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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章 出大问题了(第2页/共2页)

。她甚至没眨眼睛,只歪了歪头,任那缕青烟散在风里。而就在玉片掠过的瞬间,她耳后那点被化情虫啃噬过的灼热处,皮肤下竟隐隐浮现出蛛网般的银色纹路,一闪即逝。

    “仙人耳。”周离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在你右耳。”

    唐珂笑了。不是狡黠,不是嘲讽,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她抬手,这次不是擦血,而是缓缓摘下左耳那枚铜戒。铜戒内圈“周离”二字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她拇指用力一按戒面——

    “嗤。”

    一声轻响,戒面弹开一道细缝,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米粒大小的乳白色骨片。骨片表面光滑如镜,映出她此刻的眉眼,也映出周离骤然失血的脸。

    “师父说,仙人耳不是耳朵。”她把铜戒重新戴回指间,金属冰凉,“是锚。”

    周离死死盯着那枚骨片,喉结剧烈滚动:“……什么锚?”

    唐珂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腌菜渣,目光扫过他手腕上那三道抓痕,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节瞬间泛白。周离没挣,任由她攥着,只觉一股阴寒顺着她指尖刺入血脉,直冲心口。他闷哼一声,踉跄半步,额角青筋暴起。

    唐珂却不管不顾,另一只手猛地扯开他左袖——袖口撕裂声刺耳。她盯着他小臂内侧,那里原本该是完好的皮肤,此刻却浮现出大片诡异的暗青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纹路中央,一只半透明的虫豸正伏在那里,六足微张,口器开合,每一次开合,周离手腕上的抓痕就加深一分,血珠渗得更快。

    “化情虫的母虫。”唐珂声音冷得像冰,“刘青把它种在你身上,当引信。只要我死了,或者这枚仙人耳离开我身体超过三个时辰,它就会咬断你的心脉。”

    周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灰瞳里已是一片死寂。

    “所以你替张百相挨咒。”唐珂松开他手腕,转身走向巷口,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因为只有中了蛊嗜韵咒的人,才能压制化情母虫的活性——咒力越强,虫子越老实。”

    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现在,它老实了吗?”

    周离低头看着自己手腕。那暗青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伏在皮肤上的母虫六足缓缓收拢,口器闭合,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隐没于皮肉之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老实了。”他哑声道。

    唐珂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走到柴门口,她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那包糖糕,撕开油纸,把剩下半块塞进周离手里。

    “给你的。”她说,“煎饼凉了,糖糕还能吃。”

    周离低头看着掌心那半块沾着蜜渍的糖糕,指尖沾上一点黏腻的甜。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是个总被同门嘲笑“呆愣”的少年时,第一次闯入玄密宗后山禁地,被毒瘴迷了眼,跌进溪涧。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怀里却死死护着半块偷来的桂花糕,糖霜被溪水泡得融化,黏在粗布衣襟上,像一块脏兮兮的补丁。

    那时,有个穿青衫的小姑娘蹲在溪边,用柳枝拨开水面浮萍,指着水底一块青苔斑驳的石头说:“喏,坐这儿,不冷。”

    他照做了。

    小姑娘把怀里剩下的半块糕掰开,分给他一半,自己吃着,眼睛弯成月牙:“好吃吧?我偷的,师父发现要打手心,可我觉得,偷来的东西最甜。”

    周离攥紧了那半块糖糕,指节咯咯作响。糖霜在他掌心融化,黏腻,温热,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甜。

    唐珂已经走出巷口,身影融进长街人潮。周离站在原地,听着远处铁匠铺“铛铛”的打铁声,闻着空气里飘来的油条焦香、肉羹油腻、新铁冷冽的气息。他慢慢把糖糕送入口中,舌尖尝到甜,然后是苦,最后是浓得化不开的涩。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化情虫在他身上失效。

    不是因为他的情绪被切掉了。

    是因为唐珂切掉的,从来就不是自己的情绪。

    她切掉的,是“应该有”的情绪。

    对周离的憎恶,是应该有的;对周离的畏惧,是应该有的;对周离的崇敬、疑惑、好奇、佩服、敬畏、恐惧……这些千奇百怪的情绪轮盘,全是旁人强加给她的“应该”。

    而真正的唐珂,站在腌菜缸前啃鸡蛋饼的唐珂,把糖糕塞进他手里的唐珂——她心里只有一样东西。

    锚。

    一根钉在血肉里的、锈迹斑斑却坚不可摧的锚。锚的另一端,系着某个名字,某段记忆,某次溪涧边的半块桂花糕。

    周离把最后一口糖糕咽下去,喉结滚动,尝到血味。

    他抬手,用袖口狠狠擦过嘴角,擦掉所有甜腻。然后他转身,走向铁匠铺。路过炸油条摊时,他顺手买了两根,油亮焦脆,香气扑鼻。他没吃,只是把它们插在食盒盖子的缝隙里,让热气缓缓蒸腾。

    铁匠铺门口,躺椅空着,茶碗翻倒在地,泼出的茶水在青砖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老板不见了,伙计也不见了,只有那排新打的铁剑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周离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叹息。

    他把食盒放在柜台上,打开盖子。鸡蛋饼早已凉透,边缘蜷曲发硬,可那枚朱砂点依旧鲜红如血。他伸出手,不是去碰饼,而是径直探向柜子最底层——那里堆着废弃的剑胚、锈蚀的锉刀、散落的铁屑。他拨开杂物,指尖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金属。

    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

    残片边缘参差,断口处蚀刻着半个模糊的符文,与他铜戒内圈、唐珂耳垂银环上的纹路如出一辙。周离把它拿起来,凑近眼前。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残片上,那半个符文忽然微微发亮,像被唤醒的呼吸。

    他盯着那符文,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干涩,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又像钝刀刮过骨头。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仙人耳不是耳朵。”

    “是钥匙。”

    “而锁,一直在我身上。”

    他握紧青铜残片,残片边缘割破掌心,鲜血涌出,滴在食盒盖子的朱砂点上。那点朱砂骤然吸饱鲜血,颜色变得深沉如墨,缓缓流动,竟在盖子上蜿蜒出一条细小的、扭曲的路径——路径尽头,指向长街尽头,铸造庭那座高耸入云的剑阁。

    周离擦掉掌心血,把青铜残片贴身收好。他最后看了眼那枚朱砂点,转身拉开店门。

    长街喧嚣扑面而来。

    油锅滋滋作响,肉羹咕嘟翻泡,铁匠铺里传来新剑淬火的“嗤啦”声。他站在门槛上,忽然抬手,从怀里掏出一方素白帕子,仔细擦拭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铜戒。

    帕子擦过戒面,那两个歪斜的“周离”二字,在阳光下幽幽反光。

    他擦得很慢,很轻,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擦完,他把帕子叠好,重新收进怀里。

    然后他迈步,汇入人潮,走向剑阁。

    长街尽头,槐树影子斜斜铺在地上,像一道愈合中的旧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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