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咬牙,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好,那就尊重你的意见。我通过医疗仓模拟主刀,具体操作需要你的实验组配合,这边我们准备一下。”
宋辞说完着串又对同台的医护叮嘱:“这边需要改一下手术方案。大家抓紧布置,做好准备。”
“宋大夫,急联系人呢?需要填一下。”一个小护士抬起头确认。
宋辞的目光落在表格上,眼睛像是淬了冰,他抬头看向护士,声音冷得让人不寒而栗:“手术联系人,填我。宋辞。”
第46章
护士被他的气势吓到,连忙低头写下。
宋辞没有再看任何人,他只是紧紧握住宁彦初的手,低声说:“彦初,你放心,手术方案我们一起定,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宁彦初看着他,眼角滑落一滴眼泪。她想告诉他,她没事。可她太累了,剧痛再次袭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又昏了过去。
宋辞握着她的手,久久没有松开,另一只手轻轻蹭了蹭宁彦初滑落到发丝的眼泪,眉头深深的蹙起,口罩下的嘴唇煞白。
他知道,接下来的手术,不仅是对宁彦初的考验,也是对他的考验,更是对俩人设计的一切合作的考验。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
绝不会。
*
这是一场注定要被载入医疗史册的手术。
脊外科宋大夫短短一周内做了两个非同凡响的手术。
一个由各路老专家支持,充分展现了技术层面的无可挑剔,另一个则被录像全院观摩,首次和国家医学实验室最前沿的“医疗仓”人机合作的手术,是脑力与科技的迭代传承。
无影灯的光芒惨白而刺眼,将手术室映照得如同白昼。
宁彦初已经被转移到了医疗仓的核心手术台上。与普通手术不同,她的四肢被柔软的固定带轻轻束缚,头部戴着布满传感器的头箍,身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电极片。医疗仓的透明穹顶缓缓降下,将她与外界隔绝,只留下一道冰冷的玻璃屏障。
宋辞站在操作台前,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沉睡的宁彦初。
他第一次发现明明是他在主刀,却从未离手术台的人距离那么远。
那个倔强又坚强的女孩换上宽大裙子一样的手术服,显得人更加瘦弱,脸色苍白如纸,平日里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在眼睑下方,像是一只受伤的蝴蝶。后腰的伤口虽然经过初步处理,但渗出的血迹依然在白色的无菌单上晕染开一小片刺目的红——这片创口是链接医疗仓后新增的,把人放进去之前,宋辞已经亲手给她做了几次清理。
宋辞深吸一口气,戴上了那副特制的神经交互手套。
“宋辞主刀,您好。我是第三代智能医疗模拟系统小华,医疗仓系统自检完毕,神经连接通道已建立,等待主刀指令。”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手术室内响起。
“小华”这个名字是宁彦初的父母给起的,从第二代智能医疗仓在国内面世开始,它就拥有了这个名字。初代在国外研发,并没有放置语音功能,二代是俩人回国后在国内研发出来的,宋辞记得他们讲座时专门提过取名的缘由:一方面想要开发一个华佗在世的设备,但是它势必不会超越人类也不会超越华佗,另一方面……有和中华中的华同字,希望为祖国乃至全人类医学带来更多希望。
【小华,现在我只希望你能给彦初带来更多好运与希望。】宋辞在心里默默祈祷。
医疗仓控制界面像是呼吸一样轻柔换着背景的颜色,如白银海浪流动,这是等待操作的状态。小贾和另一个男技术员就在旁边站立,俩人一身无菌服,看向了沉默而立的宋大夫。
整个实验组都因为宁彦初突然起来的受伤陷入慌乱状态,宁彦初失去意识,现在他们本能的想要依赖宋辞的判断。
宋辞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面前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屏幕上,宁彦初的身体结构被拆解成无数个发光的数据流模型,骨骼、肌肉、血管、神经……纤毫毕现。
“开始吧。”宋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抬起双手,指尖轻轻触碰虚拟屏幕。
这就是宁彦初坚持要用方案-2的原因,宋辞现在心情非常复杂,因为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给乐乐写的方案2竟然会大面积的修改运用到宁彦初自己的身上。
以往的医疗仓,是基于【症状拆分与模式匹配】核心的逻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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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从初代开始忙宁彦初的父母建立的最基础的架构。
医疗仓的AI会将患者的病情拆解成无数个细小的症状标签,比如“腰椎压缩性骨折”、“神经根水肿”、“软组织挫伤”,然后去庞大的数据库里寻找对应的治疗模式,再像拼积木一样将这些模式组合成一个综合方案。
这针对普通病例时非常有效,医疗仓数据库里多数也是这样的数据。但在高原、戈壁这样的特殊地理环境下,极端条件导致人体产生了特殊的生理代偿机制。原有的数据库大多基于平原数据,强行将高原患者的症状拆分匹配,就会出现“水土不服”。这也是宁彦初要带着实验组一遍又一遍跑偏远地区测试的原因。
更致命的是,今年年初宁彦初团队和国外的几个大医疗系统达成了合作,引入了大量国外的医疗数据。这些数据与国内原有数据在分类标准、治疗逻辑上存在差异,AI在试图融合这些数据时,就像是一个面对两本不同语法书的初学者,逻辑链条发生了混乱,这就是之前数据报错、方案崩溃的根本原因。
AI是死的,它靠大量的样本,基于算法和已有的数据做概率判断。
但医生是活的。
也许这一幕早就被宁彦初的父母在很多年前预料到过,他们早早的说出了“医疗仓永远不可能代替一个好的医生”的话,但是当时并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甚至宁彦初一开始也没有想明白具体应该怎么解决更为合适。
如果底层架构和逻辑都要变,应该怎么操作?在来到医科大前,宁彦初心里有些想法没有验证也并不确定。
但是就在刚刚,宁彦初亲手将针对医疗仓逻辑修改的“手术刀”递到了宋辞手里。
宋辞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治疗模式来【重写逻辑】。
如果他这波顺利,将对医疗仓是跨越式进步,后续只需要参照这个模式获取更多的【逻辑】,就如人们会不厌其烦地“训练”AI那样,那么医疗仓才会真正变得更加智能。
宋辞这次要通过神经交互手套,将自己作为一名顶尖外科医生的临床思维、经验直觉、甚至是对患者个体的理解,直接注入医疗仓的算法核心。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手术,或者一次数据的导入,更是一次【人类智慧对AI算法的降维打击与重塑】。
“定位L1-L2椎体,准备微创通道建立。”宋辞沉声下令。
他的手指在虚拟空间中灵巧地舞动。在医疗仓内部,机械臂精准地复现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误差不超过0.01毫米。
宋辞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给别人做手术时,他可以冷静得像一块冰,每一刀下去都经过了千百次的计算,没有丝毫犹豫。
但现在,躺在里面的是宁彦初。
原本医院这边有提议让换一个医生,他作为副手支持,但被宋辞坚定地拒绝了。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可以,手术其实不复杂,主要是操控好医疗仓,提前做好各类判断……
可她是宁彦初……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细细密密包裹了很多圈不敢公之于众的宝贝。
屏幕上,AI立刻捕捉到了他的迟疑,原本流畅的数据流出现了一丝微小的卡顿,红色的警告符号一闪而过。
“宋辞!专注!”宋辞在心里对自己怒吼。
他不能慌,手更要稳。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重新聚焦于自己为宁彦初改好的方案2上,这一步……下一步……观察数据……重新定位……
宋辞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被他死死地压了下去,只剩下绝对的专注和冷静。
“清除碎骨片,注意避开神经根。”
宋辞的动作变得行云流水。他没有死板地按照AI推荐的路径走,而是凭借经验,选择了一条更隐蔽但创伤更小的角度。
这就是医生的价值。
AI会告诉你哪里是安全的,但医生能通过他的专业水平和患者的情况判断出哪里是最优的。
随着手术的进行,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宋辞的每一个操作,每一次对力度的微调,每一次对出血点的预判,都被医疗仓的学习模块记录了下来。
原本混乱不堪的算法模型,在宋辞“手把手”的引导下,开始重新梳理逻辑。它在学习宋辞的判断方式,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要优先处理软组织?为什么在那种情况下要改变钉棒系统的植入角度?
这不再是冰冷的数据堆砌,而是有了灵魂的治疗逻辑。
“植入人工骨粉,重建椎体高度。”
机械臂精准地将骨粉注入。
就在这时,宁彦初的身体突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痛苦地皱了起来。
宋辞眼神一晃,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瞬间要破功,双眼迸发出急切的担忧,但愣是咬起牙关,一声未吭。
操作台前的麻醉医生连忙查看数据:“宋医生,生命体征平稳,只是神经反射。”
宋辞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放松,但握着操纵杆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他知道,宁彦初现在是清醒的,或者说是半清醒的。编辑入医疗仓的方案2为了保证神经反馈的实时性,麻醉深度控制得很浅。
她何尝不是在忍受着剧痛,配合他完成这场实验。
【彦初……再忍忍,我尽量的快,马上、马上就好……】宋辞在心里喃喃自语
他加快了手术进度,但动作依然精准得无可挑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宋辞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最后一枚螺钉被完美植入,复位满意,内固定牢靠。
“手术结束。”宋辞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摘下神经交互手套,双手撑在操作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手术服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时间仅仅一个小时,但是宋辞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脱力和疲惫。
他转过头,透过玻璃看向医疗仓内。
透明穹顶缓缓升起。
宁彦初依然闭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
麻醉医生上前拔管、观察,然后对着宋辞点了点头,表示一切正常。
手术室外面的那层观察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满了院长和一众大大小小的医生,众人欢呼庆贺和讨论的声音几乎要穿透厚重的玻璃墙幕奔涌进来。
宋辞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宁彦初的手背上,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微弱温度,他扶着医疗仓的边框,眼眶瞬间红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手术的成功。
这是医疗仓从【辅助工具】向【超级医生】跨越的里程碑。
控制界面闪过一行绿色的字体:【治疗数据上传成功。恭喜主刀,完成全部操作。】
宋辞的每一个操作逻辑,都已经被医疗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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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吸收。结合之前乐乐的治疗数据,医疗仓的数据库终于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它学会了像“宋大夫”这样的优秀的医生一样思考,学会了在复杂的病例中寻找最优解。
而这一切,是宁彦初用自己的身体,用她对宋辞无条件的信任,换来的。
“谢谢你,彦初。”宋辞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谢谢你信我。”
这一刻,手术室外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手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台刚刚见证了奇迹的医疗仓——
作者有话说:依旧,治疗参考了百度询问了豆包Deepseek工具。如有雷同,只为情节没有别的意思。
第47章
宁彦初再次醒来时,视野里漫开一片柔和的蓝光,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医疗仓运行时的光线。只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以现在这样的角度,这样的身份亲身在里面体验。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被医疗仓特有的清冽气息中和,并不刺鼻。这是医疗仓加氧放大循环系统营造的康复环境,最早这个设定出现在宋辞写给小患者乐乐的方案-2里,
看得出来,所有能平移的东西都被宋辞平移到了宁彦初这里。
后腰没有预想中尖锐的疼痛,只有一丝轻微的木感,显然是医疗仓持续注入的精准计量麻醉在发挥作用。连嘴角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湿润感,这细微的护理细节,也出自她亲手研发的医疗仓。
此刻宁彦初才切身感受到,这台机器试验运行这么久,已经能很好地承接术后治疗与康复,同时作为一个无形的护工,对舱内患者进行着360度无死角的细致照料,这点她一直有设计其中,一并编写在程序里,但是在临床测试使用时,他们团队和医院会将更多的关注点放在治疗层面,在术后康复环节大多数人并不关注,收到的细节反馈也并不多。
她有些好奇的地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丝轻微的电流感。
按照之前的设定,如果她苏醒,外面的人应该会从控制面板看到……
就是不知道谁会在外面?
宁彦初心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期待。
下一秒,医疗仓的透明舱盖便缓缓升起,映入眼帘的,是宋辞带着明显疲惫却依旧英俊的脸。
他眼底青黑,穿了件浅灰色T恤,外面,外面没穿白大褂,裸露的手臂线条流畅,青筋凸起又透着几分苍白。
宋辞正半倚在医疗仓旁的操作台前,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上,自然不会错过她的苏醒以及小动作。
“醒了?”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眼底却在看清她睁眼的瞬间,骤然亮起细碎的光。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飞快扫过屏幕上的各项体征数据,确认所有指标都平稳后,才俯身看向她,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宁彦初眨了眨眼,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还有点懵……这是……”
她艰难转动头,缓缓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房间,窗帘没拉,窗外已是一片浓黑的夜色。现在墙边放满了宁彦初熟悉的仪器和设备。
“你还在医院。这是一间单人病房,而你此刻躺在你的‘宝贝’里。我们把它连主机一起搬来了。”宋辞轻笑一声,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的触感轻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宁彦初被宋辞珍视的动作搞得眨了眨眼睛。
“你这么是什么眼神?”宋辞有些失笑,他自上而下俯视着宁彦初,并没有收回自己的手。
宁彦初用现在不够灵光的大脑思索几秒,小声简单回答:“不太习惯你突然这样……”
宋辞顿了顿,轻微又悠长地叹了口气,“那就努力习惯吧……按我们之前定好的方案,术前、术中到术后康复,全程都依托你的医疗仓完成。不过……”
宋辞继续说起了治疗,没再响应宁彦初的打岔,“因为医疗仓的部分功能还会持续对接乐乐那边的术后康复情况,虽然已经做好了分区,你们之间不会影响。保险起见,贾舒然建议从中心再抽调一个医疗仓过来,你如果觉得可以,我可以帮你和她说一声。”
宁彦初这才缓过神,努力告诫自己忽略宋辞那句“那就努力习惯”到底蕴含什么深意,恍然想起术前两人敲定的手术方案,是她坚持要求,将所有治疗环节都交给医疗仓。
宋辞见她短暂怔愣,误以为她在担心他们对医疗仓的操作,哑着嗓子补充:“我让贾舒然他们先回去了,他们守到十一点才走,明早会来替我。放心,医疗仓的所有参数,都是我们一起调试确认的。”
宁彦初回神道:“可以直接再调一个医疗仓过来,乐乐那边也需要核心模块使用,虽然单个医疗仓核心系统支持同时接入3个不同患者,但是分开还是方便点,尤其是我在使用主机,肯定会影响乐乐那边的算力……”
她这段话说的很慢,声音滞涩,她说到算力时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问道:“对了,现在几点了?”
宋辞了然点头,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北京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宁彦初立刻蹙起眉,嘴还没张开,就被宋辞抢先:“我刚已经歇过一会儿了,他们在的时候,我也吃过东西了。”
他似是看穿了她的顾虑,补充道,“我这边没事。医疗仓定时输入营养,你现在应该不会觉得饿。”
宋辞没有打算和任何人说短短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他是怎么从兵荒马乱中挺过来的。
面上看,宋辞完全遵照了宁彦初的要求,将核心治疗与康复全权交付给医疗仓。可这其中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交付”背后是他做到极致的部署与安排。
从宁彦初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敢放松一分一秒,立刻着手细化术后恢复安排。只因患者是宁彦初,他本就带着200%的私心与上心,如今还要将她的医疗仓正式纳入康复流程,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
手术后的整整一个下午,他把自己关在宁彦初的实验室里,强迫自己专注,将她过往所有的实验数据、医疗仓的运行日志,连同这次手术的详细报告,逐字逐句梳理、反复推演。他要做的,不仅是确保医疗仓的功能能精准辅助她恢复,更要规避任何可能让她产生不适的参数设置,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风险,都要彻底排除。
“你的术后恢复方案,其实做了些微调。”宋辞指了指医疗仓的主控屏幕,“我知道你信得过自己的技术,但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的身体。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得听我的。”
宁彦初望着他,眼底闪过惊讶,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医疗仓操作有多复杂、参数有多繁琐,要完全掌握并制定出精准的恢复方案,需要耗费多少时间与精力。
但是……什么叫“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的身体”?!
“先喝水。”宋辞端来一杯温水,上面插了一根吸管,“医疗仓虽能维持恒温恒湿,但作为医生我还是要鼓励患者在可控情况下主动活动,这样也有助于各项生理机能恢复。保持小口抿就行……”
她鼓起腮帮轻嘬了一口,湿润的触感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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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彦初舒服地眯了眯眼。她凝视着宋辞专注的侧脸,暖流顺着心底缓缓蔓延。
现在回忆起来,在她有记忆以来,每次遭遇挫折或者脆弱的时候,宋辞好像都在,从小小一个到现在大大一只,永远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明明比她小,却好像总能替她挡下所有风雨,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宋辞。”她轻声唤他,“谢谢你啊。”
宋辞抬眼,撞进她温柔的眼眸里,心底的疲惫仿佛被瞬间抚平。
他放下水杯,手指尖轻轻触碰她露在外的指尖,没有十指相扣,却好像也能传递温度。
宁彦初感受着指尖的触感,不露声色。
宋辞看着控制面板上她扬起还在持续跳动的血压和心跳数据,微微勾起嘴角,“别说傻话了,好好休息,早点康复就是对我也是对你项目的最大支持。”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音顿了顿,语气忽然又变得严肃:“不过彦初,恢复过程可能会有点枯燥。医疗仓会实时监测你的身体数据,我也会根据数据随时调整方案。所以,你得乖乖配合我,不许固执,不许偷懒,更不许胡思乱想。”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宁彦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点头:“好,听你的。不过你是不是可以去睡——”
宁彦初还没有说完,宋辞先伸出一只手指,宁彦初会意,抿住嘴巴。
得到她的承诺,宋辞紧绷的嘴角才缓缓舒展,露出一抹浅淡的笑。他俯身替她理了理身上接驳的接触线,目光再次锁定屏幕。夜色漫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却坚定的轮廓。
“闭眼睡儿。听话。”
病房里很静,只有医疗仓指示灯规律闪烁的微光,与屏幕上数据跳动的细微声响。宋辞坐在一旁,目光在数据与她的脸庞间来回切换,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
*
手术恢复的日子里,宁彦初并没有像自己设想的那样,整日整夜地待在医疗仓里,当一个无聊又脆弱的玻璃娃娃。
和许多做完脊柱手术的病人一样,她也需要循序渐进的活动与适应。于是,医疗仓不再是她唯一的“栖息地”,更多时候,她会被安置在一张特制的轮椅上。轮椅靠背贴合她的脊柱弧度,扶手处嵌着柔软的软垫,身下铺着减压坐垫。
轮椅是小贾给宁彦初推过来的,上面印着国家医学研究中心的logo。
“所里知道您受伤后,上下都特别担心。”小贾一边帮宁彦初整理轮椅扶手上的线路,一边笑着说,“不仅额外批了一大笔专项经费,还特意把罗教授团队研发的这款定制轮椅送了过来。不过这轮椅一到,宋大夫就先拿去了,连着熬了两个晚上,专门跟您的医疗仓做匹配调试,费了老大劲才弄好呢。”
小贾说起宋辞时,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赞许,当初生日会上惊鸿一瞥的帅弟弟,如今在她眼里早已是成熟稳重、医术精湛的宋大夫,滤镜厚得不像话。
宋辞对轮椅的每一处细节都经过反复调试,本来计划第一时间给宁彦初推过来让好好用用,结果那时候被临时安排了一场手术,只好拜托小贾去送货上门。
而此刻,宁彦初的后腰贴着一块轻薄的监测贴片,连接着一根细细的数据线,线的另一端插在轮椅扶手上的接口里。接口旁是一块小型显示屏,实时跳动着她的心率、呼吸频率和脊柱压力数据。只要数据出现一丝异常,轮椅会自动发出提示音,医疗仓也会同步记录,方便宋辞随时查看。
“这样既保证安全,又能让你活动活动。”宋辞第一次把她从医疗仓里抱出来,放进轮椅时,语气很平静,却目光闪烁,掩不住眼底的紧张,“你要是觉得累,随时告诉我,我们立刻回去。”
宁彦初看着他束手束脚的样子,和刚才她在走廊看到他指挥实习医生雷厉风行的模样判若两人,忍不住笑:“我又不是瓷娃娃。”
“你比瓷娃娃还珍贵。”宋辞低声嘟哝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怕被她听见,却又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
于是,医院的走廊里,偶尔会出现这样一幕:
宁彦初坐在轮椅上,身上连着细细的观察线,神情依旧清冷,宽大的病号服下是掩盖不住的纤细,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病后的苍白与柔和。宋辞推着她,步伐不快,每走几步就会侧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不适。
她现在去实验室,是为了处理一些紧急的数据和邮件。
宋辞原本不同意:“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
“我躺着反而睡不着。”宁彦初抬眼看他,眼神很认真,“有些数据只有我能处理,早一点做完,对乐乐的后续治疗也有帮助。”
宋大夫陷入沉默,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宁彦初一双大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一身白大褂的宋辞,语调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扬,竟然有一丝丝撒娇的意味:“而且长期躺着,我的后腰总感觉很奇怪。”
“哪里奇怪?”宋辞目光微闪,声音一下子就紧了,推着轮椅的手也不自觉放慢,“疼?麻?还是有刺痛感?”
他的视线已经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后腰的位置,像是隔着衣服也能看到伤口。
宁彦初被他这副紧张的样子逗得心里一软,却还是老实回答:“不是疼,就是……有点发沉,像压着什么东西。坐着反而舒服些。”
宋辞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的意思是症状描述还是在胡搅蛮缠。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那就坐一会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但我必须在旁边。”
宁彦初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于是,实验室里又多了一道固定的风景。
宁彦初坐在轮椅上,面前是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得很轻,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却依旧精准。宋辞则坐在她身后的椅子上,目光时不时从她的侧脸移到她扶手上的监测屏,确认数据平稳后,才会放心地低头处理自己的病历。
偶尔,宁彦初会因为久坐而微微蹙眉,宋辞立刻就会察觉:“累了?”
“有一点。”她如实回答。
“那就先到这儿。”他合上自己的电脑,起身,“回病房。”
“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我说,回病房。”宋辞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他俯身,替她合上电脑,动作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顺手拿走了她的鼠标,“听话。”
宁彦初瞪着被宋辞抓住的手,心跳骤然加速,嘴唇嗫嚅半天,故作镇定地抬头斜眼瞅宋辞:“宋大夫。”
“嗯?”宋辞手指在宁彦初手背短暂停留,她手背细糯的触感还在指尖。
“你今天没有手术吗?”宁彦初问。
“没有。”宋辞回答得十分坦然。
“……我刚去卫生间时在走廊碰到了周大夫。”
宋辞喷了口鼻息,算是回应。
“他说你今天把两台手术都甩给他了,他要死了。”宁彦初撇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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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嘴角语气略带嫌弃,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
宋辞瞅着宁彦初的表情,很想笑又生生忍住了,他发现宁彦初自打来了医院以后,整个人在工作和生活上灵动了许多,像是恢复了不少活力,仿佛能看到一些小时候的影子。
那也是宋辞记忆里最鲜活、最珍视的一部分。
宋辞歪嘴一笑,“老周的能量和潜力远不止于此,给他的都是最简单的手术,我们都相信他游刃有余。”
俩人就这么一路插科打诨着往外走,走廊里偶尔有医生护士经过,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偷偷交换眼神。可想而知最近论坛上又会掀起怎样的热评。
宁彦初被他逗得心情也好了不少,连带着后腰那点不适感都淡了些。
她侧头看他,忽然觉得,如果能被他一直这样推着,俩人说着话,那走廊再长些也挺好的……
至于那些实验数据,先等等,好像也不是不行。
*
“宁专家。”这时一道女声突然在走廊拐弯处传来,熟悉的声音让正在闲谈的俩人皆是一愣。
第48章
走廊尽头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
她今天一反往日花枝招展的模样,打扮得甚至称得上朴素,白大褂里面是一件简单的圆领恤,下身是条九分裤,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和平底鞋。头发被利落地梳成一个马尾辫,脸上妆容很淡。
这样的林思瑜,和宁彦初印象中那个总是妆容精致、衣着亮眼的小公主形象判若两人,以至于宁彦初第一眼竟有些没认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林思瑜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走近才发现脸色不是很好,她目光直直落在宁彦初身上,又不着痕迹地扫过宋辞,语气算得上怯懦地轻道了一声“宋大夫好。”便匆匆移开目光,最后目光还是回到宁彦初脸上:“听说您醒了,还能下床活动了,特意过来看看您。”
从未有过的尊敬语气,从现在的“您”到一声接着一声的“宁专家”的称呼,而不是往常的“宁姐”,让宁彦初轻轻挑起了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反而是把脸转向了宋辞。
【你打她了?】宁彦初大大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没有,你想多了。】宋辞眉宇间是一闪而过的不耐和淡淡的无语。
林思瑜有些尴尬,态度也还算坦诚,“其实是来和您道谢的……我想那天具体情况,您应该也知道了,那个撞您的人,是我们科的患者……”
“道谢不必了。以后看好自己的患者,处理好自己的情绪,该说的我都说过,林大夫也是聪明的人。”不等宁彦初说什么,宋辞直接截断了林思瑜的话,冷淡道。
林思瑜说的这话还是有所保留了,但是有一点她倒是判断的准确,那天车祸前因后果、具体情况其实宁彦初从能坐轮椅之后,就基本都了解了。
尤其是一天前,她破天荒还收到了一面锦旗。
大概宁彦初自己也没有想到,来医院寻求合作的自己,也能像医生一样收到一面货真价实的锦旗。上一次见到这个东西还是在宋辞他们的办公室,墙上层层叠叠地挂了一堆,看起来很是壮观。
不过,这面锦旗的内容倒和医院里常见的“妙手回春”“仁心仁术”不太一样。
红底上,四个烫金大字——【见义勇为】
下面一行小字:赠:国家医学研究所宁彦初专家。
那天场面还在眼前。
家属找到她时,她刚从医疗仓里做完康复出来。一个年轻的圆脸男人手里捧着这面锦旗,身边跟着两位老人,一进门看到身上连着密密麻麻接触线的宁彦初,就先红了眼眶。
“宁专家,真的谢谢您……要不是您,我们家……我们家真的不敢想。”男人说话有点哽咽,把锦旗双手递过来,“我们从医生那里了解到,您是国家医学研究所的专家,特别厉害,还这么年轻,一个人带着一个实验团队。听说您因为救我们,被车撞到,还做了手术……我们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男人缓了缓,接着说道:“我们也不敢给您添麻烦,不知道能帮您做点什么,我们冒昧地联系了医院找到了您的单位,还写了一封感谢信……但是这些都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感激。”
老人跟在旁边,也不停道谢:“宁专家,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儿媳妇肚子里怀的宝宝真的很不容易,为了这个孩子,吃了不少苦,一直打针吃药,好不容易这次终于有了好消息,下个月就要生了,我们知道以后都要吓死了……我们都想好了,以后孩子出生了,取个小名叫‘念念’,就是想让孩子一直记住您的恩情。”
当时宋辞正好在病房里,帮她复合医疗仓的康复参数,顺便调试轮椅。在听到“念念”这个名字时,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目光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大概是觉得这“念”字选得巧妙,明明和“宁彦初”三个字没有直白的关联,可反复念几遍,又莫名觉得和她的名字格外契合。
他看向宁彦初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藏着细碎的笑意。
宁彦初常年待在实验室里,打交道的不是冰冷的仪器就是繁杂的数据,人际关系极其简单,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看着眼前三人红着眼眶鞠躬道谢的模样,又盯着那面鲜红的锦旗,她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脸颊悄悄泛起热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没什么”“只是举手之劳”,可话到嘴边,却被男人真挚的眼神堵了回去。
她求助地看向宋辞,见对方抱着手臂微笑点头,只能僵硬地接过锦旗。
指尖触到缎面粗糙又温热的质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有窘迫,也有动容。
“您……不用这样。”宁彦初的声音有些发紧,难得紧张得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幸好你们都没事。”
“这对您来说是小事,对我们家来说却是天大的事啊!”一旁的老爷爷接过话头,语气格外郑重,跟着就要鞠躬,“宁专家,您是个好人,好人一定有好报!祝您早日康复!”
宋辞见状,适时走上前,拦住了老人的动作,替她解了围:“谢谢你们的心意,她现在还需要休息,我送你们出去吧。”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感,家属瞬间领会。
等家属走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宁彦初还捧着那面锦旗,坐在轮椅上,神情有些茫然又有些恍惚。
宋辞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怀里的锦旗,笑着调侃道:“宁专家,恭喜啊,喜提人生第一面‘见义勇为’锦旗。”
宁彦初抬头看他,脸颊还带着薄红红:“这个……怎么办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挂起来啊。”宋辞指了指实验室空白的墙面,“这可是实打实的荣誉,人家一家子专门送来的。”
小贾他们正好推门进来,看到宁彦初手里的锦旗,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得像看到什么稀世珍宝。
“哇!宁组!您这是……”小贾冲过来,围着锦旗转了两圈,“这也太酷了吧!‘见义勇为’!我们实验室终于也有一面锦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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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几个同事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夸宁彦初厉害。
“必须挂起来!挂在实验室最显眼的位置!”
“对对对!以后谁来我们实验室都能看到!等合作结束了带回去,挂宁组办公室。”
宁彦初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不用了”,锦旗已经被他们热情地接过去,动作迅速地找钉子、量位置,一气呵成。
下一秒,那面鲜红的锦旗就稳稳当当地挂在了实验室正对着门的墙上。
红底金字,在白色的实验墙面前格外显眼。
宁彦初仰起头:“……”
她嘴巴开合,最终还是把那句“其实没必要”咽了回去,她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眉眼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算了,他们高兴就好。
等小贾他们闹够了,各自散开去忙自己的事,宋辞才走到宁彦初身边,目光落在她脸上,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那个撞你的人,叫王文忠,当时第一时间就被控制起来了。”
宁彦初正看着墙上的锦旗出神,听到这句话,转过头看向他,表情十分平静,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是车子出问题了吗?”她问。
宋辞目光微闪,摇了摇头,宁彦初的善良就是,即便自己已经这样的情况,还是会希望大家其实都不是出自恶意。
宋辞的眼神里闪过心疼,又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迅速覆盖,“后面警察来调查,调取了监控,也已经排除了车辆故障的可能。”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那个人……也是我们院的患者。”
宁彦初轻轻蹙眉,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名患者家里最近遭遇了一些变故,情绪一直不太稳定,他的身体情况医院建议住院观察,他本身就不太乐意。住院期间,又因为治疗方案的问题,和医生产生了比较大的矛盾。”宋辞的语气很淡,却能听出压抑的怒意,“警察那边的初步判断是,他当时从住院部冲了出来,情绪失控,开车出地库,突然把怨气发泄到了路人身上。”
说到这里,他看了宁彦初一眼,补充了一句:“具体的情况,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宁彦初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哦”了一声,才慢吞吞道:“那幸亏我在,不然对孕妇一家真的是无妄之灾。”
宋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宁彦初垂着眼睫,像是在思考什么。就在他以为她已经不再感兴趣这个话题时,却听见她轻声问:“他得了什么病?”
“主动脉夹层合并室间隔缺损。”宋辞报出一串心外科的专业术语,见宁彦初听到后,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显然没完全听懂,便又补充了一句,“隶属于心外的急症,这种病日常不明显,突发风险性很高。”
宁彦初的指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轻声道:“心外啊……”
她没再多说,可那语气里的微妙,宋辞却捕捉到了,像是在肯定她的想法,语气不满里带着无奈:“主治医生是林思瑜的导师,据说……那天那个患者最后在病房见到的人是受命来巡房的林大夫。”
【那真是……巧了。】宁彦初嘴角抽了抽,忽然想起自己被撞当时好像是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尖
叫,那应该,也不会是幻觉了。
*
时间回到现在。
林思瑜的话被宋辞打断,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肩膀。那一瞬间,她看向宋辞的眼神里,全然没了往日的迷恋与暧昧,只剩下纯粹的、近乎生理性的恐惧。
或者,也可能是这次的恶性事件,终于让她吸取了教训,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她迅速红了眼眶,泫然欲泣的模样,看起来竟有了几分楚楚可怜。
“对不起……宁专家,真的对不起。”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我绝对绝对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王文忠会这样。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和他吵起来的……我只是觉得他态度不好,多说了两句,我不知道他会这么冲动,我追出去就看到……真的太可怕了……”
“好了。”宁彦初温和地截断了林思瑜的话,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林思瑜瞬间像是被哽住,不敢出大气。
宁彦初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思瑜挂满泪珠的脸上,继续道:“具体情况我确实了解了一些。出现这样的事,我们谁也预料不到。把所有责任全都怪在你身上,确实没有必要。”
这句话戳断了林思瑜某根紧绷的神经。
她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大概是宁彦初的宽容,让她一直紧绷的心弦彻底断了,也让她觉得更加羞愧难当。
“这些天我一直都想来,但是我不敢来……”林思瑜一边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地说,“导师很生气……谷师兄也让我收敛一下自己,在科室待着不要出来。我家长也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们很严厉地批评了我,说之前也许是他们欠考虑,已经在考虑把我接回去,换一个工作……我真的很舍不得,我其实是喜欢做医生的……我从小都想像我家里人那样,成为一名好医生……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他会那样,那天我真的就是觉得他态度莫名其妙,多说了两句……”
“好了,林大夫。”
宋辞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林思瑜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瞬间闭住了嘴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不敢再流露出半点委屈,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肩膀微微颤抖。
宁彦初看了宋辞一眼,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白大褂袖口,示意他别太严厉。
宋辞身形微顿,他垂下眼眸看着宁彦初纤细的手指捏着自己的袖口,表情忽然松了。
宁彦初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林思瑜身上,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严肃:“但是,就像我上次和你说的,林大夫,希望这件事能给你带来一些思考。”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互相摩挲,一字一句地说道:“作为医生,其实本身的职责和担子都很重。很多时候,一个很小的举动,或者一个不经意的选择,都可能在患者心里掀起巨大的波澜。就像是宋辞,你看他好像一直很对谁都很冷淡,但是其实他年轻的时候脾气也是爆的,但是我在医院这么久,看着他每天面对各色病患,即便各方面压力很大,情绪一直都是稳定的。”
宋辞看着宁彦初,抬起一边眉毛。
他从没想过宁彦初竟然会这样“理解”或者“了解”自己。
宁彦初浑然未觉,“我们面对的不仅是病,更是人。如果真的选择当一名医生,一定要学会控制情绪,学会换位思考,有时候比单纯的医术更重要。”
林思瑜低着头,听得很认真,眼泪渐渐止住了。
“我知道了……谢谢宁专家。”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却多了几分真诚,“我会好好反思的。”
林思瑜小跑着离开的时候,甚至不敢多看宋辞一眼,只是对着宁彦初的方向微微欠身,便一溜烟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宁彦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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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时候脾气爆了?还有什么叫年轻的时候?”
“宋辞,你把人小姑娘怎么了?”
俩人看着林思瑜消失的方向,同时开口向对方提问,声音撞在一起,又同时顿住。
第49章
空气安静了一秒。
宁彦初抬眼瞥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你忘了你上大学那会儿?那阵儿我状态不好,你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我们学校,把我从宿舍或者实验室里薅出去跑步、打网球。有一次晚上,在网球场……”
宋辞的表情随着她的话几经变化,从回忆到心虚,最后陷入了沉默:“……”
“你还把我们学校网球场的裁判椅给踹碎了。”宁彦初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弧度更大了,“第二天球场就挂了通知,说禁止破坏公物,违者发现罚款。我当时看到那个通知,第一反应就知道说的是我们。”
宋辞难得地语塞了一下,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高挺的鼻子,试图掩饰那点心虚。
“那是意外。”他硬着头皮辩解,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是那群人欠抽。我教你打网球,他们一群狗东西在旁边指指点点,眼神不怀好意。要不是他们跑得快……”
说到这里,他迎上宁彦初那双眨了眨的眼睛。她的目光纯粹而透彻,带着一丝探究。
宋辞尖尖的喉结滚了滚,立刻补充了一句:“我是说,我会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顿了顿,他大概是觉得刚才那句“年轻的时候”听着有点刺耳,又立刻纠正:“而且我现在也年轻的。”
宁彦初看着他,眼底笑意更深,“所以我说你年轻的时候脾气爆,有问题吗?”
*
父母意外去世后宁彦初短暂调整后就回到了学校,将自己的研究方向换成了父母的医疗仓,心里憋着一口气要研究明白,给父母正名。每天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和宿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宋辞担心宁彦初,平时她微信不回,电话不怎么接,叫也叫不出来,就连遛毛豆也不再积极,他实在找不到好的理由,奈何自己医学生课业也很忙,突然有一天急了,大晚上从临床楼出来直接自行车骑到了宁彦初的宿舍楼下,给她寝室的室友打电话,叫她让宁彦初下来,记得换一身运动服。
宋辞站在宿舍楼下,白大褂脱下被扔在了车筐里,头发毛刺刺地竖在头顶,扶着车把的手的胳膊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年轻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急切。
他看着宁彦初慢慢悠悠从宿舍楼出来,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语气平直,不由分说道:“走,跟我去操场。”
宁彦初被室友劝下楼,皱紧眉,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去操场干什么?不去。还有东西没做完呢。”
“你那些实验什么时候都能处理,但是身体不能这么耗了。”宋辞上前一步,挡住她的退路,语气依旧生硬,“莉莉姐说昨天院里体检,你等着抽血低血糖差点晕倒在校医院,然后查出来你贫血。”
“莉莉这个叛徒,怎么什么都说……你俩是怎么加上微信的?”宁彦初小声嘟囔。
龚莉莉是宁彦初的室友,自从不知道宋辞怎么加到她的微信之后,宁彦初就感觉自己简直毫无隐私可言,真的很是崩溃。
宋辞才不管宁彦初的小声抱怨,他上下打量着她的细胳膊细腿,拧起眉头,“以后晚上你腾出一个小时和我运动。今天去跑步,我跑两圈,你快走一圈。就一圈,也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宋辞,我的身体什么样我心里清楚,要是真的出问题我会去医院的。”宁彦初试图拉开距离,背着手后撤半步,“而且你们学校骑车过来得40分钟吧,你学业够忙了,真没必要。”
“有没有必要你说了不算。”宋辞哼笑一声,“宁彦初,全世界最不在意你身体的人就是你自己了……你要是清楚自己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清楚自己一周瘦了五斤?再这样下去,不等你研究出医疗仓,先把自己熬垮在实验室里。”
宁彦初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点委屈又硬邦邦的话:“你对姐姐就这个态度?”
“态度?”宋辞挑眉,语气冷飕飕的,半点情面没留,“你还好意思提态度?就你现在这作息,比小学生还离谱,快点麻利儿上车,有你挣扎这个功
夫咱们已经到了。”
话音落下,宋辞长腿一迈先蹬上了自行车,拨动了车铃两声,对着宁彦初抬了抬下巴。
宁彦初抬眼瞪他,眼底满是愠怒,却又透着一丝无力:“简直不可理喻。”
宋辞依旧养着下巴,用眼神催促宁彦初赶紧的,不要墨迹。
两人对峙了几秒,空气都透着僵硬。宁彦初知道宋辞的性子,一旦执拗起来,说到做到。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就十分钟。走不完我也要回去。正跑数据呢……”
“可以。”宋辞点头,语气依旧没缓和,“但必须走完。我跑我的,你走你的,互不干扰。”
宁彦初挣扎无果,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迈开脚爬上了宋辞的车后座。
自行车后座很硬,大概是因为还在鼓气,宁彦初坐上去时,刻意和宋辞保持了一点距离,双手抓着后座的边缘,就是不肯抓宋辞的衣服,指尖被压得泛白。
宋辞骑车很稳,却也很快,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自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到了操场,宋辞率先下车,把自行车停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了宁彦初一眼,意思很明显。
宁彦初慢慢从后座下来,脚刚落地,还有点发虚。她没看宋辞,径直走向跑道,步伐缓慢却坚定。宋辞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等她走到跑道起点,他便迈开脚步跑了起来。
已经过了晚锻炼的时间,操场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了,很安静,只有宋辞跑步的脚步声,和宁彦初缓慢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两人一个在前跑,一个在后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全程没说一句话,连眼神都没往对方身上瞟,空气硬硬梆梆的,大夏天愣是感觉能冻成冰。
宁彦初才走了半圈,就开始喘粗气,腰腹处还隐隐传来一阵拉扯般的疼。她知道自己大概是岔气了,下意识地想停下揉一揉,可一想到宋辞刚才那牛气哄哄的语气,还有跑过身边时那瞥过来的、带着点“挑衅”的眼神,一股倔脾气就上来了,偏不认输。
接着走!
宁彦初也知道宋辞明明是为她好……可说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她比他大四岁,从小到大都是他姐姐,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家伙反倒越来越不客气,动不动就“教育”她,或者像今天这样擅作主张,霸道固执,完全没了小时候跟在她身后、软乎乎叫“姐姐”的小皮猴子模样。
小男孩就是越大越不可爱,真的是真理。
宁彦初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委屈。腰腹的疼随着每一步走动愈发清晰,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她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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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辞跑完第一圈,经过宁彦初身边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半秒。他侧眼扫过去,见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了半点血色,眉头狠狠蹙了一下,但看到对方目不斜视的状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加快了两步,跑完剩下的半圈后,第二圈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目光却总不自觉地往宁彦初的方向瞟。
终于,宁彦初挪完了一圈。她再也撑不住,扶着看台的栏杆就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腰腹处的岔气疼让她直冒冷汗。
宋辞刚好跑完第二圈,快步走过来,手里递过一瓶水,“现在不要喝,一会儿缓好了喝点水。”
宁彦初接过水,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岔气的疼让她连拧瓶盖的力气都没有,可她偏要跟宋辞赌气,咬着牙硬撑,就是不开口求他帮忙。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未散的疼意和明显的疏离,哑着嗓子问:“现在,可以回去了?”
“嗯。”宋辞看了一眼没动的水,伸手想要给拧,宁彦初抬起手避开,便只好点头,转身走向自行车,“我送你回去。”
又是一路无话。到了宿舍楼下,宁彦初下车,把没动的水瓶还给宋辞,语气还是气呼呼的:“谢谢。”
“明天同一时间,楼下等你。”宋辞没接水瓶,只是丢下一句话,转身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宁彦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捏着矿泉水,无比窝囊的走回了寝室,思来想去,别的也做不了,她决定先去威胁一下同寝室的龚莉莉,以后坚决不允许告密。
就这样,宁彦初被宋辞雷打不动的遛了小半个月,从春天遛到初夏,她也没有再那么排斥,甚至主动和宋辞商量起运动的时间安排。
某个下午,刚从课堂走出来准备去食堂随便应付两口的她收到了宋辞的微信:
宋辞:「下课了?」
宁彦初:「嗯嗯。」
宋辞:「今天和我去个地方?我开我爸的车了,很快,不耽误时间。」
宁彦初:「去哪儿?」
宋辞:「发个你的定位。」
宁彦初:「先说去哪儿。」
宋辞:「陪我去给网球拍换个线。」
宁彦初:「我又不会网球,干嘛要拉我去。」
宋辞:「快发定位,换了线今晚就不跑步了。」
宁彦初对着手机屏幕纠结了好一会儿,指尖在输入框上悬停半天,最终还是妥协了,说不清是被宋辞那句“晚上不用跑步”刚好戳中了,还是实在拗不过他的固执,她认命似的把食堂的定位发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食堂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宁彦初抬眼望去,就见宋辞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衣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他毫不在意周遭小姑娘们偷偷打量的目光,大剌剌迈着长腿径直走来,到了桌前也没立刻坐下,反倒半靠在旁边的水泥柱子上,姿态随性又带点张扬。
“学姐,借下饭卡。”他抬手把脸上的墨镜推到头顶,露出英俊的脸和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语气里满是熟稔的狡黠,那股漫不经心的痞痞坏样,瞬间收获了周遭女学生小范围的抽气声和低低的议论声……
那一瞬间,宁彦初的心跳莫名顿了一下。
阳光透过门缝儿洒进来,眼前这张带着笑意的脸,还有这句熟稔的“借下饭卡”,竟和很多年前高中教室门口的一幕完美重合。
她收回目光,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筷子,语气平淡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脱口而出:“你又要去买绿豆沙?”——
作者有话说:提示:疲劳情况下不要使劲儿跑步。
第50章
“喝什么绿豆沙。”宋辞皱皱鼻子,语气理直气壮得理所当然,“请我吃饭。”
宁彦初简直被他气笑了,放下筷子抱臂看着他:“这位同学,你是不是搞错了?我陪你去给网球拍换线,耽误我半天实验时间,到头来还要我请你吃饭?”
“快点快点,饭卡拿来。”宋辞根本不接她的话茬,两步就跨到了桌前。周遭几道好奇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他却毫不在意。宁彦初有点尴尬,她不着痕迹地环视一圈,抿住嘴角没做声。
宋辞见状,突然伸手拉住了宁彦初的袖口,几秒后,语气陡然变软,还带着点刻意的拖腔,像极了小时候求她办事的模样:“姐姐~快点给我饭卡!”
宁彦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刚想把手抽回来,就听见宋辞用那足以让大半个
食堂安静凝滞几秒的声音继续说:“弟弟饿饿,想吃大排饭饭。姐姐请弟弟吃好不好——”
他尾音拉得长长的,带着点甜腻的撒娇意味,震得宁彦初耳朵一阵发麻,被雷劈了般连带着脸颊都莫名发烫。
周围的骚动瞬间呈几何倍数放大,细碎的惊呼和憋笑此起彼伏,她甚至隐约听见不远处有人压低声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不行来刷我的吧!弟弟……”
宁彦初的眼皮突突直跳,感觉自己的脸都要丢尽了。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口袋里摸出饭卡塞进宋辞手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去买!买完速速消失!”
宋辞捏着饭卡,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卡面,发出“哒哒”的清脆响声。他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撒娇的语气半点没改,还对着宁彦初比了个口型:“谢谢姐姐,比心~”
说完,他揣着饭卡,迈着长腿悠哉悠哉地走向打饭窗口,留下宁彦初一个人对着面前没动几口的餐盘,在满食堂若有似无的注视下,原地石化成一尊雕像。
*
宋辞开着宋教授的大众越野,载着宁彦初一路往体育大学附近的运动商店驶去。车窗半降,春末的风吹进来,他戴着墨镜,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好心情藏都藏不住。
车子稳稳停在商店门口,宋辞熟门熟路地推门下车,跟迎出来的店长笑着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往里走。宁彦初跟在他身后,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店员热情地迎了上来:“小哥,您要的男款球拍已经缠好线了,女款的我们按您的要求挑了几款,就等这位美女来试了。”
宁彦初这才后知后觉,宋辞带她来这儿,是要给她也买个网球拍。
她顿时皱起眉,拉了拉宋辞的袖子:“我说过我不要,我根本不会打,也懒得学这些。”
“试试就会了,不难。”宋辞压根没接她的话,拉着她走到陈列球拍的货架前,目光扫过几款女款球拍,最终落在一支马卡龙蓝色的球拍上,“这个颜色挺适合你。”
那球拍确实漂亮,淡蓝色的拍框带着细闪的光泽,握柄处的设计也显得小巧精致。宁彦初看着,心里莫名动了一下,没办法,女孩子总是对好看的东西很没有抵抗力,但她嘴上却依旧强硬:“再好看也没用,我不学。”
宋辞没跟她争辩,直接拿起那支蓝色球拍递给她:“先试试手感,不合适再换。”
宁彦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球拍的重量比她想象中轻,握在手里很舒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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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微松,不自觉轻轻挥了一下。
宋辞在一旁看得很清楚,连忙一旁指挥店员:“就这个,帮她配同色系的线,再缠个透气防滑的手胶,其他配件也按最基础的配齐。”
宁彦初晕乎乎看着手里的球拍被店员双手拿走,手柄处的价签一闪而过,她立刻抱怨道:“这也太贵了。”
宋辞咧嘴:“技术不够,装备来凑。”说罢对着店员补充:“速速给我们美女姐姐安排好。”
店员乐呵呵应了声,立刻拿去处理。宁彦初看着宋辞熟练地跟店员沟通细节,忍不住开口:“我说了我不学,你这是白费功夫。”
“学不学的,先把装备备齐。”宋辞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万一哪天你想通了呢?”
等所有东西都配齐,宁彦初刚想掏手机结账,宋辞已经抢先一步付了钱。他把包装好的球拍递给她,语气自然:“就当是感谢你中午请我吃的大排饭,礼尚往来。”
宁彦初抽抽嘴角,满脸无语。小时后被他塞大钞,长大了被塞球拍,这家伙行事风格倒是一如既往,“那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谢。”宋辞挑眉,伸手帮她把淡蓝色的球拍袋扛到肩上,“而且,这可不是单纯的谢礼。”
他顿了顿,看着宁彦初疑惑的眼神,笑着补充:“从今天开始,我教你打网球。每周三次,风雨无阻。直到你可以陪我去打我们学校下学期的混双比赛。”
宁彦初瞬间睁大了眼睛,追上了宋辞的脚步,“什么混双比赛?!等等——什么叫从今天开始?”
“混双比赛,就是一男一女组队的比赛。我研究过了,就这个最好拿奖,你猜为什么?”宋辞笑嘻嘻。
宁彦初:“?”
宋辞自顾自解释:“因为我发现他们基本上就是带女朋友来比,没有几个认真比的,你看,我也不为难你——拿到奖我们院可以加学分。”
宁彦初:“……”
宋辞继续乐呵呵:“我今晚订了场地,先带你练练基本动作。”
宁彦初干巴巴,冷冰冰:“所以你说今晚不用跑步,是因为今天要打网球。”
宋辞大大地弯起两边嘴角,点点头,表情难掩兴奋,“yes!!!”
宋辞订的网球场就在学校里,因为夜场人不太多,宁彦初穿着T恤短裤跟在宋辞身边,被他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纠正着动作。
宋辞还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网球教练。
起初,他只是在底线附近,耐心地给宁彦初喂球,纠正她的握拍姿势和挥拍动作。可当热身结束,他走到对面场地,和旁边场地的球友对拉了几下时,那一瞬间的气场突变,简直让宁彦初看呆了。
只见他侧身、引拍、挥击,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击球都发出清脆有力的“砰”声,白色的网球像出膛的炮弹一样飞射出去。尤其是那几个气势恢宏的发球,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张满弓,重重砸下,那股力量感和爆发力,深深地震慑到了平时缺乏运动、手无缚鸡之力的宁彦初同学。
对面的球友立刻求饶:“宋辞你这个家伙是不是想拿球砸死我,劲儿小点我不是你们学校的教导主任!”
宋辞挠挠后脑勺,不着痕迹的瞅了一眼站在旁边抱着球拍的宁彦初。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家伙,认真打起球来还真有点帅。
其实,宋辞从小就精力旺盛,热衷于各种体育运动。不像别的男生沉迷网络游戏,他的大部分课余时间几乎都消耗在了篮球场、足球场,还有现在的网球场上。对于这一点,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宁彦初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只是宁彦初以为他就是热心加入,喜欢热闹随便玩玩,没想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球技竟然这么强。
此刻再一想宋辞嘴里说的混双比赛,宁彦初难得生出了一些紧迫压力感,瞪着手里的球拍,到是有几分如临大敌的模样。
“怎么这个表情?”宋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手里拿着毛巾擦着额头的汗,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刚运动完热腾腾的荷尔蒙气息,“这球拍咬你了?”
宁彦初立刻闭紧嘴巴,把那点刚冒头的好胜心压了下去。她才不要承认,自己现在竟然莫名其妙生出了一种强烈的竞争意识,还十分迫切地希望能尽快掌握好网球这项技能,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太丢人。
就这样,宁彦初莫名其妙的以宋辞姐姐的身份加入了宋辞的网球小分队,还被一群人起哄拉近了一个名叫“马达马达呐內”的网球群里,据说这是某个日漫里网球少年的口头禅。
进群之后,宁彦初的“噩梦”才算真正开始。宋辞铁了心要把她这块“朽木”雕成玉,硬是严格贯彻执行了每周三次的特训。
有天晚上,恰逢宋辞赶上大实验课,时间拖得有点晚。等他忙完,拉着宁彦初匆匆赶到订好的室外网球场时,天已经黑透了。原本约好的几个球友见时间太晚,都已经回去了。
空旷的球场只剩下宋辞和宁彦初两个人,角落的大灯照着球场,俩人挥汗如雨。
“来,最后练几组底线抽球。”宋辞站在对面底线,手里捏着一把球。
宁彦初虽然累得不想动,但想到宋辞那令人咋舌的发球,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她咬咬牙,摆好姿势:“来吧。”
夜色深沉,球场的灯光有些刺眼。宋辞耐心地给她喂球,宁彦初满场飞奔,伸长了胳膊去够每一个来球。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她的T恤和短裤。因为出了大量的汗,棉质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曼妙却又带着点青涩的曲线。
就在宁彦初气喘吁吁地捡球时,球场铁丝网外忽然传来了几声不怀好意的口哨声。
她下意识地抬头,只见几个染着黄毛、穿着花衬衫的社会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学校,正吊儿郎当地靠在围栏上。他们并没有进来,只是围成一圈,目光像黏了胶水一样,肆无忌惮地在宁彦初身上打转,嘴里还说着些乱七八糟的污言秽语。
“哟,这妞身材挺正啊。”
“这腿,够绝。”
“腰看着有力量,够劲儿……”
“嘿嘿嘿……”
宁彦初离他们距离近,脸色瞬间白了,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宋辞早就注意到了这群人。从他们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脸色就已经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他本打算提前结束训练带着宁彦初离开,没想到他们却张开了几张臭嘴。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群人,手里的网球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小辞。”宁彦初已经走到了宋辞身边,抬手握在了宋辞捏着网球的手上,眼睛里劝阻。
宋辞深深吸了口气,再吐出。
“彦初,收拾东西,我们走。”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把球拍往肩上一扛,大步走到宁彦初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护着她就要往出口走。
“哎?怎么走了?”那群社会青年见他们要走,立刻起哄拦住了去路,其中一个染着绿毛的家伙嬉皮笑脸地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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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球场,“帅哥,别这么扫兴啊。看你球打得不错,敢不敢跟哥几个打一场?赌个球怎么样?”
宋辞眼神阴鸷,根本不想理会,只想快点带宁彦初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敢?”绿毛见宋辞不说话,更加嚣张了,他的目光扫过宁彦初,露出一抹邪笑,“这样吧,输的人,脱件衣服。要是你输了,就让你女朋友给哥几个跳个舞,或者……脱件衣服给哥几个看看?”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宋辞。
“你他妈找死。”
宋辞猛地停下脚步,把宁彦初往身后一推,眼神里的暴戾之气再也掩饰不住。他随手抄起旁边的网球,狠狠地砸向那个绿毛的脸。
“砰!”网球精准地砸在了绿毛的鼻梁上,疼得他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蹲了下去。
“妈的,敢动手?”其他几个人见同伴被打,立刻围了上来,抄起旁边的东西就要砸。
宋辞根本不怕,别看他长得乖,从小打架就没怕过谁,但今天有宁彦初,他怕护不好她,眼疾手快,在几个小混混动手前,不知道哪来牛劲,怒吼一声,抬脚狠狠地踹向了旁边的裁判椅。
“砰!”
那把可怜的裁判椅撞在球场网上,瞬间散了架,零件飞射散落一地,有几块直接崩在了对面小混混的身上脸上,几个人瞬间捂着脸吱哇乱叫。
宁彦初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宋辞。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保安大爷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给我站住!”
那群社会青年听到保安的声音,骂骂咧咧地看了宋辞一眼,最终还是不敢惹事,扶起那个绿毛,灰溜溜地跑了。
危机解除,宋辞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辞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转过头,看着宁彦初,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戾气,但语气却软了下来:“没事了,彦初,别怕。”
宁彦初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摇了摇头:“我没事……宋辞,你的手……”
宋辞这才发现,刚才太用力,手被椅子的木刺划破了,渗出了血丝。他不在意地用衣服擦了擦:“小伤,不碍事。”
那天晚上,两人一路沉默地回了学校。宋辞一路都紧紧牵着宁彦初的手,宁彦初破天荒没有挣扎,直到把她送到宿舍楼下。
“你等我一下。”宁彦初开口。
“?”宋辞一路都在发呆,听到宁彦初的话还没有反应过来。
宁彦初动动手指,宋辞傻乎乎低头,后知后觉松开了手指,才发现宁彦初的手被他一路捏的发红泛白。
“我——”宋辞彻底语塞,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拉起她的手的。
“我上去一趟,马上下来。”宁彦初神色如常。
“噢,好。”
宁彦初拿了医疗箱下来的时候,看到宋辞还在原地,一动不动站着发呆,像一根被钉住的木桩。她走到宋辞面前:“过来,坐会儿。”
宋辞这才发现,她指的是宿舍楼下的花坛边。他乖乖走过去坐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箱子上,是个医疗箱,里面装着碘伏、纱布、棉签,还有一些常用药。
宁彦初在他面前蹲下,打开箱子,拿出棉签和碘伏,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口一紧。
“手伸出来。”她抬眼看他。
宋辞下意识地把手递过去,掌心向上。路灯的光落在他手上,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被木刺划开的小口子,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边缘还泛着红。
宁彦初拿着棉签蘸了碘伏,轻轻点在他的伤口上。
宋辞蜷住了手指,却没把手缩回去。
“疼?”
“没。”
宁彦初拿出酒精棉,“有根木刺,光碘伏可能不行。”
“嘶——”宋辞咧起嘴。
宁彦初抬眼看他,语气淡淡的,“这回疼了?刚才踹椅子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宋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能干巴巴地辩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宁彦初低下头,继续给他处理伤口,声音放轻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点埋怨:“椅子又没惹你。”
宋辞看着她垂着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心里忽然有点发酸。他想说“因为他们看你”,想说“因为他们说那些话”,想说“我当时真的很怕”,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以后……不会了。”
宁彦初没接话,只是把纱布剪好,轻轻贴在他的伤口上,又用胶带固定好。
“好了。”她把东西收拾回箱子里,站起身。
宋辞抬头看她,忽然伸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这次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宁彦初,”他声音有点哑,“你刚才……没生气?”
宁彦初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没有。”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谢谢你。”
宋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宁彦初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点他从未见过的柔软:“宋辞,你不用总这么拼命护着我。我也会……害怕。”
宋辞的喉咙有点发紧,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我知道。”
他知道她会害怕,所以才更想挡在她前面。
宁彦初把医疗箱抱在怀里,对他笑了笑:“回去吧。我也上去了。”
宋辞点点头,却没立刻起身,直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里,才慢慢站起来。
而第二天,网球场的公告栏上就贴出了一张新的通知:禁止破坏公物,违者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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