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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68章,光明化身(第2页/共2页)

……小人不知啊!阿三只说……只说此图只许交给能调动水师的活阎王!他说前两个都是死棋,只有两位大老爷才是活局!”

    “活局?”陈默踱回案前,伸手拈起羊皮卷一角,指尖摩挲那抹未干透的朱砂红叉,“他要的不是活局,是借刀杀人。”

    他忽而抬眼,目光如钩:“阿福真正想杀的,从来不是赤目。”

    沈万才瞳孔骤缩:“雷鸣远。”

    陈默颔首:“赤目不过是个替死鬼。阿福真正要引官军去的,不是麻叶岛,是雷家在东莞樟木头的老宅——那里有雷鸣远三十七年来经手的所有走私账本、火器交易密契、倭寇联络暗语簿,还有他埋在祖祠地窖里的,整整十八箱盖着兵部武库司骑缝章的空白调拨文书!”

    萨迪克如遭雷击,瘫软在地,连哀嚎都忘了。

    陈默却已不再看他,转身从壁龛取出一只紫檀匣子,啪嗒掀开——里头静静躺着一枚黄铜腰牌,正面錾着“天启七年,兵部武库司”,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匠籍乙字七号,赵九龄”。

    沈万才呼吸一滞:“赵九龄?!当年武库司最年轻的主事,专管火器入库验勘!天启八年冬,雷鸣远以‘账目错漏、失察渎职’参他一本,削籍为民,流放琼州……”

    “流放途中,船沉了。”陈默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尸首没捞上来。”

    沈万才盯着那枚腰牌,喉结滚动:“可这腰牌……是真品。”

    “当然是真品。”陈默将腰牌放回匣中,合上盖子,“因为赵九龄没死。他被人救了,救他的人,是当时奉命押解他的千户——罗千帆。”

    沈万才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罗千帆?!阮三副手嘴里撬出情报的那个罗千帆?!”

    “是他。”陈默点头,“三年前,罗千帆假意奉命押送,实则护送赵九龄潜入东番海域,化名阿福,卧底黑鲨旗——只为查清雷家倒卖军械的证据链。赵九龄不是被挑断脚筋,是自断左踝韧带,伪造伤残,混入贼巢。他三年间记下的每一笔账,都在等今日这一战。”

    沈万才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颤:“好!好!好!老子这辈子见过最狠的棋,就是拿自己当弃子,三年不言不语,日日舔刀尖过活,就为了等公爷磨亮这把刀!”

    陈默却没笑。

    他缓步走到萨迪克面前,蹲下身,直视那双因恐惧而涣散的眼睛:“老胡子,你刚才说,阿福愿献一座露天银矿,还有一本‘能让大乾朝野人头滚滚的血账’。”

    萨迪克涕泪横流,拼命点头。

    “现在,我告诉你那血账的第一行字。”陈默声音低沉如地底奔雷,“雷鸣远三年前,以兵部调令为掩护,向倭国萨摩藩出售大乾制式鸟铳一千二百杆,火药三万斤,铅弹二十万发。交易所得白银,尽数存入广州十三行‘永昌隆’钱庄,户头名:‘雷公馆’。”

    萨迪克瞳孔骤然放大,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胸口。

    陈默却已起身,拂袖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只留一句话:“传令——水师左营千户赵铁柱,即刻带五百精锐,乘‘破浪’‘镇海’‘伏波’三舰,明日寅时出港。另调‘玄甲营’火铳手三百,配霹雳火铳五十具,虎蹲炮十二门,随船待命。”

    沈万才追至阶前,急问:“大人,那阿福……”

    “他早不是阿福了。”陈默驻足,望向珠江口翻涌的浊浪,声音沉如磐石,“他是赵九龄。而明日寅时,他等了三年的东风,终于到了。”

    话音未落,忽听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亲卫撞开正堂大门,单膝跪地,额角带血:“禀报大人!麻叶岛方向,昨夜有黑烟冲天!赤目率众焚寨,携银矿图纸残卷,弃岛北遁!”

    沈万才脸色剧变:“什么?!他怎会提前得知?!”

    陈默却岿然不动,只缓缓抬手,指向天际——一朵乌云正裂开缝隙,金光如剑劈开阴霾,直落珠江口。

    “不是他得知。”陈默唇角微扬,“是他等不及了。”

    他转身,目光如刃,扫过满堂噤若寒蝉的衙役:“传令赵铁柱——不必等寅时。今夜子时,三舰齐发。告诉弟兄们,此战不为夺银,不为剿寇。”

    “此战,只为接一个人回家。”

    “一个被朝廷除名、被天下遗忘、在地狱里替大乾记了三年账的……赵九龄。”

    堂外风起,卷起满地落叶,打着旋儿扑向门槛。

    萨迪克瘫坐在地,望着陈默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阿三塞给他羊皮卷那夜,曾在他耳边嘶哑低语的一句话——

    “记住,图是真的,命是假的。活着的,从来都不是账房先生。”

    他哆嗦着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纵横的汗与泪,却摸到指尖一点温热黏腻。

    低头一看,掌心赫然沁出一缕暗红血丝——不知何时,指甲已深深掐进掌肉,深可见骨。

    而那抹猩红,正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无声绽放的朱砂花。

    恰似羊皮卷上,那个被红叉圈住的麻叶岛。

    也像赵九龄三年来,在地牢石壁上,用指甲刻下的第一行字:

    “天启七年,武库司匠籍乙字七号,赵九龄,记。”

    风过正堂,烛火摇曳,映着墙上一幅褪色的《南海疆舆图》——图中麻叶岛位置,赫然被人用极细的墨线,悄悄添了一枚微不可察的朱砂小点。

    无人知晓,是谁添的。

    亦无人知晓,那点朱砂之下,早已刻下三千七百二十一笔血字。

    一笔,是一条命。

    一笔,是一桩罪。

    一笔,是一颗即将落地的头颅。

    而今,东风已至。

    那枚朱砂小点,在烛光下微微发亮,仿佛一颗尚未冷却的、滚烫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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