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金戈。
是刀锋出鞘,寒光裂长空。
烟雾深处,一队队身披玄甲、面覆铁面的重骑,自两侧缓坡无声压下!他们胯下战马皆裹铁甲,蹄套铜掌,马鬃染黑,甲片缀狼牙纹,胸前铁牌铸“铁林”二字,字字如血!
正是林川苦心孤诣三年练就的铁林军主力——三千玄甲重骑!
他们不呼喊,不呐喊,只以马速为号,以铁蹄为鼓,以长槊为矛,踏着烟幕,碾过哀嚎的伤兵,撞向混乱的契丹圆阵!
第一排重骑撞上盾阵,藤盾碎裂,盾手如纸片般抛飞!第二排长槊捅穿三层甲胄,将弓手串成糖葫芦!第三排战马撞入阵心,铁蹄踏碎颅骨,马腹碾过断肢,血浆喷溅三尺高!
萧挞不花亲眼看见自己最勇悍的千夫长被一杆丈八马槊贯胸挑起,悬于半空,像一具晾晒的腊肉!
“啊啊啊——!!!”
他目眦尽裂,挥刀扑向最近一骑重骑,刀锋劈向马颈!
“铛!”
火星迸射!
那战马颈甲竟未被劈开,反震之力将萧挞不花虎口震裂,弯刀脱手!
重骑头盔下的眼睛,冰冷如铁,毫无情绪。他手腕一沉,长槊横扫,槊杆砸中萧挞不花肩胛,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万夫长惨嚎着滚落马下,左臂软塌塌垂在身侧,再不能动。
“擒贼先擒王!”
一声汉语厉喝自烟雾中炸响。
数名黑水部骁将策马冲出,枪尖直指萧挞不花咽喉!
就在此刻,远处隘口方向,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
不是马蹄,是山崩!
林川早在七日前,便遣工部老匠携火药潜入白登山主峰裂缝,以麻绳缠绕松脂、火药、干柴,制成“引山雷”。此时引信燃尽,火药爆燃,整座山峰西麓轰然塌陷!巨石裹着泥流奔涌而下,瞬间封死隘口出路,烟尘冲天而起,遮蔽日月!
十五万契丹大军,至此彻底断绝归路。
萧挞不花瘫坐在血泥之中,望着漫天烟尘、遍地残骸、嘶鸣断腿的战马、睁着眼死去的亲兵,忽然笑了。
笑得凄厉,笑得绝望,笑得像个疯子。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嘶哑开口:“林……林川……你到底……是不是人?!”
烟雾渐散。
山巅之上,林川依旧负手而立。
风掀开他大氅一角,露出腰间悬挂的一枚青铜虎符——那是大乾边军节度使印信,也是他三年来从未示人的真正身份。
他并未回头,只是望向远方。
那里,耶律世台率领的十五万契丹腹心军主力,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涌向落雁谷北口。
而谷口两侧山梁之上,早已站满了沉默的血狼卫弓手,每人三张硬弓,背后箭囊插满三色羽箭:黑羽破甲、赤羽纵火、白羽鸣镝。
林川轻轻吐出一口白气,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见:
“十五万……一个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抬手一挥。
山巅令旗再变,猩红褪去,换作一面纯白大纛,旗面绣着两个朱砂大字:
——“请君”。
白旗猎猎,迎风招展,仿佛在向即将踏入地狱的契丹大军,发出一场盛大而残酷的邀约。
谷底,萧挞不花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滚烫的草灰。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
也听见,远处,那支真正属于林川的、从未在世人面前亮出獠牙的铁林军主力,正踏着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缓缓走出山谷阴影。
他们甲不反光,刀不耀目,马不嘶鸣。
却让整片落雁谷,为之屏息。
风卷残云,血浸草根。
这一战,不是开始,而是终局的序章。
而林川站在山巅,目光越过尸山血海,投向更远的北方——那里,苍狼部的狼旗正在风中猎猎作响,十万控弦之士,正悄然渡过黑水河。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掀起第一缕风。
但他亦知,这场风暴的中心,从来不在草原,而在千里之外,那座名为长安的煌煌帝都。
那里,有人正等着他交出这张用十五万契丹人命铺就的投名状。
那里,也有人,正等着他亲手,掀翻整个北疆的棋盘。
林川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喜,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转身,走下山崖。
身后,落雁谷中,火光冲天,哀嚎遍野,铁林军的玄甲在烈焰中泛着幽冷的光,像一条苏醒的黑龙,缓缓游向谷口,游向那十五万懵然不知死期将至的契丹雄兵。
而就在他踏下最后一级石阶的刹那,一匹浑身雪白、四蹄踏火的西域汗血宝马,自谷外飞驰而来。
马上骑士解下腰间皮囊,双手捧至林川面前。
囊中,是一小撮灰烬,还带着余温。
林川接过,指尖捻开灰末,其中混着几粒微不可察的银沙——那是从血狼部王帐地窖深处掘出的“银髓”,传说中可熔金锻骨、百炼不朽的奇矿,也是他三年来秘密开采、秘而不宣的真正底牌。
他将灰烬洒向风中,任其飘散。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钉,凿入大地:
“传令——”
“铁林军,全军换甲。”
“黑水部,接管降卒。”
“血狼卫,清点战利品。”
“阿都沁……”
他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让他活着。带他去见耶律世台。”
“告诉他——”
“林某,请大于越,赴宴。”
风掠过山巅,卷起他鬓边一缕黑发。
远处,落雁谷北口,契丹先锋的号角声,已然隐隐可闻。
那一声声苍凉悠长的呼唤,听上去,竟像极了送葬的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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