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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耀点了头,他轻轻抚平夏洄微蹙的眉心,“我答应你。陆凛那边,我会想办法周旋。苏小曼那边,只要她不主动招惹卡门家族,我会尽量让她避开最坏的结果,我这样做,你满意吗?”
夏洄慢慢点头,“满意。”
江耀又说:“但那个孩子的死活,我无法保证。陆凛的决心很大,卡门家族也是睚眦必报,如果那个孩子真的被找到,结局恐怕不会乐观,这是陆家的家事,也是卡门家族的家务事,我没有确切的理由,不能向他们要人。”
夏洄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江耀不可能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十一区私生子”去正面扛陆凛和卡门家族,不符合他的利益,也绝非明智之举。
他能做的,最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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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边缘施加一些影响,延缓或模糊寻找的过程,在关键时刻,传递一点无关紧要的错误信息。
至于最终“十一区私生子”的命运,他不会去担保。
夏洄那股濒临崩溃的绝望感消散了:“……这就够了。”
只要妈妈安全……他就算是死掉也没关系。
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耀看着夏洄为了一个永远都不会有交集的陌生人如此忧心忡忡,若有所思。
不过,他还是将小猫搂到怀里,“太善良不是好事,别总是为别人的事情这么难过。”
夏洄说:“我知道。”
他不知道江耀能处理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自己的秘密能隐藏多久。
但至少在此刻,夏洄不会把一切告诉江耀,风险太大,他赌不起江耀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江耀现在的温情和维护,是建立在“夏洄是夏家不受宠的私生子、是他的男朋友”这个基础上的。
一旦揭开那层布,被江耀知道自己的身份,江耀还会帮他吗?
江耀会不会觉得被欺骗?会不会转而利用这个秘密,要挟他?
夏洄闭上眼,将脸埋进江耀的肩窝。
他该怎么办?主动向妈妈示警?不行,太危险了。
似乎只能借用江耀的影响力保护妈妈。
夏洄生出一丝愧疚。
江耀,他在心里无声地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会愤怒吗?会厌恶吗?还是会……像对待敌人一样,毫不留情地毁了我?
夏洄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更加小心地扮演好“夏洄”这个角色。
同时为自己和妈妈,谋划一条不知能否走通的生路。
江耀也在沉默。
他低头看着夏洄,眼中深沉难辨,却在夏洄罕见的温顺里,神思平缓过来。
*
夏崇过来寻夏洄,却遇上了陆凛。
陆凛在和桑帕斯的几个老朋友们闲聊,看见夏崇,他招呼夏崇坐下,“阿崇。”
夏崇有一段时间没看见陆凛了,就坐过去,“你闲的很啊。”
陆凛眉宇冷酷,长眉低垂,“烦死了。你不是在翡顿公学吗?到桑帕斯来做什么?”
夏崇说:“找我弟弟。”
陆凛:“夏洄?哦,江耀的男朋友。你知道他们在谈恋爱吗?”
夏崇脸上淡淡,“知道。我弟弟心肠好。”
陆凛挑了挑眉,听出夏崇对江耀似乎有些不满,倒也没再说什么,本来夏洄就和他没什么关系。
只是回想起夏洄的脸,倒是太过惊艳,很是难忘。
他要是有这么漂亮一个亲弟弟,是绝对不会允许弟弟和江耀在一起的,是个人都知道,别管男女,谁和江耀在一起都得在下面,男的在下面吃亏。
那怎么夏崇就同意了?……哦,夏崇也不是很同意,听那语气,啧。
陆凛一下子就理解了。
“阿崇,我知道你看重他,夏洄就算是私生子,也有你父亲的血脉。可我那个拖油瓶弟弟呢?呵,和我半点血缘关系没有,是后妈带来的。”
“如果我找到他,”陆凛阴森道,“我会把他碎尸万段。”
“那弟弟还挺惨的。”夏崇漫不经心道,“我弟弟命好,有我这个爱护他的哥哥。”
陆凛谈论起弟弟那副心狠手辣的嘴脸,夏崇却没什么感觉。
他又能给陆凛解释什么呢?夏洄不是他的亲弟弟?
无所谓,告诉他有用吗?
反正夏洄就是他亲弟弟,谁也抢不走。
陆凛没有这么好的弟弟,他是不可能感同身受的,夏崇不管他。
夏崇告别陆凛,去夏洄帐篷。
然后夏崇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江耀正在架篝火堆,挽着衬衫袖子,动作不算熟练却异常认真地……在劈柴?
他脚边堆着一些粗细不一的木柴,旁边的简易火塘里已经铺好了引火的枯枝,江耀在试着点燃引火。
而夏洄,他那个不爱搭理人的冷淡弟弟夏洄,坐在不远处一块干净的垫子上,膝上摊着一本星图手册,手里举着一个学生用的便携式天文望远镜,正仰头看着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幕。
他在观星,侧脸在渐浓的暮色中格外宁静,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包括不远处那个正在跟木柴较劲的江耀,都与他无关。
夕阳的余晖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画面竟有种……和谐感。
夏崇觉得自己脑袋肯定是进水了,居然觉得他们是真爱。
怕不是好锅配烂盖吧?
好锅肯定是他弟弟,剩下那个是烂盖。
“小洄。”
夏洄闻声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到夏崇,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叫了一声:“哥。”
“嗯。”夏崇的心有点化了。
江耀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将斧头随手靠在一边,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对夏崇点了点头。
夏崇甚至觉得这对江耀来说已经是最高礼仪了,他对江耀向来没有什么期待。
“晚上翡顿公学和桑帕斯在温泉小镇那边有个联合联谊会,不少人都会去,你们要不要也去看看?放松一下。”
夏洄第一反应是想拒绝。
晚上……他有点怕江耀又会借着什么由头折磨他,今天下午的折磨已经够他受的了。
江耀居然还趁机骗他答应,这个王八蛋。
但转念一想,人多的地方,江耀总会收敛些吧?
而且,他确实需要一点事情来分散注意力,暂时从担忧里抽离片刻。
“听说那边的夜景和星空都不错,我也去。”夏洄点了点头。
夏洄一同意,江耀也同意了:“我也去。”
夏崇看着江耀那副理所当然跟在夏洄身边的样子,以及夏洄并未出言反对的默许,眼神暗了暗,没说什么。
但是心里气得不行了。
“……晚上八点,小镇中央广场集合。”
说完,他坐在夏洄身边陪他一起看星空,不想看江耀。
只不过,夏洄随意地向后躺在他肩上,温声地叫他“哥哥”,夏崇的心满满的都是温暖,终于没那么生气了。
要是妹妹,是不是更温软一些?
……不过现在也很好了,弟弟也不是不能当妹妹养,穿上裙子也很漂亮。
“哥哥,那些星星上面,也会有像我们一样的人吗?也会有这么多事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孩子气,不像平时那个总是带着距离感的夏洄会问的。
夏崇察觉到夏洄有点怪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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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微微一颤,“累了?”
夏洄他肩上蹭了蹭,“嗯”了一声,“哥哥……”
他又唤了一声,尾音微微拖长,像是在依赖。
“哥哥在呢。”夏崇应道。
他没有追问夏洄为什么累,此刻,他只是夏洄的哥哥,一个可以暂时提供避风港的家人。
其他的,夏洄不说,他就不问。夏洄要是说了,他帮他扛到底。
远处,江耀引燃火堆,远远看了过来,目光在夏崇和夏洄之间徘徊。
夏崇手臂将夏洄揽得更稳了些,看着江耀,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身份。
他是夏洄名正言顺的哥哥,江耀只是男朋友而已。
男朋友可以有很多个,但是夏洄的哥哥,只能有他一个。
*
晚上的温泉小镇灯火通明,因为两校联谊,比平时更加热闹,广场上搭建了临时的舞台,音乐悠扬,长桌上摆满了各色食物饮料,年轻的学生们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江耀一出现,就不断有人向他打招呼,江耀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做回应。
夏洄跟在他后面,果然,很快就有相熟的人凑过来,半开玩笑地问:“耀哥,这位是……?不介绍一下?”
江耀侧头看了夏洄一眼,眼神在流转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温柔。
他向后伸手,将夏洄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这是我男朋友。”
周围人:!!
岳章也在这附近,他看着夏洄没反驳的模样,眸色黯淡。
夏洄居然……喜欢江耀?
岳章微微垂下眼睫,有些受伤,心底一直在思量,夏洄到底是为什么才对江耀转换了态度?
江耀游刃有余地应付了几句,带着夏洄走向食物区。
“饿不饿?那边有烤松饼,看起来不错,应该比可丽饼好吃。”
夏洄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不想扫兴,“……随便吃点吧。”
两人拿了点吃的,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江耀又叫了两杯热饮,“尝尝这个,不太甜。”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夏洄面前,夏洄接过来,啜饮,温热的液体带着淡淡的果香,确实不甜腻。
他抬头,看见江耀正看着他,眼底映着远处的灯火,亮晶晶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像是真的沉浸在约会的愉快中。
夏洄移开视线,低声说:“……你自己也吃。”
“看你吃比较有意思。”江耀轻笑,用叉子卷起一点卷心面,动作优雅地送进口中,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夏洄,“我喜欢看你吃。”
夏洄在这样的注视下不太自然,平静地点点头。
只不过,此时坐在江耀身边,倒是一点也没感觉到江耀目前正在破产。
大少爷做派不减。
联谊会进行到一半,有人提议去附近的观景台看星空,或者去体验小镇著名的露天温泉,大家渐渐散开,结对离开宴会厅。
江耀低头问夏洄:“你想去看星星,还是去泡温泉?”
夏洄对人群还是有些不适,想了想:“去人少点的地方走走吧,今晚好像有流星雨。”
“好。”江耀牵起夏洄的手,大大方方朝着雪山观景的方向走去。
越往深处走,灯火越稀疏,空气越清冷,但星空也越发璀璨。
远离了人群的喧嚣,耳边只剩下风声,潺潺的溪流声。
他们走到一处僻静的亭台,木质栏杆外,是覆着白雪的山峦轮廓,在深蓝色天幕下静静矗立。
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早已消失在山脊之后,但天边仍残留着一片瑰丽的霞光,由深紫向墨蓝过渡,与初升的星辰交相辉映。
景色壮丽,夏洄屏息。
江耀停下脚步,松开了牵着夏洄的手,转而揽住了他的腰,将他轻轻带向栏杆边。
“看那边。”他指着雪山之巅一颗特别亮的星,“夜空中最亮的星星,看到了吗?”
夏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这一扭头,山雪的冷风让他精神一振,只是美景当前,那些沉重的秘密和恐惧似乎也被暂时压了下去。
“确实很美。”
江耀将他转了过来,面对面。
亭台前,远处小镇的微光和漫天星辉洒落,江耀的脸在雪山侧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从未有过的含情脉脉。
“猫猫宝贝。”江耀嗓音低沉,“你再看看我,我和雪山,哪个好看?”
夏洄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江耀轻笑一声。
夏洄看着江耀,看着他缓缓低下头。
唇齿相贴,夏洄闭上了眼睛,想了想,却又舍不得闭眼睛,他想看看雪山。
冰雪与星空下,这个吻虔诚而热烈。
流星如散落的钻石,头顶是亘古不变的璀璨星河,身后是沉睡的巍峨雪山。
夏洄慢慢抬起手,抱住江耀,心里想,算了,男朋友就男朋友,要不就这样接受吧,反正他已经够累了。
江耀低声喟叹:“我好幸福,小猫。”
夏洄趴在他怀里平复呼吸,眼神却有些空茫地望向远方的雪山轮廓。
也许,暂时遗忘一切,才能享受一切。
江耀偏要问:“小猫,你喜欢我吗?”
夏洄这一天心情大起大落,懒得挣扎,索性轻声说:“也许吧,要是不喜欢你,怎么会和你……站在这里?”
江耀此时此刻志得意满,心脏也被一点点填满。
他只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他拥有小猫全心全意的喜爱,哪怕,只是骗来的。
第89章
接下来还有两天的自由活动时间才回校,江耀叫人把夏洄的东西从帐篷区挪到了隔壁的房间,这两天他不打算出门,也不打算让夏洄出门。
任何打算找夏洄的消息都要经过他的同意,他不想让其他人的事情打扰到他们。
夏洄是他的,他要享受温泉之旅,虽然在学校里也可以和夏洄谈恋爱,但在这里不是更安静一些吗?
雪山小镇的每个旅馆都配备了标准私汤,水质清澈,他们这一间私汤是最大的。
只不过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江耀就把水弄得没那么清澈了。
江耀慵懒地斜靠在水池旁侧,看着夏洄面对面坐在他面前。
这对夏洄来说有点艰难,江耀故意不去扶着他,而且也不让夏洄顺坡滑到水里去,就让他这么坐着。
夏洄被水汽困到快要窒息,困意袭来,他却不能睡,为了保持平衡,他绷紧了薄肌,只能抬眼去看江耀的脸,希望求江耀放过他,说两句好话给江耀:“耀哥,还没到晚上,能不能先放了我?”
连夏洄自己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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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谈恋爱,他也有些太过迁就江耀了……可如今主动权不在他手里,他甚至还盼望着江耀能帮他救妈妈。
夏洄只能收起自己不讨人喜欢的棱角,把冷淡、冷肃、冷酷这些情绪收起,尽量温和一些。
“小猫,求饶是没有用的,”江耀接过话,盯着夏洄在他面前苦苦挣扎的样子,“你知道的,你越是求饶,我也是不想放过你。可你不求饶,我还是不会放过你,所以你可以随便说,我都喜欢听。”
夏洄不抵抗的样子让江耀很心疼。
更多的却是满足。
是的,满足。
看到夏洄全心全意依赖他的样子,比他的予取予夺更有满足感。
江耀在驰骋之余,那种占据了夏洄全部心脏、身躰、理智、意识的满足感,令他想要把夏洄困在这里两天。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夏洄对他的温顺显然建立在另一个事实之上——江耀敏锐地察觉到,夏洄很关注苏小曼一家,因此有求于他。
夏洄对他这么百依百顺,绝对有苏小曼的缘故。
他们是什么关系?能让夏洄放低身段?
江耀很感兴趣。
江耀也无需再扮演可怜兮兮的绿茶,他现在就算是随意挥霍小猫的心软,小猫都不会收回温顺的态度,甚至还会上赶着讨好他,想要他的怜惜和疼爱。
得到的东西,有丢失的可能性吗?
没有的。
到手的东西怎么会丢?
虽然有些卑鄙,但为了得到小猫,永远永远地把他圈在身边,江耀不在意用一些下作的手段,他也不是没做过类似对不起夏洄的事情。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江耀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况且,过程不是也很愉悦的吗?
他和夏洄,都获得了滔天的愉悦,谁也不吃亏。
“……”
夏洄在水中找不到支点,保持地很辛苦。
这很考验体能,而非心理底线。
夏洄甚至可以抛弃廉耻,他只想要江耀帮助他。
说来也可笑,他之前对江耀横眉冷对,只想离江耀远点,谁能想到有一天,他要眼巴巴地求着江耀帮他?为了这个,他甚至可以抛弃底线,做江耀的玩物……
哪怕在水里,离开瓷砖地面时也会有一种难过的失重感,更何况是飘荡在浮力里,没上没下的,很难过。
江耀平静地看着他,眼里还有不熄灭的爱意,但更多的是乐于掌控的乐趣。
他慢条斯理地,看着夏洄在死活的边缘挣扎,像月亮与太阳一样,升起,落下。
夏洄望着雪山,实在见鬼,他怎么会觉得这里很美?
这简直是地狱。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他没想到江耀会就地发疯,不仅不放过他,还打着谈恋爱的名义,让他用这种方式取悦他。
虽然夏洄愿意包容江耀,男人嘛,包容男朋友是正常的。
“小猫,你好乖。”江耀懒怠地支起下颌,一点也不着急出去,“慢一点吃,别着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找你,你只需要做好,做到,让我开心,这就是你今晚的全部任务。”
夏洄越乖,江耀所有恶劣的心理就越全部涌上来。
他想看夏洄失控,想看夏洄全身心依赖他,想看夏洄真正对他敞开心扉,喜欢他,爱他。
他也看到了。
所以就算这对夏洄来说是钝刀割,他也坚决不肯放过夏洄。
夏洄也不傻,他看出来了,江耀就是要磨他的性子。
江耀不就是喜欢玩他吗?
那他就按照男朋友的标准哄江耀,反正他需要江耀的帮忙,就算这是交换吧……就像上次,江耀和他交换了岳章的自由。
这次他也可以视作交换,如果能换回妈妈一条活路,他愿意。不伤心。
“我很乖吗,耀哥?”夏洄隐忍着,不想因小失大。
“好乖好乖。”江耀眯着眼睛,夸奖他,“好孩子,好宝宝,好小猫,你想让我怎么夸你?”
夏洄搂着江耀的脖子,安静得像是一只在水里应激的小猫,“你怎么夸就没关系,只要你喜欢就好。”
但是为了保持平衡,他还是下意识抓住大理石台面的一侧保持平衡,另一只手还扶着江耀的肩膀,“耀哥……但是我坐不住了,你还有多久可以结束……”
江耀心如止水地说,“宝贝,你敢滑下去试试?”
夏洄低了低头,“我尽量。”
就知道江耀没那么好心,夏洄在心里骂他,表面上还是保持着温驯的好脾气。
雪山脚下,江耀的侧脸被天光映得有那么一点点薄青,没有其他人在的场合,江耀骨子里那种霸道的占有欲全部翻了上来。
他垂眸看了一眼夏洄扶着大理石的手,语气低沉:“小猫,我有一个办法,你别扶着石头,扶着我,就坐得稳了。”
夏洄眼睛黑黝黝的,“扶着你,我可能会死的更惨吧?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吓人吗?我真的怕被你弄死。”
“宝贝,不会的,我怎么忍心?”
江耀轻笑,似乎也没在和夏洄打商量,“今晚你除了扶着我,其他的东西都不准你沾手。因为接下来的两天,我会把你锁起来,你的眼里只有我,不论你是被我弄到脏,还是崩溃,我都不会心软。”
江耀抬起了夏洄的下颌,慢条斯理地说,“不让你哭晕过去,都算我没用。”
夏洄十分恐惧江耀的心狠,江耀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江耀要玩死他。
夏洄不想知道后果,他不想被江耀弄得一身狗味,“耀哥……不要这样对我……我已经很乖了……你还有哪里不满足?我都可以做到……”
但事实是,他就是落在江耀手里了,江耀图穷匕见。
就算再不习惯于服从的人,落在江耀手里,也要被他掌控到死。
——夏洄深有体会,并且这个节骨眼上不打算反抗。
“你全都听我的吗,宝贝?”江耀晃了晃他的下巴,“你对我这么好,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夏洄不想和江耀面对面冲突,就算江耀设了个圈套给他钻,他也已经落在江耀手里,他现在除了顺从江耀,似乎没有别的办法。
一点点不安在夏洄心里蔓延,他总觉得江耀有什么秘密瞒着他。
“是商量吗?”夏洄轻声问:“还是说,我必须听你的?”
江耀观察着夏洄的神情,判断着自己的深度是否让夏洄感到开心,意识到已经不能再深了,方才慢声说:“小猫,你可以不听,你对我已经够好了,我也不能要求更多。”
“所以我最好愿意?”夏洄顺着他说。
江耀垂了垂眼,语气轻松:“虽然我没有这么说,但是宝贝的理解并没有错。”
夏洄闭了闭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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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知道江耀是个什么货色了。
江耀在不管不顾地作时,他哭没用,求饶没用,闭嘴不说话还是没有用,江耀就不会听他的。
但是以江耀的性格,他疼可以叫出来,还可以哭出来,因为这会让江耀高兴一点。
夏洄不觉得江耀有所改变,所以当他这么做的时候,江耀也和从前一样夸赞他:“乖小猫,你做的很好,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夏洄的意识始终都是模糊的,但他知道一件事:
江耀就算是暂时一无所有了,他还是江耀,一切困境对他而言都是暂时的,江耀能帮妈妈脱险,他必须讨好江耀。
江耀此刻心情好,他最好不要惹急了江耀,所以,江耀爱听什么他就说什么,不用等江耀吩咐,他就主动做起之前江耀夸他的动作。
果然,江耀一高兴,就会赏他休息一阵子。
虽然这一阵子无比的短暂,哪怕只有2分钟,夏洄也觉得知足了。
似乎是嫌夏洄冷静的时间太长了,江耀轻轻拍了拍他的尾骨下方,清脆的一声响,“好小猫,又走神?真不怕我淦死你?”
夏洄错愕地盯着他,仿佛承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你太过分了,江耀!你现在……现在这么对我还不够,你还要打我?我告诉你,你想怎么样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能打我……”
江耀收回了动作,语气放缓了,似乎也有他的道理:“谁让你不主动?需要我教你怎么主动吗,宝贝?”
夏洄不敢让他教,只能闭着眼睛让自己努力领悟。
但他领悟的不怎么样,江耀倒也没阴沉着脸,没说不好听的,只是抱着他离开了温泉池,回到房间。
江耀指着远处的雪山冰川,扭着夏洄的脸,让他看向远方,“雪山作证,我只教你一遍,以后你都要自己学着做了,要是你学不会,我还要狠狠惩罚你。”
江耀从终端里打开了一个伪教学视频,夏洄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到的,动画片子里的角色身形很像自己,虽然是纸片人,但是画得很清楚。
夏洄闭上眼睛,如果再看下去,他的脸皮都要烧没了,“我学会了……你关掉,我不想再看了。”
江耀让夏洄睁开眼睛,自己反而还盯着画面,把夏洄当成人偶摆弄,“如果你学会了,就演给我看,我验收成果。”
夏洄翻身,看着雪山在他眼前开始坠落。
“……”
夏洄终于看见了流星雨,天文台报道,凌晨三点才有最绚烂的狮子座流星雨群,那么估计时间已经来到了三点。
时间过得很快。
江耀仍然在享受着这个夜晚,他一边看夏洄,一边看流星雨,“接下来的两天,你会看厌这片雪山的,现在不看看我吗?至少,你不会把我看厌。”
夏洄垂眼看江耀,然后没力气了,趴在他身上,“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厌倦你?”
江耀被他这一靠,整颗心都化成一滩水,伸手稳稳托住他,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声音低哑又认真:“因为我会一直让你新鲜。”
他偏头,鼻尖蹭过他的额角,目光落在漫天流星与皑皑雪山之间,最后却只牢牢锁在他身上,笑意漫进眼底:“雪山看久了会腻,风景看久了会淡,可我不一样。我会天天变着法子让你喜欢,让你一看见我,就觉得,还是你最有意思。”
夏洄埋在他颈间,呼吸轻浅,“希望你有这个本事,别辜负我对你的期待。”
江耀低头吻了吻他的发旋,声音轻得像流星划过夜空:“不信?那我们赌一辈子,我已经帮你换过几次床单了,换一个地方?”
夏洄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只有简单的家具,都没有可以倚住的东西,“去哪?”
他也已经接受了要和江耀待上两天的事实了,所以很平和,反正就这么大个笼子,他是江耀的掌中之物,接受了就好了。
江耀轻嗅着他的鬓边:“去阳台外,你扶着栏杆,在雪山下,我想亲眼看着像雪山一样圣洁的你,被我拥有的模样。”
这座山被称为西丽波瓦神山,恋人们会携手站在雪山脚下的观景台,对着圣洁的雪峰许愿,交换彼此的誓言,相信神山会见证这份爱意,让两个人从青丝到白发,永远不分离。
传说中,真心相爱的人在西丽波瓦的山角下并肩看雪,就能得到山神的庇佑,一辈子都不会被世俗纷扰,不会厌倦彼此。
夏洄没有拒绝,他跟着江耀的脚步,走过冰冷的瓷砖地面,被推向敞开的阳台门。
丝丝缕缕的凉风瞬间卷了进来,带着远处雪山凛冽纯净的气息,夏洄不自觉地打了个战栗。
阳台栏杆是木制的,夏洄垂下眼,手指屈起,握住了栏杆。
夏洄眼前的风景是辽阔的,被雪覆盖的山峦,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圣洁光泽。
而江耀的温暖似乎可以驱散一些凉风。
夏洄闭上眼,听见自己渐乱的呼吸,混在风里,飘向远处沉默的雪山。
江耀眼里的风景不止是雪山。
他盯着夏洄的头发,还有夏洄温顺的温柔,轻声许愿,声音低得散在风里,“我会记得这一晚,你属于我的样子。”
夏洄闭着眼承受江耀的紧紧拥抱,感觉到江耀在他的后颈留下一个又一个印记,夏洄即便听见也分不清这是情话还是威胁。
他越是沉默温顺,江耀就越想看他更失控的样子。
江耀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天亮,一起看日出?”
夏洄低声反驳:“我可能会睡着。”
江耀略一思考,“我尽量不让你睡。”
果真就到了日出,江耀抱着夏洄一起看着太阳跃出云层,夏洄眼睛半睁着,耀眼的金光一点点洒向天际,江耀在晨光中与他拥吻。
夏洄抱着他,此时心情平静,“可以了吗?我想睡觉。”
夏洄居然主动抱着他,江耀就把他抱回去,用褥子包着他,拨开他眼前的碎发问:“你休息一会,等下换个地方,这种事做不腻的,我好想尽兴一次,好不好?”
夏洄轻声说:“我有说不好的权力吗?”
江耀淡声说:“别这样,明明你也很喜欢,你情我愿,我没有要勉强你,可能是我太贪心,总想多留你一会儿。”
江耀温和地捋了捋夏洄的头发,“宝贝,你困晕了,先睡吧。”
他伸手,轻轻捋顺夏洄额前的碎发,疲惫终于压垮了夏洄,少年没再说话,翻身便沉沉睡去。
江耀将胳膊递到他身前。
下一秒,夏洄便自然而然地靠过来,手臂轻轻环住他,脸颊贴着他的肩窝,安稳得不像话。
像一只卸下所有防备的小猫,终于肯安心依赖主人,安静,柔和,又乖顺。
江耀在他阖上的眼睑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目光描摹着他沉睡中放松的眉眼。
那截被他抱在怀里的手臂确实有些发僵,他却没动,任由晨光慢慢爬满夏洄的轮廓。
江耀眼底沉淀的暗色比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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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更先一步,浸足了饱腹感。
只是贪婪让他还想继续进食,他饿惨了,只能看着小猫却不能吃的感觉太差劲了。
稍等一会再继续吧,别一下子吓坏了小猫,他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提高配合度,尽管小猫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靳琛找不到夏洄了,拨夏洄的终端十次,终于有人接了。
“夏洄,你到底在哪?”
靳琛这时候打来,真是会挑时间,夏洄还在身边睡着,终端却响了十次,他倒是执着。
江耀接起电话时,能想象靳琛在那边皱眉的样子。
也许,他听到声音就该明白了,夏洄现在属于谁,靳琛那么聪明,一定懂这意味着什么。
江耀不想多解释,也没必要解释,让他自己琢磨去吧。
“阿琛。”
江耀顿了顿,背景里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仿佛是有人还在熟睡。
江耀的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传到靳琛耳中:“他累坏了,还在睡。有什么事,你晚点再说。”
江耀怎么在?靳琛有种隐约不安的预感。
他太了解江耀,也太了解夏洄。
夏洄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在与人……之后,睡得如此安稳,连终端响十次都听不见?
除非他根本不在能自由回应的地方,或者……疲惫已经压倒了一切警戒。
“他在哪?”靳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雪来临前沉滞的空气。
“我的房间里。”江耀回答得毫无滞涩,“放心,他很好。只是需要休息。”
“我要听他说话。”靳琛一字一顿。
“现在不行。”江耀拒绝,“我说了,他睡着。靳琛,别打扰他。”
靳琛几乎能想象出江耀此刻的神情——那种将珍贵之物妥帖收藏好,不容旁人觊觎半分的神态。
夏洄和江耀之间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夏洄允许江耀对他做什么了?
“耀,”靳琛的声音冷了下来,“别做会让他后悔的事,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是在玩他的感情,还是认真的对待你们之间的关系,你能不能给我个答案?”
江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轻笑了一声,气息拂过话筒,带来一点杂音,“阿琛,你好像总是预设我会伤害他,可是和我在一起,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亲口说了喜欢我,只可惜我没录音,不能放给你听,但是不论我是什么想法,我和他两个人的事轮不到你来过问。”
靳琛感到火气上涌,“他自己的选择?耀,你把他周围所有的路都堵死,再给他留下唯一一条通向你身边的所谓活路,这也能叫选择?”
“阿琛,你说得我好像是个处心积虑的坏人。”
江耀的语调依旧懒洋洋的,带着点满足后的沙哑,“我给了他最好的,他想要什么,我都能给,安全感,庇护,甚至是他最在意的东西……他似乎惹上了一些麻烦,但我不想问为什么,我都能替他解决,你就别担心了,他不属于你。”
背景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翻身。
江耀的声音立刻远了半分,语气是截然不同的的温柔:“吵醒你了?没事,睡吧。”
这短暂的切换快得几乎让靳琛以为是错觉,却让靳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那不是伪装,正因不是伪装,才更可怕。
江耀说:“阿琛,我没开玩笑,我把他当爱人。只不过,我的爱就是占有,百分百的不容一丝杂质的占有,这有什么不对?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他,他当然也该用全部来回报,这很公平。”
没错,夏洄属于他,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从清醒时的每一个眼神到睡梦中的每一次呼吸,都只能是他的。
“公平?”靳琛冷笑,“你问过他这是不是他想要的公平吗?”
“他不需要想这些。”江耀的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感,“他只需要待在我身边,接受我给他的所有安排,这就够了。至于其他会让他分心、让他产生不必要念头的人和事……比如你,阿琛,如果识趣一点,就不该再出现,打扰他的心。”
靳琛还想说什么,终端那头却传来一声模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依赖,似乎是夏洄在梦中无意识地呓语,喊了一个模糊的音节,听起来像是“耀哥”。
“江耀,你会后悔的。”靳琛说,“越浓烈的酒,灼伤的只有自己的胃。”
“后悔?”江耀轻轻笑,“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这么做。”
通讯干脆利落地切断。
江耀将终端随手扔到一旁。
靳琛知道了也好。他漫不经心地想,指尖眷恋地滑过少年温热的脸颊。
这样,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就该明白,有些界限,不能逾越。
窗外的雪山静默矗立,晨曦为它镀上耀眼的金边。
一如天边的月亮,江耀的视线不会离开他一分一毫,只要他在,江耀永远不会让别的东西抢走他心头的白月光。
因为世界和他心里只有一个月亮。
又是新一天来临了。
江耀看了眼时间,又该开始了。
……
都怪江耀,到了晚上,夏洄终于吃上了第一顿饭。
一整天的时间过得非常慢,尤其是不能做学校的作业,全部时间都花费在江耀身上。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睡觉,可他要是不吃饭,那这一晚上又要吃不上饭了,饿着肚子的感觉太难受了,他吃得狼吞虎咽,几乎尝不出味道,只是为了填满空荡的腹腔。
这一顿没少吃,但是夏洄又一直饿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江耀把他储蓄的能量全都挥霍一空。
夏洄没有合眼过。
整整15个小时。
中午,江耀出去后,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夏洄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
饥饿紧紧攥着他的胃,昨晚那顿迟来的晚餐,经过一晚上又一个漫长的上午,那点食物带来的热量早已消耗殆尽,只剩下一片空洞。
他动了动,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水温恰好。
旁边还有一块能量棒,军训款,口味还行吧。
夏洄盯着那杯水和能量棒看了几秒,他知道这是江耀放的。
如果江耀不给他提供食物和水,他根本出不去这间屋,他没有钥匙,也不能从五楼跳下去,搞不好要饿死在这。
他坐起身,喝水,吃了能量棒,吃完,倚在床头,望向大开的窗户。
雪山小镇的白天应该是喧闹的,有游客的欢笑声,滑雪板的摩擦声,远处缆车的运行声。
但在这个房间里,一切都隔着一层,他可以看见,却不能参与其中。
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钟,终端也没了,夏洄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江耀什么时候会回来,下一顿饭又会在什么时候。
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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洄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无力地蜷缩起来。
为了妈妈,他可以忍受身体的疲惫,可以承受亲密关系里过度的索取,甚至可以强迫自己戴上温顺的面具。
他需要江耀的帮助,而江耀好像也知道。
夏洄困了,想睡觉。
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停在门口。
钥匙在锁孔转动。
夏洄神经绷紧,又缓缓放松。
他看向门口,江耀带着一身室外清新的冷冽空气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醒了,宝贝?”
江耀将食盒放在小桌上,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夏洄的额头,“饿了吧?我带了午餐回来。”
夏洄接过来,打开盒子,轻声问:“谢谢。现在几点了?”
江耀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刚好是午饭时间,你起来吃点东西,我特意让人炖了汤,很滋补。”
他打开食盒,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是精心烹制的食物,远比能量棒丰盛得多。
夏洄挪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食物的热气熏着他的眼睛,他进食斯文,江耀坐在他对面,并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
他知道夏洄饿,也知道夏洄在忍受。
但他更享受这种给予的过程,看到夏洄依赖着他的样子,他有安心感。
“慢点吃,”江耀揩掉夏洄脸颊的汤渍,“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夏洄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安静地,一口一口地吃完。
“你下午还要吗?”夏洄平静地问。
仗着年轻,江耀不累,夏洄也不是很累,两天不眠不休,也没有太多的不适。
江耀思忖着,“今天是纪念周的最后一天,再过一晚,明早返校,下午到晚上到半夜到明天返校之前,至少要留出来一个小时整理行李,我叫凯撒把你的东西都送回桑帕斯,你明早直接坐车离开就行,我明天可能要送走帝国代表团,不能陪你了。”
夏洄表示谅解:“没事。”
那就是还剩下15-1个小时,14个小时,江耀要睡他。
夏洄吃饱了,把小桌子搬走,顺从地被江耀推倒。
*
第二天,夏洄登上返校的列车,整个人的疲惫难以形容,但好歹是能回学校了。
他坐在座位上,听着耳机里的音乐,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退去,从雪山的肃穆轮廓逐渐变为桑帕斯外郁郁葱葱的林荫路景。
夏洄的头抵着玻璃,目光涣散地投向外面。
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进车厢,但浸透骨髓的倦,比熬了几个通宵赶作业更深,比连续高强度训练更沉。
车厢里很嘈杂,同学们聚在一起,兴奋地谈论着滑雪的趣事,分享拍到的雪景照片,交换着在小镇买的各种纪念品。
笑声、说话声、零食袋的窸窣声……这些充满活力的声响,此刻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
夏洄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与这充满生机的车厢格格不入。
过去两天两夜的记忆,如同被压缩成一团浓稠的黑暗,沉甸甸地坠着。
雪山、私汤、阳台的冷风、晨光中的拥吻……还有那些漫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的时间。
饥饿与饱腹,清醒与睡眠,都失去了本来的节奏,被另一个人全权安排。
他闭上眼,试图屏蔽周围的喧闹,但闭上眼睛就想到江耀。
“夏洄?你没事吧?”旁边有同学注意到他异常的沉默和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是不是累了?”
夏洄微微动了动,抬起眼皮,“嗯,有点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虚弱感。
“也是,玩得太疯了嘛!”同学不疑有他,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睡一觉!对了,你后来去哪了?我们找你去最后那家温泉馆,都没看见你。”
夏洄的心脏猛地一跳,胃部条件反射般抽搐了一下,“有点别的事。”
他含糊地答,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哦……”同学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见夏洄明显不欲多谈的样子,只好讪讪地转回了身。
列车继续前行,离那座困住他两天两夜的雪山小镇越来越远。
夏洄轻轻吐出一口气,却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疲惫不只是身体上的,更像是一种精神被反复搓磨榨取后的虚弱。
回到学校,回到日常的轨迹,就能恢复正常吗?
他不知道。
口袋里的终端动了一下。
他看了眼,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来自白郁。
“来餐车找我。”
夏洄沉默地看了几秒,还是去了。
白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份纸质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夏洄一眼,下巴朝对面的座位扬了扬。
“坐。”
夏洄坐不下,他身躰条件不允许他坐下。
他垂眼看向桌上那些整齐叠放的文件,隐约能看见“账户”、“信托”、“资产冻结”之类的字样。
白郁把文件朝他那边推了推,“看看吧。”
夏洄没动。
白郁等了几秒,笑了一声:“怎么,不敢看?怕看了之后,发现你这两天拼命护着的人,其实根本不需要你可怜?”
夏洄沉默着,最终还是坐了下来,拿起了最上面的那份文件。
第一页,是江氏信托基金的权限变更记录。
结论一目了然:江耀名下的主账户并非“被冻结”,而是由持卡人主动发起,自主进行的权限封锁。
操作时间在五天前。
正是江耀出现在教堂,告诉他“所有卡都被父亲停了”的那个早晨。
夏洄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文件是几处不动产的代管权变更记录,同样,操作人是江耀本人,而非江家。
第三份……
夏洄没有再翻下去的必要了。
白郁看着他,声音平静:“你明白了吗?他不是被家里扫地出门,不是落魄到无家可归,他是自己把所有账户权限锁了,自己停了自己的卡,这一切都是他策划好的,他知道伊丽莎白有女朋友,还要让你看到,就是要赢得你的同情?你还……你还为了他骂我?”
白郁眼眸沉郁,“夏洄,我告诉你,我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从来都是我给别人委屈受,你是第一个劈头盖脸指着我鼻子骂的。”
夏洄没有回答。
白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积压了许久的火气反而消下去一点,“夏洄,我不是想让你难堪。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这么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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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利用你的心软,才把你圈回来。”
夏洄放下文件,抬起眼,“你说完了?”
白郁皱眉:“你油盐不进是不是?”
夏洄把文件轻轻推回白郁面前,“谢谢你来告诉我,我知道了。”
白郁不理解:“你知道江耀骗你?然后呢?”
夏洄没有回答,他已经转身,朝餐车门口走去。
白郁猛地站起来:“夏洄!你就这样?你知道他骗你,然后呢?你打算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跟他甜甜蜜蜜恋爱?你还有没有尊严?有没有底线?”
夏洄的步子顿了一下,他站在餐车门口,背对着白郁,外面隐隐传来笑闹声。
他的背影很瘦,校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落,“你们不是兄弟吗?看到兄弟有的玩,你不高兴?”
白郁哑然。
夏洄没有回头,白郁却莫名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结了痂的伤口上硬生生撕下来的。
“你希望我怎么做?冲过去质问他,揭穿他,然后让他解释,再然后呢?”
“他想要我和他在一起,你觉得那是他的策略,我也觉得那是他的策略,可那又怎么样?你说了,我听到了,我还选择留在他身边,我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白郁忍无可忍,走过去攥住夏洄的肩膀:“你别傻了,耀怎么会和你玩真的?你免费给他玩,给他睡,你好傻啊,夏洄,你的尊严被你当皮球踢走了?”
夏洄表情淡淡,“不然呢?”
白郁几乎觉得自己要不认识夏洄了,“……你现在为了江耀得罪了梅菲斯特,靳琛找不到你差点炸了营地,奥古斯塔兄弟因为你焦头烂额,谢悬为了你睡不着觉,病态复发,要不是陆凛帮忙,他双相病情又重了。夏崇和岳章他们鞭长莫及,能帮得到你吗?你终究还是要回桑帕斯的。”
“夏洄,你知不知道,现在能帮你的人只有我?”
夏洄轻笑着问:“这就是你真正想说的吧?”
白郁眯了眯眸。
夏洄居然发现了江耀的骗局也没有离开江耀的打算?
……江耀知不知道,夏洄早就发现了他的骗局?
然后夏洄还同意和江耀谈恋爱?
白郁快要被妒火烧没了。
他使了个眼色,让人把门关上,让夏洄转回身,面对他。
“你喜欢江耀?”
夏洄不置可否,“怎么?”
白郁问:“如果你只是贪图一时的温暖,为什么不考虑别人?”
夏洄被白郁抱在怀里,目光越过山川,仿佛看到了很远的未来。
“……你能给我温暖吗?”
白郁扳着他的肩,眸色深深:“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夏洄笑了笑,抚了抚白郁的侧脸,“你也喜欢我,他也喜欢我,你们都喜欢我什么?我有什么好的?”
在白郁越发深的眼眸之下,夏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这是江耀给我的黑卡,是他的诚意,他骗了我,但也有真心。你问我为什么不跟他分手……”
夏洄想到江耀半真半假的哄骗,这些天装疯卖傻的行径,心里觉得好笑极了,慢悠悠地用江耀的卡打了白郁的脸:“万一我就吃他那一套呢?”
第90章
杀人诛心。
夏洄扔下白郁,离开了餐车,一直到回到桑帕斯的宿舍里,都没有再和任何人说话。
尽管不停有人找他闲聊,甚至有些是曾经霸凌过他的人,对他嘘寒问暖,夏洄也没理。
他不需要江耀的光环,那很恶心,他就是他自己,不是江耀的小娇妻。
如果换做别人,一群曾经对他翻白眼的天之骄子们,因为江耀公开了他的男友身份就换副嘴脸来巴结——这很爽。
但这不是夏洄会爽的事。
最爽的是,这次联邦庆典有一个意外的收获。
格罗斯曼院士很赏识他,私下里通过德加教授联系了他,希望他去科研院实习,签约计划是两年。
也就是说,他现在可以直接保留桑帕斯的学历,同时拿到两年实习经验,能让他在申请十所联大的时候非常有优势,到时不用参加统一高考,直接就递交申请,看哪个高校愿意录取他。
夏洄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妈妈。
只要稳住江耀,妈妈就不会出事,他能安心离开桑帕斯,等妈妈找他找不到,渐渐地就会忘记他,过她的好日子去。
夏洄这样想着,红着眼睛,把自己哄睡了。
*
同一时刻,江耀来到了陆家。
送走了帝国代表团,还有一些时间,他要见一见苏小曼。
在陆家庄园里。
陆凛被叫走去谈卡门家族一批武器的交割事宜,他走了,江耀却没有走的打算,他在藤椅上坐了十分钟,喝完一杯红茶,起身走进了后院的花房。
雾港常年湿冷,花房里自然是温暖潮湿的,玫瑰开得正好,空气里浮动着甜丝丝的香气,江耀绕过几排花架,在转角处顿住脚步。
一个女人蹲在角落的培育台前,背对着他,正用小铲子给一株品相极佳的黑玫瑰松土。
她穿着素净的家居服,腕上没有镯子,指间没有戒指,头发只是简单地挽着,有几缕散落下来,垂在耳侧,这身打扮放在陆家这座金碧辉煌的宅邸里,显得过于朴素了。
但江耀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到的是她的侧脸轮廓。
很怪,她的鼻梁,下颌线条,还有垂眼时眼尾那一点微微上挑的狐狸钩子,都像极了他心里喜爱着的那个少年。
江耀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苏小曼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头来,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她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露出一个温婉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你就是江少爷吧?凛儿出去前说过你在这儿。”
她看了看四周,想起什么,“你要喝点什么吗?我去给你沏茶吧……”
“不用。”江耀说。
他走近了一步,苏小曼下意识退了半步,背脊抵上花架,几片玫瑰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她肩头。
她没有再退,只是仰着头看他,眼中有不解,有不安,也有恐惧。
江耀见过太多人对他的恐惧,可是当这份恐惧出现在这张脸上的时候,江耀莫名想起了夏洄的表情。
夏洄总是厌倦的,懒怠的,漫不经心的,总之是完全不服气的高冷猫,他不对什么东西表现出恐惧。
江耀想,夏洄确实很不一样,他从不把尊严寄托在别人的给予上。
他被人看不起过、被排挤过、被当面叫过“私生子”“拖油瓶”——
但是他反击了吗?没有。
他解释了吗?没有。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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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去抱大腿、求认可了吗?
更没有。
他只是做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偶尔抬眼看看那些跳梁小丑,然后继续低头写论文。
他不需要他们的认可,他很高傲,骨头也硬。
他不打算靠江耀上位。
他本身的优秀,让他不在乎外界的看法,更不需要虚名荣华,他站在那里,赤手空拳,没有任何人的光环加持。
夏洄……
夏洄甚至从来没有在自己那里得到什么好处,给他的黑卡,他一分没碰,那些曾经送的礼物全部被退回,大有一种断舍离的架势。
江耀居然觉得,自己可能要抓不住他了,夏洄和他的联系太浅太浅,夏洄除了在感情上有那么一点点的依赖,其余的,夏洄根本不需要他。
一切都是夏洄自己挣来的。
这种不好的预感转眼就被江耀抛之脑后。
苏小曼小心地开口,“你是在等人吗?还是有什么事?”
江耀说:“我来找你,你就是苏小曼吧?”
苏小曼点点头,她知道江耀是谁,她已经等很久了,就盼着偶遇江耀:
“江少爷,我知道我很冒昧,但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请您看在我丈夫的面子上,听我说说好吗?”
“你说吧,什么事?”江耀等待着。
苏小曼高兴地不行,赶紧从领口里掏出一块怀表,里面有一张照片,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这是我儿子,小宝,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我知道你很厉害,我求遍了人,都没有回音,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因为他没有名字……但他屁股蛋子上有一颗红痣,旁边有一块红胎记,是心形的,而且也很聪明,在数学方面非常有天赋……”
江耀那一刹那觉出,苏小曼是个很真诚的傻女人,要不是笨到没防备心,就是找宝宝找到关心则乱,来不及思考站在她面前的是谁,就敢把宝宝的信息和盘托出。
她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恋爱关系。
否则她一定不敢问。
但陆回舟确实是会喜欢这样的女人,漂亮的,无辜的,温顺地像小绵羊,和卡门家族那位威风八面的前妻非常不同的。
苏小曼美艳清纯,脑子又笨,很能满足成功男人的征服欲。
江耀没说什么,直接接过照片看。
照片背景是十一区常见的筒子楼外墙,墙皮斑驳,晾晒的衣物在角落里模糊成一片灰白。
一个女人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孩,笑得眉眼弯弯。
女人是苏小曼,年轻十几岁的苏小曼。
男孩瘦小,肤色带着十一区孩子常见的营养不良的苍白,五官却出奇清秀,他抿着唇,没有笑,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望着镜头,漂亮的丹凤眼,秀气又冷冽,五官精致端庄,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江耀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苏小曼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我、我刚搬来雾港,还不熟悉这里的社交圈子,但我知道你是位大人物,你是江氏的大少爷,整个联邦没有人比你再有权力了,如果你也不能帮我,我真的就没希望了……江少爷,我看你的表情,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的宝宝呀?”
她察言观色的本事真是一流,不愧是平民出身的豪门太太,情商远比智商出色,但凡她关注一点联邦政治都会知道夏洄。
偏偏所有人都注意到夏洄了,就她没注意到。
江耀也没否认:“我见过他。”
毕竟屁股蛋子上有红色心形胎记和朱砂痣的男生不常见,长得像苏小曼那么美艳的男生更不常见。
还有夏洄对苏小曼过于关心的态度……谜团云开雾散。
夏洄不是夏崇的弟弟。
夏崇不可能不知道,却还要做出一副好哥哥的样子……怪不得夏崇对夏洄态度突然有了大转变,极有可能是夏洄向夏崇坦白了真相,得到了夏崇的怜惜,决定替他隐瞒真相。
夏崇,也是有好手段的人。
江耀把怀表还给她,“我知道他在哪,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我要你答应我,别把他的身份告诉陆回舟和陆凛,否则我保不住你,也保不住他。”
苏小曼知道卡门家族的厉害,“我知道!江少爷,谢谢你,你是这么多年来唯一愿意帮我的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让我丈夫给你!”
江耀淡淡地说:“我不缺什么,我只希望您逢人只说三分话,雾港并非全是好人,您还是应该有些防范意识的,苏阿姨。”
苏小曼怔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不知道这位江家大少爷为什么突然出现,但她嫁给陆回舟之后满脑子就是找回小宝,找又找不到,她成天以泪洗面,恨不得满大街找她的宝宝……谁让她脑子笨,不会读书,没有宝宝聪明,宝宝有她这样的妈妈,一定很丢脸吧……
她也知道这样做可能会给宝宝带来麻烦,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冒失就冒失吧。
她的宝宝还那么小,没有妈妈的照顾,他要怎么一个人长大呀?
苏小曼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睫毛又湿了。
*
在走出花房之后,江耀在回廊转角停住了脚步。
他靠着墙,站在风口,任冷风灌进衣领,一动不动。
他想,原来你叫夏洄之前,有过另一个名字。
你是小宝,妈妈心里的宝。
原来你从那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看着这个世界。
不笑,不闹,只是安静地,用力地望着,像是在等一个从来没有人给过的答案。
江耀闭上眼睛,他想起夏洄在帐篷里低着头,想起夏洄在温泉镇的阳台上,被他从背后拥着,望着雪山,眼神空茫得像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够了……
江耀睁开眼,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江耀低头,打字。
“苏小曼的孩子很难找,信息模糊,可能已经死了,我需要时间。”
陆凛秒回:“好。”
江耀没有再解释,退出对话。
晚上,陆凛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他心情很差。
卡门家族那批货的交割被江耀横插一手,对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江家的插手,这显然是因为江耀和苏小曼的会面。
陆凛不明白江耀为什么突然对苏小曼的事感兴趣,更不明白卡门家族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居然真的买了这个账。
陆凛把外套甩给管家,大步穿过客厅,灯亮着。
这个时间,整个陆家的人都歇下了,苏小曼还在这儿,陆凛看着她,心头那股无名火突然烧得更旺,“喂。”
苏小曼闻声抬头,看见是他,立刻站起来,习惯性地露出那种温婉又小心翼翼的笑:“凛儿,这么晚还没休息?要喝点热饮吗?厨房有,我给你炖了银耳雪梨汤。”
“你少在这儿装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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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陆凛打断她。
苏小曼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有辩解,只是低下头,往后退了半步。
又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陆凛更烦了,真不知道父亲喜欢她什么?欲拒还迎吗?腻了妈妈那样的明艳大美女,转而喜欢娇小柔弱的贤妻主妇?
陆凛不理解,他看到苏小曼拿着一个相框,看了一眼。
是苏小曼和她的儿子,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时刻提醒着他这个女人的过去不属于陆家的十一区男孩。
陆凛盯着照片:“你还留着这个。”
苏小曼的睫毛颤了颤,很小声地说:“我……我毕竟是他的妈妈呀……”
“我爸知道吗?”陆凛问,“知道你在他的房子里,天天对着你和别的男人的孩子,装模作样地怀念你的过去?”
苏小曼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眶却红了。
“凛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哀求,“他是我儿子,我只有这一张照片。”
“你儿子。”陆凛把相框放回她手里,“你儿子在十一区,连个名字都没有。你在这儿当陆太太,他呢?活着还是死了,你知道吗?”
苏小曼摇了摇头,跌坐在沙发里,捂着脸哭,梨花带雨,哭得脸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纤细的手臂挡在丰润的身体前,那身睡衣反倒是有些太过单薄了。
陆凛看着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道真是柔弱死了,也不知道这样的女人,会不会生出一个和她一样软弱的儿子。
*
江耀没能准时回到桑帕斯,四天后的晚上九点,他才到达学校,也没有提前告诉夏洄。
四天。江耀第一次觉得四天这么长。
校园里无数人排队等着告诉他,夏洄此刻在图书馆。
但是江耀不知道该以什么面目去见夏洄。
那个花房里褪色相框里的男孩,抿着唇望向镜头的男孩,从十一区泥泞里一步一步走到这里,却依然会在深夜里安静地望着窗外出神的男孩——
他把他关在雪山小镇的房间里两天两夜。
他让他饿着肚子等那顿迟来的晚餐。
他在他累到快要昏迷的时候,还不知道,他背负了这么大的秘密,一个人,咬牙扛着,累也不说,疼也不说。
他的猫。
居然真是一只猫自己流浪到桑帕斯这群品种猫里的。
那真正的“夏洄”呢?……不会是死了吧?
小猫胆子可真大。
江耀有些烦躁地站在冷风里,心脏说不出的疼,快要滴血。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图书馆。
夏洄在处理一篇即将要发表在《全球理论数学年报》的刊文,他看到江耀,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侧身让开了一个座位,封闭的小包间里,江耀完全坐得下。
江耀走进去,坐下,他手里也提着东西,一盒青提,一袋橘子,还有保温袋里装着的一盅汤。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说:“路过水果店,青提新鲜,就买了点。汤是凯撒送来的,是你的口味。”
夏洄“嗯”了一声,没有去看那些东西,也没有问“你大晚上过来就为了送水果吗”。
他只是拿起那支笔,继续写他的报告。
江耀看了他两秒,然后他俯身把夏洄面前的台灯调亮了一点:“太暗了,伤眼睛。”
夏洄“嗯”了声,没抬头。
江耀什么也没说,去洗手池那边洗青提。
水流声哗哗的,他站在水槽前,把每一颗青提都摘下来,仔仔细细冲了两遍,又拿纸一颗一颗擦干,摆进一次性玻璃碗里。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背对着夏洄,所以他没看见,夏洄抬起眼,望着他的背影,冷冷的。
又要开始了。夏洄想。
又是这副样子,小心体贴,温柔恭谦,事无巨细,连台灯的光都要管,连青提都要一颗颗擦干。
好像他真的很怕失去我,好像他真的在努力弥补什么,好像他真的永远不会离开我,所以他一次又一次靠近,不管我愿意不愿意。
夏洄垂下眼睫,看着笔尖落在纸上,洇出一个细小的墨点。
他想起餐车里白郁推过来的那摞文件。
权限变更时间,资产冻结记录,所有走投无路的破绽,被打印成白纸黑字,工工整整地躺在他面前。
他知道江耀在演,他早就知道了,江耀那么聪明的人,不会让自己落到绝境。
可他还是在温泉小镇的房间里,让江耀把他按在阳台上,对着雪山,一遍一遍地承受那些他其实不需要承受的索取。
为什么呢?
因为他需要江耀帮他救妈妈,因为他没有别的筹码。
因为他……
夏洄的笔尖停住了。
他也不知道还能因为什么,毕竟江耀的恶劣远远大过于他的好,他怎么会留恋江耀?
江耀端着青提走过来,把玻璃碗轻轻放在他手边,又拆开那袋橘子,一只一只拣出来,在桌上排成一排,“橘子有点酸,老板说,吃的时候挑软的,硬的那种放两天再吃。”
夏洄看着桌上那排整整齐齐的橘子,忽然问:“你卡不是都冻结了吗?哪来的钱买这些?”
江耀:“我还有现金。”
夏洄没有说话。
江耀把最后一颗橘子摆好,收回手,垂着眼,夏洄看着他那双低垂的眼睛,知道那眼睫底下藏着什么。
野兽的爪牙。
夏洄问:“你的腿好了吗?”
江耀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到难以形容,被他拼命压下去。
“早就不疼了。”
夏洄“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整理初步方案。
江耀没有再出声。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书桌边,看着夏洄写字,看他的笔尖一行一行划过纸面,看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看他偶尔停顿、思索、然后继续落笔。
时间像被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洄放下笔,“你打算坐到几点?明天没课吗?”
“有。”江耀说,“理论课,马术课。”
夏洄没接话。
江耀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你这几天……累不累?”
“还好。”
“项目顺利吗?”
“还行。”
“食堂的饭吃得惯吗?要不要我让人……”
“江耀。”夏洄打断他,“你根本就没破产,你演够了没有?”
江耀闭嘴。
雾港似乎把所有的雨云都吹到了桑帕斯上空,劈头盖脸砸在图书馆上空,在漫天的大雨里,江耀没有否认,他只是垂下了眼。
那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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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盛满掌控欲、侵略性、志在必得的眼睛,此刻低低地垂着,睫毛覆下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温泉回来的列车上。”夏洄有些烦躁说,“白郁给我看了你的资产文件。”
窗外的风穿过窗外的树枝,细细碎碎的呜咽着,江耀想自己从来都是这样的人,想要什么就去拿,想得到什么就去算计,每一步都规划,每一句话都反复推演,那些经验支撑他走过迄今为止的岁月,没有出过错。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夏洄又那么乖,夏洄接受了这种方式。
但江耀好像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江耀缓缓抬起眼,他看着夏洄,看着这个他自以为掌控在手心却从未真正看懂的人。
“是啊,你看到了,我这么卑劣,”江耀垂下眼说,“你要不要抛弃我?”
江耀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也没有那种祈求怜惜的光。
他只是在等一个答案,像一个已经被绑上刑场的人,安靜地等着刀刃落下來。
夏洄忽然觉得累,他想起很多事,想起江耀许多不成熟的行为,但也想起江耀在温泉阳台上,从他背后拥着他,对着雪山许愿要永远在一起。
那些都是演的吗?
夏洄也不知道,可他还是把那些瞬间收进了心里,像收藏一片片落下来的雪,明知道会化,明知道留不住,还是在掌心接住了。
夏洄从桌上拿起那只透明玻璃碗,拣了一颗青提,送进嘴里,很甜。
江耀洗得很干净,擦得很干。
夏洄咽下那颗青提,把青提的梗放在桌上,很小,绿绿的。
“我想想吧。”
小猫没说抛弃,也没说不抛弃,只是说他想想吧。
他有所保留,像狡猾的猫钓一条鱼,不上不下的折磨,反倒成了一种惩罚。
“好。”但是江耀欣然接受了。
夏洄接着看年刊。
台灯的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把那层苍白的皮肤镀上薄薄一层暖黄,他握笔的手指稳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细细而绵长。
江耀看着他写,陪着他一直到凌晨十二点,图书馆没有闭馆时间,但夏洄饿了。
“我饿了。”
夏洄合上光脑,思忖道,江耀今天异常安静,甚至都有点不像他了。
但是江耀也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他站起来:“我送你回去,外面下雨了。”
夏洄没带伞,也就没拒绝。
图书馆门廊下,雨丝斜斜密密地织成一片,灯光在潮湿的地面上碎成千万点粼粼的光。
江耀撑开伞,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足够容纳两个人,他往夏洄那边倾了倾。
从图书馆到宿舍楼,步行十分钟,夜很深,雨声盖过了一切,偶尔有晚归的学生撑着伞匆匆跑过,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伞不大,江耀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他自己好像没发现,又或者发现了也不在意。
他只是稳稳地把伞倾向夏洄那一侧,连雨丝飘到夏洄袖口上,他都要悄悄把伞再移过去一点。
夏洄看见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江耀身边靠近了半寸。
就那么半寸,肩膀就要贴上肩膀,江耀喉结滚了滚,问他:“你冷吗?”
“不冷。”夏洄说。
可江耀还是把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夏洄肩上,外套带着体温,混着江耀的气息,夏洄把外套拢紧了些,江耀看在眼里。
快到北辰楼下,夏洄把肩上那件外套拿下来,递还给他,“我到了。”
江耀没接,走到门禁前,刷卡开门。
“你不是饿了吗?我这两天厨艺有很大提高,我做饭给你吃。”
夏洄无所谓,“行。”
回宿舍,江耀到冰箱,把夏洄昨天买的菜一一摆出来,洗了手,然后站在原地,看着那颗西红柿沉默。
夏洄靠在厨房门边,没进去:“油在第二个柜子里,刀架在水槽左边,先打蛋,再切番茄。”
江耀拿起鸡蛋,在碗沿敲了一下,没碎。
他又敲了一下,还是没碎。
他用的力气其实不小,但这颗鸡蛋像跟他作对似的,壳上只有一道浅浅的裂纹。
江耀盯着那颗鸡蛋,眉头微微蹙起来。
夏洄看着他跟一颗鸡蛋较劲的样子,终于没忍住,走过去,从他手里把鸡蛋接过来,单手将蛋壳在碗沿轻轻一磕,干脆利落地裂开一条缝,拇指顺着裂缝一掰,蛋液完整地滑进碗里,蛋黄圆润,没有一丝碎壳。
江耀看着他的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沾着一点蛋清,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你当初是怎么学会做饭的?”江耀不动声色地问。
夏洄把蛋壳扔进垃圾桶:“小时候饿过太多次,会做饭比较方便。”
他说得云淡风轻,江耀的心脏却像被狠狠攥了一下,他想起花房里那张褪色的照片,十一区,筒子楼,营养不良的瘦小男孩。
“我来吧。”江耀说,声音有些哑,“你坐着等吃。”
夏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退回到厨房门口,可他也没有真的坐下,他就那样靠在门边,看着江耀笨拙地切番茄、打蛋液、热锅倒油。
番茄切得有的大块有的小块,蛋液搅得不够匀,油温还没热就急着把蛋倒进去,锅铲握姿也不太对。
但他做得很认真,每一道工序都小心翼翼,眼睛盯着锅里,油星溅到手背上,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飞快地冲了冲冷水,又回到灶台前。
夏洄看着那个红印子,忽然开口:“火关小一点,蛋要老了,番茄炒出汁再放蛋。”
江耀就把火拧小,铲了两下,番茄块不太听话,滚到锅边去了。
夏洄只好从江耀身后伸出手,握住他拿着锅铲的那只手,带着他轻轻一推,把番茄拢回锅中央,“这样做不就好了?”
江耀垂眸看着夏洄的手,夏洄的手很凉,覆在他手背上,侧脸蹭到他的肩膀,呼吸落在颈侧,那片柔软的肌肤,带着夏洄自己的味道。
寡淡清新的,玫瑰花一样的冷香。
“汁收一收,就可以出锅了。”夏洄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平静的,淡淡的,他说完,就松开了手,退回到门口。
江耀维持着那个握铲的姿势,一动不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番茄的酸甜气息升腾起来,混着蛋香,盈满了整间厨房。过了好几秒,他才把菜盛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
两菜一汤。
夏洄比较喜爱的东方菜式,西红柿炒鸡蛋、炸薯条,圆子甜汤。
夏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江耀看着他,夏洄嚼了几下,咽下去:“盐少了,下次多放点。”
江耀也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他只是看着夏洄吃,看他低头时垂下的眼睫,看他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85-90(第22/22页)
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腮帮,窗外雨还在下,厨房的灯暖黄暖黄的,照在这一方小小的餐桌上。
“你不吃?”夏洄问,没抬头。
“吃。”江耀说。
他夹了一筷子自己炒的鸡蛋,送进嘴里。
确实淡了。
可他忽然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吃完饭,夏洄要洗碗。
江耀说:“我来。”
夏洄看了他一眼,没争。
江耀站在水槽前,把碗筷一只一只洗干净,放回沥水架:“下次想吃什么?”
夏洄想了想:“可乐鸡翅。”
江耀记在心里。
“还有吗?”
“糖醋排骨。”
“嗯。”
“红烧肉。”
“好。”
夏洄报菜名似的说了四五道,江耀一字不漏地听着,最后夏洄停下来,“你都记下了?”
“记下了。”
“会做吗?”
江耀顿了一下:“会学,总不会比题目还难。”
江耀把洗好的碗收进橱柜,关掉厨房的灯,两个人站在玄关,隔着一步的距离。
“你该回宿舍了。”夏洄问。
江耀低头看终端:“凯撒不在,我没带钥匙,终端没电了,北星楼保安生病请假了。”
这些都是借口,江耀一句话,所有人都要到岗,夏洄再清楚不过,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江耀说:“我只能在走廊里睡一夜了。”
夏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江耀的外套从玄关衣架上取下来,扔在外面的架子上,“那你去走廊睡吧。”
江耀真的就在走廊里坐了一夜。
桑帕斯初冬的夜雨,寒气能渗进骨缝里,宿舍楼道的声控灯早就熄了,只有安全出口的幽绿微光。
长椅是金属的,坐上去片刻就能带走全身的热气,江耀没垫东西,也没试图蜷缩起来保暖,就那么坐着。
夏洄上床睡觉,但是后半夜,下起了雨夹雪,细密的冰渣子敲打着窗户,夏洄能想象出走廊窗户没关严,冷风裹着湿意灌进去的样子。
江耀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外套可以当被子。
他想起江耀手背上那个被油溅出的红印。
也想起这人在雪山小镇,是如何掌控他的一切,包括饥饿和睡眠。
江耀自找的,他活该受罪,谁要求他在门外坐着了吗?他自愿的。
天快亮的时候,雨雪才停。
夏洄洗漱完,才开门出去准备上课,门外,江耀居然还坐在那里,头微微后仰靠着墙壁,闭着眼,脸色在晨曦的微光里显得很是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疲惫极了,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连在睡梦中都不安稳,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冻得有些发红。
夏洄犹豫了几秒,走过去叫他,“江耀。”
江耀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看到夏洄,愣了一下,随即想站起来,但身体显然僵硬了,动作有些迟缓,晃了晃,脑袋抵在了夏洄的肩上,“……我好像病了。”
不断有人早起去上课,路过夏洄的宿舍门前,他们惊悚地看着江耀枕着夏洄的肩膀,夏洄被这些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他扶起江耀:“你还能不能上课了?”
“能。”江耀声音有些沉闷,“斯蒂亚罗教授的课不能翘,但我现在没力气走路。”
江耀的呼吸浅浅地喷在颈侧,带着一股冷得发涩的气息,明显是发了烧。他整个人沉得厉害,大半重量都压在夏洄身上,手无意识地攥着夏洄的袖口,还在微微发颤。
夏洄往走廊两头扫了一眼,来往的人越来越多,再这么僵持下去,不出半小时,全栋楼都要传他俩的闲话。
夏洄最终还是妥协了,半扶半架着江耀:“我送你去上课?”
夏洄没选斯蒂亚罗教授的课,他曾经在教授课堂里公开叫走江耀,给了江耀一个耳光,斯蒂亚罗教授对他印象很不好,他们那个班都是高级精英家庭出身,也都不欢迎夏洄。
江耀的睫毛颤了颤,眸光烁烁:“你陪我去上课好不好?”
夏洄皱眉,他不想去面对斯蒂亚罗教授和江耀那群跟班以及同等级别的权贵子女。
明明他是自找的。
明明他在走廊坐一整夜,冻成这样,全是他自己愿意的。
问题是,这可是江耀,不是别的人。
全联邦最受瞩目的江耀,大出风头的江耀,跺一跺脚联邦跟着抖三抖的大人物。
夏洄扔谁都行,就不能把江大少爷扔在北辰楼,传出去他死定了。
但江耀偏又来缠他。
夏洄沉默了几秒,周围又有学生经过,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议论声飘过来,他再耗下去,只会更难堪。
最终,夏洄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行,我陪你,但你给我安分点,别再出什么幺蛾子,教授要是赶我,我立刻出去。”
江耀黑眸清柔,轻轻点头:“谢谢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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