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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夏洄能看出江耀在忍着掌控欲,尽管夏洄也不知道江耀什么时候在演,什么时候是真心的。
但是江耀确实生病了,那就陪他去吧。
斯蒂亚罗教授的高等战略推演课,在桑帕斯素有修罗场之名,不是谁都能进这个教室的。
三十六席座位,每一席都有编号,坐在这里的人要么姓联邦前十的姓氏,要么已经在军部挂职,要么像江耀这样,把全校大大小小所有课都修一遍。
江耀把夏洄按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席位编号是01,第一排正中,斯蒂亚罗眼皮底下。
“你就坐在我身边。”江耀淡淡地说,“或者你想去别的地方坐?”
夏洄坐下的时候,能感觉到全教室都在看他,还有几个同学认出他是谁之后,迅速低下头假装记笔记。
“就这吧。”
坐第一排都不确定斯蒂亚罗教授会不会把他撵出去,随便乱坐更糟糕了。
江耀似乎看懂了他的顾忌,把自己的光脑展开,投影分屏,一分为二,“你也学,万一能用到?”
夏洄坐在这里浑身不舒服,哪来心情学军事?但江耀说的对,他就干坐在这,也等于上刑,还不如学点知识。
课刚一开始,斯蒂亚罗教授进教室,一看到夏洄就皱紧眉头,显然他还记得夏洄,但一看到旁边坐着面无表情的江耀,硬是没说什么。
他这节课讲红海封锁战例,把联邦外围的星域作战图投放在光屏上。
蓝色是联邦领地,红色是帝国领地,双方犬牙交错,像钝刀子割肉,它们共同的边境线分为南北,多年来和平无事,再远处是荒境,是各大工业区、生产区、垃圾处理中心、发电厂、海洋产业处理中心、军事训练基地。
“红方第三舰队陷入蓝方舰队包围时,指挥官有两个选择,突围,或者固守待援,如果是你们会选哪个?”
这是课堂的老规矩,斯蒂亚罗教授从不在视频上给答案,他要听学生和他互动。
有人试探着开口:“固守待援?红方还有三艘驱逐舰,撑六个小时应该没问题。”
斯蒂亚罗没说话。
又有人说:“突围吧,蓝方布防的星门密度低,突围后可以利用小行星带迂回。”
斯蒂亚罗还是没说话。
江耀低头,用笔帽戳了戳夏洄的手背。
夏洄没理他。
江耀又戳了一下。
夏洄嫌他烦,把他的手拨开,低声问:“上课呢,你干什么?”
“你呢,江耀?”斯蒂亚罗教授忽然点名。
江耀抬起眼,脸上谦逊:“教授,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当年红方指挥官手里的星图,和我们今天看到的星图,是不是同一版。”
斯蒂亚罗教授的眉梢动了一下,“继续。”
“战后解密的档案显示,红方第三舰队在作战前七十二小时收到了一份加密情报,但这份情报在当时的星图上并没有对应的航道标记,说明他们的星图被动了手脚,所以这个问题可以不成立。”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斯蒂亚罗教授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向江耀旁边,语气不善:“这位同学,你有什么看法?”
“选c。”夏洄说。
斯蒂亚罗教授:“什么?”
“当年红方指挥官的真实选择。”夏洄说,“就算他当年既没有突围,也没有固守待援,但他命令三艘驱逐舰分散佯动,制造突围假象,同时派蛙人部队潜入敌方补给线,炸毁了敌方唯一的重力井,给主力舰队的支援赢得了四十七小时的时间。”
夏洄说完了,垂着眼,笔尖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一个很小的圈,像是闲得无聊所以随便涂画。
斯蒂亚罗教授沉默了很久,夏洄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冷着脸让他滚出去。
然后老头摘下眼镜,慢慢擦拭,“这份战术,战后五十年才被海军学院收入教材,你在哪里知道的?”
夏洄顿了一下,“雾港市公立图书馆有一个战史资料数据库,关于红海战役的原始报告都在里面,是公开档案,我看到过。”
很精彩的回答,最重要的是,堵住了斯蒂亚罗教授的嘴,有点让教授当堂下不来台的意思。
同学们平时都不敢惹这位脾气大的教授,没想到夏洄这个刺头,第一次来就呛了教授。
江耀在一旁若有若无地弯着唇角,曲起食指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对斯蒂亚罗教授的遭遇深表同情。
“我不得不说,”斯蒂亚罗教授一字一顿地说,“我很讨厌你,上次就是你,当着所有学生的面,打断了我的课。”斯蒂亚罗说,“三十七年来,你是第一个。”
“但是,我的课只讲给尊重它的人听。高等战略推演课在每周二、四,8:00-10:00开讲,额外加三个学分的专题研讨,如果你需要,以后可以来。”
教室里响起抽气声,斯蒂亚罗教授的额外加课,那是桑帕斯传说级别的存在。
传闻他只给过三个人这样的邀请,那三个人现在分别在军事情报局、战略规划署和联邦指挥学院任职。
“下课。”
学生们鱼贯而出,保持沉默,绕过江耀这一桌。
夏洄坐在原地,等周围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江耀拉了他一把,夏洄才想起来,这个人还在发烧,快39度了。
“你吃饭吗?”夏洄问。
江耀看着他,“病了,没胃口,下午还有马术,我怕我吐出来。你先别走,坐下,我有话想问你。”
夏洄被迫坐下,江耀骤然靠近,目光落下,似乎在看夏洄的嘴唇,嗓音喑哑地问了句:“昨天没来得及问,你那里还疼不疼?”
夏洄瞬间明白他在问什么,两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做,那地方已经肿到痛,痛到麻木,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他的身躰显然不能承受如此剧烈程度的运动,偏偏江耀是个在此事上不知节制的人,无限精力都挥发在他身上了。
夏洄别过眼睛,脸在那一瞬间有点红,“……”
江耀很爱他隐忍害羞的样子,那让夏洄看起来更有温度,他瞳孔中流露出慌乱,答案就写在他的眼睛里。
“别害怕,我最近不睡你了,给你时间缓一缓,而且我回去想了想,这些天我是有些过分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很抱歉,小猫。”江耀低声说。
夏洄回过脸,瞥了他一眼,脸上有点羞耻的意思:“你竟然还会道歉吗?”
江耀每次提到这种话题,夏洄都是这种表情,区别在于,有时候他会回答,有时候他会装哑巴,但不论他怎样,到了床上,总能在层层严密的冷肃外表下,被掰开了揉碎了,碎成一地温软的残沙。
江耀垂了垂眼,没说话。
过了会,他抬起眼皮,似乎压抑着眸底涌动着的暗流,只简略地用语言压制他此刻暴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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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的心情:
“宝贝,我想接吻,我们接吻,好不好?”
夏洄没说好与不好。
因为不论他说什么,江耀都会亲上来。江耀自己也说过那种话,不论夏洄哭着求饶还是忍着不求饶,都不会改变他继续做下去的想法。
然而江耀这次一反常态,一直等,等他的回答。
夏洄有些诧异,江耀哪里是会等别人说好与不好的性格?
但这次江耀就真的等了,极其有耐心,修长的手指在桌子边沿一下下地摩擦而过,黑利的眼眸却像瞄准猎物的鹰隼一般一眨不眨。
夏洄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明智地选择了不激怒他的说法:“你想亲就亲吧,也不是第一次了,别被其他同学看到。”
江耀终于抬手,用手掌包裹住他的后脑,让他扭过头看着自己,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你不想亲,我们就不亲,我只是想问你的意见。”
装模作样。夏洄害怕这又是圈套,江耀这种毒蛇,万一他说一套做一套,口是心非,那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夏洄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受戮的惨淡模样。
江耀几乎在下一秒就吻了上来。
江耀一边亲他的嘴唇,一边抚摸他的肩膀,后背,这让夏洄想起来,江耀在做那种事的时候,也喜欢摸来摸去,好像巡视领地的野兽,这个肆意高傲的天生上位者,每一寸领土他都不放过,一定要巡遍了才能安心。
夏洄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用那种眼光打量……江耀看他的眼神里有欣赏,有欲望。
夏洄和他在一起,总是徒生一种伴君如伴虎的心情。
察觉到夏洄的冷淡和平静,江耀心里很是心疼,但要他不亲夏洄,从此对夏洄敬而远之,一根汗毛都不碰,那也不现实,他做不到。
他眼下能做到的,就是亲夏洄的时候变得慢一点,不那么霸道强势地掠夺,留给夏洄一点喘息的余地,在夏洄休息之后,才开始掠夺起夏洄唇中的清冷气息。
江耀看着他的眼睛,夏洄也在看着他,也好像没在看着他,黑眼睛里迷蒙着水汽,藏着不屈和耻辱,却还藏着别的东西……
此刻他双眼失焦,嘴唇被亲得变得颜色,不住地换着气息,整个脊背靠在椅子上,任由江耀对他掠夺。
江耀心里很是不忍,却又格外满足,他看着夏洄隐忍着轻哼的样子,贸然想到夏洄吸进最大剂量的皇室秘药那一晚。
那晚的夏洄终于卸下高冷严肃的外表,在迷失中握住了他的手,半推半就的,被江耀攻破了第一道防线。
江耀对夏洄这类型的男人也有些束手无策,捉摸不透,却只对夏洄爱不释手。
前些天,这么高冷的夏洄甚至主动迎合,神情惨淡,像是被兽糟/蹋过的美人,江耀现在才知道夏洄当时心里在想什么,有多痛。
对待一个命运多舛的少年,应该对他偏爱,哪怕并未获得他的臣服。
夏洄能屈能伸,但本质上还是一个不愿俯首的人,有骨气,不认命,只有细心挖掘,才会发现他的美藏在层层叠叠的保护下。
他有魅力,他很迷人,江耀想,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能在看到过夏洄那副样子之后还能冷静,对于一株高岭寒花,人类的摧毁欲与占有欲从来都是同时存在的。
江耀想起最开始认识夏洄的时候,他也很懂得察言观色,八面玲珑,只是现在的他很少这样做了。
他受过多少委屈,才学会的?
以后不会了,江耀想,让他不屈膝的靠山,可以是我,也只能是我。
*
夏洄被漫长的接吻折磨到头皮发麻。
教室外,阵雨像是珠帘,在屋檐下飞落一缕缕珍珠,江耀的肩膀遮住了雨幕,他的胳膊伸长了,顺着夏洄的手臂,交缠住夏洄的手指,扣紧了,唇齿分开,江耀沙哑说:“我要是把病气传染给你了,你会不会生气?”
夏洄被亲得有气无力,别过脸去喘气着,“你别开玩笑了……”
江耀起了逗弄的心思,“你能不能骂点别的?太没攻击性了,我不习惯。”
夏洄狠狠回眸,瞪了他一眼,只不过水红的眼尾让这个眼神看上去杀伤力大大削弱。
“……阿耀去哪了?好不容易回到学校,今晚在我俱乐部里有聚会,他别是不参加吧?”
不远处传来昆兰的声音,还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铃铛的声音,马靴踩在地上的声音。
江耀说了,下午有马术课。
“可能提前去马场了,乌雪前些天闹脾气不吃草料,耀在马场哄了马很久,马好像把他当爸爸了。”
是谢悬懒洋洋的声音,白郁似乎也在,“乌雪脾气大,不像我的白云,脾气像我一样温柔。”
“呵。”是梅菲斯特冷笑一声,“这个笑话是我今年听到最扯的,比靳琛要退休养老还扯。”
“我是真的太累了,等这期特种训练结束之后,我要好好休息,我姐简直不把我当人……昆兰,你那俱乐部几点开场?我下午还有马术课,我要算一下时间。”
夏洄下意识想站起来,江耀的手臂收紧了。
“别动。”江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你现在出去,正好撞上他们。”
夏洄不愿面对现实:“……”
昆兰还在走廊里说:“急什么,马术课不是两点半吗?先去我那儿喝一杯,特调,保证你们没喝过。”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那杯东西让我在医务室躺了三小时。”白郁的声音带着不满。
梅菲斯特冷笑:“那是因为你自己酒量不行。”
“行了行了,”昆兰打断他们,“耀呢?真去马场了?自从他回来,我就没见到他。”
大家沉默着,夏洄的呼吸都屏住了。
江耀的眼底带着一点促狭的光,他凑到夏洄耳边,气息拂过耳廓,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流:“宝贝,你想不想被他们看见?”
夏洄猛地抬眼看他,“你……”
江耀眼尾弯起一点弧度,“说啊,你想不想让他们看到我们在谈恋爱?”
夏洄攥紧了他的袖口,那群人的脚步还在门口停留,有人在说什么“这教室门怎么开着”,有人已经往这边走了两步。
夏洄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不想啊?”江耀语气犹如魔鬼在蛊惑,“那乖乖,坐上来亲,我抱着你,你挡住我的脸,像骑马一样骑着我。”
夏洄闭了闭眼,低声说:“乌雪知道你这么过分吗?”
但他只能抬起手攀住江耀的肩膀,倾身向前,整个人坐进了江耀怀里,用后背挡住了江耀大半张脸。
从门口的方向看过来,只会以为是一对腻歪的小情侣在角落里温存,看不清是谁。
江耀没想到夏洄真的会这么做,他以为夏洄会恼怒,会推开他,会低声骂他一句然后想办法躲,就像以前每一次那样。
可夏洄没有,夏洄只是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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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一动不动地抱着江耀,也没有亲他,像一只在猎人面前停住脚步的猎物,明明知道前面是陷阱,还是走过去了。
江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已经走进了教室,在过道那头张望。
可他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夏洄的心跳声,快得像要蹦出胸腔,隔着两层衣服,一下一下撞在他胸口。
夏洄绝对不想被看见在教室里做这种事,他本可以不在意,但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出风头,攥着江耀袖口的手指在收紧,连呼吸都是乱的。
江耀忽然心软。
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要满溢出来的怜惜,他抬起手,轻轻覆在夏洄的后脑上,带着他,靠近自己,嘴唇在他鼻梁上流连,慢慢落在他的眼睑旁。
夏洄的眼皮抖了抖,这个吻对他来说,不包含情/欲,是江耀极少的温情。
脚步声渐渐远去,叮叮当当的声音也远了,教室里只剩下雨声,夏洄松开了攥着江耀袖口的手,慢慢平复下来。
江耀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夏洄的眼角,那里被亲得有点红,蹭过去的时候,夏洄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心跳得好快。”江耀轻声说。
夏洄看着他:“……你听错了。”
“没听错。”江耀说,“砰砰砰的,像揣了只兔子。你不应该感谢一下没被发现吗?”
夏洄冷淡道:“那我真是要拜谢天地,求神求佛了。”
江耀抬眉,“拜天拜地,求佛求神,都不如求我。”
夏洄没接话,他垂着眼,从江耀身上下来,理了理衣领,把被揉皱的校服下摆拉平,又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江耀悠然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到门口的时候,夏洄停了一下,没回头:“烧成这样还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你真是活该冻死。”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耀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过了好几秒,他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笑声很低,闷在喉咙里。
*
下午吃完饭,六点半,夏洄果然低烧了,37度2,不高,但足够让他整个人昏昏沉沉,只想回宿舍缩在被子里睡到明天。
然而索亚在食堂门口拦住他,把他塞进自己的悬浮车,等夏洄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奥古斯塔俱乐部门口了。
门口停着一排悬浮车,车标一个比一个陌生,都是联邦那些普通人一辈子见不到的牌子。
索亚拉着夏洄往里走,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在跟索亚打招呼,夏洄被他推着往前走,穿过一扇又一扇门,最后进了一间巨大的厅堂。
灯光很亮,到处都是人,音乐声震得耳膜发颤,空气里酒味,香水味,昂贵的纸醉金迷的气息。
索亚把他按在一张沙发里,塞了杯东西到他手里:“坐着,我去拿吃的,别乱跑。”
夏洄没力气跑。
他就那么窝在沙发里,捧着那杯不知道是什么的饮料,看着满厅的人影憧憧,发烧让他的感官变得迟钝,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
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甜的,有点辣,可能是调酒。
然后门开了,厅堂里的喧嚣似乎静了一瞬,夏洄抬起眼,没精打采,病恹恹的。
六个人,并肩走进来。
走在最中间的是江耀,马术装没换,只是脱了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肌肉。
他的目光扫过厅堂,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狼。
右边是梅菲斯特,再旁边是白郁,谢悬,昆兰。
左边是靳琛,马靴包裹着小腿,整个人像一只矫健的猎豹。
六个人,穿着各异,神态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厅堂的人都往那边看了一眼。
夏洄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他忽然想走,可索亚还没回来,他也不知道从哪出去。
那六个人穿过人群,一路往这边走过来。
夏洄垂下眼,假装在看杯子里的液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住了。
“夏洄,你怎么在这?”
白郁站在他面前。
似乎一看到夏洄,他和其他五个人努力维持的和谐就像一层窗户纸摇摇欲坠了。
因为夏洄,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无可调和,只不过家族之间的牵扯让他们维持表面的和平,不会撕破脸。
江耀走过来,抬手贴上夏洄的额头,手掌很凉,而夏洄的额头又太烫。
“你发烧了。”江耀说。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梅菲斯特靠在沙发扶手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巧了,耀也发烧。你俩这是通过什么渠道互相传染的?”
这不怀好意的语气,夏洄懒得理他。
靳琛也在看夏洄,他的目光比江耀更直接,像在检查什么,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烧到多少度了?”他很担心。
夏洄摇头,“不知道。”
靳琛皱眉:“你怎么能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上心?别在这玩了,你回宿舍吧,我送你回去。”
“别走啊,好不容易来的,发烧而已,这季节感冒很正常,我也有点不舒服,但是不耽误聚会嘛,”索亚这时候端着两盘吃的挤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夏洄旁边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诶呀,你们来得真是时候,游戏还没开始呢。”
谢悬懒洋洋地坐在一旁,白郁也坐了,昆兰没说什么,给大家倒酒。
只剩下江耀和靳琛还站着。
两个人隔着夏洄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可能只有零点一秒,但靳琛挑了挑眉,坐在了夏洄左边。
江耀坐在了夏洄右边。夏洄被夹在中间,左右各一座冰山。
索亚把一碟蛋糕推到夏洄面前,“你吃点甜的,有助于消除病期的不开心。”
夏洄慢慢地吃蛋糕,靳琛又问:“你吃药了吗?”
夏洄咳嗽一下,“吃了。”
“什么时候吃的?”
“下午。”
江耀目光落在夏洄和靳琛之间那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上,冷冷的,“你还是很在意他?”
靳琛确定江耀和他都没忘,前几天那通电话里他们吵了什么,这让靳琛对江耀的专制颇有微词。
靳琛勾唇一笑,不羁语气:“你站在你的立场上关心他,这无可厚非。但我也站在我的立场上关心他,是你不知道的事,在这里有些话我也不方便说。”
夏洄握着杯子,感到无奈。
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知道靳琛为什么对他关心,他也知道江耀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和他们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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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更衣室里,靳琛没有强迫他,也只是在外面蹭了,没进去。
靳琛虽然没做到最后,也只是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就像江耀一样。
他们都是那种人。位高权重,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想要什么就拿,他们不会明说“你必须”,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拒绝的命令,夏洄没有资格拒绝他们,所以他从来不拒绝。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想听他们当着他的面打这种哑谜。
夏洄说:“你们等我走之后再说好吗?”
江耀低头看他。
靳琛也低头看他。
江耀先移开了视线,他靠回沙发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靳琛也没再说话。
梅菲斯特这时候笑了一声:“行了,别在这儿上演争风吃醋的戏码了,你们在意过我的感受吗?我在联邦镜头前丢了那么大的人,我的未婚妻跟着江耀跑了,我说什么了吗?”
谢悬对这一段明显很了解,那一晚他放过了夏洄,梅菲斯特和江耀却没有放过夏洄,因而他语气低沉说:“夏洄没答应你,就不算是王室的未婚妻。”
白郁则想起夏洄用黑卡拍他脸的那一幕,骤然心跳加速,喉咙干渴:“……法律规定,没办法咯。”
昆兰自诩夏洄的地下情人,保持沉默,享受默契。
索亚有意打破僵局,指了指厅中央那个临时搭起来的巨大布景。
那是一个模拟的洞窟入口,里面堆满了奥古斯塔家族购买的真金币和真宝石,当做游戏道具。
“游戏要开始了,先抽签,抽到恶龙的同学穿上服装坐在宝藏上,抽到骑士的同学进去抢宝藏,抽到公主的同学蹲在金币堆里等着被救。”
谢悬缓和了情绪,问:“抢到公主或者金币宝藏,成绩有区别吗?”
昆兰喝了点酒,慵懒道:“有。恶龙要保护宝藏不被骑士抢走,骑士要突破恶龙的防线把宝藏带出来,一筐宝藏积十分,一个公主积三十分,抢恶龙也可以,积一百分,本组守卫者不仅要保护公主,也要保护恶龙。游戏结束的时候,哪边的积分多哪边赢,奖品是一筐宝藏。”
“玩玩嘛!”索亚已经开始撸袖子,“来来来抽签!”
侍者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里是一堆叠好的纸条,索亚第一个伸手,抽了一张,展开:“……我是[洞窟门口的石像]?这什么鬼?”
“背景板,npc。”梅菲斯特自己抽了个[骑士的战马,负责驮公主],气得他把纸条扔回托盘里。
白郁抽了:“骑士。”
谢悬抽了,也是骑士。
昆兰抽了骑士。
靳琛抽了骑士。
江耀抽了骑士。
剩下的纸条越来越少。
侍者把托盘端到夏洄面前。
夏洄伸手,随便拿了一张,展开。
[恶龙]
索亚凑过来看,顿时笑出声:“哈哈哈哈夏洄你是恶龙,你要戴着那个龙角和龙尾袍坐在金币堆上!”
夏洄:“……”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服装区,那件恶龙的袍子目测有三米长,拖地的尾巴,还有一对巨大的翅膀,龙角是发卡的形式,看上去毛茸茸的,有些滑稽。
他发烧。
他想回宿舍。
但他已经被守卫者同学们拽起来,推着往服装区走了。
十分钟后,夏洄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恶龙袍子,坐在洞窟布景中央那座金山上。
是真金山,沉甸甸的,硌得他浑身疼。
他抱着一条尾巴,面无表情地看着洞窟入口。
外面传来游戏开始的哨声,骑士们要进来了,守卫者们蠢蠢欲动,和冲进来的同学火拼。
夏洄懒得动,反正他发烧,恶龙什么的,躺着就行。
他闭上眼睛,准备装死。
洞窟的灯光很暗,只有几束彩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堆金子上,晃得人眼晕。
守卫者们激战时,脚步声响起,有人又进来了,夏洄没睁眼,但是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公主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开玩笑的语气,夏洄睁开眼。
靳琛站在他面前,他看着夏洄,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我是恶龙。”夏洄淡淡地说,“不是公主。”
“恶龙?”靳琛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那件袍子太大,夏洄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张烧得有点红的脸,怎么看都像是被抓来的公主,不是看守的恶龙。
“恶龙应该是凶的。”靳琛说,“你这副样子,骑士来了直接扛走。”
夏洄懒得理他,重新闭上眼睛。
又有脚步声。
“靳琛你动作真快——”索亚冲进来,看见夏洄,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哈哈哈哈夏洄你这是什么造型?太可爱了吧!给我嗷一个!”
夏洄:“……”
夏洄忽然很想把这条恶龙尾巴塞进这群人嘴里,他是一条不敬业的恶龙。
人越来越多,乱七八糟的,守卫者们自顾不暇,他们组的公主是个倒霉男生,人高马大,壮实有力。
有人一边打一边提议:“把恶龙和公主换一换吧,给校花穿上公主裙。”
夏洄拿金子丢他脑袋,“闭嘴。”
正抢着,洞窟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江耀走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洞窟里这群人,最后落在金山顶上那个裹着袍子一脸生无可恋的恶龙少年身上。
江耀走过去,越过那群人和靳琛,一直走到金山脚下,仰起头,看着坐在顶上的夏洄。
洞窟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他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都遮住了,只剩一点光,落在夏洄身上。
夏洄抱着尾巴,垂眼看着他。
江耀也好,靳琛也好,他们都是同一类人,他们不会真的伤害他,但他们也不会真的放他走。
可此刻,江耀站在金山脚下,仰着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柔软。
夏洄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
公主终于被抢走了,一群骑士虎视眈眈地盯着夏洄脚下的金山,还有更多骑士似乎想抢恶龙,有人拽夏洄的龙尾巴,还有人试图把他从金山上拉下去。
夏洄垂下眼,把脸埋进恶龙爪子里。
“算了,你们随便抢。”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袍子里传出来,“抢到了记得告诉我结果,我困了。”
第92章
在雾港的另一处,苏小曼忐忑不安地迎接陆回舟回家。
“你回来啦,老公。”
嫁给陆回舟之前,她没有想过会是这样,她以为只是换一个男人,换一种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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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原穷,打她,骂她,把她当生育工具,她跑了。
陆回舟有钱,救她,护她,说愿意帮她和林海原那个无赖办离婚手续,她答应了,投身他的怀抱,哪怕在陆回舟刚离婚时就心甘情愿被他带上床,做他的玩物,说好听点是妻子,哪怕受着社会各界的骂名,她也认了。
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她没能给小宝一个好亲爸,那就给他找个好后爸,挨点骂不算什么,受点委屈也不怕,她要的是切切实实的好处,钱,权,家,如果美色能帮她做到这些,她不介意利用。
男人么,都喜欢漂亮的女人撒娇服软,她恰好擅长伏低做小,她要用换来的钱都给小宝,让小宝实现财富自由。
但她不知道,从她被陆回舟抱上床那一刻起,她就从一个小笼子进了一个大笼子,一切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陆回舟的衣帽间比她在雾港藏身时的出租屋还大,他喜欢给她买衣服,丝绸的,蕾丝的,薄如蝉翼的,一套一套挂在里面,可他从不让她穿那些出门。
“在家穿给我看就好。”他总是这样说,语气温和。
他最常让她穿的,是那条围裙。
白丝冰透的,系带在腰后打个蝴蝶结,前面绣着一朵小花,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穿。
苏小曼第一次站在厨房里,光着身子系上那条围裙的时候,抖得差点忘了自己该是个会勾引人的“坏女人”,而不是小羊羔一样可怜的笨蛋。
今晚她也还是觉得羞耻。
但是陆回舟很喜欢,他就靠在门框上,端着红酒杯,慢慢喝,慢慢看。
“怕什么,你不是答应我了吗?把你的全部都给我,当初可是你主动勾引我的,借着醉酒砸进我怀里,怎么现在纯的要命?”
苏小曼低着头不敢说话。
是的,她主动的,她答应了做他的女人,答应了随叫随到,答应了在任何一个他想看的时刻,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陆回舟把酒杯放下,走过来,把她按在料理台上,大理石台面贴着她的后背,围裙的系带被扯散了。
他贴着她的耳朵说:“你知道吗,当初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想拥有你,没想到你主动撞了我,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更骚一点。”
苏小曼怕了,不敢哭出声。
她只是咬着嘴唇,手指攥紧了流理台的边缘,等它结束。
还没结束,陆回舟就把她抱上楼,“别哭了,老婆,你这么美,哭起来更美,你要我今晚怎么工作?”
苏小曼想,她还是做不了狐媚子,她没那个本事,她受不了陆回舟这样的男人,衣冠楚楚,文质彬彬,实则是个禽兽。
她只能闭着眼睛承受,像只笨笨的缩头乌龟。
等结束了,苏小曼就躺在被子里,红着眼睛,看着陆回舟关上门离开。
苏小曼颤颤巍巍爬起来,去楼下做饭。
然后陆凛回来了,苏小曼不知道他怎么会回来。
她为了陆回舟,一直系着那条围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是陆回舟的习惯,他要吃她亲手做的菜,要看着她穿成这样,在灶台前忙碌。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正弯腰去够调料,厨房门忽然传来松动的声音。
“爸——”
陆凛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小曼僵住了。
她趁陆凛进来之前赶紧抓过毛巾遮住自己,转过头,刚好对上陆凛的目光。
“你——”陆凛厌恶到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苏小曼的脸一瞬间烧了起来。
她想跑,想找东西遮住自己,可厨房里除了那条围裙什么都没有,她只能缩在角落里,用手臂挡住自己,声音抖得厉害:“凛、凛儿……你怎么……”
陆凛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陆回舟走下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语气温和:“凛儿,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陆凛看着他,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我……”
“出去,”陆回舟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眼神已经变了,“你妈的事,晚点再说,我说过我会照顾她的后半生,就算她疯了,也是我的前妻。”
陆凛攥紧了拳头,他想说什么,但看着父亲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转身,大步离开。
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这话是真的。
身后传来陆回舟走进厨房的脚步声,还有苏小曼带着哭音的惊呼。
陆凛没有回头,在自己房间坐了很久。
没遇到苏小曼之前,陆凛不知道父亲是个那么变态的人。
他甚至不确定父亲爱不爱苏小曼,但父亲绝对离不开那么漂亮又那么听话的女人,除了她,谁能接受父亲这种怪癖?
估计父亲只是玩玩而已吧。
凌晨两点,陆凛下楼倒水,经过苏小曼房间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他听见里面传来抽泣声,陆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推开了那扇门。
地上有散落的球,大大小小的球,乒乓球,羽毛球,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毛茸茸尾巴,绳子,铐环,还有已经破烂的围裙,一些不能直视的长条硅胶……总之,一地狼藉,角落里甚至架着一台录像机。
苏小曼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嘴唇被咬破了一点。
她看到陆凛,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往被子里缩得更深。
“你没事吧?”陆凛冷淡。
苏小曼摇了摇头,她不敢说话,一说话,眼泪就会掉下来。
陆家的人,她惹不起,陆回舟对她尚且留情,陆凛是卡门家族未来的地下教父,她有九条命也玩不过他们。
陆凛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那个儿子还在十一区吗?”
苏小曼这次学会闭嘴了,她谨慎起来,擦了擦眼泪:“凛儿,你、你想干什么?”
陆凛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低声说:“等我找到那个小狐媚子,我也要让他像你一样,哭到一塌糊涂。”
苏小曼愣住了,迷茫而又恐惧地问:“……你说什么?你父亲不会让你这么做的,这太有违常理了……”
陆凛站起来,没有再看她,转身离开。
“陆凛!”
苏小曼顾不得了,她从床上扑下来,光着脚,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她抓住他的袖子,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不能……你不可以……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怪我,你冲我来……”
陆凛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双手很细,很白,指尖冰凉。
他甩开她。
苏小曼跌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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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对我都可以,我愿意接受……但是不要动他……不要动我的小宝……”
陆凛皱皱眉头,想说什么。
苏小曼作为一个母亲,她说这种话并没有错,但这并不能改变他要铲除小宝的决心。
“除非父亲替你求情,我可以放过小宝。但我想他不会帮你的,他不会为了你们母子得罪卡门家族,而且你该看清你的位置,你对他而言只是玩物,他能保护你,但他不会保护小宝,他没必要,你懂吗?”
陆凛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小曼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手脚都凉透了,久到眼泪流干了,她才慢慢爬起来。
她不能现在再去求陆回舟一次,她刚才已经求过一遍了,陆回舟让她等找到小宝再说,但没说要不要帮她保护小宝。
苏小曼不敢全信他,不敢把小宝的消息告诉他。
那就只剩下最后的希望了……
反正他们都是大人物,求谁不是求?
她爬起来,到床头柜边拿出一个被藏起来的通讯器,她瞒着陆回舟的。
“喂,江少爷吗?”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几乎要哭出来。
对面沉默了一秒:“苏阿姨?”
是江耀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
“江少爷,你答应过我的……”苏小曼攥紧了通讯器,“你说过会保护小宝……我不想知道他在哪,你也不要告诉我他的位置,我怕我说漏嘴……我只求你能保护他……其余的事我都会做……”
她的声音碎成一片:“陆凛知道了……他要找到小宝……他说……他要对我的宝宝……我的宝宝……”
她说不出那句话,她只是抱着通讯器,缩在床角,哭得浑身发抖。
“我知道了。”江耀压着声音说。
苏小曼愣住。
然后通讯断了。
窗外起风了,她不知道江耀能不能做到,她只知道,江耀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
奥古斯塔俱乐部。
大家一致决定,公主没了,那就抢恶龙!
夏洄坐在金山顶上,披风团成一团,一群人要把他抢走,夏洄被左拉一下,右拉一下,也是懒得动。
刘海都被他们弄得乱糟糟,龙角倒还稳稳当当待在他头上,夏洄抱住自己的尾巴,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随波逐流。
他快烧着了,估计有39度……
他想吃药,打针也行,睡觉也行……他好想休息啊。
这时候,他余光看见江耀去接通讯,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夏洄只能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
“……”
夏洄猛地看了过去。
妈妈的哭声?
他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但他确定那是苏小曼。
隔着通讯器,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那哭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女人的声音,沙哑的,颤抖的,像一只被按住喉咙的鸟。
夏洄下意识从金山上站了起来,龙角撞到低矮的“洞窟”顶部,他顾不上,他踩着金砖往下走,一脚深一脚浅,强撑着发烧虚弱的双腿,还差点摔倒,披风勾住了金砖的边角,他用力一扯,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
底下那群人被他惊动了。
“夏洄?你干嘛?”
“喂,恶龙别跑啊,玩不起是不是?第一轮输就输呗,害羞了?”
“别不好意思啊校花,下一轮让你当公主行不行?”
夏洄什么都没听见,他来到江耀身后,江耀刚好挂断通讯,转过身,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夏洄想问那是谁?你跟我妈妈说了什么?她为什么哭?你对她做了什么?
但他问不出口,一问就暴露了,他只能站在那里,抓着毛茸茸的粗长龙尾巴,穿着恶龙的外套,冷冷地看着江耀。
江耀看着烧红了的夏洄,抬手把他的龙角扶正:“没事,你看你急得,我怎么觉得,你的病比我还严重?”
夏洄摇摇头。这时,江耀的终端又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陆凛。
他接起来。
夏洄没有走开,他就站在旁边,听见江耀和陆凛说了他听不明白的话。
但是夏洄听到了苏小曼的名字。
江耀挂了通讯之后才对夏洄说:“是陆凛,他让我帮他找一个人,一个十一区来的孩子,姓林,叫林小宝。”
林小宝。
夏洄听见这三个字,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记钟。
那是他的名字,是妈妈会叫的名字。
江耀在帮陆凛找他?
他想起刚才那通电话,妈妈的哭声。
……妈妈一定是知道了陆凛找林小宝的麻烦,她在求江耀帮帮忙,放过林小宝。
夏洄忽然觉得很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他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江耀,你把我抓走吧。”
江耀抬了抬眼,“什么?”
夏洄平静地说:“积分。恶龙游戏,骑士抓到恶龙能换积分,你抓我走,换积分。”
江耀看着面前这个人,穿着可爱的恶龙服,嘴唇抿成一条线,明明担心苏小曼担心得要死,明明整个人都在发抖,却还要装作平静,装作无所谓,装作只是在玩游戏,其实心里早就为了担心妈妈而哭泣了吧?
江耀淡淡地抓住夏洄的手臂,“那我把你抓走了?”
夏洄没有躲。
如果不躲能让江耀开心一点,也许江耀不会为难妈妈。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还是走错了,他只知道,妈妈在哭,江耀能帮陆凛,就能帮自己。
江耀的立场是可以变动的,他要尽力把江耀拉到自己这边来。
至于陆凛……
如果陆凛要对妈妈下手,他就算是搭上自己的命,也要拉着陆凛一起死。
江耀拍了拍他的手臂:“我骗你的,现在第一轮游戏结束了,第二轮我们不上场,卡门家族在等我,你想不想和我一起会会他们吗?”
夏洄一直听说他们的可怕,如果有这机会,见见也无妨,“他们在哪?”
“三楼会客厅,夏崇和岳章也在。”江耀轻轻抓住夏洄的手,“跟我去换身衣服,你这样太可爱了,只有我能看。”
十分钟后,夏洄换上深蓝色校服,站在会客厅门外。
江耀站在他身侧,推开门,落地窗外是凌晨三点的城市夜景,霓虹灯像散落的星子,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夏崇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酒,看到夏洄进来,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眼眸中很快划过一丝慌乱和担心:“你怎么来了?出去,这里没你的位置。”
岳章坐在他旁边,他看到夏洄,按住了夏崇,示意他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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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崇明显焦躁起来,他没想到夏洄会出现在卡门家族视野里,他担心。
昆兰和薄涅作为东道主已经先进来了,此刻靠在吧台边,昆兰手里转着一枚筹码,薄涅懒洋洋地趴在吧台上,眼睛却睁着,盯着对面的来人。
对面那张长沙发上,坐着三个人,沙发后面站了一排黑衣雇佣兵,但是武器被奥古斯塔家的亲卫卸下去了。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他身旁那两个人,一个瘦高,一个矮壮,都穿着黑色便装,看样子是秘书和翻译官这类的。
江耀让夏洄在角落坐着,自然地走到人群中,轻松随意坐下,“卡门家深夜来访,有什么事?”
那个打头的男人站起来,笑容更深了一点,“江少,深夜打扰,实在抱歉,我是卡门家族外务理事员,阿尔瓦·卡门。”
“我们听说,江少最近在帮小凛找一个孩子,十一区来的,叫林小宝。”
江耀看着阿尔瓦,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所以?”
阿尔瓦的笑容不变:“那个孩子,我们也很感兴趣,他和苏女士是母子关系,我们不希望有一个人来争夺原本属于小凛的财产,您知道的,联邦的现行规定是私生子与继子共同享有财产继承权。陆氏集团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就像在座的奥古斯塔家族以及夏氏军工一样。”
他看了一眼岳章,笑容收敛,毕竟岳家是监察局的,他们在联邦做的每一笔生意都要经过岳家的批准,所以今晚他们特意邀请了岳章,只希望日后不沾麻烦。
江耀冷淡道:“苏女士现在是陆回舟的夫人,陆家的事,卡门家的事,和我没有关系,是陆凛来求我,你清楚这一点。”
阿尔瓦被江耀一句话给噎住了。
他却不敢和江耀面对面对冲。
夏洄在远处问:“阿尔瓦先生,你们找那个孩子,到底想干什么?”
阿尔瓦转向他,显然是认识夏洄是何人,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二少爷,您只需要知道,我们此举不会影响到我们和夏氏军工的合作就可以了。”
阿尔瓦对江耀说:“江少,我知道您神通广大,那个孩子如果被你找到,还请告诉我们,卡门家必有重谢。”
江耀似有若无地点头。
岳章道:“阿尔瓦先生,卡门家在联邦的活动,我们监察局一直盯着。”
阿尔瓦道:“岳公子,我们卡门家,在联邦做的都是正经生意,至少是在明面上。”
“正经生意?”岳章冷笑,“你们做的什么生意,你自己清楚。”
阿尔瓦没有反驳:“岳少,江少,我们不是来吵架的,只是来打个招呼。”
昆兰忽然开口:“阿尔瓦先生,你们大半夜的跑过来,就为了说这几句话?要不要喝一杯?我这有瓶三十年的威士忌。”
“好啊。”阿尔瓦必须给这个面子。
夏洄不喜欢现场群狼环伺的高气压,他要去卫生间。
羽曦犊+!
江耀似乎想陪他,被他用眼神按住了。
就几步路,能出什么事?他不想在卡门家族那些人面前太惹眼。
卫生间很大,夏洄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看着水流冲过自己的手指。
凉。
他和妈妈被卷进这些大人物的战争里,算是无妄之灾吧?
他现在是夏家的二少爷,不是卡门家和陆凛都在找的那个“林小宝”,却还是为了保护妈妈费尽心机。
好累。
头晕,脑胀。
门突然被推开,夏洄立刻睁开眼,从镜子里看见走进来的人,眼底的锋利一闪而过。
“……岳章?”
岳章在夏洄旁边停下,打开另一个水龙头,两个人并排站着洗手,水流哗哗地响。
岳章低声问:“你脸很红,没事吧?”
夏洄关掉水龙头,从镜子里看着他:“有点发烧,没事。”
岳章也关掉水龙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几秒。
“江耀太不明智了,他在卡门家族面前把你带到身边,完全让你成了他的弱点。”
夏洄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岳章:“所以你想要利用我,打压江耀吗?”
岳章的动作顿住了。
夏洄太敏锐了,敏锐到可怕。
岳章沉默了两秒:“之前确实有这个想法。”
夏洄的目光太锐利,岳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但是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你值得更好的人。”他说,“我要是对江耀下手,没必要把你拖下水,我很欣赏你,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
夏洄没想到会从岳章嘴里听到这句话。
岳章——监察局长的儿子,和江耀势同水火的人,说他值得更好的。
夏洄想说你们的事别总拉上我,门就开了,江耀站在门口,他的目光扫过两个人,落在岳章身上。
“岳章。我以为你有多正义。”江耀走进来,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你肯为了夏洄出头,不惜被拘留,还是我把你放出来的,在看守所里蹲的那一夜是什么滋味,你都忘了吧?”
他在岳章面前站定,居高临下,高高在上:“你怎么就学不会感恩?”
岳章看着江耀看着那双盛满侵略性的眼睛,笑得很冷。
“夏洄,你看清他的嘴脸了吗?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分手吧,他配不上你。”
江耀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一种危险的信号。夏洄见过,每一次都是在江耀即将发怒之前。
但江耀没有发怒:“你是不是太心急了?从我手里撬人,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发慈悲把你放出来?”
江耀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胆子不小。”
岳章觉得江耀话里有话,冷笑:“是夏洄求你了吗?那我告诉你,你的男友我撬就撬了,还要向你报告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转过身。
不是打江耀,而是倾身过去,一只手扣住夏洄的后颈,低头吻上了他的薄唇。
夏洄僵在原地,根本没反应过来。
那一瞬间,江耀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然而门缝里,还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阿尔瓦站在走廊转角,透过那条细窄的门缝,看着卫生间里发生的一切。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陆凛站在他旁边,他看着门缝里那个被岳章亲吻的少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看到了吗?我一直以为只有江耀喜欢他,没想到岳章也对他有意思?真有趣。不过,不论夏氏军工要和江家还是岳家联姻,对我们而言都是好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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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少爷您要向夏淳康那老兄弟道喜了,”阿尔瓦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们的合作,要因为他们家的这个美貌私生子走上坡路了。”
陆凛可有可无地笑了笑,拿出终端,拨出一个号码。
他要打给夏淳康,向他贺喜。
*
卫生间里,夏洄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推开岳章,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洗手台,被吻住的嘴唇带着岳章的温热。
他低着脑袋喘息着,恨不得转身就从窗户里跳下去,语气冰冷:“岳章,你干什么?”
“岳章,”江耀声音很锋利,“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岳章擦了一下嘴角,他看着江耀,目光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坦然:“知道,我在公然抢你的男友。”
江耀往前走了一步。
夏洄下意识拦在他面前,那个动作完全是本能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拦。
但江耀停住了,他看着夏洄,看着夏洄挡在他和岳章之间的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洄以为他会发怒,会动手,会做点什么。
但江耀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夏洄那只手,把他拉到身边。
“跟我走。”他说。
江耀牵着夏洄,往门口走,经过岳章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过头,声音很低,只让岳章一个人听见:“今天的事,我记住了。”
“你最好记住。”岳章看着江耀牵着夏洄走出门。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卫生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岳章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他忽然笑了一下,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你最好记住,江耀,”岳章低声自言自语,“我要从你手里抢走他了,到时候,你别哭着求他回来。”
*
走廊里,江耀牵着夏洄往前走。
夏洄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跟着,看着江耀的背影,心底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身不由己,也要步步为营。
走到尽头,江耀停下来,看着夏洄。
夏洄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可是江耀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夏洄的嘴唇,就是刚才岳章碰过的那个地方。
他的指尖很凉,很温柔,夏洄的睫毛颤了一下:“江耀……”
“别说话。”江耀的声音很轻。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指尖,看着那根刚才碰过夏洄嘴唇的手指。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夏洄:“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如果是岳章,那就让他试试看,到底是他会失败,还是我会认输。”
第93章
江耀极其讨厌夏洄的嘴唇被别人亲、讨厌他的身体被别人碰、讨厌他的美丽被别的男人觊觎观看。
是岳章该死,不该用嘴唇引诱他的小猫。
江耀在厮磨着夏洄的嘴唇时,心不在焉地想着恶毒的话。
阿尔瓦那群人的脚步停留在走廊的拐角外,似乎在打电话。
江耀不介意他们听到声音,或者在墙上看到他们纠缠着的影子,他的手大大方方捏在夏洄的腰上,拥抱着少年,像雄性紧拥想要交/配的雌性。
但是江耀没有繁殖期,这是他最遗憾的事,否则他会圈着夏洄交/配至少九十九天,霸占他一整个繁殖期。
夏洄被江耀托着腰,推到窗台边,坐在高处,垂首,让江耀能亲到他的嘴唇。
江耀抱着他的腿,让他夹住他的腰,夏洄抬起眼睛,却看见陆凛站在拐角处,直勾勾的眼神看过来。
“耀哥,”夏洄错开唇瓣,低低喘着,“陆凛在看,别亲了。”
“你在乎我的感受,还是在意他的眼光?”江耀锋利的长眉微微下压,黑眸深邃,戾虐丛生,“一次机会,只能选一个。”
夏洄闭了闭眼,算是妥协。
而后江耀顺理成章地亲了上来,咬着他的下唇,恶狠狠的力气,咬得夏洄一皱眉,吃了一痛。
“他不是来捉奸的,”江耀不满,低声:“专心点,宝贝。”
夏洄只能闭上眼睛照办。
江耀似乎满意了,慢慢地占据他口中全部的空余,他按着夏洄的肩膀和腰,另一只手在他的腰侧轻轻抚过。
夏洄不知道江耀是在给陆凛演什么。
炫耀?还是把他当成勋章?
或者说是狗圈地?
江耀确实在改变,但多年的控制欲不会立刻消失,就像他嘴上说“不睡你”,却依然在走廊公开亲热。
所以,江耀只是想要他的喜欢吧。
夏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他抬手去接江耀外套的衣扣,只是脸上的表情冷淡到不值一提,死灰般毫无波澜的眼眸。
流程他已经烂熟于心,想到他要用这样的手段去求江耀帮忙,这就像是噩梦,江耀说了最近不睡他,但这么办,连好不容易感受到的一丝光亮也要被泯灭了。
也有可能是他的想象,江耀在向陆凛挑衅。
夏洄动了动唇,脸颊也变得浅淡苍白。
他知道陆凛在看,江耀也在给陆凛看,那他可以听话,只要江耀站在自己这一边,不要再帮助陆凛了。
至少到现在为止,江耀表现出的态度都是自己这一边的,那么付出一点代价,夏洄可以接受。
江耀什么都不缺,缺的只有他的身体。
“别诱惑我。”江耀却一反常态,大手按下他的手骨,看着夏洄的眼光,就是在看一个十分合他心意但有一点点调皮的男友,“你真的想要了?”
就算做过无数次,但这种话在夏洄听来依然刺耳,似乎时刻在提醒他,他被江耀弄污了。
“这取决于你,”夏洄眼神平静地迎上江耀的视线,“你想现在就做,我也不会拒绝你。”
江耀的眸光骤然暗沉,像暴风雪来临前聚集的飓风。他捏着夏洄腰侧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几乎要嵌进那层薄薄的衣料和皮肉。
夏洄吃痛,却只是蹙了下眉,没有发出声音。
江耀注视着夏洄,手掌描摹着他的脸庞,“你病得这样辛苦,虽然我会喜欢你现在的热度,但,算了,我舍不得让你太难受。”
最近夏洄又消瘦了不少,原本恰好的校服都有些撑不起来。
夏洄听到他的话,似乎被他话里隐藏的意思惊到了。
“怎么,我说错了吗?”江耀歪了歪头,气息低低,“你在发烧,那里面的温度,就是会比平常更热,更软。”
夏洄怔怔地瞪着他。
江耀温柔地亲了亲他的脸庞,“怕什么?说了不要你。但你要是非得要求,那也可以。”
夏洄脸皮薄,江耀不能再吓他了。
江耀的目光越过夏洄的肩膀,与走廊拐角处陆凛的视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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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短暂碰撞。
陆凛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石像,只有那双眼睛,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直直地锁着窗台边纠缠的两人,尤其是夏洄那张被迫仰起承受亲吻的脸。
江耀低笑了一声,却很烦躁,因为岳章,因为陆凛,因为靳琛,因为……
数不清的,觊觎夏洄的男人。
江耀转回头,隐忍着重新攫住夏洄的视线,“宝宝,乖,你看着我,说现在抱着你的人是谁,能决定你要不要继续的人又是谁。”
夏洄知道江耀的意图了——不只是做给陆凛看,更是要他亲口承认,他的喜欢。
舌尖还残留着被咬破的刺痛,口腔里满是江耀的气息,连同身体上上下下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江耀的占有。
夏洄麻木的顺从,他缓缓抬起手,这次没有去解江耀的衣扣,而是轻轻搭在了江耀按在他腰间的那只手上。
这是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但在场三个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那只手上。
夏洄抬眼看着江耀,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的光,和江耀清晰的面容。
“……你。”
夏洄听到自己的嗓音和自己的灵魂在打架。
江耀眼底翻涌的戾气和占有欲,因为这个简单到极致的字眼,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他只有确认夏洄选择的是他,才会安心。
江耀沉默了几秒,松开了钳制夏洄腰身的手,转而用掌心贴住了他的后颈,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个拥抱不带情欲,更像是一种宣告所有权的姿势,他抬眼,再次看向拐角处的陆凛,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陆凛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肌肉似乎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那副冷硬到没有表情的模样。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看了夏洄一眼,转身,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江耀没有立刻放开夏洄,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下巴抵在夏洄的发顶,良久,才低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不是在生气?”
夏洄靠在他怀里,没有回应。
他能感觉到江耀的心跳,平稳而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而他自己的心跳,却乱得像被风吹散的落叶。
“别生气了,我抱你回一楼好不好?”
这场无声的角力似乎暂时以江耀的胜利告终。
夏洄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暂时安抚了江耀的占有欲,却也在这屈辱的交锋中,为自己保留了一丝喘息的缝隙。
走过刚才陆凛站立的位置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拐角。
暮色四合,走廊的灯次第亮起,早就不见了陆凛的踪迹。
陆凛独自来到天台。
刚才夏淳康的电话里,透露了一个他绝对绝对没想到的问题。
夏淳康正在帝国发展新军械生产线,在那边说,我知道夏洄和他们不清不楚的,消息也传到了我耳朵里,但我不想管那孩子的事,夏崇替我管了。顿了顿,他又嘲讽似的说:“那么丑的孩子,怎么可能受到江家那位的喜爱呢?”
陆凛当时就怀疑夏淳康眼睛有问题,夏洄那么漂亮的脸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整容都整不出来的冷秀清美,他非说难看?
直到阿尔瓦福至心灵地说了句:难道这个夏洄不是夏家的孩子?一个人的样貌不可能大变,夏淳康从来都是不管不顾,要是有人冒名顶替,谁会知道?
陆凛当时像被锤子砸脑袋了似的猛然清醒。
他让阿尔瓦去查,终于查到夏洄的住所,一路追踪,查到夏洄曾经离奇死在十一区的马路上,一个路过的少年救了他,也许就是他顶替了夏洄的身份。
但这个人没有身/份证明,不能确定对方是谁。
陆凛想了想,给阿尔瓦打电话:“我的转学尽快办。”
不管这个漂亮的男生是谁,他都是江耀的把柄。
接近他,等于接近江耀,卡门家族的生意会更好。
*
夏洄回到游戏现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扮演恶龙。
但他很是有些困倦疲惫,他躺在金币堆上,抱着自己的龙尾巴,然后被同学们抱来抱去,抢到终点两轮,被穿上公主裙两次,这期间,夏洄都没反应,随便他们玩,随便他们叫他“校花”。
游戏结束后,谢悬和江耀他们去谈事情,刚好游戏也进行到了尾声。
夏崇送走了卡门家族,回到俱乐部,他看到了可爱的夏洄在不知道哪几个男生的抢夺里,冷笑着打断了他们。
看他们那群人一个个都身强力壮像牛马,夏洄那么瘦,怎么可能和他们一样?他们折磨人不讲底线?
夏崇忍着怒火,抱起夏洄,回到自己坐的沙发里。
夏洄软软地趴在他腿上,夏崇的胳膊原本搭在他肩上,为了不耽误他睡觉就把手挪开了,然后夏洄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哥哥,我冷,你抱抱我。”
夏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收紧了手臂,将夏洄圈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拉过自己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仔细地盖在夏洄身上,把歪掉的龙角发卡摘了下来:“这样感觉好一些吗?”
少年的身体隔着厚厚的戏服,依然能感觉到单薄,夏崇的手掌落在夏洄后背,很轻地拍着,像哄他睡觉那样。
夏洄似乎真的很困,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起来。
周围游戏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开来,夏崇靠在沙发里,目光沉沉地掠过还在嬉笑追逐的人群,掠过远处角落里的其他人,最后落回怀中人安静的睡颜上。
夏洄的脸颊还带着低烧未退的微红,嘴唇有些肿,下唇似乎破了一小块皮。
夏崇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知道夏洄和江耀之间那摊浑水,知道弟弟在桑帕斯有求于那个疯子,更知道夏洄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想过用强硬手段把夏洄带走。
但他不能让夏洄的身份败露。
难道要利用夏洄对自己的信任,强行把夏洄关起来?
夏崇毕竟不是他亲哥,但夏洄早已成了他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外面在下大雨,夏崇不想冒着夏洄病情加重的风险回宿舍楼,他叫江耀手下的苏乔把药送来。
很快,苏乔端着水和药片过来,夏崇像个大型人形抱枕,稳稳地坐在沙发里,夏洄整个人蜷在他怀里,恶龙袍子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头顶和泛红的侧脸。
“他睡着了?”苏乔放轻声音,把水杯和药放在茶几上。
“嗯。”夏崇应了一声,视线没离开夏洄的脸,“先放着吧。”
苏乔看了看夏洄不正常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90-95(第10/20页)
的脸色,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皱眉:“还有点烫,得叫醒他把药吃了再睡。”
夏崇迟疑了一下,怀里的人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微微舒展,是难得的安稳模样,他实在不忍心叫醒。
“再等会儿。”夏崇说,“让他多睡几分钟。”
苏乔没再坚持,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在兄弟俩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夏崇不自觉收紧的手臂上,眼神微微闪了闪。
不管怎么说,夏崇是哥哥,不会逼迫夏洄……吧?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夏洄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似乎有些难受,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眉头又蹙了起来。
“小洄?”夏崇低声唤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醒醒,把药吃了再睡。”
夏洄费力地掀开眼皮,眼神涣散,看了夏崇好一会儿才聚焦,他烧得有点迷糊,意识不太清醒,只是本能地往热源处蹭了蹭,含糊道:“哥哥……不吃药……”
“吃了药就好了。”夏崇试着将他扶起来一点,把水杯递到他嘴边,“来,张嘴。”
夏洄闻到药味,眉头拧得更紧,下意识偏头躲开,闭紧了嘴巴,还把脸往夏崇肩窝里埋了埋,瓮声瓮气地抗拒:“……苦,不吃。”
那语气,带着生病时特有的任性和孩子气,是夏崇许久未曾见过的模样。夏崇心下一软,但看他烧得脸颊通红的样子,又不得不硬起心肠。
“不苦,是退烧的,吃了才能好。”夏崇的声音放得更柔,像哄小孩,“乖,就两片,很快的。”
夏洄摇头,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的鼻音:“……不吃……哥哥,难受……”
苏乔在一旁看着,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能干着急。
夏崇叹了口气,将水杯放下,一只手仍揽着夏洄,另一只手拿起那两片白色药片,耐心地哄:“你看,就这么小,和水一起吞下去就没事了。哥知道你难受,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嗯?”
夏洄吃了一片,药在嘴里化开,苦得他当场吐了出来,夏崇还要逼他吃更苦的东西,他哑着嗓子嘟囔:“……哥哥……不要……”
软的不行,夏崇脸色微沉。
他知道夏洄清醒时绝不会这样,但现在不是纵容的时候,他稍稍用了点力,将夏洄从自己怀里扶正,让他面对自己,语气严肃了几分:“夏洄,听话。把药吃了,别再吐了。”
夏洄被这稍显严厉的语气唬得愣了一下,冷恹恹的眼睛里氤氲着水汽,凉凉地问:“哥哥,你怎么凶我?”
夏崇看着他这眼神,心像被羽毛搔了一下,又痒又软,几乎要举手投降,但他咬了咬牙,不能心软。
“我数到三。”夏崇板起脸,拿出了兄长不容置疑的威严,“一。”
夏洄瘪了瘪嘴,偏过头。
“二。”
夏洄还是不张嘴,
夏崇把那点心疼强行压了下去,手臂一用力,抬起夏洄的腿,朝着他屁股就给了一巴掌。
夏洄整个人都僵住了,苏乔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夏洄又惊又怒,挣扎着想爬起来,夏崇没给他机会,另一只手稳稳按着他的背,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夏洄从未听过的严厉:“吃药,不然还有一下,我脱了裤子打。”
夏洄不动了,他把脸埋进沙发柔软的皮质里,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气性还挺大。”夏崇说:“哥哥知道你要面子,要尊严要脸,但是必须吃药。”
然后,夏洄自暴自弃般地伸出了手,从夏崇另一只手里,抓过了那两片药,看也没看,直接塞进嘴里,把药片生咽了下去。
然后他也不看夏崇,就从夏崇腿上爬起来。
夏崇收紧了手臂,抓住他的小腿,没让他立刻起身。
夏洄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放开我。”
夏崇没放。
他看着夏洄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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