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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6-20(第1/12页)

    第16章

    谢悬从一旁的大理石台桌上随手取下一瓶药,花花绿绿的颜色,显然是配比好的“一餐”,他尽数咽下。

    才见晴朗的连雪天又阴鸷下来,今晨的联邦天气播报说,降雪带来了寒流雨,雾港的气温整体下降了4星氏度。

    连绵的雨珠飘落天际,映出的倒影流进谢悬的眼中,他摘掉眼镜,狭长森厉的眼睛低垂着,河流蜿蜒曲折在他瞳孔里涣散,冷淡,如同冷酷料峭的峰峦在积聚暴风,又在沉郁里慢慢碎掉。

    他闭上眼眸,脖颈仰着,宽大的手指抓握身下的长椅,用力到手抖。

    一分钟后。

    他睁眼,拾起薄绒黑长风衣,披在肩上,落拓高挑的身型被修饰得笔挺沉寂,刚才那种迷失的眼神消失不见,犹如一只猎豹终于睡醒,即将开始猎杀时刻。

    “走了。”

    谢悬步履沉稳,顺着教堂的后门拐进花园。

    那条路的尽头是星舰及机甲模拟赛场,再远处,是昆兰的奥古斯塔家族俱乐部。

    俱乐部里雪灾这几天都是通宵达旦,彻夜不眠,像是要趁着雾港雨季来临前再狂欢一次,学生们难得放一次雪假,早早写完作业,一股脑聚到俱乐部狂欢。

    昆兰却是个不喜欢放纵的人,就像谢悬,就算病情反复,也已经很久没吃大把药物压制躁郁。

    江耀不想承认好友们的转变,但这一切异常,大概都是夏洄带来的。

    一只名为夏洄的蝴蝶,在雾港扇动翅膀,桑帕斯就罕见地卷起一场大雪,久久难以停歇。

    江耀紧接着也离开了教堂,离开了逗留两日的宴会厅。

    *

    夏洄吃过午餐,也没有得到他们被允许离开宴会厅的消息,但是F4已经悉数离开,有些贵族子弟和他们关系好的也接二连三地走了。

    夏洄正打算回房间去继续写论文,就听见门口那里闹出了很大动静。

    傅熙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眶赤红,猛地跑上二楼,冲到夏洄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是你!夏洄!是不是你在江耀耳边吹了枕边风?让他江家对我们傅家见死不救!”

    他家里的丑闻这么快就被曝光了,贪污、渎职、权钱交易……所有肮脏的细节被摊开在联邦阳光下,大厦倾颓只在顷刻。

    曾经巴结奉承他的人瞬间作鸟兽散,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身为政治联盟的江家的冷漠,他们袖手旁观,江耀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夏洄被傅熙勒得呼吸一窒,眉头蹙起,攥住傅熙的手腕把他甩开,“你发什么疯?”

    高望听见动静,从不远处走过来,身后也跟着五六个男生。

    如果说他是江耀的代言人小弟,那这一群跟着高望的人就是弟中弟。

    高望一把攥住傅熙的手腕,言辞犀利:“傅少爷,请自重。耀哥的父亲江酌风先生是联邦首席执政官,事务繁忙,傅家的事,证据确凿,按律查处,江家没必要,也犯不着为了你们这种层级的家族,特意动用半分私人影响力。”

    他笑着,对上傅熙惨白的脸,“对江家来说,落井下石,更没必要。”

    这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傅熙脸上,火辣辣地疼。

    江家确实不可能特意搞他,真相就是这么残酷,他们傅家连被江家针对的资格都没有,傅熙这样做完全是自找没趣。

    毕竟,江酌风是首席执政官,联邦权柄在握的第一人,联邦军政的重任在他肩上,他的一句话,可以影响联邦的万亿民众生计与疆域的安危。

    江家早已站在联邦权力金字塔的顶端,傅家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尘埃里的一粒沙,风吹过,便消散无踪,连留下痕迹的资格都欠奉。

    高望若有所思地看了池然一眼。

    像看一只被猎人瞄准后却奇迹般脱逃的猎物。

    池然原本只是惴惴不安地看着,听到高望这番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脸色比傅熙还要难看。

    他为了能顺利毕业,为了那点可怜的资源和庇护,不久前才……才半推半就地勾引了傅熙,甚至忍受了他之前的欺负。

    可现在,傅熙这艘船还没靠岸就要沉了?那他付出的那些……算什么?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他坐在那里,无声地掉着眼泪,却懦弱窝囊到不敢出声。

    夏洄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呼吸平复后,看到池然这副样子,沉默了一瞬,还是伸出手想拉他一把。

    池然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打开夏洄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和迁怒:“你装什么好人?”

    夏洄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到袖子里。

    池然这一下打得很疼。

    他看着池然,眼神平静:“我确实不算好人,但你就是吗?之前在我寝室门口,是你放了那张字条吧?【做夏老板的私生子真惨,连饭都吃不饱。】”

    池然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褪:“你……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夏洄见他承认,倒也不意外,语气没什么波澜,“那天给我送枪的人,脚步很轻,和我住在同一层。而我们那一层,除了我,只有你是特招生。”

    池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尖声道:“你瞧不起特招生吗?你也是特招生!”

    “我没瞧不起谁。”夏洄的目光往下,落在池然的鞋子上,又移回他的脸,“宿舍走廊的地板是特制的,所以学院会统一发放进寝室楼的鞋子,那种鞋是特工装备,鞋底有特殊消音材质,走路不会发出明显噪音。”

    “但那种鞋,不包含在特招生的基础物资里。”

    “我和你一样,走路有声音,所以在北辰楼里,要放轻脚步,最好不要打扰到其他同学。”

    那个昏暗的清晨。

    夏洄当时捡起那把枪,听到旁边装饰盆栽后面,有人很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时候他心里就有猜测,也许是池然。

    然后是特招生团体毫无来源针对他,一切的根源在哪里?他很难不联想到池然头上。

    池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愤,难堪,让他几乎无地自容。

    他嘴唇哆嗦着:“你……你要去告诉耀哥吗?”

    夏洄并不想和江耀时时刻刻扯在一起,他摇了摇头:“我没打算举报你。我和江耀,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

    说完,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池然和状若疯癫的傅熙,转身离开了这片令他窒息的区域。

    大概十分钟后,夏洄得知国王游戏结束,校园网的系统通知传遍了每个学生的光脑。

    ——傅熙,因为“家族背景涉及重大违纪问题,不再符合桑帕斯学院入学品行之要求”,被正式开除学籍。

    通知末尾,附上了一个小小的的标记,却足以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那是一张空白的卡牌图案。

    “空白牌”。

    这意味着,傅熙不仅被学校抛弃,更被整个上流圈子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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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挤、放逐,再无翻身之日。

    他成了那个被推出的“意外”,游戏结束的祭品。

    而真正的“空白牌”,留了下来。

    夏洄独自坐在渐渐冷清的宴会休息区,看着光脑上那条通知,眼神冷静得疏离。

    他暂时安全了,可这种安全,像踩在即将碎裂的薄冰上。

    他难以安心。

    *

    夏洄为了找安心,最近一个多月下了课就回宿舍,但是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

    但是就像雾港连绵不绝的雨势一样,气象局也没有办法终止雨情,有时候天上下的是毛毛细雨,夏洄去上课去食堂或者去图书馆的时候,都不会带伞了。

    和以前一样,没有同学会和他讲话,但是自从上一次和江耀被拍之后,他们就时常会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夏洄不知道他们是在嘲讽同性恋绯闻,还是嘲讽他“臭不要脸勾引耀哥”,亦或是,嘲笑他“假清高,都和耀哥搂搂抱抱了,还端着架子不给,等耀哥再给他送两亿小目标?”

    以上言论,夏洄全都看见过。

    他不在乎这些,只是江耀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却当起了幕后隐身人,任由发酵,其心可诛。

    夏洄堵不住悠悠众口,也不可能扯着江耀领子让他澄清,就这么不明不白下去,只要不耽误日常学习,他就无所谓。

    而且,在他们天龙人的视角里,和一个特招生纠缠不清,足以让江耀名声扫地。

    夏洄索性就不去做社交,平时就泡在德加教授的实验室里。

    实验室位于理论科学塔楼的顶层,远离教学区,冷却液循环系统能让他脑袋清醒,类似臭氧的干净味道也让他喜爱。

    还有,观测窗户外,是高倍数观测镜下的星空图景,遥远的星云如同泼洒的颜料,永恒地悬浮在漆黑的天幕上。

    很美,也很寂寞。

    德加教授常常会在板上信手涂鸦般写下一些未经验证的猜想或公式片段,夏洄的任务,就是将这些思维的碎片捡拾起来,一步一步推导,验算。

    这过程如同在无边的迷宫中寻找唯一的路径,他常常对着一行微分方程或拓扑变换,一坐就是数小时,反复推敲,直到其逻辑链条完美无瑕。

    然后,他需要将抽象的数学语言编写成算法,构建高维模型,转化为量子计算机能够理解的指令。

    这很难。

    德加教授涉猎极广,从古典数论到最前沿的宇宙几何。实验室里堆满了纸质和电子的文献。夏洄需要帮助教授梳理最新的学术动态,从浩如烟海的论文中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有时也需要将不同领域的理论进行对接和比较,为教授天马行空的研究提供素材和支撑。

    这是最核心,也最耗神的工作。

    德加教授的思维模式异于常人,他的表达常常是高度凝练和跳跃的,但是每一次与德加教授思维共鸣的瞬间,都带来更深刻的认知,泡在实验室里的日子,时间仿佛失去了线性流动的意义。

    这里才像是他真正的避风港,他甘愿远离尘世,独自航行。

    毕竟在这所学院里,他除了苏乔没有朋友。

    学院的课程并没有太过难以理解的,他学起来不是很吃力。

    但是马术、曲棍球、高尔夫、零重力体验舱那些体力课程,他实在不行,只好以去实验室做助理为由请假。

    和他一样不喜欢运动的同学不在少数,但他们的去处更有趣,通常都是请假去奥古斯塔俱乐部休闲娱乐,每次回来都一副大饱眼福的样子。

    夏洄对此无动于衷。

    也许是学院注意到了这种微妙的不平衡,新的一个月第一天的时候,学院发布通知,要求所有同学准备在周日前往SpceX,一个星际航行展览馆,参观飞船制造基地、星港控制中心,了解航行技术的最新进展。

    那里有两座尖端实验室,一座是谢家主张修建的脑机接口实验室,一座是靳家的私产,虫洞理论研究所。

    夏洄点了【确认收到】,填写了报名表,然后去图书馆自习。

    *

    密集的雨点砸在图书馆高大的穹顶,汇成急促流淌的水幕,将外界的光线滤成一种沉郁的、水淋淋的灰蓝色。

    雾港的雨偶尔也有脾气,不是那种温柔的淅淅沥沥,吹得针叶林哗啦响。

    许多追求绝对安静的学生对此地敬而远之,但这正是夏洄偏爱这里的缘故。

    他需要一点声音,一种能将他与周遭世界温柔隔开,却又并非死寂的声音,雨声如同一个巨大而流动的茧,将他包裹其中,思维反而能像浸了水的纸张,清晰地舒展脉络,沉入更深的领域。

    室内的电路已经开始老化,为了电压稳定,光线被调得很暗,只有每个阅读座位上方,悬浮着一盏盏暖黄色的光源小灯,像一颗颗悬浮在深海中的发光水母。

    夏洄来这里,是为了构思一篇新的数学论文。

    课题极具挑战性,关乎“高维流形上非紧致群作用下的不变测度存在性与分类问题”。

    这并非课程要求,只是他自己的兴趣爱好,他写完之后打算投递给数学年报杂志,所以这段时间他都泡在图书馆,用为数不多的贡献点查阅历年的数据文献。

    夏洄刚在草稿上勾勒出一个可能的证明路径,思路却被不远处一对情侣压低的交谈声打断。

    他们似乎刚在雨声中结束了一场亲吻,此刻正分享着从某个热闹俱乐部带回的八卦见闻。

    夏洄很难不听见几个词。

    “……奥古斯塔家……俱乐部……薄涅少爷……昆兰……”

    奥古斯塔家族是娱乐杂志上的常客,他们家有冗长华丽的历史,财富、权势,更多的是财富。

    帝国创立初期,奥古斯塔家族提供了大量的建国资金,又主动将家族50%的资产充裕国库,算得上是开国元老,和军部元帅——靳家一样,得到了王室之外异姓公爵的殊荣。

    夏洄戴上耳机,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光屏。

    直到耳机被扯下来。

    “你为什么要害池然?”

    对方开门见山,就是一句质问。

    夏洄放下手中的电子笔,抬眸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男生。

    他的五官和昆兰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冷峻,眼眸是比昆兰更深一度的山灰色。

    夏洄对这个直球问题感到一丝意外,这种毫不掩饰的指责,在桑帕斯并不多见,“我不记得我害过谁。”

    “傅熙被开除了,池然现在躲在教室里哭,很烦。”

    男生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引得远处有人侧目,他意识到后,又压低了声音,“我找不到阿耀,只有你来解决这个问题。”

    夏洄已经懒得理他们把自己和江耀绑在一起的论调了,只是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怒气,迟疑:“你和池然是朋友?”

    “只是同学。”

    夏洄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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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的“正义感”,在这种地方简直像个稀有物种。

    “你是薄涅·奥古斯塔?”

    薄涅不否认,手指弯曲,敲了敲桌面:“你现在去把池然带走。”

    “理由?”夏洄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像在跟一个逻辑不清的孩子说话。

    “你们都是特招生。”薄涅顿了顿,又说:“我讨厌他们,只能来找你。”

    还有两个特招生,但是薄涅有洁癖,不想去接触。

    夏洄心平气和地解释:“傅家出事是因为他们自身触犯了法律,池然选择接近傅熙,是他自己的决定,无论结果好坏,都应该由他自己承担。你把这一切归咎于我,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宇奚

    薄涅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答不上来。

    看着他语塞的样子,夏洄心说他还是比较善良的,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你真的想帮池然,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陪着他,或者帮他想想以后该怎么办。而不是在这里,对一个你并不了解的人发泄情绪。这除了让你自己觉得尽了同学之义,对池然没有任何实际帮助。”

    “图书馆需要安静。”夏洄最后说道,重新戴上了耳机。

    薄涅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锋利的眉尾挑了挑,满腔的烦躁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满满的窘迫和一丝茫然。

    他瞪了夏洄几秒,对方却已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噪音源。

    最终,他带着一肚子没能发泄出来的憋闷,有些狼狈地转身离开,脚步声显得有些凌乱。

    夏洄听着脚步声远去,微微蹙眉。

    奥古斯塔家的……小少爷?

    如此单纯直率,在这种环境里,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那个精明厉害的哥哥昆兰,难道就没教过他,不要轻易被人当枪使吗?

    池然能引得这位小少爷亲自出头,看来确实有他的本事。

    难不成是继傅熙之后的另一个靠山?

    夏洄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抛开。

    比起这些复杂的人际纠葛,至少,数学不会欺骗他。

    从图书馆离开后,已经是深夜,雨势稍歇,只余下缠绵的雾气,将路灯的光晕渲染成模糊的毛边。

    门禁是12:00,回北辰楼一定会路过北星楼,尤其是从南向北一路走过去。

    夏洄裹紧了单薄的外套,加快了脚步。

    即将绕过北星楼时,他看见草坪边缘的一条僻静小径里,一辆线条流畅昂贵质感的黑色悬浮车在嗡鸣。车旁,站着两个人。

    是那天见过的,江耀的管家。

    他手中牵着一只体型优美的杜宾犬。那犬只安静地蹲坐着,耳朵警觉地竖立,在夏洄路过的一瞬间盯紧了他。

    江耀背对着夏洄的方向,站在稍远一些的树下,似乎正在通话。

    他没穿外套,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后背线条顺着面料往下收腰,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褶皱。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感,不是刻意摆出的冷漠,更像天生自带的气场

    朦胧的夜雾和树影落下碎光,他的肩颈、后腰背光染出深浅不一的层次,他看起来像是融入了这片寂静的夜色,却又是绝对的焦点。

    夏洄能隐约看到他贴在耳边的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映得他耳廓皮肤,在暗里透着点冷白。

    他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传不过来,只看到他微微侧了侧头,指尖轻轻蜷了一下,黑发垂动,动作漫不经心,有些沉郁。

    管家牵着狗,无声驱逐。

    夏洄无意窥探,正准备低头快步离开,风中却隐约飘来江耀低沉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这些?”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江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嗯,老样子,还在吞药。”

    “……”那边说。

    江耀似乎不欲多谈,很快结束了通话:“行了,明天见面再说。”

    江耀收起通讯器,转过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夏洄所在的方向。

    夏洄立刻移开视线,装作只是路过,继续向前走去。

    “站住。”

    江耀的声音,穿透夜雾传来。

    夏洄脚步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他能感觉到那只杜宾犬警惕的目光,以及管家的靠近。

    江耀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近,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停下。

    “明天你坐我的车。”

    夏洄抓着书包带转过身,对上江耀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学院有统一安排的巴士。”

    江耀看着他,没解释。

    “不麻烦耀哥。”

    估计江耀只是一时兴起而已,夏洄拒绝得干脆,不想再和对方有任何不必要的牵扯。

    江耀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拒绝,也没有坚持,只是淡淡道:“随你。”

    说完,他不再看夏洄,对旁边的管家微微颔首,转身便朝着北星楼的方向走去。

    那只帅气的杜宾犬立刻起身,迈着优雅而警惕的步伐跟在主人身侧,管家也无声地随行。

    夏洄深吸了一口潮湿雾气,不再停留,快步朝着北辰楼走去。

    明天他一定会离江耀,以及所有可能的是非,远远的。

    第17章

    周日清晨,悬浮巴士站台挤满了桑帕斯的学生,真正的星舰和舰船、机甲总是让大家很兴奋,尤其是爱好军事课的学生。

    夏洄刻意提早了十分钟,混在人群中,低调地刷了学生证,踏上前往SpceX的专用巴士。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戴上耳机,将外界隔开,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都市景观。

    他成功避开了江耀,值得庆贺。

    巴士平稳启动,驶出学院区域。

    “让一让。”

    苏乔推开碍事的同学,他们一看是苏乔,谁也没敢吭声,苏乔直接走到最后一排,一屁股坐在夏洄身边,单手杵着椅背,吊儿郎当的架势往椅背上倚靠,“夏同学,我可不可以坐你身边?”

    夏洄望着他脑袋上翘起的一缕白毛儿,回以一个浅淡的点头,“可以。”

    有苏乔在,至少这趟旅程不会太沉闷。

    夏洄伸手把他那缕头发往下压了压。

    苏乔的脸在夏洄的手碰到他头发的那一刻就红了半边,他两手捂着脸,脑袋一歪贴在夏洄的肩头,紧贴着蹭了两下,很小声地说:“诶呀,你不要碰啦,我今天早上没洗头发。”

    夏洄很好奇:“你们当明星的都很在意形象吧?”

    苏乔五根手指缝张开,从指缝里偷看夏洄:“只有长得帅才会在意形象的啦。”

    夏洄被苏乔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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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挺帅的。”

    苏乔暧昧地看着夏洄,“小夏,你笑起来好好看啊……”

    夏洄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笑。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悬浮巴士正高速穿梭在摩天楼的峡谷间,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恢复平静的侧脸。

    苏乔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猛地坐直身体,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夏洄的耳朵:“我才没胡说,你平时就应该多笑笑嘛,干嘛总板着一张脸?”

    夏洄下意识地往窗边缩了缩,“哦。”

    苏乔也只是笑眯眯地靠着他的肩,没有再戳破他的窘迫。

    巴士正驶向跨海悬浮桥,桥下是真正的海水。

    雾港,与其说是一座港口城市,不如说是一片被湿气浸润的钢铁森林。

    正值漫长的雨雪季,雨夹着冰粒,没完没了,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能见度总是不高。

    远处星港的导航灯牌和往来穿梭的星舰轮廓,在浓稠的雾气与雨雪里,化作一团团模糊的光晕,空气里混杂着铁锈、咸腥的海风气味,这是雾港/独有的气息。

    据说,最早的雾港,只是星际大航海时代一个不起眼的避难所和补给站,因其位于几条不稳定但至关重要的运输干线附近而逐渐兴起。

    现如今,雾港成为联邦政府管辖的重要行政区域,联邦的蓝底星辰旗与港口管理局的徽章一同悬挂在各处官方建筑上,联邦法典在这里拥有最高效力,强调自由、平等,不同于帝国领地的森严等级和贵族特权。

    而联邦统领区里真正盘根错节、影响力无处不在的,是江家。

    江家凭借对雾港早期开发的投资、对星际物流网络的掌控以及在联邦议会中娴熟的政治运作,一步步崛起为这里的实际掌控者。

    港口管理局的高层、最大的航运公司、乃至许多看似中立的商会背后,都有江家的影子,他们就像这雾气一样,渗透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说,理解了江家,就理解了雾港真正的运行规则。

    尽管有失偏颇,但雨雪中仍旧奢靡繁华的雾港,确实不属于普通的上班族和民众。

    “尊敬的各位同学,到达目的地,请准备下车。”

    SpceX星际航行中心位于雾港边缘的独立人工岛上,巨大的银白色建筑群在阴沉潮湿的天光下熠熠闪耀,如同搁浅的鲸群。

    巴士直接驶入地下停泊区,学生们鱼贯而出,按照指引前往中央展览大厅。

    大厅极其开阔,穹顶模拟着星空,悬浮着各类星舰模型,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和研究员穿梭往来,气氛严肃而高效。

    苏乔今天破天荒走在队伍后面,抓住夏洄的书包带,“夏夏,你跟紧了我,别丢了。”

    夏洄对苏乔给他起外号没意见,“好。”

    他和苏乔随着人流移动,听着前方带队老师的讲解,很泛泛,但足够全面。

    在经过一个通往内部研发区域的廊桥时,夏洄不经意瞥向廊桥下方一个相对僻静的观景平台。

    两个身影站在那里,面前是一扇巨大的展示玻璃窗。

    一个是江耀。

    今早他独自乘坐悬浮飞艇来的,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但很明显,他周围有层层叠叠的保镖,身穿研究服的工作人员距离他三米外,不走,也不轻易上前。

    另一个是穿着军装便服的男生。

    男生身姿挺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一种强势气场,带着经年严格军事化训练刻入骨髓的仪态,肩宽腰窄,包裹在剪裁精良的衣物下,饱含力量感,强悍而富有攻击性。

    他正对江耀说着什么。

    夏洄路过,但风中飘来的零星词语却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就是他?”

    靳琛语调上扬,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廊桥上方的人流。

    “看着也没什么特别。”

    江耀背对着夏洄的方向,看不清表情,只听到他冷淡的回应,声音被空间稀释,听不真切。

    靳琛的手指按在玻璃壁墙前,漫不经心地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江耀似乎若有所觉,微微侧头,视线锐利地向上扫来。

    夏洄心头一跳,立刻收回目光,压低帽檐,脚步不停,拉着还有些好奇想往下看的苏乔,迅速汇入前方的人群,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驻足从未发生。

    “哎?夏夏,你走那么快干嘛?我刚才好像看到耀哥和靳琛了。”苏乔被他拽着,不明所以,“靳琛这个学期都没来上学,看样子他快要回来了。”

    “不知道。去看星舰模型吧。”夏洄语气淡淡。

    他不想知道江耀他们在谈论什么,尤其是当话题可能涉及他自己的时候。

    那种被置于放大镜下审视的感觉,令他极度不适。

    然而,他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苏乔略带困扰的声音:“夏夏,高望叫我过去一下,好像他们那边出事了,我去解决一下。”

    夏洄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到高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正对着苏乔招手。

    苏乔一脸为难地看着他。

    “你去吧。”夏洄理解地点点头。苏乔毕竟是江耀圈子里的人,他有他的身不由己。

    苏乔捋了把白发,烦闷地拍了拍夏洄的肩膀:“那我待会儿去找你。”

    说完,便向高望那边去了。

    夏洄看着苏乔离开的背影,又望了一眼廊桥下方那个观景平台的方向。

    靳琛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江耀来到了上层环廊,向下俯视,他身边是SpceX雾港分部的高级主管之一。

    他胸前别着代表极高权限的菱形徽章,身份很好辨认。

    此刻,这位高不可攀的人物,正微微倾身,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向江耀阐述着什么,手指不时指向远处船坞中正在建造的巨型舰船轮廓,那上面有一颗定制的家徽,夏洄在江家的私乘星舰涂装上见过。

    江耀平静地听着,没什么反应。

    无需言语,这一幕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有钱人流行玩舰船,一艘舰船的价格在亿元级别不等。

    夏洄独自一人,站在宏伟的星舰模型下,周围是兴奋交谈的同学,和他一起,抬头去看悬浮的模型。

    江耀的目光并没有掠过同学们。

    他仿佛天生就属于这个层面,平静地接受着来自外界的仰望和特权。

    夏洄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眼前壮观的星际开拓者号模型上,聚焦于模型铭牌上刻印的服役年份和技术参数。

    一双手自然而轻巧地从他肩上接过了那个略显沉重的背包。

    “自己一个人看展览,不闷吗?”

    梅菲斯特将夏洄的背包随意地单肩背在自己肩上,蓬松飘逸的柔软头发扬起,金眸微弯,笑容优雅迷人。

    今天他身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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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地没有跟着那些形影不离的随从,也换下了那身象征帝国皇室的严谨服饰,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外罩深灰色休闲外套,修身的长裤,这样的打扮完全是青春男高,但难掩矜贵的气质。

    “还好。习惯了一个人。”夏洄回答,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

    他还没忘梅菲斯特一句话开除两个学生的阴晴不定。

    对于梅菲斯特,他的感觉是复杂的,但至少,这个人曾在他陷入麻烦时出手庇护过,那份情谊是真实的。

    梅菲斯特并不在意他简短的回应,向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一同仰头看向那艘标志着联邦星际探索元年的功勋舰船。

    “这艘船,它的第一次超光速跃迁成功,直接促成了周边七个星系签署《联合探索协议》,那是星际联邦的雏形。”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夏洄,奶金银眸里看不出情绪,“很讽刺,对吧?如今帝国与联邦对峙,但这奠定联邦基业的船只,其核心引擎技术,却借鉴了帝国前身某个实验室流失的早期图纸。”

    夏洄有些意外,看向梅菲斯特,对方的神情并非戏谑,而是很平静。

    夏洄始终不太确定梅菲斯特的确切头衔,但知其地位尊崇。

    他为何会对联邦的秘密历史如此了解?

    沉默片刻,夏洄还是问出了口:“你是帝国的殿下,也对联邦的历史有兴趣?”

    梅菲斯特闻言,淡淡一笑,“夏洄,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王室。”

    活生生的梅菲斯特就在眼前,夏洄没有用有色眼镜看他。

    夏洄突然想起王室联姻的传闻,还有这期间,梅菲斯特消失的一个月。

    那次雪灾之后,梅菲斯特休学了一个月。

    王室联姻的话,选梅菲斯特一定没错,他的外貌无疑是极其出众的,但这种英俊并非阳光和煦。

    像是西太平洋传奇里的吸血鬼王子,肤色是常年不见强烈自然光的、略显苍白的象牙色,却更衬得他那头茶棕头发质感轻盈。

    他的面部轮廓又深邃得像古典雕塑,眉骨挺拔,鼻梁如峰,下颌线条利落而清晰,组合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近乎傲慢的俊美。

    夏洄没有再说话,梅菲斯特也没有。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巨大的星舰模型下,直到梅菲斯特说:“走走吗?”

    夏洄没理由拒绝。

    与其独自一人忍受可能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与这位难以捉摸的帝国殿下同行,似乎也并非更坏的选择。

    至少,梅菲斯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屏障,能隔绝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他可以小小地利用一下梅菲斯特。

    至于梅菲斯特的目的,他不太感兴趣。

    他们并肩走在宽阔的展览通道上,绕过熙攘的学生团体。

    梅菲斯特对这里似乎颇为熟悉,他并未跟随大流,而是带着夏洄走向一些相对僻静但展品更具技术深度的区域。

    他会偶尔驻足,用他那特有的慵懒语调,点出某件展品背后不为人知的技术细节或历史纠葛,其中一些信息,显然是普通参观者无法接触到的。

    夏洄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的技术疑问,梅菲斯特总能给出令人信服的解答,甚至引申出更前沿的争论。

    这不像是在参观,更像是一场小范围的技术研讨会,夏洄不得不承认,抛开身份立场,梅菲斯特的学识和洞察力令人惊叹。

    “夏夏!”苏乔快步走过来,先是看了梅菲斯特一眼,然后对夏洄说,“那边没事了,我们走吧?听说核心实验区有临时开放展示,我们去看看?”

    梅菲斯特似乎对苏乔的打扰并不在意,他优雅地将背包从肩上取下,递还给夏洄。

    “看来小苏乔成了你的朋友,”梅菲斯特对夏洄微微颔首,“很有趣的交谈,夏洄。希望你,下回,有机会跟我再一起。”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展区通道中。

    苏乔看着梅菲斯特离开的方向,皱紧了眉头,一把拉住夏洄的胳膊:“你怎么跟他在一起?他跟你说了什么?没为难你吧?”

    “没有。”夏洄接过背包,摇了摇头,“只是随便聊聊展览。”

    “随便聊聊?”苏乔显然不信,但看夏洄不欲多言,也不好再追问,只是叮嘱着,“反正你离他远点,帝国的王室都复杂得很,梅菲斯特比耀哥还难搞,耀哥还算仁慈,梅菲斯特发起脾气就不太像人了。”

    夏洄没有反驳,“不是要去看核心实验区吗?”

    “对!走吧走吧!”苏乔立刻被带偏,重新兴奋起来,拉着夏洄就往人流聚集的方向走。

    然而,当他们赶到核心实验区预约入口时,却被告知因为“临时技术调整和安全评估”,原定对学生团体开放的部分区域暂停参观,周围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

    夏洄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气密门,他眼尖地注意到,门禁系统指示灯颜色和其他门的颜色不一样,不像是常规的技术调整,更像是权限被更高层级临时锁定了。

    是巧合吗?

    他不由得想起刚才在观景平台上,与SpceX高管交谈的江耀。

    江耀。

    就像一个阴影,笼罩在他的上空,让他这一天的感受,像雾像雨又像风,完全琢磨不住。

    不,江耀不会那么无聊,为了某些不具名的心情,锁定了实验区。

    虽然夏洄并不怀疑他有这样的实力,但,应该和江耀无关。

    第18章

    脑机接口实验室和虫洞理论研究所在2km外的北区,时间不够用,因而对于夏洄来说,一天的科研参观很快就结束了。

    想看的都看到了,并不觉得遗憾。

    仍然是坐巴士回学院,车上同学们都兴奋地讨论,夏洄随手打开资料网站,在繁杂的零散信息里找寻自己能用得上的方法论。

    一条好友消息蹦了出来。

    他这周忙于实验室和论文的工作,根本都没有点开过私聊模块,现在利用碎片时间处理一下正合适。

    [薄涅:喂,通过我的好友。]

    [薄涅:夏洄,你在不在?回话。]

    发送时间是……三天前。

    薄涅……怎么是他?

    又为了池然的事?

    夏洄指尖顿了顿,还是点了“通过验证”。

    几乎是在通过的瞬间,消息提示音就尖锐地响了起来,吓了旁边正昏昏欲睡的苏乔一跳。

    夏洄把终端放静音,点开消息。

    [薄涅:夏洄,你搞什么,加个好友这么慢?]

    [刚才在忙。]夏洄言简意赅地回复,[你怎么有我的联系方式?]

    [薄涅:搞到你的通讯码很难吗?]

    对方回得飞快,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

    [晚上,奥古斯塔俱乐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6-20(第6/12页)

    部,我哥弄了头莱茵州的白狮,过来。]

    文字极其简练,甚至没有客套的邀请词,更像是一个通知。

    白狮?奥古斯塔俱乐部?夏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些词汇离他的日常太遥远。

    [夏洄:抱歉,晚上有安排。]

    [薄涅:什么安排?]

    [夏洄:实验室工作。]

    消息发出后,那边沉默了,直到巴士到站再没回复。

    夏洄以为对方明白了他的拒绝,也就没有再回复。

    悬浮巴士缓缓驶入桑帕斯学院站,学生们嬉笑着陆续下车。夏洄背着包,跟在人群末尾,踏上站台,准备径直返回图书馆。

    就在他走下台阶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站台立柱旁,倚着一个身影。

    薄涅的外套随意地敞着,里面是件简单的黑色T恤,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肩线开阔,腰线窄劲,微垂着头,几缕发丝遮住了部分额头,侧脸线条冷峻不耐。

    他似乎等了有一会儿,几个路过的同学放慢了脚步,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飘向他。

    夏洄想装作没看见,混入人流。

    然而,就在他经过立柱的瞬间,薄涅抬起了头。

    他没有出声叫喊,只是直起身,几步便挡在了夏洄面前。

    “你没看见我?”

    夏洄不得不停下脚步。

    站台上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薄涅·奥古斯塔主动拦住一个一年级生,这本身就很引人注目。

    窃窃私语声开始蔓延。

    “有事?”夏洄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他不喜欢这种被当众围观的场面。

    薄涅像是没听到周围的骚动,或者说完全不在意。

    他的视线在夏洄脸上停留了两秒,“我以为你会和阿耀一起回来。”

    “我很奇怪你有这种想法。”夏洄迎上他没什么温度的目光,再次推辞:“我今晚真的有事。”

    薄涅沉默地看着他,没说话,那双深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波澜,但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过了几秒,就在夏洄准备再次绕行时,薄涅忽然手臂一抬,挡在了夏洄身侧的去路上,小臂横亘在他前方,是一个阻拦的姿态,但并不粗暴。

    “为什么。”

    夏洄看着横在眼前的手臂,又看向薄涅固执的,不得到答案不会罢休的脸。

    很难缠的薄涅。

    “对白狮不感兴趣。”

    夏洄给出了最直接的理由。

    学院里养狗就算了,现在连狮子都能养。

    薄涅的眉峰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或者是不满意,他不能接受。

    站台上的目光越来越多,夏洄感到一阵烦躁。

    就在他准备强行离开时,薄涅却突然收回了手,“是我哥让我来找你的,你可以不去,话我已经带到了,我哥要是生气,我也帮不了你。”

    薄涅说完,不再看夏洄,转身,双手重新插回裤袋,径直朝着与夏洄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而孤峭,很快消失在逐渐稀疏的人流中。

    夏洄满心无奈,真想一头撞死在薄涅身上,为什么就不能让他装作不知道呢?

    昆兰比薄涅更难琢磨,更何况,他们一个月多前不欢而散,后来昆兰干脆请假,不上德加教授的课。

    夏洄认为昆兰总不可能是在躲他,最多是厌烦他。

    夏洄仍然不打算去。

    他还是去了图书馆。

    *

    事实上,桑帕斯学院里的奥古斯塔俱乐部只是分部。

    真正的俱乐部并非单纯的社交娱乐场所,它成立于帝国建立之前,目的是给老奥古斯塔伯爵的盟友提供一个能够避开各方耳目进行秘密协商的安全屋。

    建国后,它成为顶级的私人俱乐部之一,仍然不公开招募会员,实行严格的会员世袭制与内部邀请制。

    对于桑帕斯学院的学生而言,能踏入奥古斯塔俱乐部,意味着真正被财阀圈层所接纳。

    俱乐部采用黑檀、紫檀、整块的天然石材,看上去厚重而奢华,壁炉、壁灯、轨道射灯一起,光影交错,层次分明,光明与黑暗的区域泾渭分明。

    位于俱乐部主体建筑后方,有一座独立的玻璃穹顶游泳池,与主楼由一条封闭的艺术廊道相连,里面挂着谢悬怪诞的画。

    池水深邃,极其清澈,光线照射时,会折射出如同星河般的粼粼光芒。

    薄涅半倚在池边一张躺椅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白狮颈间丰厚的毛发,大家伙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琥珀色的兽瞳慵懒地半眯着。

    “薄涅少爷好。”

    “二少爷好。”

    “小少爷好。”

    这么多称呼,都是在问候薄涅。

    薄涅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馆里气温太温暖,哪怕外面下着雨,他也有种厌倦的疲乏。

    泳池周围熙熙攘攘,几个女生穿着当季最新款的限量版泳衣,懒洋洋地拨动着热水。

    不远处的躺椅上,一个男生只穿着条色彩鲜艳的沙滩裤,露出经过精心打理的小麦色肌肤和匀称肌肉线条。

    他身边放着一杯插着小纸伞的冰饮,身后是一对情侣,女孩坐在池边,脚踝轻轻踢着水花,男孩则站在水中,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池沿,将她圈在怀中,额头相抵,低声说着什么,随即男孩笑着凑上去,吻住女孩的唇,女孩也自然地回应着,手指缠绕着他湿漉漉的头发。

    周围有人投去暧昧的目光,但无人打扰。

    这时候,馆口处几个学生穿着学院统一发放的基础深蓝色泳衣走了进来,他们拘谨小心地打量着周围奢华的环境。

    四届特招生混在一起,虽然大多是凭借特殊天赋获得入学资格,但显然与这里格格不入。

    原本融洽的氛围瞬间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凝滞。

    一个男生摘下墨镜,撇了撇嘴:“啧,公共浴场的气息都带进来了,贵族血统的白狮子诶,他们也能看啊?不觉得侮辱狮子吗?”

    他腿上的女孩轻笑一声,用吸管搅动着杯中的饮料,“没办法,学院总要做做样子,彰显平等嘛。不过你看他们那样子,怕是连水疗区的功能都搞不清楚,估计已经怕得要死了。”

    浅水区那对亲吻的情侣也暂时分开了,男孩瞥了一眼入口,脸上掠过一丝轻蔑,随即又低头对怀里的女孩耳语了一句什么,女孩“噗嗤”笑出声,娇嗔地拍了他一下。

    那几个特招生显然感受到了这无声的排斥,彼此靠拢了些,选择了一个离人群最远的角落区域,不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泳池里仍然有噪音,而且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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