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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45章,孤岛炼银(第1页/共2页)

    “开炉——!”

    第七日黄昏,粗犷的暴喝在后山炸开,震碎了海岛上空的红霞。

    陆文昭被推到了一处半坡上,能俯瞰整个冶炼流程。

    第一道工序,碎矿分选。

    陆文昭原以为会看到几百号苦力排成长龙,拿铁锤一下一下砸石头,这是他在工部待了十几年最熟悉的画面。

    可映入眼帘的,是一架庞然大物。

    六头犍牛牵着粗大的铁轴绕圈行走,铁轴不知道怎么带动起一排精钢捣锤,"轰!轰!轰!"有节奏地砸落下来!

    劳工只需把原矿倒进漏斗口,出......

    风卷残云,落雁谷的血雾尚未散尽,天光却已悄然转亮。晨曦如金箔般洒在那座由四万两千三百具残躯垒成的肉山之上,竟不显丝毫暖意,只有一种诡异的、近乎神性的肃穆。尸山边缘,几只乌鸦试探着落下,刚啄一口焦黑的皮肉,便被一阵突兀而来的号角声惊得扑棱棱飞起——那是铁林军中专司礼乐的鼓吹队,正以青铜编钟与牛皮大鼓为基,奏起一支从未听闻的曲调:低沉、悠长、夹杂着草原长调的呜咽,又融了中原雅乐的庄重,仿佛天地初开时第一缕风拂过雪原,又似长生天垂目俯瞰尘世时那一声叹息。

    胡大勇站在坡下,手按刀柄,目光扫过远处跪伏不动的十万降兵。他们不再是昨日那群龇牙咧嘴的饿狼,而是一群被抽去筋骨、只余下本能呼吸的活尸。可就在方才,当耶律世台三叩九拜、额头砸进血泥里喊出“叩谢护国公天恩”时,人群最前排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卒,竟齐刷刷地抬起手,用颤抖的指尖抹去眼角浑浊的泪——不是悲,不是怒,是劫后余生的茫然,是信仰被强行重塑后那一瞬的晕眩。

    “传令!”林川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寒铁锤,敲在每一名亲卫耳膜上,“祭坛筑毕之前,所有契丹降兵,不准起身,不准饮水,不准闭眼。”

    话音未落,两侧早已列阵的铁林军步卒齐齐踏前半步,手中陌刀斜指地面,刀锋映着朝阳,寒光如鳞。不是威慑,是仪仗;不是镇压,是守灵。

    耶律世台被搀扶起来时,膝盖已磨穿了裤管,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他不敢擦脸,只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泥浆与碎肉的双手——这双曾执掌北疆四十年军政大权的手,此刻竟连捧起一捧干净黄土的资格都没有。可就在他踉跄起身的一刹那,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他猛地回头,只见林川不知何时已走至他身侧,玄色大氅下摆随风轻扬,袍角扫过他染血的肩头,竟未沾半点污渍。

    “大于越。”林川开口,语气平缓如叙家常,“你可知为何本公不许他们闭眼?”

    耶律世台喉结滚动,哑声道:“……为使儿郎们,亲眼见证长生天接引之始。”

    “错。”林川抬手,指向远处正在砍伐枯树的辎重营士卒,“本公要他们睁眼,看清楚——是谁在替他们垒祭坛,是谁在替他们劈柴薪,是谁在往每一层尸首间铺洒松脂与猛火油。”

    耶律世台怔住。

    林川继续道:“你契丹人信长生天,本公信人心。人心若冷,烧再多尸骨也暖不回一寸脊梁;人心若热,哪怕焚尽天下,也能从灰里重新长出骨头来。”

    他说完,不再看他,转身朝坡下走去。胡大勇连忙跟上,低声问:“公爷,十座祭坛,真要用千斤猛火油?那可是咱们去年囤积的全部家底。”

    “不止。”林川脚步未停,“再调三千斤桐油、五百斤硫磺粉,混入猛火油中。油中加硫,燃时不冒黑烟,反呈青白焰色——契丹人说,长生天降火,便是这般颜色。”

    胡大勇倒吸一口凉气,忽而明白过来:“您这是……把火药配方都塞进去了?”

    林川微微颔首:“火药易爆,猛火油难燃。二者相融,既保烈焰通明三日不熄,又使火焰升腾之时,隐隐有雷音滚动。你说,那十万双眼睛看着青白火柱冲天而起,耳畔听着雷鸣阵阵……他们会以为那是谁在发号施令?”

    胡大勇心头一震,脱口而出:“长生天!!”

    “正是。”林川停下脚步,望着谷底忙碌的人影,“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死,是死后无归处。本公不给他们坟茔,却给他们天门;不赐他们安息,却赐他们升天之路。这一把火,烧的是尸,立的是心碑。”

    话音刚落,远处忽有一骑飞驰而来,马背上是个黑水部少年,额角带血,手里高举一封火漆密信。他翻身下马,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林川面前,双手托信,额头触地:“启禀护国公!黑水部王帐急报——昨夜子时,东线八百里加急,契丹皇帐亲率五万‘龙骧铁骑’,已破榆关,直扑雁门!”

    空气骤然凝滞。

    胡大勇脸色剧变,下意识拔刀半寸,却被林川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龙骧铁骑?”林川接过密信,指尖轻轻捻开火漆,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一行行蝇头小楷,嘴角竟缓缓浮起一丝笑意,“倒是来得巧。”

    他将信纸翻转,背面竟是用炭笔粗略绘就的一幅舆图——雁门以北三百里,一道蜿蜒山脊被特意圈出,标注着三个朱砂小字:鹰愁涧。

    “传阿古台。”林川声音平静,“命他即刻整备黑水部两万精锐,携三百架强弩、五十具床子炮,沿鹰愁涧西侧潜行埋伏。另派三百斥候,扮作逃兵,沿官道一路南奔,见人便喊‘雁门失守,护国公兵败自焚’。”

    胡大勇听得浑身汗毛倒竖:“公爷!这……这不是诱敌深入?可那龙骧铁骑,是契丹最后的家底啊!听说人人披双甲,马皆裹铁蹄,弓开三石,箭能贯盾!您让他们走鹰愁涧……那儿山势陡峭,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若设伏,确是绝地,可万一他们不上钩……”

    “他们会上钩。”林川将密信折好,塞回信封,递还给那黑水少年,“因为本公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一条,他们以为唾手可得的活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正在搭建祭坛的契丹降兵,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鹰愁涧东口外十里,有一处废弃的烽燧台。台下藏有三百具新制‘震天雷’,引信已调至最短——只要契丹前锋踏入台基五十步内,地雷自爆,烽燧坍塌,巨石滚落,彻底封死东口。而西口……本公已命工兵连夜凿开一条隐秘山道,仅容三人并行。若龙骧铁骑真被逼入绝境,这条道,便是他们唯一的生门。”

    胡大勇瞳孔骤缩:“您……早就算准他们会走鹰愁涧?”

    “不。”林川摇头,“本公只算准了一件事——契丹皇帐那个老东西,宁可战死,也不愿投降。他若得知本公在此屠戮十万降兵,必以为我铁林军已耗尽锐气,正欲借胜势狂攻雁门,以图一战定乾坤。而鹰愁涧,是他唯一能绕过我主力、直插我后方腹地的捷径。”

    “可若他识破呢?”

    “他不会识破。”林川淡淡道,“因为他太了解汉人将领了。汉将多疑、多惧、多算计。所以本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越险,越显得真实;越绝,越让他笃信这是天赐良机。”

    此时,耶律世台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杖,颤巍巍走近,嘴唇发白:“护国公……龙骧铁骑来了……他们……会来抢回这些尸首吗?”

    林川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大于越,你当年统兵时,可曾想过,有一天你会亲手点燃自己族人的尸山?”

    耶律世台浑身一抖,眼中泛起血丝:“罪将……不敢想。”

    “那就别想。”林川转身,望向那座尚在垒高的尸山,“你只需记住一件事——今日之后,你不是契丹大于越,你是长生天派来,替契丹人收尸的祭司。你点的不是火,是魂灯;你烧的不是尸,是过往。从此往后,你的名字,将刻在每一袋骨灰之上;你的祷词,将随十万降兵的背囊一同踏上归途。”

    耶律世台怔然良久,忽然解下腰间那柄象征王权的金柄弯刀,“哐啷”一声扔在泥地上。他俯身拾起一块尖石,对着自己左手小指狠狠一剁——鲜血喷溅,断指落地。

    “此指代十万儿郎之誓!”他嘶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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