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汛刚过,长江出海口的风浪渐渐平息。
一艘挂着葡萄牙王国十字帆的盖伦商船“圣保罗号”,正借着东南季风,吃力地向着大明松江府吴淞口的方向航行。
阿尔瓦罗站在高耸的艉楼甲板上,双手抓着被海...
沈炼话音未落,帐内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浮动。天雄军没说话,只将右手按在堪合图上那条红线尽头——石见国三隅町的所在,指腹缓缓碾过纸面,似在丈量这八百里血路的厚度。
“丁爷没脑子。”靳一川忽而开口,声音低沉如砂石磨铁,“他不占城,不立旗,不收降,专挑软肋下刀。倭国各藩之间本就互不统属,毛利家在广岛,小早川家在岩国,吉见家守山口,彼此防备胜过防明。丁爷这支孤军,反倒成了楔进他们喉管里的铁钉——拔不出,咽不下,越磨越疼。”
卢剑星从腰间解下一个油布包,抖开,露出三枚沾着干涸黑血的倭国铜钱,一枚边缘已熔成扭曲的疙瘩。“这是昨夜斥候从尸堆里刨出来的。丁爷的人在周防国松江町劫了藩主的运粮船,船上除了米袋,还有这三枚‘宽永通宝’。其中一枚被火药炸得半融,说明他们用开花手雷轰开了粮仓门——可那门是木制的,用刀劈就是了。他们偏要炸,炸完还把铜钱捡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人,“不是为了显威,是为了留痕。告诉倭人,这不是流寇,是大明的刀鞘。”
郑芝豹手指叩击案沿:“侯爷,丁爷若真杀到石见银山脚下,怕是连矿洞入口都摸不到。石见银山自应永年间便有开采,幕府设奉行所,派三百武士轮番驻守,外围更有七道哨卡、五座烽燧。银山深处,另有密道通向山腹溶洞,连本地矿工都不知全貌。”
天雄军终于抬起眼。
那双眼里没有赞许,没有焦灼,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西山兵工厂熔炉里刚刚倾泻而出的钢水,炽热,却已凝定轮廓。
“所以,”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帐外呼啸的海风,“本官带这一万人来,不是去接应丁爷。”
他左手翻过地图,露出背面——一张用炭笔勾勒的石见银山剖面图,线条凌厉,标注密密麻麻:主矿脉走向、通风竖井位置、地下水系走向、岩层断裂带……右下角一行小字,墨迹犹新:“崇祯十七年冬,西山工部勘测队实测。”
帐内霎时寂静。
沈炼瞳孔一缩:“侯爷……您早知丁爷必至石见?”
“不。”天雄军摇头,指尖点在剖面图中央一处朱砂标记的“旧坑道坍塌区”,“本官只知,丁爷会死。但不是死在倭人刀下。”
他直起身,玄色披风无声垂落:“石见银山,表层矿脉早已枯竭。百年来,倭人靠的是深掘——最深达三百丈。坑道四通八达,纵横如蛛网,地底暗河横穿其中。丁爷七百人,无测绘,无通风,无排水,只凭一股血气往里钻……他能闯过八百里,闯不过最后一里。”
靳一川喉结滚动:“那……侯爷为何不拦?”
“拦?”天雄军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刀锋掠过冰面,“皇上下旨,唯杀而已。丁爷若活着回来,功劳归他;若死在银山里,尸骨当为石见银山第一块奠基石——此乃大明国运之祭。”
帐内无人再言。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天雄军转身,从亲兵手中接过一卷黄绫,当众展开。不是圣旨,而是一份加盖朱砂御玺的《矿务章程》抄本,首页赫然写着:“凡大明所属银山,无论新旧,悉归工部矿政司直辖。设监工、匠首、稽查、卫戍四职,秩比千户。违者,以谋逆论。”
他将章程推至案首,目光如铁砧砸下:“今日起,长崎港即为大明海外矿务总署驻地。郑将军,东海舰队暂驻长崎,炮台昼夜警戒,截断倭国西国诸侯一切海路援军。沈炼,你带五百锦衣卫,随本官明日启程,由陆路直插石见。沿途各藩若有阻截,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去,带着西山锻锤砸落时的震颤:“卢剑星,靳一川,你们率余下厂卫,即刻登船,绕行本州岛东岸,于石见银山东麓登陆。记住,不许放火,不许屠村,只做一件事——封山。”
“封山?”沈炼一怔。
“对。”天雄军拾起案上一支炭笔,在剖面图东侧山脊处重重画了一道横线,“此处,有溪流,有古道,有三座废弃神社。你们就在此设卡,砍伐林木,浇筑水泥,建三座棱堡。棱堡之间,以铁丝网连接,网下埋设拉发地雷。所有进出山口,只留一条窄道,道旁设哨塔,配十二门虎蹲炮。”
卢剑星低声问:“侯爷,这是防谁?”
“防丁爷。”天雄军笔尖停在那道横线上,墨迹如血,“也防倭人溃兵。更防……那些闻风而动的南洋海商。”
帐帘忽被掀开,一名传令兵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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