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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5-40(第2页/共2页)

,满脸无所谓,“特招生之间自己搞出来的破事,我管不着,也没兴趣挑战靳琛。走了。”

    夏洄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天文塔那晚,靳琛关于SM的发言,一种冰冷感攫住了他。

    靳琛那散漫又充满侵略性的眼神,偏僻无人的器材室……这些画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血液发凉的可能性。

    苏乔和他对视一眼,果断决定:“我找几个人陪你去,正好我看那个陈铎和唐不顺眼,等我抓了他们,给耀哥处理。”

    夏洄没发表意见,俩人转身就走。

    “等一下。”

    夏洄绕到道具室,从一堆杂物里,拎出了一根沉甸甸的木头棒球棍,冷着脸拎在手里,“走吧。”

    苏乔咧嘴乐了一下,搂着夏洄的肩膀,“走,干他就完了。”

    夜色浓稠,器材室门口的灯灭着。

    一行人放轻脚步靠近,听到里面传来模糊的呜咽和挣扎的动静。

    苏乔猛地一脚踹开了虚掩的铁门,门内景象却出乎意料。

    没有靳琛,也没有预想中不堪的画面。

    只有十几个特招生协会的人,正围着被捆住手脚、堵住嘴巴、瑟瑟发抖的池然,似乎在恐吓什么,而角落里还堆着麻袋和绳索,显然池然就是这么被绑来的。

    苏乔带人的闯入让里面的人一惊。

    “苏乔?”唐认出他,脸上闪过慌乱,随即看到夏洄,神色被狠厉取代,“正好,自己送上门——”

    宿怨太深了,他话没说完,一群人冲过来向夏洄,似乎笃定夏洄是这里面最好惹的。

    夏洄皱着眉头,身体的不适和低烧被愤怒压下。

    就是这群人要毁了他的期末考试。

    棒球棍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而狠戾地砸向离他最近那人的肩胛。

    闷响和惨叫同时响起。

    夏洄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高效、直接,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凶悍。

    他穿梭在几个试图围攻他的人之间,棒球棍或砸或扫,每一次挥击都落在人体最吃痛又不至重伤的部位。

    短短几分钟,地上已经躺倒了三四个呻吟的人。

    夏洄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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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胃又痛起来,看向剩下两个吓得不敢动的人,“告诉你们的人,再敢动我,我饶不了你们。”

    苏乔把绳子往他们身上一扔,“自己捆上,要是我帮你们可就不是这么客气了。”

    那两人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捡起绳子,开始互相捆绑。

    夏洄走到池然身边,解开了他手脚上的束缚,扯掉他嘴里的布团。

    池然满脸泪痕,惊恐地看着他,又看看地上的人,说不出话。

    “能走吗?”夏洄问。

    池然拼命点头。

    “走吧,你没事了。”夏洄快速说完,转身去处理地上那些被他自己打倒的人。

    他用他们带来的绳子,利落地将他们双手反绑,串在一起。

    他打好最后一个结,苏乔把他们带走。

    突然,器材室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慵懒的笑,掌声缓缓响起。

    “啪,啪,啪。”

    靳琛慢悠悠地踱了出来,他似乎刚从里面的私人训练区出来,只穿着一条运动长裤,上身赤裸,汗水沿着精悍的肌肉线条滑落。

    他显然目睹了大部分过程,此刻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目光掠过苏乔带走的那一串被捆得结结实实哀嚎不断的“粽子”,最终落在夏洄身上——

    少年因为打斗和情绪激动而脸颊泛红,呼吸微促,手里还握着棒球棍,站姿却依旧挺直戒备,像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

    然后,靳琛笑了。笑得恶劣,又充满探究。

    他走到夏洄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截然不同的热气——夏洄是剧烈运动后的燥热,而他则是运动后蒸腾的、充满力量感的体温。

    靳琛微微俯身,目光锁住夏洄的眼睛,声音压得又低又缓,让人头皮发麻:

    “你把他们绑成这样,手法挺熟练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更深的弧度,“你真的不是S?”

    夏洄皱眉,举起了棒球棍。

    但靳琛的动作更快,他像是早就预料到夏洄可能要揍他,在夏洄挥棍之前,已经闪电般出手,一把攥住了夏洄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夺下了棒球棍,随手扔到一边,发出哐当巨响。

    夏洄怎么可能打得过靳琛?

    靳琛看着夏洄冷淡的脸,有意欺负夏洄“听不懂”,更愉悦了。

    他轻易地制住夏洄的挣扎,目光落在地上多余的绳索上,“绑别人这么起劲,自己试试怎么样?”

    “绑你吗?”夏洄挣扎,但体力消耗和身体不适让他的反抗在靳琛的绝对力量面前显得徒劳。

    他干脆冷静地说:“如果你认为我是S,我也可以是。”

    “嘘——”靳琛几乎是用一种逗弄的姿态,轻松地将夏洄的双手攥紧在身前,用刚才捆别人的绳子,迅速而专业地绕了几圈,打了个结实的军用结,完全挣不开那种。

    他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种欣赏的意味,仿佛在完成一件作品:“原来你知道了啊?我可不是M,不好意思了。”

    “混蛋,你想干什么?”夏洄被捆住,眼睛愠怒而发红,身体无力,胃部又痛起来,而微微颤抖着。

    “当然是绑你啊,”靳琛将他转过身,面对自己,手指恶劣地抬了抬他的下巴,“也验证一下我的猜测。”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战术/匕首,将匕首的刀柄部分,递到夏洄紧抿的唇边。

    “自己来,小猫咪。”

    靳琛命令道,眼神深暗,“用嘴叼着刀柄,割断绳子,否则你今晚就在这过夜吧。”

    夏洄被胃痛、眩晕……种种感觉交织,有些头晕。

    但在这片混乱中,理智还是牢牢地拽住了他——硬抗没用,靳琛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纨绔。

    他必须脱困。

    几秒钟的死寂对视后,夏洄极缓慢地,冷静张开了口,用牙齿咬住了刀柄,白檀木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

    靳琛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抱臂观赏:“开始吧。”

    夏洄侧过头,艰难地调整角度,让锋利的刀刃靠近手腕处的绳索。

    要很小心才行。

    刀刃摩擦绳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偶尔划过皮肤,但没割破。

    他眉头紧蹙,额角再次渗出冷汗,但动作却稳定得惊人,没有丝毫犹豫或颤抖。

    靳琛绑过无数人,但是第一次绑这么漂亮的少年。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被迫叼着匕首自救的画面,充满了暴力的美感与屈服的张力,这对军部出身的靳琛来说,具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不过,少年和那些狼狈的俘虏不一样,他低垂的脖颈线条脆弱又倔强,被汗水浸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咬着凶器的姿态,无端透着一种献祭般的禁忌感。

    靳琛的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那惯常散漫的眼神里,翻涌着越来越浓的暗色兴趣。

    他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那群特招生里,眼前这个最漂亮,也最野性。

    “嘣。”

    一声轻响,绳索终于断裂。

    夏洄立刻吐出匕首,呛咳了两声,匕首掉在地上。

    他活动着僵硬刺痛的手腕,上面已有明显的红痕。

    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胃部痉挛袭来,让他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捂住了嘴,干呕了几下。

    靳琛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微微发抖的肩膀,走过去,弯腰捡起了那把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收回。

    夏洄抬起眼,眼神冰冷戒备。

    靳琛看了他几秒,惊叹于他的生命力,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逞什么能?早早求饶不就好了?我总不能真看着你在这地方睡一宿吧?”

    夏洄挣开:“你闹够了吗?”

    靳琛哼笑一声,不再废话。他站起身,在夏洄反应过来之前,弯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轻而易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靳琛,放我下来。”夏洄捂着胃,抬手要给靳琛一巴掌,被靳琛抓住手腕。

    “阿耀不躲,不代表我也不躲。”

    靳琛似笑非笑道:“再动,我就把你扔给外面那些等着处理你的废物特招生,在他们被开除之前,我想他们应该很想把你生吞活剥吧?”

    靳琛是笑着说的,却成功让夏洄僵住。

    他抱着夏洄,无视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具,大步走到器材室后面的更衣室。

    “你要带我去哪?”夏洄声音嘶哑地问。

    “当然是我的地方。”靳琛低头瞥了他一眼,夜色中,他的眼眸深不见底,桀骜难驯,“你今晚归我处置。”

    联谊晚会热闹非凡,无人会注意到夏洄。

    就算有,也无所谓,靳琛还不相信阿耀真的对夏洄心动。

    至于其他兄弟,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特招生而毁了多年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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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在属于他的私人领域里,他要好好玩一玩这只爱挠人的漂亮流浪猫。

    第39章

    就算是更衣室,也并非想象中普通的更衣室。

    这里像是一个总统豪华套房,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礼堂的灯火照彻雨夜。

    刚沐浴过的水汽萦绕鼻尖,很快又被密密麻麻的胃部痛觉所惊醒。

    胃部的隐痛和持续的低烧让夏洄有些昏沉,因此他保持沉默。

    靳琛将漂亮小猫玩偶放在床沿,自己则走向房间另一侧的衣帽间。

    片刻后,他走了出来,身上已经随意套了件黑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垮地系着,露出大片胸膛和锁骨。

    靳琛走到夏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条深蓝色的丝质领带。

    领带是奢华的款式,质地细腻,缠绕在手腕上,应该不会留下痕迹。

    但是靳琛并不想让这么普通的领带缠在少年手腕上。

    “转过去。”靳琛玩弄着领带,盯着少年昳丽冷淡的面孔。

    夏洄没动。

    靳琛也不催促,只是用指尖挑起领带的一端,轻轻拂过夏洄的脸颊。

    凉爽的蚕丝触感让夏洄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皱起眉头,有些厌倦这些把戏。

    “我再说一遍,”但是靳琛的语调也带上了压迫感,“夏洄,转过去,面对窗户。”

    夏洄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缓慢地转过身,背对着靳琛。

    他能感觉到靳琛的靠近,温热的躯体带着潮湿的水汽,和一股沉稳的香氛气味。

    然后,领带从后方覆上他的眼睛。

    靳琛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细致——他将领带在夏洄脑后打了个结,确保完全遮蔽视线,却又不会勒得太紧。

    丝质的布料紧密地贴合眼球,隔绝了所有光线,夏洄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夏洄能清晰地听见靳琛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怕吗?”靳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气息拂过耳廓,“怕就求我,我饶了你。”

    夏洄没有回答,他挺直了背脊,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声音冷淡至极:“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黑暗中,他听到靳琛笑了,宽大滚烫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顺着他的手臂下滑,最后握住了他的手腕,“杀你不犯法吗?白郁不可能放过我。”

    又是白郁。夏洄想,休学一学期的白郁,能和他们这群人玩在一起,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希望不见面。

    靳琛的手很大,掌心有粗糙的枪茧,将他拉了起来,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

    夏洄不确定方向,只能被动地跟随。

    脚下的地毯柔软厚实,吸收了所有脚步声,然后,靳琛停了下来。

    夏洄感觉到自己站在了某个边缘,有细微的气流从前方拂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是窗边?

    下一秒,靳琛的手臂从他腋下穿过,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

    夏洄的背脊撞进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而他的身体,则被靳琛翻转后抱着托起,坐在了宽大的窗台上。

    窗台是大理石材质的,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单薄的制服裤传递上来。

    身前是靳琛散发着热量的身体,身后是窗外空荡荡的……五层楼高的悬崖。

    夏洄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即使看不见,他也知道此刻自己正坐在敞开的窗户边缘,半个身体悬在室内,半个身体几乎探出窗外。

    靳琛的胸膛就挡在他面前,手臂环在他的腰间,既像拥抱,又像禁锢。

    他的下巴几乎搁在夏洄的头顶,呼吸拂过少年被领带蒙住的眼睑。

    “现在呢?”靳琛的声音贴着夏洄的耳廓响起,低沉懒怠,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怕了吗?”

    夏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快,胃部更加抽痛。

    但他强迫自己放松身体,至少是表面的放松。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想看你求饶的边界线在哪里,现在看来,远远不到。”靳琛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让夏洄的腰更加靠近他的腰胯。

    “第一个问题,你父亲夏淳康,现任夏氏军工首席执行官,他惯用的随身配枪是什么型号?”

    夏洄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正的夏洄两岁就被父亲抛弃,在疯人院的母亲身边长大,连他都不可能知道。

    自己作为替代者,更不可能知晓。

    靳琛的父亲是联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帅,靳二少头顶有一个姐姐,同样在军部任职少将,他们一家人和军工军火产业息息相关,靳琛这个问题,赤裸裸就是试探自己。

    这也正说明靳琛并不认识真正的夏洄。

    “我不知道。”夏洄如实回答,声音冷淡,“我十六年没见过他。”

    “嗯,那就是和星网报道的一样了。”靳琛不置可否,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的手指在夏洄腰间按了一下,“第二个问题,去年第三季度,夏氏军工向联邦陆军交付的最新一批单兵外骨骼机甲,神经接驳协议提到的年龄限制是几岁?”

    “我不知道。”夏洄淡淡地垂着眼,“我对家里的事情不关心,别再问我这种没用的问题。”

    靳琛安静了几秒。

    夏洄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能听到他平缓的呼吸。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动窗帘,雨雾飘拂而来,凉丝丝的。

    “第三个问题。”靳琛的声音低了下去,更贴近夏洄的耳朵,几乎像是耳语,“如果你现在从这里掉下去,以你们家遗传的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生存几率有多大?”

    这个问题截然不同。

    靳琛不再追问夏洄不可能知道的家族细节,而是转向了他自身——他的能力,他的本能。

    夏洄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他在黑暗中“看”着前方虚无的夜色,想起了夏氏军工正儿八经的继承人有两位,也就是说,他有两位能干的哥哥。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我没试过,如果你见过我的哥哥们,他们应该可以回答你。”

    这个回答让靳琛低低地笑了一声,“你什么都不知道,没关系,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现在松手,你会怎么做?”

    夏洄能感觉到胃部的钝痛和低烧带来的眩晕在黑暗中放大,领带遮蔽的黑暗里,时间被拉长……

    “我会抓住你。”

    靳琛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夏洄感觉到身前的胸膛传来更明显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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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琛在笑,这次是真正愉悦的笑声。

    “这个回答我很喜欢。”靳琛手臂用力,将夏洄从窗台上抱了下来,转了个身,让他重新踩在坚实的地毯上:“我喜欢你抓住我。”

    领带还蒙着眼睛,夏洄的世界依然是一片黑暗。

    但靳琛没有松开他,转而从背后环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发顶。

    “你知道我最开始怀疑什么吗?”靳琛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新闻是假的,夏淳康就算再不喜欢自己的私生子,也不会真的完全放任不管,至少,不会让你对军部事务一无所知到这种程度。”

    夏洄的身体有刹那的僵硬。

    但靳琛似乎并没有期待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过后来我想,”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夏洄的手臂,“你这身骨头,还有打架的架势,倒是很有夏氏那种不要命的遗传。”

    他松开了环抱,往后退了一步。

    夏洄站在原地,依然蒙着眼,听见靳琛走到房间某处,传来倒水的声音。

    “摘了吧。”靳琛说。

    夏洄抬手,摸索着解开了脑后的结。

    领带滑落,视线恢复的瞬间,光线让他眯了眯眼。

    靳琛站在房间中央的小吧台边,手里端着两杯水,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夏洄。

    夏洄接过,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水温透过玻璃杯壁传递到掌心,是温的。

    靳琛自己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夏洄脸上,打量着少年苍白的脸色,和那双恢复了视觉却依然没什么温度的黑色眼睛。

    夏洄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问:“为什么?”

    靳琛挑眉:“什么为什么?”

    “这些测验。”夏洄说,“意义是什么?”

    靳琛将水杯放在吧台上,走到夏洄面前,伸手,用指背蹭了蹭少年的脸颊。

    夏洄躲开。

    “好奇。”靳琛回答,眼神深暗,“我好奇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夏家那个可怜又可恨的私生子,还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你随便,”他在门边说,“门不会锁,如果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夏洄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杯温水,看着紧闭的房门,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

    远处,桑帕斯学院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团,像遥远而不真实的世界。

    靳琛到底知道了多少?他的“好奇”背后,又藏着什么目的?

    夏洄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他暂时安全了。

    夏洄将水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他忍着胃痛,回大礼堂,马上要放假了,他不想出错。

    *

    靳琛回到自己的别墅,站在全景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酒,看着窗外被雨水浸透的夜色。

    他的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是刚刚调取的一份加密档案——关于十六年前夏氏家族的一场内部变故,以及一个在官方记录中早已“病逝”的、年仅两岁的私生子的生平简记。

    档案很薄,信息寥寥,多处被涂黑。

    靳琛喝了一口酒,烈酒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

    他想起黑暗中少年僵硬的背脊,想起他苍白的脸,冰冷的眼神,和那双在打斗时却异常锐利凶狠的眼睛。

    还有,他过于单薄的腰,一只手就能搂住。

    “夏洄……”靳琛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下学期见。”

    然后,他关掉终端屏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礼堂后台的通道里,气压低得骇人。

    江耀站在阴影交界处,侧立的身体被远处舞台漏过来的残光映照得漆黑而沉寂。

    他刚刚结束致辞,下台时眼光一扫,却看见原本坐着夏洄的位置缺了个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夏洄不见了。

    站在舞台上被刺眼的光线环绕,看不到那个少年,一出后台,却没有人说见过他。

    苏乔急匆匆跑回来,一看到他立刻站在他面前,把事说了。

    “耀哥,器材室那边处理干净了,人都交给风纪处了,唐和其他几个动手的直接开除,程序明早就能走完。但是耀哥,夏洄他……”

    “说。”

    江耀一说话,通道里的空气又降了几度。

    “靳少把他带走了。”苏乔皱着眉头,“我带着人押那群特招生出来的时候,正好在走廊拐角撞见靳少出来。夏洄当时好像哪里很痛,我没法拦,赶紧回来找你解决。”

    江耀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通道尽头那扇紧闭的安全门。

    门外是夜色和雨,然后,他迈步。

    苏乔挠挠头发跟上:“耀哥,你去哪?外面还有记者和学生。”

    “陈铎在哪。”江耀打断他,脚步没停。

    “呃,风纪处的人正要把他们带走去办手续,应该还在西侧走廊那边……”

    江耀改变了方向。

    西侧走廊是后勤通道,此刻,那里挤着一小群人,十七八个特招生被风纪处的学生干部围在中间,个个脸色灰败,只有池然被拉了起来,喝着热饮,受到了心理部门同学的安抚。

    陈铎像是刚刚收到消息才赶到,站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但镜片后的眼睛已经失了焦距,显然怕了。

    江耀的出现让整个走廊瞬间活了过来,他走到陈铎面前,停下。

    身高差让他的视线自然俯视,而陈铎不得不微微抬头,这个角度充满了压迫感。

    “夏洄呢。”江耀问,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陈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我不知道。我们没真碰到他,我们只是想——”

    “我问,”江耀打断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夏洄,在哪。”

    陈铎的脸色更白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身后一个特招生受不住这压力,颤声说:“被、被靳琛带走了……器材室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他……”

    江耀的目光转向说话的人,停留了两秒,然后又落回陈铎脸上。

    “开除。”

    “所有参与今晚行动的人,学籍档案留严重违纪,推荐信和评语我会亲自处理。”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不只是离开桑帕斯,而是未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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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会被彻底堵死。

    几个特招生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陈铎的身体晃了晃,手指死死抠进掌心,说不出狡辩的话……他们确实想绑夏洄来着,也确实不想让夏洄考试。

    苏乔站在江耀身后,欲言又止。

    他想说夏洄还没找到,想说要不先找找?但他太了解江耀此刻的眼神——那里面翻滚的情绪,比愤怒更可怕。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安全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了。

    “吱呀——”

    门轴摩擦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

    门外的夜色浓稠如墨,雨水被风吹进来,在地面上溅开深色的水痕。

    一道闪电撕裂天幕,刺目的白光瞬间灌满走廊,将所有物体的影子拉长、扭曲、钉在墙壁上。

    而在那片白光与黑暗交界的门槛处,站着一个人。

    夏洄。

    他身上的墨灰色制服被雨打湿了,额发湿漉漉地搭在眉骨,脸上还有未完全消退的疲倦和苍白。

    但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背脊挺直,手里拎着根沾了泥污和零星暗红痕迹的木头棒球棍。

    闪电的光在他身后迅速熄灭,走廊重新陷入昏暗。

    紧接着,灯盏从他所在的位置一盏一盏接连亮起来,犹如一条庞然的火龙,点燃了一整条漆黑的走廊甬道。

    他走进来,脚步很稳,踩着残留水渍到地面上。

    走到走廊中央,他停住,目光扫过瘫软的特招生,扫过脸色惨白的陈铎,最后,落在江耀脸上。

    四目相对。

    江耀的眼神深暗,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夏洄的眼神则平静得近乎冷漠,然后,夏洄手腕一松。

    “哐当。”

    棒球棍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陈铎脚边。

    所有人都看着那根棍子,又看向夏洄。

    夏洄没看棍子,他看着陈铎,“你们毁了我一次期末考试。”

    走廊里落针可闻,只有池然拼命点头,挥着终端,里面是那条终于发送出去的短讯。

    陈铎意识到夏洄什么都知道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惭愧到发不出声音。

    夏洄说:“我要上报学校,休学一年,或者开除,你们选。“

    江耀盯着他,良久,没有否决。

    陈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夏洄,看着江耀,又看着地上那根棍子。

    镜片后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濒死的挣扎。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推开扶着他的风纪处学生,往前踉跄两步,直接跪在了夏洄面前。

    “我们……休学。”陈铎的声音嘶哑破碎,头深深低下去,“一年。谢谢……谢谢您给我们机会。”

    最后那个“您”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夏洄感到悲哀。

    他拂开了陈铎的手。

    苏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又看向江耀。

    江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夏洄,看着少年苍白而平静的侧脸,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和衣领。

    几秒钟后,江耀开口。

    “按他说的办。”

    风纪处的学生干部们如梦初醒,赶紧应声,开始记录。

    江耀不再看他们,迈步走向夏洄,他在夏洄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夏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你从哪回来的。”江耀问,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夏洄抬眸看他,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潭深水:“走回来的。”

    从靳琛的更衣室,穿过大半个校园,在雨夜里独自走回来。

    江耀皱眉,意识到自己被敷衍了,视线却忍不住落在他潮湿的制服上。

    然后,他解开了自己礼服外套的纽扣。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江耀脱下黑色礼服外套,披在了夏洄肩上。

    外套还带着体温,沉重,温暖,带着属于江耀的气息,瞬间将夏洄包裹。

    夏洄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动。

    江耀也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给夏洄看见,然后收回手,转身。

    “苏乔,”他一边走一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让其他人散了。”

    他没再看夏洄,也没等任何人回应,径直走向走廊另一端,但身旁的高望看到了——在江耀转身的刹那,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高望从小就跟着江耀,跟了江耀这么多年,对他太熟悉了。

    那是江耀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有的下意识的克制。

    走廊里的人开始陆续散去,苏乔和风纪处的人带着那群失魂落魄的特招生离开。

    只有夏洄还站在原地,肩上披着江耀的外套,打开了那个盒子。

    然后,他看见夏洄取出那些小药片,没有和水,干咽下去,然后他拉紧肩上的外套,离开了。

    高望低头看了看棍子,又抬头,看向江耀消失的方向。

    雨声依旧。

    可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具体是什么,可能只有耀哥自己才知道。

    *

    和坦斯佛军校的联谊赛结束后,期末考试周就开始了。

    对大部分学生来说,这不是考试,而是为期七天的集体性精神折磨实验。

    校方似乎秉持着“痛苦使人高贵”的信条,将考试安排得既密集又刁钻,完美实现了“让学霸累成狗,让学渣直接死”的精准分流。

    八门核心课程的笔试被压缩在24h内,早八点晚十点,不许作弊,同时,每个人需要在12h内提交一份不少于五千字的学年综合论文。

    图书馆彻夜灯火通明,咖啡因制品卖到飞起,走廊角落里时不时传来啜泣或者低吼,大部分是选修课考试难度太高,课业压力太大。

    总之桑帕斯每天都是课课课,一点也不轻松,上学期只有一次课外活动。

    真的很累,不像外界想象的轻松,习惯就好。

    但是托江耀的福,夏洄居然感受到了刚入学那一天的喜悦,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了。

    他能专心复习。

    七天很快过去。

    成绩公布的方式也非常桑帕斯,没有电子通知,所有人被要求穿着正装到大礼堂集合。

    全息屏悬浮在舞台上,像审判日的启示录,名字和成绩按总分从高到低滚动播放,每出现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或释然的叹息。

    夏洄站在特招生区域的后排,很平静。

    该做的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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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只是等待。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夏洄,学号XH-7493,学年总评:S+,总排名:12/1274,特招生内排名:1/107。】

    【获得本学年特招生全额奖学金。】

    名字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瞬间安静了半秒,紧接着,各种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夏洄只是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它滚动上去,被下一个名字取代。

    很激动,也有点疲惫。

    他拿到了下学期的学费。

    虽然论文没写完,上半学期有些琐事还没有处理完,但他终于可以离开了。

    *

    离校日是个罕见的晴天,连绵数周的雨终于停了,阳光泼洒在桑帕斯哥特式的尖顶上,给这座学院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温柔。

    夏洄的行李很少,一个中等尺寸的行李箱就装完了全部家当,宿舍被他打扫的干净,挂了吸附水汽的化学袋,估计下学期回来的时候不会落灰潮湿。

    他没和任何人告别——也没什么人可告别,除了德加教授,他已经请了假,也把写论文需要的材料都带走了。

    假期长达一个月,学生们陆陆续续离校,特招生协会那群人正在办理休学手续,池然据说在晚会现场被某个艺术院校的教授看中,提前招走了,下学期就不来桑帕斯上学了,想想也是解脱。

    至于其他人……也没谁了。

    夏洄拖着箱子走出宿舍楼,沿着林荫道往学院侧门走去。

    那里有直达空港的校内穿梭车,而他提前预订了前往西蒙学会青训营的专列悬浮车票,所以他直接去门外等车来。

    此时,门外的临时上车点,停着一辆漆成银蓝色的悬浮列车。

    流线型的车身侧面印着西蒙学会的徽章,已经有不少学生聚集在车旁,大多是陌生面孔,穿着雾港不同学院的制服,三三两两交谈着,显然是在车上短暂居住,在车停的时候下车休息一会,然后等着这一辆车一起把他们拉去青训营。

    毕竟雾港的各大学校都在今天放假。

    夏洄核对了一下车票信息,走向开启的车门。

    车厢内部比他想象中更宽敞,是类似旧世纪洲际列车的布局。

    一条过道,两侧是面对面的四人座位,深红色的丝绒座椅,木质镶板的墙壁,头顶是复古的黄铜行李架。

    阳光透过巨大的观景窗洒进来,温暖明亮。

    他看了一眼车票上的座位号,第一节车厢,第一排,靠窗。

    ……这么好的位置,真的是随机分配给他的?

    夏洄没多想,拖着箱子走到第一节车厢,果然,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

    对面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男生,穿着一身深灰色便服,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正在低头看手中的电子阅读器。

    夏洄将箱子推进头顶的行李架,在空位上坐下。

    刚系好安全带,身边就坐了人。

    女生推了推眼镜,非常友好地笑着,“同学,你也是去青训营的吧?我是雾港第三联合学院的大三学生,你是桑帕斯的大一新生对吧?”

    夏洄点点头,平静地说:“是。”

    “那很厉害了,”过道那边的男生插入对话:“我北区星航校的,听说这次青训营混编,各个学校的都有,刚我还看到两个穿着圣玛丽亚女校制服的……话说回来,我没想到你们桑帕斯还有人参加青训营。”

    “是啊,桑帕斯是贵族子弟的学校,听说王室的梅菲斯特殿下也在那里面读书,要不是看见了你,我以为大家放假回家都继承家业呢……不过桑帕斯那种贵族学院,要是我读,我连学习的心都没有,我就想天天听八卦。”

    女生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好奇,“但我听说他们今年特招生里出了个怪物,全科S,这在桑帕斯简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要知道特招生在桑帕斯一向是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

    “何止啊,”另一个声音加入,听起来更八卦,“我表姐在桑帕斯读书,她说这学期他们那儿可热闹了,学生会主席江耀,就江家那个继承人,你们都知道吧?”

    大伙纷纷点头。

    男生神神秘秘地说:“就前一阵,江耀为了那个特招生,把坦斯佛的代表团都扣了,还开了一串特招生,我说我表姐她简直是危言耸听,她说这真不是造谣,校园论坛里每天都有那几个著名学生的精彩消息,遍地是瓜田!”

    “江耀?据说长得特别帅,但脾气吓人。”

    “对,就是他,联邦最强二代,很可能会是下一任执政官。”

    “还有靳琛,也是个狠角色,我表姐说他跟那个特招生也有点……呃,说不清的关系。”

    “你表姐消息很灵通啊!”

    “还有梅菲斯特殿下,据说对那特招生也挺照顾。”

    “啧啧,这特招生什么来头啊?同时被这么多大人物关注,是不是不用学习了,毕业直接进联邦五百强?”

    “谁知道呢,之前奥古斯塔集团似乎想要邀请他去,但他拒绝了,可能和昆兰少爷有关吧……昆兰少爷也在西蒙学会里,这辆车就是他们家投资的项目之一。”

    “太可怕了这群有钱人。”

    “反正他名字挺特别的,叫夏洄。夏天的夏,洄游的洄……”

    夏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雾港街巷。

    悬浮车轻微震动,开始缓缓加速。

    窗外的桑帕斯学院迅速缩小,变成地平线上一簇遥远的尖顶剪影,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夏洄看着前方延伸向远方的轨道,和轨道尽头广袤无垠的湛蓝天空。

    窗户的另一侧,对面那个戴帽子的男生似乎动了动,阅读器的屏幕暗了下去。

    身边的人还在继续谈论。

    “夏洄……这名字有点耳熟。哦对了!是不是跟夏氏军工有关系?那个私生子?”

    “车上就有桑帕斯的学生啊,你问问不就得了?他还能是夏洄啊?”

    这句话让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轻笑,都看向夏洄。

    夏洄:“……”

    男生看夏洄不说话,笑着追问夏洄:“你是桑帕斯的啊,那你肯定知道夏洄吧?刚才他们说的那些,是真的假的?”

    大家的眼神立刻看过来,夏洄沉默地没有什么表情。

    他不想聊关于桑帕斯的事,干脆就装睡吧。

    他闭眼的时候,一声极轻的笑从对面传来。

    戴帽子的男生虽然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上扬的嘴角弧度却清晰可见。

    他似乎觉得眼前这一幕非常有趣,笑了几声,终于抬起头,抬手将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俊朗的脸。

    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色是一种极浅的蓝,像冬日清晨的雾霭,此刻,盛满了促狭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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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同学看冷冰冰的少年不想回答,也都善解人意地没再问,毕竟桑帕斯嘛,很多东西最好别在外面乱说,在那个学校里面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会被开除,校外也有可能有眼线。

    “……”

    白郁挑着唇角,垂眸看着阅读器屏幕,最新的那条消息,发送于一个小时前,来自阿琛:

    [人上车了。看着点,别让他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缠上。]

    白郁挑了挑眉,关掉屏幕,抬眼,看向对面已然闭目养神的夏洄。

    少年安静的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明明灭灭,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让人挪不开眼。

    白郁撑着下巴,蓝眸里雾气氤氲,兴趣盎然。

    看来这趟青训营,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第40章

    傍晚,列车到达雾港与蒙特卡拉山湾之间,永不结冰的塞纳湖。

    “欢迎来到西蒙学会第七十三期暑期青训营。”

    车载广播响起一个温和的女声,“请各位营员按指示前往中心广场集合,领取物资并了解营地守则,祝你们在此度过一个充实而愉快的假期。”

    离开了雾港,阴雨绵绵的气候就一去不复返了,阳光穿透稀薄的大气,在湖面洒下碎金,远处雪山峰顶闪烁着皑皑白光,让这里像梦境一样美丽。

    错落有致的木屋群落依山傍水而建,屋顶覆盖着太阳能板,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和湖水微腥的气息,气温也凉爽宜人。

    夏洄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氧气,恍惚了好久,假期……他有些恍惚。

    他也有假期了!

    轨道两侧已经可以看见青训营了,就在湖畔的林间小屋营地。

    湖畔附近的生态保存完好,由于远离林场和野生放牧区,因此被学会长期租用来举办野外宿营活动。

    这里没有桑帕斯那种威严高耸的哥特尖顶,也没有一区的繁忙喧嚣,只有绵延的原始森林,清澈的湖泊,以及散落在林间湖畔的田园基地。

    夏洄飘飘然地回到行李架,提着行李下车,混入好奇张望的人群中。

    新会员们来自雾港星区各个学校,制服五颜六色,脸上带着离开校园后的兴奋和松弛。

    桑帕斯标志性的墨灰色在其中并不显眼,但每当有人认出这身制服,还是会投来敬畏的视线——毕竟,桑帕斯一直是联邦备受瞩目的贵高,有关于桑帕斯的小道消息,早就通过校际联盟的网络闲聊传播开了。

    中心广场是一片开阔的草坪,正对着波光粼粼的大湖。

    几座大型帐篷已经支起,作为临时接待处。

    流程高效简洁,先核对身份,领取一个印有西蒙学会徽章的腕带式终端,当门禁用。

    一份营地地图和手册,以及一个装着豪华生活用品配套和两套营服的物资包。

    夏洄习惯于先看规则,翻开内页,却发现规矩简单得出奇。

    首先,遵守营地安全边界,夜间不单独深入森林,遇险立即启动腕带求救。

    然后,要尊重不同学校、学科背景的同伴,营地禁止任何形式的霸凌与歧视。

    夏洄觉得有点感动,他绝对不会夜里出门去找死。

    三是资源开放,营地内所有公共设施,凭腕带自由使用,先到先得。

    四是活动自愿,每日会有不同主题的沙龙、工作坊、野外考察提议,均非强制,熄灯时间在每晚23:00后,居住区要保持安静。

    真的像是个……夏令营。

    夏洄珍重地把册子放进背包。

    西蒙学会负责人名叫马斯,马斯是位年纪轻轻的学者,看上去非常开朗,他戴着眼镜站在人群最前方,手握对讲机笑着对大家讲话:

    “本次青训营占用了大家的假期时间,学会也觉得很抱歉,但是学会毕竟是严肃的场合,也是以后大家协同发展的桥梁,所以,本次集训的目的就是让新会员们认识彼此,交流学科经验,大家可以放轻松,只要把这当作愉快的夏令营就好。”

    学生们欢呼雀跃地鼓掌,马斯挥挥手叫大家解散,然后去架篝火堆了。

    学生们大多是认识的,三三两两拉着箱子散开,打算换了校服出来吃篝火烤全羊。

    夏洄也跟着他们走到营地分区,一共有四个学科主题营地,散布在湖区不同位置。

    物化、生物与生态、数字硬件、以及人文社科。

    营员可以根据自己被招进学会的特长选择营地居住,而且在营期内可以自由前往任何营地参与活动,没有限制。

    至于住宿,学会要求按学校分木屋原则,理由也很直接:让初来乍到的同学至少有一些熟悉的同伴,减轻环境适应压力。

    夏洄看了一眼指示牌地图,数字硬件方面的营地被分到了湖西,接近松林边。

    那里有七八栋大小不一的木屋,内部却是现代化的舒适配置,活动室里有干湿分离的卫生间,后间有舒适的床铺,好几张书桌,甚至还有共享的娱乐设备。

    夏洄按照腕带终端的指引,找到了标有“桑帕斯-3”的木屋。

    他推开门,门廊上挂着风铃,随风发出清脆声响。

    里面已经有人了。

    客厅的沙发上,白郁随性坐着,手里拿着营地手册,蓝眸扫过走进来的夏洄,晃了晃手里的腕带。

    “室友,你好。”

    夏洄在原地站了五秒,然后退回到门廊,看标牌。

    【桑帕斯学院小木屋-3】

    【居住者:夏洄,白郁】

    “……”

    白郁?

    夏洄又看向屋内的白郁。

    白郁打完招呼又垂下眼,看他的书。

    托F4的福,夏洄对白郁早有耳闻。

    白氏从本世纪初开始,就脱离了政治体系,转头进入政法系统,出过高等法官、首席检察官,以及法典编纂者。

    白郁据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14岁旁听高等法院庭审,当庭指出检察官逻辑漏洞,16岁匿名撰写《联邦刑法典精神释义》的增补章节,被学界引用。

    他休学的这一学期更是不玩也不乐,以特殊实习观察员的身份秘密参与破获多桩牵扯多个星区总督的跨星际腐败案,声名大噪,大家纷纷猜测,下一任联邦法院的审判长终究会是他。

    没关系,一个白郁而已,并不能打扰到他的好心情。

    他放假了,在西蒙学会里,他有权不遵守学校那一套规矩。

    一阵穿堂风掠过,吹动了白郁手中手册的书页,也吹响了门廊的风铃。

    叮咚声清脆,却让房间显得更静,白郁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他行李箱中极少且朴素的个人物品,又很快移开,重新落回湖面。

    夏洄注意到他的床铺超乎寻常地整洁,觉得他也许对混乱无序的东西有天生的生理性不适。

    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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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被他发现自己是假的“夏洄”,估计白郁会按照法律把他关到死。

    夏洄本来就对一个和F4有关的男同学没兴趣,这么一想,又是打起十二万分警惕,面无表情地开始整理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

    小木屋里左右两张床,全部都靠窗,夏洄选了右边,将领到的营服拿出来看了看——舒适的棉质套装和长裤,深蓝色,左胸绣着小小的学会徽章,比桑帕斯笔挺的制服让人放松肌肉。

    白郁回过头,观察着眼前的少年,把书倒扣着说:“晚上有欢迎篝火,在湖边大草坪,据说会有学会的资深前辈来露个脸,玩点游戏,你要去吗?”

    夏洄认为他就是没话找话,提起“游戏”二字的时候甚至是不怀好意,因此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白郁顿了顿,蓝眸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探究,“按照传统,这种多校混合的场合,总是少不了各种实力试探。”

    “我听说在我们的母校桑帕斯,你好像是焦点中的焦点,在这里好像也是。”

    夏洄叠衣服的手顿了顿。

    白郁用轻松的语气说:“别担心,不是什么坏事,我理解你的处境,并且我想告诉你,至少这里不是桑帕斯,没有特招生歧视,也没人能真的把你怎么样。”

    这是第一个说理解他处境的人,基于他的法庭经验,夏洄选择相信他尊重逻辑,对于一件事情拥有客观的判断。

    但有时候,遵循规则的人也会利用规则,程序正义只是基于事实的判断。

    在不相熟之前,夏洄不认为他是一个完全的良善之人。

    短短几秒内,夏洄制定了与这位特殊室友相处的初步策略——保持这种互不侵犯的观测距离。

    与其担心被他发现破绽,不如从一开始就尽量减少可能产生破绽的互动,不讨好,不敌对,不深谈。

    无论哪种试探,夏洄都决定不接招。

    至于“理解”,夏洄敬谢不敏。

    简单的安顿之后,夜晚来临。

    湖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营地广播柔和地提醒大家前往湖边草坪参加欢迎仪式。

    湖边大草坪上已经聚集了小百人,中央燃起了篝火,火星噼啪升腾,融入渐暗的紫色天幕。

    长桌上摆满了自助式的食物和饮料,香气四溢,气氛轻松喧闹,确实像个大型联谊现场。

    夏洄拿了一杯果汁,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欣赏晚间的湖光山色,顺便享受他的假期。

    他刚落座,就有一个穿着雾港三院制服的男生,端着餐盘,有些腼腆但眼神发亮地凑了过来:“打扰一下,你是桑帕斯的学生吗?”

    夏洄静静地看着对方,“你有事吗?”

    那男生眼睛更亮了:“那个,我想问问,我在名单上看到了你们学校那个特别厉害的特招生,夏洄,他在哪?”

    他的声音很轻,但附近几个其他学校的学生显然也竖起了耳朵。

    夏洄迎着那男生好奇的目光,以及周围隐约投来的视线,神色平静。

    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那双黑眸深邃难辨。

    白郁端着一杯茶走到这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夏洄,在男生惊喜的目光中,浅浅笑着,说了句,“他就在你面前啊。”

    刹那间,以这个角落为圆心,小范围的空气瞬间噤若寒蝉。

    雾港三院的男生瞪大了眼睛,餐盘差点脱手:“啊?!“

    周围偷听的几个学生盯着夏洄,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白郁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篝火噼啪,湖风轻柔。

    木屋的窗户透出暖黄灯光,像散落在林间的萤火,篝火旁的少年淡淡地看了一眼白郁,没说话。

    “这就不高兴了?”白郁压低声音,饶有兴致地问:“你长着这样一张脸,到底是哪里见不得人?”

    果然,说话一样的讨厌。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就将夏洄轻巧地推到了众人目光的焦点之下。

    夏洄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种被置于观察皿中的轻微不适。

    白郁的行为可以有很多解释,恶作剧、替他解围,或者,观察他。

    总之,确实是F4的作风。

    夏洄不再接话,将杯中剩余的果汁饮尽。

    “同学们,看过来!”

    那边,篝火晚会的主持人开始号召大家玩一些破冰游戏,人群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喧闹声响起来,热闹的氛围让这一角落里的安静消失了。

    夏洄站起身,准备将空杯放回回收处,也顺势离开白郁身边。

    “对了,”白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不高不低的音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晚上木屋见,我带了点不错的茶叶,比果汁更健康,很好助眠的。”

    夏洄脚步未停,只是点了下头。

    篝火噼啪,映照着少年融入人群的瘦削背影。

    而留在原地的白郁,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又看向少年。

    明明灭灭的火光中,白郁眉梢微动,笑意未减,却似乎更意味深长。

    ——实验得到了预期的反馈,眼前的少年符合传闻中的疏离冷淡。

    *

    晚会结束后,大家顶着一脑袋的灰尘回到各自的小木屋洗漱睡觉,顺便叽叽喳喳地聊天。

    所有人都对假期很兴奋,只有桑帕斯的木屋区异常宁静,大家都不太敢靠近这里,就只能听见各自的小木屋里传来隐隐约约的闲聊声。

    夏洄被拉着多喝了几杯果汁,回去之后,白郁显然已经洗完澡,盘腿坐在床上,膝上摊着本从营地图书馆随手借的书,《星区边缘的民俗怪谈》,读得似乎挺投入。

    夏洄去洗澡,庆幸白郁没有和他闲聊。

    过了会儿,淋浴间的水声停了,门滑开,白郁闻声抬起头。

    蒸腾的白雾裹着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出来,夏洄穿着营地发的深蓝色棉质睡衣,布料柔软,略有些宽松。

    他的黑发一学期没打理,有些长,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沿着苍白的脖颈滑落,没入睡衣领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用一条干燥的毛巾随意揉擦着头发,走向自己的床铺,在床底下找一次性拖鞋。

    白郁注意到他忘记穿拖鞋,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踝骨节分明,白皙的皮肤下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是一种干净的,有些脆弱的鲜活感。

    白郁的视线只停留了不到两秒,便自然地落回书页,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叮叮。”

    这时,他放在床头的个人终端屏幕自动亮起,弹出了一个多人视频通讯请求。

    发起者的头像是一个简洁的黑色齿轮徽章——靳琛。

    白郁挑了挑眉,瞥了一眼正背对着他的夏洄,指尖在屏幕上一划,接受了请求。

    屏幕瞬间分割成四个画面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35-40(第17/18页)

    ,同时显现出不同的场景和人像。

    左上角是靳琛,背景是个奢华的私人空间,他懒散地靠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背后的墙面是数不清的枪械。

    右上角是江耀,像在某个高级会所的休息区,正垂着眼,看着手里悬浮的屏幕,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沉默。

    左下角是谢悬,在他的画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小灯亮着,他推了推眼镜,一袭冷寂的黑长风衣。

    右下角是梅菲斯特,似乎在行宫的花园露台,茶棕的发丝被他用手抓捋在脑后,几缕碎发飘逸垂在脸侧,正端着一杯伯爵红茶,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吊儿郎当。

    看到白郁这边接通,镜头自动调整了角度,将白郁所在的木屋内景,以及他身后不远处那个刚刚沐浴完的身影一并囊括了进去。

    “在营地安顿下来了?”谢悬最先开口,声音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环境看着还行,比我想象中那种学术苦行僧住的地方强点。”

    “凑合能住。”白郁随口应道,目光依旧落在书上,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视频通话并不意外,也谈不上多热情。

    靳琛眯起长眸,漫不经心地扫过白郁身后的画面——夏洄正背对着镜头,睡衣的布料随着他上床的动作,勾勒出清瘦的腰线和笔直的腿,还有一双脚。

    “白,答应我,睡觉的时候把眼睛闭上。”靳琛幽然开口。

    白郁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屏幕上靳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困惑地眨了眨眼:“你睡觉不闭眼睛?”

    靳琛的视线依旧落在夏洄的背影上,语气平淡:“提醒你一下,毕竟跟你一起睡的是那位。”

    白郁明白了,他非但没闭眼,反而微微向后靠在了床头的松木板上,蓝眸里漾起玩味的笑意,目光坦然地追随着少年的身影,慢悠悠地说:“阿琛,这你可就不讲道理了,美人出浴,活色生香,就在我眼前,我要是闭上眼睛,不算是暴殄美景吗?”

    视频那头,江耀的目光终于从数据板上抬起,极淡地瞥了一眼白郁这边的画面。

    看到夏洄已经背对镜头坐在床上,正用毛巾继续擦拭头发,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复又低下头,指尖在数据板上滑动,仿佛对这段对话毫无兴趣。

    谢悬在那边冷笑,“没看出来,你去青训营没两天,文学修辞水平见涨。”

    白郁还没等说话,莫名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回眸一看,夏洄在瞪他。

    然后,夏洄用冷淡的语气说:“把镜头关了。”

    梅菲斯特闻言,微微抬了抬眼皮,他先是透过屏幕看向夏洄,又看了看白郁,最后,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江耀所在的小画面。

    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关镜头?那可不行。”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完美无瑕,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温度,“白,王室有个规矩,未婚妻们在婚礼之前不许跟别的男人共处一室,要不你换个房间吧。”

    “未婚妻”三个字被他用一种半开玩笑口吻说出来,江耀滑动屏幕的指尖停顿了一帧,但他没有抬头。

    夏洄的回应则直接得多。

    他直接探身过来,手臂一伸,目标明确——

    “滴!”

    视频通讯瞬间熄灭,白郁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感觉一阵花香拂面而来,然后视频窗口就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木屋本身的灯光,以及远处隐约的松涛声。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黑掉的终端屏幕,又看看重新坐回床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夏洄。

    几秒钟后。

    白郁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洄没理他,拉过被子,背对着白郁躺下了,只留下一个冷淡的后脑勺。

    白郁也不介意,笑得肩膀直抖。

    他重新打开个人终端,点开一个聊天窗口,是属于他们几个人的小群。

    群聊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视频接通前。

    白郁手指飞快地输入,发送:[不好意思啊各位,我室友脾气大,睡觉之前不想聊天,下次聊。]

    几乎是立刻,靳琛的回复跳了出来,言简意赅:[神经病。]

    紧接着,他似乎觉得需要补充,又发了一条,特意艾特了谢悬:[没说你。]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谢悬的消息幽幽浮现:[……我谢谢你。]

    梅菲斯特没有在群里发言。

    江耀则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群聊记录里。

    白郁关掉了终端。

    “未婚妻?”他幽幽地看向夏洄,“你和梅菲斯特之间的关系是?”

    夏洄没有转身,冷淡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他有病。”

    三个字,拒绝展开。

    白郁却不这么认为。

    梅菲斯特几个月前以个人意愿与发展志向不合为由,正式拒绝了王室为他安排的一场非常重要的联姻。

    那位被拒绝的联姻对象,来自边境一个颇具实力的老牌贵族家庭,据说殿下甚至没有出席正式的会面宴会,这在王室礼仪中,几乎可以算是一种温和的羞辱,为此,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包括暂时冻结了部分王室津贴,以及被建议近期减少公开露面。

    白郁的目光落在夏洄微微蜷起的肩胛骨上,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他对你很照顾,也许是真的呢?”

    夏洄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堆到腰下,死气沉沉的眼神瞪向他,“……你有完没完?”

    白郁却依依不饶他,抱起双臂,长眸微眯,“夏洄同学,我并不是在暗示什么庸俗的三角或多角关系,我是在陈述一系列在时间线上存在关联的事件。”

    “一个王室继承人,在敏感时期做出反常举动,几乎同时,一个原本默默无闻的特招生,突然成为了视线交汇的焦点,你不觉得这太不寻常了吗?”

    他停了下来,留给夏洄消化和反驳的空间。

    夏洄直勾勾地盯着他:“所以,你的推论是什么?梅菲斯特拒婚是为了我?”

    “我没有做出推论。”白郁纠正道,“推论需要更多的证据链,比如,梅菲斯特殿下拒婚的真实动机是否与你有关,如果是,是出于何种考量——政治投资?情感冲动?还是别的什么。”

    他稍微放松了姿态,靠在床头,蓝眸望着天花板,仿佛在梳理思绪。

    “法律讲究动机、行为和结果。目前看来,行为是明确的,结果也是清晰的,但动机依然成谜。”

    “但也因此,让围绕你发生的这些事,显得更加不合逻辑。除非……”

    夏洄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里侧。

    久到白郁在等待他的回答的时候,听见了均匀的呼吸声。

    白郁:“……”

    他没有说完,夏洄就睡着了。

    其实他想说,除去夏洄本身在学业领域及情绪价值领域的表现,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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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同伴不惜代价地关注他,试探他,甚至争夺他?

    白郁下床,走到夏洄身边,他微微俯身,距离更近了些,能闻到少年发间清新湿润的水汽,混合着营地提供的草本气息沐浴露淡香。

    白郁仿佛看见一块散发着淡淡花香的软糕在被子里,少年锁骨在宽松睡衣领口下若隐若现,透着股被热气熏蒸后的柔软感,削减了他清醒时寒风般冷冽的酷意。

    可能是睡着了的缘故吧。

    然而下一瞬,他一抬眼,就对上夏洄睁开的一双冷冷的眼。

    ……他哪里睡着了?

    白郁呼吸一滞,听见夏洄冷冰冰地说:“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不了,但我能告诉你的是,别再打扰我睡觉。”

    “我没想打扰你,我只是很好奇,”白郁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为什么有的人明明看起来像一块冷硬又硌手的石头。”

    他停顿了一下,夏洄的眼睛在昏暗中仿佛沉淀的湖底,映着窗外漏进的稀疏星光:“可偏偏引人探究。”

    夏洄有些不耐:“别研究我,我不是题。”

    白郁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可惜了,我恰巧对这道不懂的题很有兴趣,所以夏洄同学,你让我别打扰你睡觉的请求,恐怕很难实现。”

    “因为你现在躺在这里,呼吸,存在本身,对我而言,就是一个持续散发信号的干扰源,而我喜欢带着疑问睡觉。”

    他盯着夏洄,感受到少年微微急促的呼吸。

    说完,他没等夏洄回应,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床边,他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夏洄的方向,只留下一句餍足般慵懒的晚安。

    “睡吧,明天开始,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验证。”

    闭眼之前,白郁愉快地想,刚才夏洄的表情真的很有意思。

    像一只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野猫,毛全炸开,湿漉漉的眼睛里写着敌意,明明想逃脱,却咬不到抓住他的人,只能喉间压着呼噜噜的威胁,然后用漂亮水红的猫眼狠狠地瞪着人。

    其实一点都不凶,眼尾红起来,还蛮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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