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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23章,以打促降(第2页/共2页)

/>     “柳成章教你们演戏,却没教你们怎么藏住袖口的油渍。”耶律世台声音冷如寒铁,“来人,把他左耳割下来,装进锦囊,明日清晨,挂在北隘口辕门上。”

    亲卫手起刀落。

    百夫长惨嚎未绝,耶律世台已翻身上马,扬鞭指向白登山主峰:“传令——所有杂部奴兵,即刻拆毁营地,拔营南进!不必整队,不必扎营,连夜行军,天明前必须抵达白登山半腰!”

    “什么?!”阿赤剌失声,“大于越,这可是十五万人!夜里摸黑爬山,摔死的比汉人杀的还多!”

    “就是要摔死一批。”耶律世台眼神幽深,“奴兵不死,腹心儿郎怎么腾出马位?怎么腾出箭囊?怎么腾出命去抢那口肥肉?”

    他环视诸将,声音陡然拔高:“告诉各部——谁若敢慢一步,本帅便把他部族的女人、牛羊、帐篷,全分给跑在前面的人!谁第一个摸到白登山顶,赏金百斤,授千夫长衔,赐王帐金狼纛一面!”

    吼声如雷,震得草叶簌簌抖落露水。

    顷刻间,整个大营沸腾起来。杂部奴兵被皮鞭抽打着从地上爬起,卸下鞍鞯,扛起辎重,跌跌撞撞涌向山脚。马蹄踏碎夜色,人声与牲畜嘶鸣混作一团浊浪,朝着黑黢黢的山体奔涌而去。

    耶律世台却勒马不动,只命亲卫取来一张羊皮地图,就着一盏牛脂灯铺开。灯焰跳跃,映得他眉骨投下浓重阴影。

    地图上,白登山并非孤峰,而是七座连绵山脊的总称。最险峻者,名曰“断脊岭”,因山势如巨兽脊骨断裂而成,唯有一条丈余宽的碎石栈道悬于绝壁之上,名曰“一线天”。

    柳成章没提此地。

    因他知道,耶律世台绝不敢走。

    可此刻,耶律世台指尖重重戳在“一线天”三字上,指甲几乎要嵌进羊皮。

    “传萧挞不花。”他吩咐。

    萧挞不花浑身湿透,披着件染血的旧袄,单膝跪地时,膝盖砸在冻土上砰然闷响。

    “大于越。”

    “你前锋折损四千,但你活下来了。”耶律世台盯着他,“林川给你留了命,不是怜悯,是等你带路。”

    萧挞不花脊背一僵。

    “你看见的钢弩,不是血狼卫的,是你自己人递过去的。”耶律世台缓缓道,“镇北军前日调拨的五千具踏张弩,其中一千二百具,经代郡转运使‘不慎’遗失于飞狐陉古道。那些‘遗失’的弩机匣,此刻就在你前锋残部的驮马上。”

    萧挞不花额头青筋暴起,却没抬头。

    “你没查,因为你不敢查。”耶律世台声音如刀刮骨,“你怕查出真相——你麾下千夫长阿鲁台,半年前就拿了镇北王的印信密函。”

    萧挞不花喉头剧烈滚动,终于开口:“大于越……您既然知道,为何不斩了我?”

    “斩了你,谁替我走一线天?”耶律世台一把攥住他衣领,将他拽至地图前,“你带三千精锐,今夜子时出发,从断脊岭西侧攀岩而上,半个时辰内,必须拿下一线天东口!不得点火,不得吹号,只准用匕首、绞索、绳钩——就像当年你偷袭黑水部老营那样干!”

    萧挞不花怔住:“一线天……东口?可那里是绝壁!”

    “绝壁上有鹰巢。”耶律世台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鹰哨,“三十年前,你父亲就是靠这哨子,引着三十六个死士,从鹰巢里钻进黑水部祭坛。哨声一响,鹰群惊起,遮天蔽日——那时,你才八岁,就蹲在鹰巢边,数鹰粪里有没有掺了砒霜。”

    萧挞不花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鹰哨,早已随他父亲葬入白登山雪窟。他亲手封的墓。

    “哨子是我派人从雪窟里挖出来的。”耶律世台将鹰哨塞进他掌心,“你父亲没死,只是被镇北王‘请’去了太原。他现在,正教镇北军工匠怎么改钢弩的扳机簧。”

    萧挞不花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大于越……您究竟要什么?”

    “我要你活着走进铁林谷。”耶律世台一字一顿,“然后,亲手把镇北王送你的密信,当着林川的面,烧给他看。”

    萧挞不花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您……您早就知道?!”

    “我只知道——”耶律世台望向山巅,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传来,“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山谷,不在隘口,而在人心。柳成章算计林川,镇北王算计契丹,林川算计所有人……可他们谁都没想到,这场仗,真正执棋的,是我。”

    他翻身上马,不再看萧挞不花一眼,只留下最后一道军令:“记住,你若失败,你父亲,还有你留在王帐的三个儿子,明日午时,会变成白登山上的新坟。”

    马蹄声远去。

    萧挞不花独自跪在原地,手中鹰哨冰冷刺骨。他慢慢摊开手掌,借着微光,赫然看见哨身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

    【父债子偿,契丹不欠汉人一命。】

    风忽然大了。

    吹得他额前乱发狂舞,也吹散了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

    而此刻,白登山深处,一线天西侧绝壁之上,数十条黑影正借着嶙峋怪石与盘虬古藤,无声向上攀援。他们腰间缚着粗麻绳,绳尾坠着铅砣,在夜风里微微晃荡,像一条条垂死的蛇。

    为首那人,左耳缺了一小块,正是萧挞不花亲兵队长巴图。

    他右手抠进石缝,指甲崩裂,鲜血混着岩粉滴落。左手却稳稳托着一具尺许长的铜匣——匣盖紧闭,匣身刻着细密云纹,中央浮雕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

    青鸾军械司秘造,破甲锥。

    此物不发火药,不需引信,仅凭下坠之势,撞开铁甲缝隙,再以内部螺旋刃绞碎内脏。

    匣底,一行小字若隐若现:

    【镇北王亲监,晋州工坊戊寅年冬造。】

    风卷起巴图的袍角,露出腰间半截刀鞘——鞘上铜箍磨损严重,却刻着七个模糊小字:

    【铁林军·血狼卫·旧部。】

    他抬头,望向绝壁上方那一线幽暗天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那里,不是生路。

    是林川亲自布下的杀局入口。

    也是,所有算计者,最终不得不踏入的同一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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