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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30(第2页/共2页)

迅速抬起,三枚毒针朝着他心口疾射而出。

    江熹禾坐在温暖的山洞里,后背紧紧靠着山壁。

    森布尔不在,她只能听着柴火的噼啪声,在心里默数着时辰,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他回来。

    周遭静得只剩火焰燃烧的声音,忽然,洞门口那堆掩住火光的杂草传来轻微的簌簌声,像是被人轻轻挪动了。

    紧接着,一道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人靠近了过来。

    “王?”江熹禾立刻偏过头,朝着脚步声的方向轻声唤了一声。

    可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她心头一紧,本能地觉出不对。这脚步太轻,也太迟疑,绝不是森布尔的。但她眼睛看不见,又被堵在这封闭的山洞里,根本无处可避。

    “你是谁?”她声音发颤,本能地往后缩。

    那人似乎在她面前站定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她。

    江熹禾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突然——

    一双利爪般的手指猛地扼住了她的喉咙,力道大得惊人,将她硬生生从地上拽了起来。

    “呃……”江熹禾挣脱不开,只觉得呼吸困难,喉间涌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

    那人一只手死死扼着她的咽喉,另一只手禁锢住她的双手,强行带着她离开了洞穴。

    “叮!”

    三枚毒针撞上短刀,迸出清脆的脆响,被森布尔横刃尽数挥开。

    寒光映着女孩眼底的恨意,他总算想起这张脸,眉峰一蹙:“你是那批东靖战俘?”

    辛夷冷哼一声,反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不顾招式地朝着森布尔猛扑上去。

    森布尔此行是为了给江熹禾看病,并不想招惹是非。

    他侧身避开刺来的短匕,只以刀背格挡她的攻击,沉声道:“当年我留你们战俘性命,还放你们回东靖,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报答?”辛夷气红了眼,怒道,“我父母都惨死在你的手下,你居然还有脸跟我提‘报答’?”

    森布尔沉默了。他征战多年,战场上杀人无数,哪里知道哪个是她口中的父母。

    说话间,辛夷从袖袋中摸出一包油纸包裹的毒粉,盯着森布尔道:“既然如此,那今日就让我好好报答报答你吧!”

    可她的招式太过稚嫩,满心恨意只让动作失了章法,一招一式早已被森布尔看穿。

    还没等她手里的毒粉出手,森布尔就用刀柄精准击中了她的手腕。

    辛夷吃痛松手,毒粉包掉落在地,森布尔顺势拽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反手把人死死按在身后的树干上,短刀抵住她的后心,让她动弹不得。

    “我说过,想杀我,你还不够格。”

    森布尔失去耐心,正准备一刀了结这纠缠不休的麻烦,忽然一旁的树丛颤动,一个身穿黑色袍子的男人钳着江熹禾的咽喉走了出来。

    “放开她!”森布尔瞳孔骤缩,没有任何犹豫就松开了辛夷,朝江熹禾扑了过去。

    “呃……”黑衣人的手指骤然收紧,掐得江熹禾高高扬起下巴,痛哼出声。

    森布尔的脚步猛地顿住,距离不过几步之遥,却不敢再往前半步。他丢下武器,缓缓举起双手,“你放开她,要什么我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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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熹禾在窒息的剧痛中听见了森布尔的声音,也瞬间明白自己成了要挟他的筹码。

    她想挣扎,却浑身无力,只能艰难地呢喃:“王……”

    “放开她!”

    同一声喝止,这次却来自辛夷之口。

    黑鸦动作一顿,疑惑地望向她。

    辛夷揉着被拧得发麻的肩膀,踉踉跄跄地朝他走了过去,“师兄,她是昭华公主,快放开她。”

    黑鸦虽然一脸不解,但还是依言放开了江熹禾。

    江熹禾失去支撑,眼看就要倒在地上,森布尔跨步上前,一把揽住了她。

    “咳咳咳……”江熹禾蜷缩在他怀里,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呛出一串刺目的血沫,染红了森布尔的衣襟。

    “怜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森布尔目眦欲裂,连忙捂住她渗血的脖颈,赤红的眼睛瞪向一旁的两人,周身戾气暴涨,“你对她做了什么?我要杀了你!”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豹子,绷紧了脊背,随时准备要扑上去撕碎眼前两人。

    江熹禾在一片混乱中抓住了他的衣领,艰难开口道:“王……咳咳……别怕……我没事……咳咳……”

    她力气微弱,却硬生生拉住了即将失控的森布尔。

    辛夷看见她唇角溢出的鲜血,忍不住问道:“公主,您怎么样?”

    “咳咳咳……”

    江熹禾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勉强缓过气,她蹙着眉毛思索了片刻,不确定地问道:“是……辛夷吗?”

    “是我,”辛夷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自己,连忙上前蹲下身,“公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我……”

    黑鸦突然轻咳一声,辛夷回过头,见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她这才意识到什么,借着月色仔细看了看江熹禾的眼睛。

    那双曾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没有半分神采。

    “公主殿下,您的眼睛……”

    电光石火间,她瞬间明白了森布尔为什么会只身出现在这里。

    江熹禾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对着辛夷的方向笑道:“辛夷,许久不见……你还活着,真好……”

    辛夷眼眶一热,正准备回话,森布尔却伸出大手捂住江熹禾的侧脸,把她的脑袋按在胸前,隔绝了辛夷的视线。

    他抱着怀里的人站起身,对着面前的两人冷冷道:“滚开,别挡路。再纠缠不休,我就先杀了你们。”

    黑鸦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森布尔。

    他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是个相当厉害的对手,即便自己以命相搏,也未必能讨到半分好处。这种情况下,能避免一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就在森布尔要带着江熹禾离开时,辛夷突然喊道:“你们是要去寻赵霖神医吗?”

    森布尔脚步一顿,回头警惕地看着她:“你想怎样?”

    黑鸦也上前一步,挡在了辛夷的身前。

    两个男人冷冷对视着,空气中的火药味儿越来越浓,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咳咳……”

    江熹禾突然发出一阵闷咳,脸色又白了几分,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森布尔连忙腾出一只手,掌心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顺气。

    辛夷看着她虚弱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绕开黑鸦上前一步,开口道:“赵霖是我师傅,我可以带公主去见她!”

    森布尔眉峰一扬,眼里有些错愕,就连黑鸦也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

    要知道,赵霖医术虽高,脾气却比谁都古怪,看病救人全凭心情。

    为了避开上门求医的人,她常年隐居在人迹罕至的深山竹庐,最烦没有眼色的人贸然打扰。

    就算辛夷真的把人带去她面前,她也未必愿意出手相救,搞不好还会把自作主张的两人责罚一通。

    森布尔不敢轻信她的话,沉声道:“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我曾受公主恩惠,又怎会害她?”

    辛夷话锋一转,突然抬手指着森布尔,又道:“但是你得当场自裁,等你断了气,我自会带公主去治病。”

    森布尔冷哼:“休想。”

    他转身欲走,辛夷急了,又冲他喊道:“等等!那你把公主交给我!她的病情耽误不得了!”

    森布尔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不料江熹禾却突然虚弱地开口道:“辛夷……多谢你的好意,但若是要我与森布尔分开……那我情愿不治了,就这般了此残生,也无妨……”

    森布尔心疼喃喃:“怜儿……”

    “你……你们……”辛夷气得跺了跺脚,片刻后还是咬牙道,“算了!你们跟我来吧!”

    黑鸦:“?!”

    他猛地转头看向辛夷,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疯了”。

    第27章

    几人暂且达成共识, 虽然并未完全放下戒备,却也算先搁置了武器。

    森布尔抱着江熹禾在石头上坐下,简单处理了她脖颈上的伤口。

    黑鸦走上前, 在森布尔要吃人的眼神里, 替江熹禾把了脉。

    他搭着那纤细苍白的手腕, 原本平静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片刻后对辛夷摇了摇头。

    森布尔立刻紧张地问:“他什么意思?”

    辛夷没好气道:“公主都病成这样了你怎么才来?!现在只能去求求我师傅, 看她有没有回春之法了。”

    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了, 森布尔抱着江熹禾,跟在辛夷和黑鸦身后上了路。

    一路上气氛怪异又紧绷,两个男人互相警惕着, 只有辛夷和江熹禾偶尔低声对话几句。

    但江熹禾身子实在虚弱,没撑多久就眼皮发沉, 靠在森布尔怀里昏睡了过去。

    森布尔看着她脖颈上的布条又漫出血色, 在她苍白肤色的衬托下, 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暗自咬牙, 凶狠地盯着前方黑鸦的背影, 若不是眼下还要靠他们寻找神医, 他真想立刻冲上去, 撕碎了这个伤了江熹禾的人,为她报仇。

    黑鸦摸了摸泛起战栗的后颈,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灼人的视线,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没回头, 只是兀自加快了脚步。

    几人一路疾行, 从沉沉夜色走到天际泛白,又从清晨薄雾走到日头高悬,连口气都不敢歇, 生怕耽误了江熹禾的病情。

    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路走至尽头,一间雅致的竹庐终于映入眼帘。

    竹篱笆圈着不大的院落,院门前种着几株艾草,院门半掩着,里面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师傅!”辛夷率先推门进去,在不大的院落里转了一圈,却没见着人。

    “师傅人呢?”正当她疑惑间,黑鸦走上前,抬手指了指竹庐后方的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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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埂上搭着错落的竹架,架上爬满了缠缠绕绕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

    辛夷立刻弓着腰钻进药田,拨开半人高的药草往里走。

    没走几步,就看见一道身影四仰八叉地躺在草药堆里,身上还盖着片宽大的芭蕉叶,睡得正香。

    “师傅!”她上前,摇了摇地上人的胳膊,“您躺在这儿干嘛?”

    “嗯……哦,辛夷啊,你们回来了?”赵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我这不是正在研究新调配的安神香嘛,一不小心自己吸了一口,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辛夷颇为无语地叹了口气,连忙伸手把她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沾着的草屑。

    “师傅,先别管安神香了,我带回来一个重病号,她情况特别不好,您一定要好好给她看看!”

    “什么?”赵霖还没完全清醒,就被辛夷拽着往外走,“你这孩子,怎么还自作主张带人回来?我不是说过,不要接乱七八糟的活儿吗?”

    两人从药田里钻了出来,迎面就看见了站在田边的森布尔。

    森布尔也有些意外,传闻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竟是个穿着粗布短褂,头发随意挽着的女子。

    不过他还是立刻颔首,恭敬道:“在下森布尔,见过神医。”

    赵霖上下打量他一番,皱眉问:“漠北人?”

    森布尔心头一紧,刚要解释此行的目的,就听见她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治漠北人,请回吧。”

    赵霖摆了摆手,扭头又准备往药田里钻。

    “哎,师傅,等等!”辛夷连忙拉住她,急切道,“您要治的不是他!是他怀里的昭华公主,我们东靖的昭华公主江熹禾啊!”

    “昭华?”

    赵霖停住脚步,回头望去,“你是说,八年前自请去漠北和亲的昭华公主?”

    辛夷对她点了点头。

    森布尔连忙蹲下身,掀开披风,露出怀里人的脸。

    江熹禾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脖颈间的伤还透着红,呼吸间都紧紧皱着眉头,像是在忍受极大的不适。

    赵霖只看了一眼就沉下脸:“怎么弄成这样了?”

    森布尔立刻解释道:“她此前淋雨染了风寒,伤心过度之下又伤了眼睛,等到好不容易退了热,眼睛却看不见了。”

    在他说话间,赵霖已经伸手搭上了江熹禾的手腕,片刻后,她沉声道:“只是区区风寒又怎会拖到现在的地步?她脉细如丝,气血两亏,身子这般孱弱,定是早年间就落下了满身病根,如今不过是旧疾新伤一同爆发。”

    森布尔自知理亏,也不反驳,只垂头道:“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她。”

    赵霖沉默了片刻,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她深深看了江熹禾一眼,突然扬声朝院子里喊:“黑鸦,把人带进屋子里来!”

    黑鸦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从森布尔怀里接走了江熹禾。

    森布尔怀里一空,心也跟着悬了起来,连忙紧随其后,想跟着进屋,房门却在眼前“砰”的一声重重合拢。

    这一进去,便是整整三日。

    森布尔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间竹庐门口,白日里顶着日头,夜晚就裹着披风蜷缩在门槛边。期间只看见辛夷和黑鸦进进出出,忙着找药煎药,却始终没能再见到江熹禾一面。

    但他即使再心急如焚,此刻也不敢强行闯入进去。但愿那神医真有几分本事,能治好江熹禾吧。

    江熹禾睡睡醒醒,昏昏沉沉,每次刚想醒来,就有一道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睡吧,再睡会儿,好好休息才能养足精神。”

    这声音仿佛带着蛊惑,让她睁不开眼,意识刚醒很快又坠入沉眠。

    辛夷在又往床头的香炉里添了块儿香料,看向窝在竹椅里打盹的赵霖,“师傅,她都睡了三天了,真的不要紧吗?”

    赵霖脑袋猛地一点,惊醒了自己,打了个哈欠道:“急什么,她身子亏空太久,能这样安稳睡几天,比吃什么补药都管用。”

    黑鸦在外敲了敲房门,辛夷打开门,从他手里接过药碗,关门之前顺带往院子外瞟了一眼。

    那人还在。

    寸步不离地守了三天,基本上都没合眼,屋里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会第一时间察觉。

    辛夷撇了撇嘴,不屑道:“现在这么上心,早干嘛去了?”

    黑鸦:“?”

    “没说你。”辛夷白了他一眼,用脚轻轻带上房门。

    赵霖双脚翘在桌子上,发髻间插着一根毛笔,正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看得入神。

    辛夷坐在床沿,熟练地扶起江熹禾,把碗里的药吹凉了往她嘴边喂,“公主,喝药了,喝完病就好了。”

    温热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江熹禾蹙了蹙眉,终于睁开了眼。

    她眨了眨眼,却驱不散眼前的黑雾,只哑声道:“辛夷?”

    “是我,”辛夷面色一喜,“公主,你醒了?”

    赵霖听见动静,也丢下医书凑了过来,手指轻轻搭在江熹禾的手腕上,语气比平时郑重了些:“昭华,身上有没有哪里发沉?头会不会晕?”

    江熹禾用力眨了眨眼,缓了口气道:“身上轻快多了,就是眼睛……还是看不清楚。”

    赵霖点点头,收回手笑道:“这是正常的,你身子亏得太狠,得先把气血补上来,把根基稳住,然后咱们再慢慢治眼睛,急不来。”

    江熹禾反应过来,这道声音正是连日来在她睡梦中轻哄她的女声。她微微偏头,对着赵霖道:“敢问您就是赵神医吗?”

    赵霖嘿嘿一笑,大咧咧地在她身边挤着坐下,“我叫赵霖,你叫我阿霖就好。”

    “多谢神医出手相助,”江熹禾对她颔首,紧接着又问,“森布尔呢?”

    “管那臭男人作甚,”赵霖向后仰着身体,指尖勾过她一缕垂落的发丝,“你的身体都被他作践成这样了,都这时候了,心里还惦记着他?”

    江熹禾垂下眼睫,轻声解释:“我初到漠北时水土不服,又恰逢战事,是我自己没照顾好自己,才落下病根,与他无关。”

    “嘁,”赵霖不以为意,手指隔空指了指她的鼻尖,“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这个大夫。就算是漠北条件再苦,若是有人把你放在心尖上护着,身体断然不会被糟蹋成这样。”

    她耸了耸肩膀,又补了一句:“不过也怪你自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现在落得这般境地,说到底都是你自找的。”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辛夷连忙扯了扯赵霖的衣袖,低声道:“师傅!您别说了!”

    赵霖却理直气壮道:“怎么?我哪句话说错了?若不是她当初非要自请去和亲,现在肯定还在皇宫里养尊处优。外头就算再怎么战火纷飞,又能影响她分毫?”

    江熹禾没有生气,反而垂眸笑了笑:“神医说得没错。人各有命,我从不后悔我的每一个决定,如今沦落至此,或许也是天意使然。”

    方才还嬉皮笑脸嘲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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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霖,听见这话却突然沉下脸,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森布尔急切的声音:

    “怜儿?你是不是醒了?跟我说句话好吗?”

    赵霖轻嗤一声,从床上一骨碌跳下来,撂下一句“懒得管你”,就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去。

    辛夷犹豫片刻,也只好对着江熹禾点了点头,快步跟了出去。

    森布尔早已候在门口,见房门被打开,他连忙退开半步,看着赵霖和辛夷一前一后地离开,这才小心翼翼地踏进屋内。

    “怜儿。”

    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就坐在床头,虽然眼神依旧空茫,却对着他的方向浅浅笑着,森布尔心口一热,大步上前,一把揽住她。

    “太好了……再看到你,真的太好了……”

    他声音里压抑着哽咽,整个人如同终于找回了心爱的珍宝一般细微颤抖着。

    江熹禾拍了拍他的肩头,小声道:“王,我没事,您别这样。”

    赵霖气冲冲地往院外走,粗布短褂的衣摆被她甩得翻飞,连插在发髻上的毛笔都歪了半截,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辛夷紧跟其后,正在院子里捣药的黑鸦见状,连忙丢下药杵,想要跟上她们。

    赵霖突然抬起手,头也不回道:“都别跟着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停下脚步,黑鸦迷茫地看向辛夷,满脸都写着:“怎么了?谁又惹她了?”

    辛夷双手一摊,表示:“我哪儿知道。”

    赵霖一口气走到山顶的悬崖边,心情不好时,她常会一个人在这里坐上一会儿。

    她一屁股坐在崖边的青石板上,双腿随意地悬在崖下,脚下是翻涌的白雾,万丈深渊被藏在雾后,只听得见远处山涧的轰鸣。

    想起先前江熹禾那句轻描淡写的“天意”,她忍不住对着空谷大骂道:“狗屁的天意!分明是世道不公,偏要把好人往苦海里推!”

    山风掀起她的衣袍,发丝糊在脸颊上。

    她盯着脚下流动的白雾,思绪被风吹回了多年以前。

    那时候,还没有什么神医赵霖,只有市集南头,一间挂着“悬壶济世”金字招牌的小小药庐。

    杏林赵家,世代行医,祖辈都是有名的大夫。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家里只剩下一个刁蛮任性的女儿。

    街坊邻里常私下议论:“真是老天不开眼,这杏林世家的香火,怕是要断在这丫头手里了。”

    这样的话赵霖从小听到大,可她却从不往心里去。她从小跟着爹娘识药、把脉、熬药,把家里的医书都背得烂熟于心。

    爹娘从没想过把传承的重担压在她身上,只笑着说:“我家阿霖,活得自在开心就好。”

    赵霖就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大,哪怕已经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爹娘也没急着给她寻婆家。

    赵霖原以为,自己会永远在爹娘的宠爱下生活下去,直到边境的战火烧到了家门口。

    一夜之间,热闹的市集变成一片焦土,熟悉的街坊邻居变成了一具具冰冷残缺的尸体。

    爹娘费尽心血好不容易救活的人,转眼间就又被漠北铁骑的马蹄踏碎了脑袋。

    赵霖曾躲在药柜后,看着满地鲜血发呆,忍不住想:治病救人有什么用?就算是把心血熬干,救回的人又怎敌得过战火里倒下的千千万万?

    她失魂落魄地跟着爹娘背井离乡,一路躲避兵祸,直到……爹娘也双双葬身在这场永无止境的战争里。

    从那天起,赵霖的魂魄像是随着爹娘一块儿去了,整个人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她跟着流民的队伍漫无目的地在城郊晃悠,衣衫破了,脚磨出血了,都毫无知觉。

    直到官道上响起浩荡的车马声,一支奢华的车队缓缓驶来,中央的轿辇镶金嵌玉,连车帘都是绣着鸾鸟的云锦。

    人们说,那是陛下最宠爱的昭华公主的轿辇,公主为了平息战火,自愿请求前往漠北和亲。

    有人感叹公主大义,有人嘲笑她的天真。

    赵霖却忍不住想,她真傻,明知道出去了就是死路一条,却还主动往火坑里跳,简直傻得可笑。

    可心里骂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队伍挪动,像是想看看这位“傻公主”到底长什么样——

    作者有话说:好奇怪,回复了几个宝宝但是评论都被吞掉了[问号],那就在这里统一回复一下,本周因为在准备入V所以更新慢了一点,下周就会开始爆更啦,感谢大家的支持[撒花][撒花][撒花]

    第28章

    黄昏时, 队伍停在破庙旁休整。流民们饿得眼冒金星,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一到夜里就嚎哭不止, 所谓哀鸿遍野, 不过如此。

    赵霖一脸冷漠地坐在人群角落, 她知道什么草药能帮他们治病,也知道去哪里可以寻到那些草药。

    但她却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说。

    治好他们又如何?说不定明天就会死在敌军的刀剑下。

    在这乱世, 贫民百姓活着本就没什么意义,都是蝼蚁罢了,包括她自己。

    她这么想着, 艰难地撑着膝盖站起身,正准备去早就选好的悬崖了解自己的性命。

    身后传来一阵骚乱, 赵霖回过头, 一眼便看见了从轿辇上下来的公主。

    她身穿大红喜袍, 头戴珠翠宝玉, 面若芙蓉, 眉眼间尽是悲悯。

    像极了庙里端坐莲台的观音。

    赵霖难以避免地被她吸引, 不由自主地朝她靠近过去。

    公主正在让人给流民分发草药和粮食, 对那些浑身脏污的流民,她没有丝毫嫌弃,眉宇间只有痛心和无奈。

    她真好看。

    赵霖心想。

    兴许是赵霖的眼神太过直白,又或许是她没像其他流民那样上前哄抢, 江熹禾很快注意到了她。

    她命人取来一件厚实的斗篷, 亲自走到赵霖面前,轻轻披在她肩上。

    “你多大了?父母家人呢?”

    赵霖张了张口,干涩的喉咙却没能发出声音, 只能怔怔地看着她。

    江熹禾叹了口气,从侍从手里拿过一枚沉甸甸的银锭,悄悄塞进她手心。

    “你拿着这钱,一路往南走,寻个安生的地方落脚,注意避着些人群,莫要被人骗去了。”

    同为女人,她最是明白,在这样的乱世,像这样的妙龄女子,稍作不慎,便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见赵霖仍是沉默,江熹禾拍了拍她的肩头,转身欲走。

    “昭华!”

    赵霖终于发出声音,江熹禾没有降怒于她的失礼和僭越,只是温声问道:“怎么了?”

    “你……”赵霖攥紧了手里的银锭,忽然问,“你明知去漠北是死路一条,为什么还要去?”

    江熹禾怔了怔,随即笑道:“你们都是我的子民,我此去,若能换来哪怕一人安稳活下去,便是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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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的。”

    赵霖睁大了眼,直到那人离去,都久久未能回过神。

    在这乱世里,人命如草芥。朝廷里的达官贵人从未把他们这些流民当过人,漠北的铁骑更是视他们如蝼蚁,马蹄踏过便是一片哀嚎。

    但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却会亲手给脏污的流民分发粮食,会把沉甸甸的银锭塞进陌生少女手里,还说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哪怕一个百姓的安宁?

    那天,赵霖最终没去跳崖。

    她攥着那枚江熹禾给的银锭,一路往南,重新捡起了医术,在破庙里给难民熬药,在山洞里为伤兵包扎。

    她想她终于懂了江熹禾口中的“值得”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愚笨的牺牲,是在黑夜里,总得有人燃起星火。

    后来,她在一片废墟中捡到了奄奄一息的小哑巴,给他取名“黑鸦”,这么多年一直带在身边。

    再后来,她又在观音庙里捡到了辛夷,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些年她救人无数,成了百姓口中“神出鬼没”的赵神医,也零星听到过那位昭华公主在漠北的消息。

    听说她在漠北开渠引水,教牧民种植粮食。听说东靖人骂她是“叛国贼”,漠北人也未必真心待她,她在漠北的日子并不好过。

    但赵霖明白,江熹禾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想让这场残酷的战争,能少流些血罢了。

    赵霖又想起前几天在森布尔怀里见到她的那一眼。

    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面,更没想到再见面时,她竟会是这幅样子。

    苍白脆弱,闭着眼睛,感觉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那一刻她很想叫醒江熹禾,大吼着问她:“这就是你说的‘值得’吗?你用性命护着的子民,骂你叛国。你倾力辅佐的人,让你落得这般境地。这么多年的委屈和伤痛,你都一个人扛着,你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何意义?”

    山风卷着白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赵霖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不知何时湿了眼眶。

    身后响起脚步声,她吸了吸鼻子,眨落眼眶里的泪,瓮声瓮气道:“都说了别跟过来,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黑鸦走上前,默默在她身边坐下,与她并肩望着崖下的白雾。

    赵霖仰起头,对着空旷的山谷长叹口气,随后把脑袋歪在他的肩头。

    “唉……这世道,真是烦死了。”

    等到赵霖平复了心情,又在崖边的草丛里随手薅了一把草药,才朝黑鸦抬了抬下巴:“走了,回去煎药。”

    黑鸦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刚走到竹庐门口,辛夷就从屋里迎了出来,“师傅!你们干嘛去了?我正准备去找你们呢!”

    赵霖晃了晃手里的草药,“上山采药呗,难不成还去逛集市?”

    她摸了摸鼻子,把手里的草药丢给黑鸦,径直走进院子。

    森布尔正搀扶着江熹禾,在院子里缓缓踱步,见她回来了,立刻颔首致意:“神医回来了。”

    赵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伸手抓过桌上的粗陶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凉茶,一口灌下去大半,斜睨着他冷哼道:“我刚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就急着把她带出来乱逛?这山里风凉,要是再着凉染了风寒,我可不管治,直接交给你自己折腾!”

    江熹禾闻言笑道:“是我想要出来走走的,神医莫要怪他。”

    赵霖搁下茶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就可劲偏袒你这情郎吧,我看你就是病糊涂了,魂儿都被他勾走了。”

    还是头一回被人唤作“情郎”这个称呼,森布尔挑了挑眉,感觉有些新奇,又有些得意,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赵霖被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气得眼疼,狠狠剜了他一眼,抓起门边的药篮,又一头钻进了药田。

    好在她也没再提赶森布尔离开的话。森布尔自然心领神会,顺理成章地在竹庐住了下来。

    每天亲自给江熹禾熬药,洗漱,扶她散步,甚至还学着给药田除草。

    赵霖虽然横竖看他不爽,但白得了一个任劳任怨的苦力,所以终究也没再多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了,万字章已经准备好,下周二发,然后就会一直日更到完结[加油][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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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房间的香炉里燃着安神香。

    江熹禾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 赵霖正在帮她施针。

    她动作轻缓又精准,没让江熹禾有半分刺痛感。

    屋内气氛有些安静,江熹禾主动开口道:“这些日子我感觉身体好多了, 眼前虽然还是看不太清楚, 但是已经能感受到一些模糊的影子了, 神医医术果然名不虚传。”

    “少拍我马屁,”赵霖轻嗤一声, 却藏不住嘴角的得意, “都说了叫我阿霖就行,别老神医神医地叫,听着跟喊老道士似的, 怪别扭的。”

    江熹禾弯了弯唇角:“好的,阿霖姑娘。”

    “我比你大!”赵霖不爽道。

    “那……”江熹禾犹豫了片刻, “那我叫你, 阿霖姐姐?”

    赵霖动作一顿, 突然被这声“姐姐”叫得心尖一颤, 脸颊上竟然飞上一抹胭脂红。

    她轻咳一声, 在心里庆幸, 还好她看不见, 不然这副模样,可太丢人了。

    “随、随便你怎么叫。”

    这些天相处下来,江熹禾早习惯了她这外冷内热的性子,笑着打趣道:“说起来, 你也总是叫我昭华呢。”

    赵霖挑眉, 银针精准刺入穴位,“怎么?不能这么叫吗?”

    “不是,只是很少有人这么叫我, ”江熹禾的声音轻了些,像是沉进了回忆里,“况且我如今早已不是昭华公主了,阿霖姐姐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叫什么?

    怜儿?

    赵霖撇了撇嘴,她才不想跟森布尔用一样的称呼。

    她摸着下巴,突然眼睛一亮,“好啊,那我以后就直接叫你熹禾。”

    江熹禾失笑:“当然可以。”

    森布尔守在门外,忽然瞥见厨房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

    他犹豫片刻,还是迈步朝灶房走去。

    辛夷拿着锅铲,对着一大锅米饭发愣,正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如何精准地给森布尔下毒。

    既要做得隐蔽不被他发现,又不能连累公主和师傅,这可真是个技术活。

    忽然柴门被叩响,辛夷猛地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森布尔,吓得手一抖,锅铲都掉进了锅里。

    “吓到你了?”森布尔尽量放轻声音道,“这些日子你们为怜儿的身体操劳,实在辛苦。做饭这种事,交给我来就好。”

    辛夷心里一惊:难道是被他发现了什么?

    “不,不用了,我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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