被你们给弄自闭了。”
江耀怎么扒他的被子他也不肯出来了,最终江耀舍了一只手塞进他被窝里,才感受到他一点点慢慢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五指完全的包裹,不会让江耀仍旧残缺的手指撞到被子或者床板。
江耀脸上的神情维持着冷静,实则心里已经怦然不停。
夏洄的拒不配合让靳琛也忍不住的心软起来。
靳琛却从未见过夏洄这样一面,夏洄的包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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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济都是难得一见的,但显然,眼前封闭而不讨人喜欢的一面,靳琛从未见过。
准确的说,是没见过夏洄脆弱的时刻、依赖人的时刻,夏洄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强势而隐忍坚韧的模样,唯独此刻些许的弱势,终于让他本身只是一个误入上流圈层的普通少年的事实暴露出来。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这样的吗?”
靳琛问的这句话,或许只有江耀能听懂。
但回答的人并不是江耀。
白郁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床上那团裹在被子里微微隆起的轮廓上,仿佛能穿透织物,看到里面那个蜷缩起来拒绝与外界交流的人。
“他不喜欢被争抢,但我以为他已经习惯了。”
看上去冷淡的夏洄,只有在床上才会露出一点孱弱出来。
江耀维持着单膝跪在床边的姿势,右手固执地探在被窝里,是他此刻与世界全部的联系。
但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份耐心等夏洄回答。
很久之前,他们对夏洄展开过围猎,但从未是群体性的。
而这一次,夏洄直接面对所有人的压力,他想要躲避也是正常的。
他们给他留下了太多的心理阴影。
昆兰最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他靠在墙壁上,湿透的丝绒西装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不耐烦和某种被压抑的焦躁,“要等到什么时候?这场雨停?还是等到明天太阳出来,他自己想通了,从被窝里钻出来,对我们每个人笑着说‘早上好’?”
他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床上那团被子,又掠过江耀的背影,最后落在白郁脸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他只是单纯不想看见我们。”
白郁脸色一沉,蓝眸冰冷地射向昆兰:“激怒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昆兰。”
昆兰摊手,笑容恶劣,“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毕竟,比起我们这些‘后来者’,你和江耀,还有我们尊贵的陛下,”他朝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梅菲斯特抬了抬下巴,“对他做的‘好事’,恐怕更让他想永远缩在那个壳里吧?”
梅菲斯特没有回应昆兰的挑衅,他只是微微抬眸,“我已经很温柔了,不信你问他。”
靳琛烦躁地扒拉了一下自己湿透的短发,军装外套早已脱下扔在一边,他看了一眼床上,然而夏洄拒绝见所有人,谁也没办法强迫他。
毕竟狼群中的头狼调转了方向,成为了猫咪的守护神。
江耀低声说:“首相府大雨关门,暂停接待外宾,请各位,移步外交厅。”
昆兰嘴角那点恶劣的笑意凝固了,眼眸微微眯起,像被挑衅到的狮子,但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目光在江耀的背影,和床上那团纹丝不动的被褥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你又要独占他?”
“怎么?”江耀冷冷淡淡道,“我也不是第一次独占他。你们决定一下,是要继续看着我们谈一些联邦的机密问题,还是各干各的事情去。”
白郁整理袖口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镜片后的蓝眸看向江耀,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针锋相对,蹙了蹙眉,将话语咽了回去,恢复了那副法官般的、与己无关的疏离姿态。
他率先转身,朝着门口走去,狠狠摔上门。
梅菲斯特的反应最为平淡,他甚至轻轻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属于帝王居高临下的漠然。
“机密?很好的理由,阿耀。”
他同样转身,步伐从容不迫,仿佛离开的不是被“请”出的房间,而是自家花园里一处微不足道的角落。
白狮低低呜咽一声,甩了甩湿漉漉的鬃毛,靠近了夏洄。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地摸了摸狮子的脑袋毛。
钻石心情愉悦地跟上了主人的脚步。
靳琛站在原地,胸口依旧因怒气而微微起伏。最终,所有的烦躁、不甘和某种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尊重夏洄的选择,至少,夏洄没有把江耀的手丢出被子,就说明了,夏洄和江耀的关系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和谐,他对江耀有本能的身体信任,这……似乎是江耀纠缠他多年达到的结果。
是一种调/教的结果,导致了夏洄对其他关系的排他性,夏洄只对江耀有着爱痛交缠的记忆,那些创伤塑造了他,他们共享着他人无法介入的过去,夏洄却始终保留着防御机制。
靳琛弯腰捡起自己扔在地上的军装外套,胡乱搭在肩上,也没看江耀,大步流星地朝着白郁和梅菲斯特离开的方向走去,背影透着一股憋闷的僵硬,但关于夏洄,他可以等。
只有谢悬,在离开前,脚步在门边顿了顿。
他回头,目光没有看江耀,而是落在了江耀那只依旧固执地探在被窝里的手上。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顺手,极其体贴地,从外面带上了内廊的门。
“咔哒。”
现在,这间一片狼藉的藏书室里,终于只剩下江耀,和床上裹在被子里的夏洄。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对江耀而言,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被窝里,传来一声被雨声淹没的抽气声。
江耀的身体立刻绷紧了一瞬,轻轻掀开了蒙在夏洄头上的被子一角。
夏洄的眼睛还泛着潮湿的红,眼眶微肿,长睫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夏洄没有看他,视线垂落,不知聚焦在哪里。
江耀的心像是被那抹红痕狠狠拧了一下,他微微抿着,锁骨和颈侧的痕迹在昏黄壁炉火光下,刺眼得让江耀几乎移开视线。
江耀喉结滚动,咽下喉间的艰涩。
他拉了拉夏洄的手臂:“阴雨天,咱们去壁炉边烤烤火?”
夏洄点头,江耀将人从床上半扶半抱地拉了起来。
夏洄脚步有些虚浮,被他半搀扶着,慢慢走到壁炉前铺着的厚实羊绒地毯上。
江耀扶着夏洄,让他背对着壁炉,在柔软的地毯上坐下,然后,他自己也在夏洄身侧不远处坐了下来。
夏洄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膝上,手腕上那圈红痕在火光下更加清晰。
他盯着跳跃的火焰,侧脸线条在暖光中显得柔和,却又透着一种疏离的脆弱。
夏洄忽然开口:“你等一等。”
江耀一怔,转过头看他。
夏洄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等我烤完火,暖和暖和,再和你做那种事。”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江耀的胸口,搅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尖锐的痛楚瞬间席卷了全身。
“夏洄,我在你心里是畜生吗?”
夏洄似乎被他突然拔高的语气惊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瞬,他终于看向江耀。
那双通红的、还带着湿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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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江耀痛楚的脸,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荒谬的谜题。
仿佛在问:不然呢?你们所有人,不都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无声的疑问,比任何指控和怒骂都更让江耀感到窒息和绝望。
江耀愤而扣住夏洄的后颈,亲吻他的额头。
夏洄在这种亲吻里渐渐卸下了防备,方才在白郁等人面前的紧张消散了,手环抱住了江耀的腰,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摸索着,覆在了江耀宽阔却同样紧绷颤抖的后背上。
然而,某种深植于身体记忆深处的东西,却被诡异地触动了。
那对外界所有触碰都充满戒备的神经,在这个熟悉又带着痛苦气息的亲吻下,竟像被按下了某个隐秘的开关,开始一寸寸缓慢地……松懈下来。
但就是这个拥抱,让江耀一直强行支撑的外壳,轰然碎裂。
江耀扣在他后颈的手依旧用力,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陷入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但夏洄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他只是闭着眼,任由那滚烫的唇抵着自己的额头,仿佛要将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都隐藏起来。
爱?恨?悔?痛?
早已分不清了。在他们之间,这些词汇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互相吞噬,饮鸩止渴,痛入骨髓,却偏偏……成了彼此唯一的解药,也是唯一的病灶。
江耀这么多年,又何尝很痛快?
恨吗?当然是恨的。恨他的不择手段,恨他的欺骗算计,恨他将自己拖入这无休止的泥潭,恨他让自己变成如今这副……连自己都感到奇怪的样子。
可爱呢?
那早已与恨意纠缠生长、盘根错节、无法剥离的部分,又是什么?
将自己生命中那段最浓墨重彩、也最不堪回首的时光,连根拔起,留下的,只会是更加空洞荒芜的废墟。
所以,无法纯粹地爱,也无法彻底地恨。
江耀不能再让他这样缩回去,不能再让他回到那个封闭的壳里,刚才那个拥抱,那个无声的接纳,是裂隙,也是机会。
但他该怎么做?哄人开心?逗他说话?江耀精于算计人心,擅长操纵局势,却唯独对“如何让一个人真正开心起来”这件事,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笨拙。他自己就很少体验过纯粹的喜悦,情绪对他而言更像是需要精确调控的工具,而非自然流露的反应。
江耀去给自己倒了一杯高度数的酒,一饮而尽。
夏洄:“……你疯了?”
江耀不胜酒力,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很快,江耀的双眼就透露迷离,用不太灵便的手,尝试去解自己身上那件黑色大衣的扣子,沉重潮湿的大衣从肩膀上褪了下来,被他随手扔在一旁的椅背上。
没了大衣的遮挡,江耀里面只穿着一件同样半湿的深色衬衫,勾勒出精瘦却依旧有力的身形,他似乎松了口气,拉住了夏洄的手,夏洄看着他这副与平时判若两人的样子,只觉得头疼,又有点……莫名的好奇。
“小猫。”江耀看着他,迷离的眼神里透着一丝依赖,像个讨要温暖的大型犬,用脸颊极其轻微地蹭了蹭夏洄冰凉的手背,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含糊,“别不开心了。”
夏洄:“……”
他试图抽回手,但江耀握得不松不紧,却刚好让他无法轻易挣脱。而且,看着江耀那双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纯粹、甚至有点湿漉漉的眼睛,夏洄竟有些下不去狠心甩开。
江耀牵着夏洄的手,将他带到床边。他自己先坐了下去,然后轻轻一带,让夏洄顺着他的力道,面对面地、缓缓伏在了他的胸膛上。
这个姿势亲密而依赖,夏洄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江耀的手已经稳稳地、温柔地按在了他的后脑勺,将他轻轻压向自己。
夏洄不再挣扎,安静地伏着,脸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江耀胸膛传来越来越高的体温,以及其下沉稳而略显急促的心跳。
他不知道江耀要做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就在夏洄以为江耀已经睡着的时候,头顶上传来哼唱声。
那调子简单、缓慢,甚至有些古老,旋律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柔和,摇篮曲般。
江耀哼得并不熟练,偶尔还有一两个音略微走调,但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动人。
夏洄微微动了动,抬起头,在极近的距离对上了江耀低垂的眼眸。
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此刻被醉意和一种柔软笼罩着,像蒙了一层薄雾的深海。
“你从哪里学来的?”夏洄忍不住轻声问,他从未听江耀唱过歌,更别提是这种……哄孩子的曲调。
江耀的哼唱停了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夏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光的尘埃,回到了某个久远的温暖午后。
他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夏洄的脸颊,动作带着醉后的笨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
“妈妈……”他开口,声音更哑了,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沉浸在回忆里,“很小的时候……我睡不着,或者做噩梦了,她就会这样抱着我,哼这个给我听。”
他的身体在酒精的作用下越来越烫,像一个持续散发热量的暖炉,将夏洄紧紧包裹。
那热度透过相贴的肌肤,似乎也一点点驱散了夏洄骨子里的寒意和紧绷。
江耀一下一下抚摸着夏洄的脑袋瓜,似乎很是享受小猫咪趴在肚子上的感觉。
夏洄也没有想着逃跑了,他感觉江耀就像一艘船,漂泊在海面上,他慢慢低头,把脸贴在他腰侧,闭着眼睛,头一次感觉待在这个人身旁竟然也是无比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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