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兵。”
林川看向巷口外那片喧闹的西市，语气平静道：
“西域三十六国，隔着大漠戈壁，城邦分散，水源稀少。大军进去，粮草先吃空一半。打下三座城，后头十座城就能抱团，等咱们在沙子里耗死。”
“刀能杀人，可刀砍不完跪了几百年的脑袋。”
困和尚摸了摸光头：“那咋拿？”
“我有个更大的想法……”
林川简单讲了讲自己的想法。
困和尚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胸口像是有一团火烧了起来。
他本是佛门出身，自幼听闻的皆是苦海......
陈默指尖在羊皮卷上那血红的叉上缓缓摩挲，指腹蹭过朱砂未干的痕迹，仿佛已触到麻叶岛后山裸露的银脉在烈日下泛出的冷光。他忽然抬眼，目光如钩，直刺萨迪克咽喉：“你既敢献图，想必早已把岛上情形摸透——赤目那帮浪人，夜里睡哪儿？白日里练什么？吃喝拉撒，都在哪几处营房？”
萨迪克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回公爷的话！小人不敢妄言，只托了三个本地渔夫，每月送鲜鱼进岛换盐粮，趁机数过营帐、记过巡哨时辰……赤目那厮最信不过外人，只让倭人住东崖石窟，本地匪徒全赶去西滩搭草棚；每日寅时三刻擂鼓点卯，酉时收刀归鞘；吃饭用大陶瓮盛着抬进石窟，每人一碗糙米混着腌鱼干……小人连他们灶膛里烧的是海藻还是松枝，都记在本子上！”他慌忙从怀里又掏出一本薄册，双手呈上，纸页边角已被汗浸得发软发黄。
亲卫接过翻了几页，陈默却没看，只淡淡道：“接着说。”
“是！是！”萨迪克喉结滚动，声音发紧，“赤目身边有十二个贴身侍从，全是倭国逃出来的‘剑豪’，夜里轮流守在他那座半塌的妈祖庙里——庙后山壁凿了个密道，直通银矿入口！小人买通的渔夫亲眼见过，赤目每月初一十五必带三个人进去，点着油灯，在矿洞深处拜一块黑石头，嘴里念叨些倭语，像是……像是在祭什么邪神！”
沈万才忽地嗤笑一声，铁核桃重新滚了起来：“拜石头？这倭人倒比咱们礼部祭天还讲究。”
陈默却面色愈沉。他抬手示意亲卫将羊皮地图铺开，取过一支炭笔，在麻叶岛东南角画了个圈：“此处礁石密布，潮汐湍急，寻常船只不敢靠近。但若从落风峡借东北风斜插进来，绕过黑鲨旗常驻的哨船，能悄无声息贴到岛东崖底下——礁缝里，可藏得下三艘千料战船？”
萨迪克眼睛一亮，扑上来指着地图某处：“有！有！此处叫‘龙牙缝’，退潮时露出七道黑礁，形如龙齿，中间一道窄缝宽不过三丈，水深八尺！小人那五条福船，有三条就是从这儿偷偷进出的！”
“好。”陈默搁下炭笔，转身踱至堂中悬着的岭南海图前，手指一路划过雷州半岛、琼州海峡，最后重重按在麻叶岛位置，“罗千帆昨夜递来的密报说，雷鸣远每月十五往麻叶岛运一次货——不是金银，是火药、铅丸、鸟铳的枪管，还有……三百斤精炼钢锭。”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面裂开，“钢锭不铸刀，不锻甲，专供赤目打造一种新式‘倭铳’——加长铳管，配重锤，射程比咱们的鸟铳远五十步，打得更准。”
沈万才猛地一拍大腿：“怪道这帮浪人敢抢大食商船！原来早就在试铳造势！”
“不止。”陈默转过身，眸光锐利如刃，“赤目在岛上建了三座熔炉，日夜不熄。本地渔民看见，火光映红半边海面，炉渣堆得比山还高。他不是在练兵，是在扩军——每造出十杆倭铳，就多招十个亡命徒。再拖半年，麻叶岛就得变成倭寇屯兵的海上藩镇！”
正堂寂静如坟。窗外珠江潮声隐隐，却压不住人心底翻涌的寒意。
萨迪克跪着不敢动，冷汗顺着肥厚的脖颈流进衣领。他忽然觉得，自己献上的哪是什么金山银海？分明是一把悬在大乾南疆头顶的倭刀！而眼前这两位，一个刮茶沫如刮人皮，一个盘铁核桃似盘人骨，早看清了刀锋指向何方。
陈默踱回太师椅旁，却不坐，只俯身盯着萨迪克：“你可知，雷家给赤目运货，走的是哪条暗线？”
萨迪克咽下一口腥甜，牙齿打颤：“是……是十三行旗下‘永顺号’的船！船头漆着金鲤，舱底夹层藏货，表面运的是生丝茶叶，实则……实则每月十五子时，从黄埔港偏僻码头起锚，顺潮直下，天亮前必到麻叶岛西滩卸货！永顺号的大掌柜，是伍金元的亲侄子，叫伍德昌！”
沈万才眼皮一跳，冷笑出声：“好啊，伍金元跪着求活命，他侄子却在背后替倭寇递刀！这账，倒是算得真热闹。”
陈默却没接这话，只问：“永顺号今夜，可有船在港？”
萨迪克想也不想：“有！一条三桅福船，叫‘海鲸号’，昨儿下午刚靠岸，装了五百匹苏木、两百箱瓷器，明早卯时开航——可它舱底夹层，早被清空了！小人亲眼见伍德昌带人半夜扛着三口大铁箱上了船，箱子沉得压断了两根扁担！”
“铁箱？”沈万才眯起眼。
“是！”萨迪克额头抵地，“箱盖上……刻着雷家徽记，一条盘云吐珠的赤鳞蛟！”
陈默霍然转身，抓起案上一柄乌木镇纸，啪地砸在海图上麻叶岛位置：“传令！罗千帆即刻提刑狱司缇骑，封永顺号，扣海鲸号，锁伍德昌——记住，人要活的，箱子要原封不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