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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3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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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大夫们商量不出结果, 最后被森布尔大骂一通,全都赶走了。

    帐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桃枝烧了热水来,服侍江熹禾沐浴。

    江熹禾蜷缩在浴桶里, 简单跟她说了这几天在东靖发生的事情, 只是隐去了自己曾试图挥刀自刎的事情。

    桃枝听得心惊, 平日里的伶牙俐齿这会儿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咬着嘴唇默默垂泪。

    “桃枝……”

    江熹禾趴在桶沿, 枕着自己的手臂, 声音里是极度悲伤后的平静。

    “我们……再也回不去东靖了。”

    桃枝飞快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说:“那就不回去了呗!反正这些年我们在漠北也住习惯了,这里除了冬天长一点, 风大一点,其他也没什么不好的。何况现在大王对您这么上心, 咱们就把这里当家也挺好的。”

    江熹禾轻轻笑了笑, 对着她的方向问:“可你还有家人在东靖, 如果此生都不能再见到他们……你会不会怨我?”

    “王妃, 您说什么呢!”桃枝连忙蹲在浴桶边, 急切道, “早在他们把我卖进宫里换钱的时候, 就不是我爹娘了!桃枝这辈子只有您一个主子,在心里也早就把您当成唯一的……家人了。”

    最后几个人她说得很轻,怕这话有些唐突,太过僭越。

    但江熹禾听了之后只是笑了笑, 循着声音摸了摸她的脸。

    “好桃枝, 其实我也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妹妹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还好之前挥刀自刎时被森布尔拦下了。

    若是她没能回来,就这样死了, 那桃枝往后岂不就是孤身一人留在这异国他乡,往后连个能为她撑腰的人都没有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江熹禾精力不济,身上本就没什么力气。桃枝服侍她换上寝衣,擦干头发,扶着她躺回床上。

    帐子里静悄悄的。

    在一片密不透风的黑暗中,躺在熟悉的床上,江熹禾终于可以安心地闭上眼,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不知睡了多久,江熹禾被帐子外的吵闹声惊醒。

    森布尔的声音压抑着明显的怒气,好像在跟别人争论着什么。

    江熹禾揉了揉眼睛,想看清帐内的景象,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不是天黑了,而是自己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王?”她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轻轻唤了一声,“森布尔……你在外面吗?”

    帐子外的吵嚷声仍在持续,乱哄哄的一片,根本没人听见她的呼唤。

    江熹禾有些不安,摸索着抓住床沿,想下床出去问问情况。她的手朝着床头的案几伸去,本想扶住桌脚,指尖却冷不防碰到了一个滚烫的物件。

    “!”

    她吓了一跳,猛地收回被烫到的指尖。

    瓷碗在桌上滚了几圈,“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怜儿!”

    “王妃!”

    森布尔和桃枝接连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地上泼洒的热粥。

    森布尔快步冲到床边,连忙捧着她的手仔细检查,发现那手背上已经被烫红了一大片。

    江熹禾抓着森布尔的衣襟,低声道:“对不起……我刚刚叫你了,你没听见。”

    “是我不好,都怪我。”森布尔亲吻着她的额头,连声道歉。

    他满心懊恼,早知道她会这么快醒,说什么也不会离开帐子。不过是离开一会儿,竟然又让她受了伤。

    桃枝拿来帕子帮她擦拭手指,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涂了一层烫伤膏。

    好在那碗粥已经晾了一会儿了,不算太烫,涂几天药膏应该就没事了。

    “王妃,我再去重新给您盛一碗来。”

    桃枝收拾完地上的狼藉就退了出去。

    森布尔托着江熹禾的手,对着她的手背轻轻吹了吹,“痛不痛?”

    江熹禾摇摇头,问:“王,刚才外面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我听见有争吵声。”

    森布尔垂着眼睛,沉默了片刻,“无事,只是在商量一些军营里的琐事罢了。”

    江熹禾把头靠在他手臂上,没有继续追问。

    森布尔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后,“好像没那么烫了,你感觉怎么样?”

    “睡了一觉,好多了。”江熹禾浅笑道。

    她看起来状态还不错,也没有因为眼睛看不见了就情绪崩溃,但她越是这样平静,森布尔心里就越是觉得忐忑不安。

    她在皇宫门口挥刀自刎的那一幕时不时就在他眼前重现。当时她那么决绝,一个对活下去都没有任何眷恋的人,他该用什么办法,才能牢牢留住她?

    “别担心,”他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在她耳边低语,“他们说,东靖有位隐居的神医,医术高超,能治百病。等你再养几天精神,我就带你去找他,到时候一定能治好你的眼睛。”

    江熹禾有些吃惊。

    他们千里跋涉,一路历经千辛万苦才从东靖逃出来,现在他竟然说要再带她回去?

    难怪刚刚外面吵得那么厉害,族人们肯定无法理解,甚至觉得森布尔是疯了。

    “王……您不必如此。”

    如果为了给她治眼睛,森布尔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甚至可能连累整个部落陷入险境,江熹禾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看不见就看不见吧,反正我也没什么用处了。”

    “不行!”

    森布尔很是坚决,强行抬起她的下巴,让她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自己。

    “难道你就不想再看看你的花园,不想再看看你亲手种出来的麦田,不想再……看看我吗?”

    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江熹禾长睫颤了颤,眼睛干涩得发烫。

    “我……”

    不想吗?

    不,怎么会不想。

    没有人会甘愿一辈子活在黑暗中,没有人在见过草原的星空,麦田的金黄,爱人的眉眼之后,还能心甘情愿地闭上眼睛。

    可是……如果恢复光明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那她又该如何自洽?

    江熹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在想什么森布尔怎会不懂,他大手拢着她的脑袋,一字一句缓声道:“别胡思乱想,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乖乖吃饭,喝药,养身体。相信我,把一切都交给我,会没事的。”

    他拉住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胸前的纱布上。

    “江熹禾,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那就不要再想着自裁,否则……就算是追到九幽黄泉,我也会把你抢回来!”

    他手上力气极大,江熹禾感受到纱布下又渗出了黏腻的鲜血,她蜷起手指,想要收回手,但却被森布尔紧紧捏着。

    森布尔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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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拗地盯着她,像是非要等她说出一个承诺。

    “王,别这样……”

    江熹禾哀求着,手被他牢牢攥住,掌心下的鲜血越涌越多,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挣脱不开,眼眶刺痛,快要被逼哭了。

    森布尔终是不忍心,骤然松开手,叹了口气重新抱住她,“对不起,别哭。”

    江熹禾像是被打开了阀门,泪珠又断了线似的滴落下来。

    “对不起……”森布尔轻轻拍着她的背,沙哑地安慰着,“我不该这样逼你,对不起……”

    桃枝端着热腾腾的饭菜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江熹禾绝望的哭声,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

    江熹禾的眼睛被泪水蛰得生疼,只能紧紧闭着眼,把头抵在森布尔胸口。

    “别哭。”森布尔抬起她的下巴,轻轻亲吻她轻颤的眼皮,“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江熹禾终于打破了表面的平静,把波涛汹涌的内心展露给了森布尔。

    森布尔一直抱着她,轻声哄着,看到她终于把情绪发泄出来,他心里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江熹禾哭了很久,哭到眼睛传来刺痛,她刚想去揉,却被森布尔拦住了手。

    “别揉,我给你吹吹。”

    他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柔地撑开她的眼皮,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气。

    江熹禾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整个人已经失了力气,软软地靠在森布尔怀里。

    “再过几天,等你身子再好一点,我把部落里的事情安顿妥当,我们就一起上路,去东靖找那位神医。”

    江熹禾嗓子也痛到说不出话,只能认命般地沉默着。

    “怜儿,我一定会治好你,”森布尔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还要在一起相守好多年,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草原踏风,去山里泡温泉。我们还要生好多好多的孩子,你教他们读书识字,我带他们骑马射箭。”

    他语气轻柔,循循善诱,努力编织着一个无比美好的未来。

    江熹禾闭了闭眼,颤抖着“嗯”了一声。

    桃枝适时进来,语气轻松地对她说道:“王妃,今日厨房炖的鱼汤很是不错,闻着就很鲜美,您快趁热尝尝吧。”

    江熹禾努力撑起身子,声音沙哑到几乎分辨不清:“王,您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森布尔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眼角,“别担心,一点皮外伤罢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江熹禾蹙起眉头,还想说什么,森布尔已经端起了汤碗,用勺子搅了搅。

    “先吃饭吧,我喂你。”

    江熹禾没有抗拒,勺子抵上嘴唇,她也乖顺地张开了嘴巴。

    森布尔拿出了十足的耐心,喂得很细致,每一口都把温度和量都控制地很好。

    虽然江熹禾以前也经常生病,但她总是习惯自己强撑,像现在这样被森布尔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还是头一回。

    一碗鱼汤很快见了底,森布尔又夹了一小块炖得软烂的牛肉,吹凉了递到她嘴边。江熹禾张嘴咽下,咀嚼的动作却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吃不下了。

    森布尔看在眼里,放下筷子,突然捂着胸口“嘶”了一声。

    江熹禾立刻警觉起来,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痛?”

    “是啊,痛得厉害,”森布尔满脸狡黠,重新夹起牛肉,喂到她嘴边,“你再不多吃点,我这心啊,就痛到快要死掉了。”

    江熹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故意逗自己。她无奈地皱了皱眉,只能乖乖张开嘴巴,把那块牛肉咽了下去。

    森布尔就这样半哄半骗地喂她吃完了饭,这才把碗筷递给桃枝,叮嘱道:“你好好照看王妃,别离开。我去医帐处理一下伤口,马上就回来。”

    桃枝接过碗筷,恭敬应下。

    第24章

    听着森布尔的脚步声消失后, 江熹禾才开口问道:“桃枝,先前大王在外面跟谁争吵?”

    桃枝也没有隐瞒,直说道:“是塔林和部落里的几个长老, 他们不赞成大王的决定, 说现在去东靖太危险。”

    江熹禾完全可以理解族人的心情。

    森布尔的这个决定的确有些冒险, 如果他此番在东靖出了意外,那漠北很快就会陷入混乱。等到草原再出现下一个森布尔这样的首领, 又不知道还要多少年。

    看到江熹禾脸上的担忧, 桃枝轻声劝道:“不过您也不用太过担心了,大王不是说了吗,让您相信他就好, 把一切都交给他,肯定会没事的。”

    江熹禾神色稍松, 嗔道:“你这丫头, 又偷听我们说话。”

    桃枝吐了吐舌头,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话本子。

    “王妃,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给您读话本吧!”

    知道她是在想办法逗自己开心, 江熹禾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好啊。”

    森布尔处理完伤口, 从医帐出来,发现塔林就站在门口等他。

    “大王。”塔林见他出来,抱拳沉声道。

    森布尔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转身朝着部落边缘的草原走去。塔林会意, 默默跟上。

    “塔林,你在这儿等我,是还有话想跟我说?”

    下午在王帐外的那番谈话, 与其说是谏言,倒不如说是吵架。

    现在两人都冷静下来,塔林觉得还是要心平气和地跟森布尔好好谈谈。

    “大王,如今东靖老皇帝死了,新皇刚刚继位,正是朝堂不稳,改朝换代的时候。只要我们重新整备铁骑,在您的带领下,定能一举突破他们的边防,一雪前耻!”

    “塔林,”森布尔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你可曾想过,之前一直被我们压着打的东靖人,为何短短时日就改头换面,让我们的铁骑连连吃瘪,陷入被动?”

    塔林不假思索地答道:“那是因为您没回来!我们群龙无首,才会落入他们的圈套。如今您平安归来,只要您一声令下,铁骑将士们必定士气大涨,我们……”

    “这就是问题所在!”

    森布尔突然打断他,严肃道:“为何我们的铁骑,只是缺了我一人,就成了一群无头苍蝇,任人分割击溃?而东靖在朝堂动荡,权力交替之时,却能迅速稳住阵脚,甚至扭转劣势,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森布尔是漠北的狼王,更是所有漠北人的信仰。

    他的存在,是漠北铁骑最坚固的底气,可这既是无可比拟的优势,也是致命的弊端,因为一旦他出事,整个漠北就会陷入混乱。

    经此一役,森布尔彻底看清了这一点,他也决心一定要改变现状。

    铁骑不能只指望他一个人,漠北也不能只靠他一人支撑,否则迟早会被江钰轩彻底击垮。

    塔林被问得愣住,结巴道:“可…… 可只要您回来了,我们就能重整旗鼓,重新杀回去啊!”

    在他心里,森布尔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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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无所不能的,只要有他在,漠北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那倘若我没回来呢。”

    森布尔仰起头,看着无垠夜空,幽幽叹了口气。

    在东靖的皇宫天牢,若不是江熹禾以死相救,他恐怕就真的永远回不来了。

    塔林沉思良久,还是坚持道:“就算现在我们不进攻东靖,您也不能只身前往啊!按您所说,江钰轩是个心思深沉,不容小觑的对手,您好不容易从东靖九死一生逃回来,此刻再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森布尔这次没有反驳,只是转过头,望向部落深处江熹禾所在的营帐方向,一字一句道:“我要救她,谁也拦不住。”

    帐子里,桃枝特意留了一盏昏黄的烛台,她怕江熹禾看不见,又摔下床,于是在床边铺了厚厚的羊毛毡毯。

    先前常用的铜剪被收进了木匣,案几边缘也用绒布裹了起来,连平日里王妃用来插花的瓷瓶都暂时搬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刚转过身,就碰见了迎面走来的森布尔。

    森布尔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轻声问:“她睡了?”

    桃枝点头道:“我给王妃读了会儿话本子,没多久就她就睡了。”

    森布尔微微颔首,对她道:“辛苦了。”

    说罢,他便掀开帘帐,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帐子里静悄悄的,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地蜷着。

    森布尔走到床沿坐下,盯着她的发顶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睡不着?”

    江熹禾叹了口气,转过头,伸出手在森布尔胸前摸索,“伤口都处理好了吗?还痛吗?”

    “别乱摸,”森布尔捉住她的手腕,放在唇边吻了一口,调笑道,“摸出火来,你可得负责灭火。”

    他故意说玩笑话逗她,但她却根本笑不出来。

    森布尔笑着沉默了一会儿,干脆脱下外袍,直接在床上躺下。

    他缓缓摩挲着她的手指,另一只胳膊枕在脑后。

    “这几日草原天气正好,春日里的风都暖了。我们去东靖的路上,会路过那片最大的牧场,现下草都冒绿尖了,漫山遍野的小黄花也该开了,带你出去透透气,对身体也好。”

    他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一想到这么好的春光,这么鲜活的颜色,她却可能再也看不见了,他的心就猛地一沉。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他说话,江熹禾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声问:“王,怎么了?”

    “咳……没什么,”森布尔回过神,揽住她继续道,“你先前不是说东靖人做的桂花糕很好吃吗?这次正好一起去尝尝。”

    江熹禾低声道:“可是我们连那神医姓甚名谁,是男是女,身在何处都一无所知,真的要这么贸然进城吗?”

    森布尔对此却很有信心,“神医的名声都传到了漠北,想必在东靖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进城之后,我们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即便他说得胸有成竹,江熹禾的心还是悬着,“眼下东靖刚换了新皇,兄长他……”

    提起江钰轩,她顿了顿,“兄长他必然会加强边城布防。你是漠北王,见过你的人不在少数,根本没那么容易进城。”

    “谁说我要从正门进了?”森布尔狡黠一笑,指腹刮了刮她的鼻尖,“我早计划好了。我们先跟着南行的行商队伍混到城门附近,等夜深了,我带你绕去后山,从山涧的密道潜进去,那是以前我跟东靖的马帮交易时发现的,隐蔽得很。”

    江熹禾皱眉:“山上未必没有守卫,还是太过冒险了。”

    “你不相信你夫君?”

    “不是不信,我只是……”

    “放心吧,我已经在你哥手里吃过一次亏了,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森布尔捂住她的后脑,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我答应过要治好你,就绝不会让你失望。”

    进,是刀山火海的风险。

    退,是永陷黑暗的绝望。

    江熹禾陷入两难,只好认命般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她终究还是选择信他,也只能信他。

    又在帐中静养了几日,江熹禾的风寒总算彻底痊愈,气色也好了许多。兴许是终于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她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慌失措。

    桃枝忍着眼泪给她打包行李,拼命压抑着喉间的哽咽。

    江熹禾端坐在铺着软垫的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面容沉静。若不是那双眸子始终没有焦点,任谁也看不出她此刻已是个视物不清的盲人。

    “桃枝,”她冲桃枝的方向招了招手,温声道,“你过来。”

    桃枝赶忙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快步走到她面前:“王妃,怎么了?”

    江熹禾伸出手,摸到她湿润的脸颊,“别哭了,我只是去找大夫看病,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不在部落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王妃……”桃枝啜泣道,“您一定要平安回来,等再见面的时候,眼睛一定能看得见,好不好?”

    江熹禾笑了笑,淡然道:“尽人事,听天命吧。你们也别太为我担心,我没关系的。”

    帐子外,青格勒正帮森布尔往马背上捆扎行李。

    为了避免引入注目,森布尔这次没有骑他的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而是选了一匹毛色暗沉的棕色矮脚马,身形普通,混在行商队伍里,也不会让人多看一眼。

    “王,”青格勒背着手,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您真的不带我一起去吗?我可以帮您探路,断后,打探消息,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森布尔栓好行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此行为了避人耳目,随行的人越少越好,目标就越小,越安全。你留在部落,跟着塔林好好练武,安心等我回来。”

    青格勒虽然还是不甘心,但也只得应下:“好吧。”

    桃枝扶着江熹禾从帐子里出来,森布尔上前,接过她的手,双手掐着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轻柔地举上了马鞍。

    江熹禾下意识地攥住马鬃,待身形坐稳,森布尔才从青格勒手里接过缰绳,脚尖一点地面,利落地翻身上马。

    他单手牢牢揽住身前的人,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

    “走了。”

    第25章

    草原上春日正浓, 风里带着青草的嫩香,拂在脸上暖融融的。天空是澄澈的蓝,没有一片云彩, 像被水洗过似的, 干净得晃眼。

    脚下的草芽铺成一片柔软的碧色绒毯, 随着地势起伏,像极了流动的绿波。

    远处的牧场上, 几群牛羊慢悠悠地啃着青草, 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哞叫。

    森布尔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见她微微侧着头,鼻尖轻嗅, 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便放缓了马速, 轻声道:“闻到了吗?风里都是春草和野花的味道。”

    江熹禾轻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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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 指尖轻抚春风, 笑道:“闻到了, 草原的味道。”

    也是森布尔的味道。

    两人行进速度不快, 走走停停, 森布尔需要随时观察江熹禾的情况, 她身子刚痊愈,经不起剧烈颠簸,稍有不慎呛了风,先前的咳嗽便会复发。

    于是他便索性放慢了速度, 任由矮脚马在草原上缓步踱行, 权当是借这趟旅程踏一次春。

    这些年,漠北与东靖战火不断,草原上的风都常年带着硝烟味, 两人难得有这样安稳的时刻。

    没有追兵的紧迫,没有朝堂的纷争,只有暖风和畅,草木清香。

    若是忽略江熹禾的眼疾,那此刻也算是两人相处这么多年以来,难得的惬意时光。

    夜里,森布尔循着牧人留下的踪迹,寻到一间闲置的石砌小屋。屋顶铺着厚实的毡毯,墙角堆着干燥的草料,倒也干净避风。

    他燃起篝火,烧水煎药,又拧了热帕子给江熹禾擦脸。

    “唔……”江熹禾被他搓得脸颊泛红,皱起鼻头。

    森布尔见她这模样,低笑一声,随手把帕子丢回铜盆。然后他就大咧咧地脱光了衣服,端起她用过的水,直接兜头浇下。

    江熹禾偏了偏头,躲开飞溅的水珠,“王,这里是牧区,说不定会有人来的,您这样……不好吧?”

    “放心吧,这里除了我俩,又没别人。”森布尔站在她面前,很自在地洗完了澡,随手拿起一旁的浴巾系在腰间,

    小屋的毡帘没完全放下,能看见外面广阔悠远的夜空。草原的夜空广阔悠远,点点星子散布其中,像一眨一眨的眼睛,清澈又璀璨。

    在陌生环境里,一会儿没听见森布尔的动静就让江熹禾有些不安,她轻声唤道:“王,您还在吗?”

    “在,”森布尔立刻应了一声,“我在看夜空,今晚的星星很漂亮。”

    江熹禾虽然看不见,但也跟着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眸望向星空的方向,带着一丝失落和怅然。

    森布尔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扶着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

    “我之前好像一直都没告诉过你,”他浅浅笑着,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胜过天上万千繁星。”

    江熹禾怔了怔,“王……”

    森布尔偏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所以,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让你再看看这星星,看看这草原,看看我。”

    江熹禾鼻头发酸,但是却笑了,“嗯,我相信你。”

    两人这一路都很顺利,没过几天,就跟着边城的行商,来到了城门口下。

    由于新皇登基,对边境的防控格外严苛。城门口设了层层关卡,官兵手持长枪分列两侧,往来行人都需出示官府颁发的通关文牒,逐一查验身份,盘问去向,确认无误后才能放行。

    城门外早已排起了长队,准备进城的行商和旅人摩肩接踵,人声嘈杂。

    森布尔身材过于高大,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带着江熹禾寻了个僻静地方坐着,静待天黑。

    江熹禾端坐在森布尔给她清理出来的青石板上,那副端庄沉静的样子,再配上她那副惊为天人的容貌,即使森布尔已经尽量远离人群,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一位自来熟的妇人默默观察她许久,上前道:“这位小娘子生得可真俊呐,模样周正,皮肤又嫩,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儿,比画里的仙女都不差!”

    江熹禾沉默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说她,于是对着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头,笑道:“多谢您的夸奖。”

    “哟……”那妇人凑近了些,忽然发现她眼底的空茫,惊讶地捂住了嘴,“小娘子这是……眼睛看不见?”

    江熹禾微笑点头:“是的,前些日子生了场急病,烧退之后,这眼睛便瞧不见了。”

    妇人连连咂舌,满脸惋惜地摇头:“多好看的人儿啊,真可惜……”

    森布尔把麦饼掰成小块,用干净的布包好递到江熹禾手里,适时插话道:“这位大娘,不瞒您说,我们此次进城,就是为了寻访那位名声在外的神医,想替我娘子医治眼睛。您常年在此处走动,可知道那神医如今在城中何处落脚?”

    妇人道:“你说的可是赵神医?”

    森布尔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点头:“正是。”

    可妇人接下来的话,却给他们浇了盆冷水。

    “赵神医的医术是很好,但是她一向神出鬼没,行踪不定,治病救人也全凭心情。她若看对了眼,倒贴钱也愿意治,她若看不顺眼,就是黄金万两也买不来她一张药方哟。”

    森布尔听着,面色凝重下来,反倒是江熹禾还语气轻松地宽慰道:“无妨,既然大老远地来了,总是要试一试的。成与不成,都是天意,我们尽力便是。”

    “哎哟,小娘子不仅生得好看,心性更是难得的通透!”

    妇人被她的豁达打动,笑着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样的好姑娘,老天爷肯定会开眼的!说不定你们一进城,就能撞上赵神医呢!”

    江熹禾微微颔首:“借您吉言。”

    妇人又跟他们闲聊了几句,叮嘱他们进城后可去西街的老茶馆问问,那里三教九流都有,消息最是灵通。

    眼看日头西斜,城门口的队伍渐渐缩短,妇人匆匆跟两人告别,这才挎着竹篮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森布尔收拾好行李,趁着无人注意,迅速抱起江熹禾骑上马,朝着林子深处奔去。

    “都从晌午等到天黑了,怎么还没排到我们啊?”辛夷踩在一块大石头上,努力踮着脚朝城门方向张望。

    一旁的黑鸦倒是一脸从容,这会儿已经捡来枯枝架起火堆。火上正烤着一只肥硕的野鸡,油星子滴在火里,“滋滋”作响,香气飘出去老远。

    辛夷踮着脚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队伍挪动的迹象,一回头看见黑鸦已经撕下一条鸡腿啃得正香,顿时怒道:“喂!你怎么不给我留一点!”

    黑鸦淡定地又从怀里掏出两个胡饼,指了指架在一旁的鸡翅。

    辛夷卸下背上的药篓,几步冲过去从他手里夺过一块胡饼,又抓起烤得流油的鸡翅,大口啃了起来。

    刚咬两口,她就被胡饼噎得直伸脖子,捶着胸口问:“师兄,就这一会儿功夫,你又从哪儿弄来的野鸡啊?”

    黑鸦拧开水囊喝了一口,随手指了指林子深处。

    辛夷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林子深处一闪而过。

    森布尔?

    她心头一震,腾地站起身,手里没啃完的鸡翅“啪嗒”一声掉进火堆里,溅起一捧火星。

    黑鸦:“!”

    林子里的身影一闪而过,只剩越来越远的马蹄声。

    辛夷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不敢完全确定,但如果真的是森布尔的话……

    她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她不再犹豫,俯身从药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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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https:">提供的《嫁给草原狼王的第七年》 23-30(第5/15页)

    面翻出几个药瓶,又抄起弓弩,迅速朝着马蹄声消失的方向奔去。

    黑鸦:“?”

    他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又看了眼火堆上没吃完的野鸡,脸上闪过一丝心痛,终究还是迅速踩灭余火,跟了上去。

    森布尔沿着山间密道一路疾驰,照这个速度,他们最晚明日晌午便能抵达城内。

    路过一个避风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半掩,里面干燥无潮,正是歇脚的好地方。

    森布尔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扶着江熹禾从马背上下来:“这里安全,你先在此稍作休息,我去清理一下。”

    山洞里积着厚厚的枯枝败叶,脚下的泥土松软,显然许久无人踏足。

    森布尔拔出腰间短刀,几下劈断横生的杂枝,又把干草归拢到角落,随即点燃火折子,在里面生起火堆。

    他铺好随身带的毡毯,才扶着江熹禾在火堆旁坐下。

    “这附近有条山涧,水很干净,我去打些水来给你洗漱,再看看能不能逮些野物当夜宵。”

    江熹禾点了点头,却又在他将要离开时,又一把攥住了他的袖摆,“王,您早点回来。”

    森布尔心头一软,俯身凑过去,在她唇边浅啄了一口,“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太久,很快就回来。”

    他细心地用枯枝杂草掩住洞口的火光,又在山洞周围巡视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野兽的足迹,这才从马背上取下水囊,快步朝着附近的山涧跑去。

    黑夜里,山涧的溪流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森布尔蹲在溪边,把水囊按进水中。

    这里地势高,站在高处,甚至能俯瞰城中的点点烛火。但是由于山路险要,寻常人根本不会涉足,正好能避开城门的盘查。

    他在心里盘算着,今晚在此养足精神,明日天不亮就动身,刚好能混进清晨进城的行商队伍里,神不知鬼不觉。

    森布尔琢磨着先前从那妇人那里打探来的消息,“西街茶馆……”

    看来明日进城之后的第一站,就是这里了。

    水囊已灌满,森布尔拧好塞子,刚要起身,身后突然袭来一道凌厉的风声。

    第26章

    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本能让他瞬间警铃大作, 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地翻滚。

    “咻”的一声,一支短箭精准地射进他方才停留的地方,箭羽兀自颤栗, 发出嗡嗡的轻鸣。

    “什么人?!”

    森布尔迅速翻身站起, 抽出腰间的短刀, 目光锐利扫过漆黑的树林。

    呼吸间,又是三两支短箭破空而来, 箭尖带着寒光直逼他的要害。

    森布尔足尖一点, 借着身旁的树干敏捷闪避,几个腾挪间已经锁定了在暗处放箭之人。

    一组箭矢用完了也没能射中那人,辛夷躲在树枝上, 咬牙暗骂了一句,正准备从腰间的箭袋里再摸出几发箭矢。

    忽然, 一枚石子从斜刺里急射而来, 朝着辛夷的脑袋飞了过来。

    辛夷慌忙闪躲, 身形一歪, 狼狈地从树上坠落下来。

    她顾不得疼痛, 迅速打了个滚起身, 手掌刚摸向怀里的药瓶, 一柄散发着寒意的短刃就抵在了她的咽喉上。

    “别动,”森布尔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一眼,疑惑地问,“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辛夷沉默了片刻, 冷笑道:“漠北王日理万机, 自然不记得我这小人物。”

    “你……”

    森布尔盯着她的眉眼,刚觉得有些熟悉,辛夷突然灵活矮身, 同时垂在腿侧的另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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