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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83(第2页/共2页)

音响起……

    许是方才她在廊上蹲的太久,不成想,她竟两眼一黑,软软地瘫在他怀里。

    “绾绾!”

    陆瑾年面色骤变,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将昏厥过去的她打横抱起。

    怀中的人儿轻得像一片羽毛,浑身冰凉,脸上泪痕未干,即使在昏迷中,黛眉也痛苦地紧蹙着。

    他紧紧抱着她,冷飕飕地刮了眼身旁的萧寒,音调不重,话里的意思却透着叫人胆寒的冷漠:“把这里给朕围起来!御船上所有相关的人,都给朕即刻押回慎刑司,严加审问!若有疏漏,朕唯你是问!”

    萧寒拱手作揖,朗声道:“属下遵命!”

    话落,他便抱着陆绾绾,朝喜房旁的一间干净的舱室走去。

    甫一进门,他便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拉过锦衾为她仔细掖好,指尖不小心触及她的额,滚烫的温度令他剑眉拧得更紧。

    他头也不回,沉声吩咐道:“立刻给朕去传沈辞!”

    御船顶层的宫娥内侍皆被押去了慎刑司,只有素心和萧寒守在外头伺候,听罢,素心着急忙慌地去传沈辞。

    沈太医很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诊脉后,面色颇为凝重:“娘娘是急痛攻心,加上外感风寒,邪气入体,以致昏厥,需静养一段时间,万不可再受刺激,微臣这就去开方煎药。”

    陆瑾年撩袍坐于榻边,紧紧握住她冰凉的葇荑,一言不发,用指腹抚平她紧拢的眉心,眸光一瞬不瞬地攫着她苍白的小脸,眼底的心疼和悔恨几乎要满溢出来。

    素心很快便端着药盏进来,把药盏递与陆瑾年后,便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陆瑾年接过药盏,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半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地舀着汤药喂她,他动作甚是温柔,与方才那个冷厉的君王判若两人。

    唇瓣甫一触到苦涩的药汁,陆绾绾浓密的鸦睫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堪堪回拢,她望着皇兄近在咫尺的清隽面容,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眸中,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但好在忍住了喉间的哭腔,没有哭出声来。

    陆瑾年见她又红了眼,那我见犹怜的破碎模样将他心尖扯得生疼。

    他凑近她耳畔问,声音轻柔宛若情郎的低喃:“绾绾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我没有不舒服,只是方才我听见,花瓶碎了,还有……”

    少女鼻尖发酸,眼泪止不住地掉,说到最后,声音竟低得几不可闻,因为她压根说不出口,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皇兄。

    听罢,陆瑾年拿着银勺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眸色轻轻闪了闪。

    陆绾绾阖眸,她哭得更凶了,模样愈发可怜,缄默着不说话,因为她不知道事到如今,她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问他有没有碰王美人?

    她不敢,她怕那个答案是肯定的,那会彻底杀了她,可不问,那画面和声音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闻言,陆瑾年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将她的玉指牵到唇边,若有似无的亲吻,抬眸望着她透彻的杏眸,掷地有声地说:“绾绾,你听我说,我和王美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抿着唇,呐声半晌,才酸涩道:“真的吗?”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恍然间不受控地涌了出来,她望着他,想从他的眼中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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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眸子却如黑曜石般澄清透彻,只有藏不住的痛楚和心疼。

    可方才喜房内王美人的娇吟,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气味,却又狠狠地把她攥紧了冰凉的现实。

    她低低弱弱地呜咽着,手用力的握成拳,尖利的护甲深深刺入掌心,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安抚她,才给了她一个善意的谎言,只为了让她没有那么痛苦。

    她的心似是被撕扯成了两半,一半叫嚣着她应该相信他,他是阿年哥哥,是把她看得比命还重的皇兄,他不会骗她,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另一半却叫嚣着千万别信他,“证据”和恐惧刺痛着她的神经,不断提醒着她男人是不可靠的,尤其是王美人还有张和她别无二致的脸。

    陆瑾年沉默了半晌,抬手将她的一缕鬓发捋至耳后,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道:“当然是真的,对不起,都怪皇兄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他们有了可趁之机。”

    “朕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回宫后朕会遣散后宫。”

    陆绾绾杏眸倏地一亮,弱弱地攥住男人的衣袖,不可置信地抬头望他,喃喃问道:“真的吗?”

    陆瑾年刮了刮她小巧的琼鼻:“傻瓜,朕何时骗过你。”

    陆绾绾垂下头,把玩着自己染着粉嫩的蔻丹指甲盖儿,思绪万千。

    自古以来,从未有君王能为一个女人遣散后宫。

    算了,皇兄都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了,她死死揪住那些事实又有何用呢?他愿意掏空心思骗她,已经算是给她体面了。

    而且皇兄也不是故意要宠幸王美人的,他被下药了,他承诺她会遣散后宫,也是因为此事而给她的补偿吧…….更遑论她爱他,爱到愿意为他生儿育女,爱到在以为他宠幸了别人时,心痛到几乎死去。这份爱如此浓烈,又如此脆弱,根本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摧残。

    陆绾绾伸出玉臂,环住面前男人精瘦的腰身,将小脸贴上去轻蹭,她垂睫,掩下眸中翻涌的心绪:“皇兄,绾绾相信你,今日之事我们就此翻篇。”

    陆瑾年身形倏地一僵,几不可察地倒吸一口凉气,下颌线绷紧,额上沁出涔涔冷汗。

    他顿了顿,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嗓音有些晦涩:“绾绾你先休息,皇兄要出去一下。”

    说罢,陆瑾年便起身走了出去。

    陆绾绾心里咯噔一声,伸手欲扯住他的衣袖,可他走的太急,她竟扑了个空。

    她失落地敛眸,没出息地吸了吸鼻子,问:“皇兄…….你做什么去?”

    陆瑾年听罢,便道:“没什么,朕很快就会回来看你。”

    陆绾绾面色一白,眼底染上浓浓的忧伤,皇兄从未待她如此冷漠过,她隐隐约约地觉得,皇兄的身体烙上了别的女人的痕迹,不假时日他的心也会跟着飞走……

    毕竟这种事,只有一次和无数次的区别。

    倘若她依旧把整颗心都系在他身上,必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她之前觉得,她和皇兄的关系定是胜于寻常帝妃,因为她是皇兄一手养大的,两人有着相识于微时的情谊,她甚至天真地相信,有这般的情谊,皇兄只要她一个女人也是真的。

    可短短一日,这一切却天翻地覆,她又怎能奢求帝王家会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好爱情?

    如此想来,从今往后她可以对他温柔顺从,甚至取悦谄媚,但是别再把他当成皇兄,别再把他当成她的阿年哥哥,也别再爱他了,更别再奢求他给她专一和忠诚。

    她有了辰儿便有了牵挂,她已然无法抽身,只要把他当成皇上,当成辰儿的父亲便可。只要端方有礼,贤淑贞静,替他执掌好中馈,当好他的皇后便是了。

    想罢,她轻轻闭眼。

    陆瑾年甫一踏出舱室,便朝萧寒吩咐了句:“传沈辞去隔壁舱室。”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不可察地颤意,唬得萧寒心头猛地一沉,他未敢多问,只恭敬地应下。

    约莫过了一刻钟,沈辞提着药箱出去,陆瑾年对着门歪沉声唤道:“萧寒。”

    萧寒应声而入。

    他深吸一口气睇了眼萧寒,眸光陡然森戾,犹锋刀:“传朕旨意,御船即刻返航回宫。另外今日之事,绝不可泄露半分,慎刑司关着的所有相关之人,加派人手,严加审问,务必撬开他们的嘴,朕要知道所有细节,尤其是周太后余党,至于王美人……”

    他眼底闪过一抹寒芒,续道:“先单独关押起来,朕要亲自审。”

    他顿了顿,眸色更深:“还有,高无庸休沐回宫后,便让他立即着手清理后宫,所有妃嫔按照位份高低,准备黄金、府邸,如果她们有特别喜欢的营生,便一同帮她们置办了。”

    萧寒肃然应道:“属下明白。”

    说罢,萧寒转身退了出去,舱室内独留陆瑾年一人,他抬头眺望着窗外,只见河面上细雨如织,两岸青山如黛,红蓼丛生,思及回宫后的种种,特别是他和绾绾的关系,他心中思绪纷乱,连剑眉都不经意蹙起。

    须臾,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寻绾绾。

    他轻轻推开门,只见少女依旧躺在榻上,阖着眸,眼泪凝在眼睫,小巧的鼻尖红红的,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

    这一幕,让他的心抽抽得疼,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撩袍坐于榻边,伸手用指腹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在心里无声地说:“对不起,绾绾,是皇兄没保护好你。但皇兄发誓,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让你受一丝一毫这样的委屈和伤害,那些算计我们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话落,便俯身施施然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

    御船沿着来时的水路返航,陆绾绾被昨日之事折腾地疲累不堪,昏睡了约莫五个时辰,醒来时天边已露出鱼肚白。

    雨不知何时停了,江面风烟俱净,水波溶溶漾漾,熹微的晨光透过窗牖漏进舱内。

    她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眨了眨,昨日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让她心脏一阵抽痛。

    守在一旁的素心连忙上前,扶着她坐起,递与她一杯温水,眼底是遮掩不住的担忧:“娘娘,您醒了?”

    陆绾绾接过水,小口小口地抿着,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她偏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舱室里,并非昨晚的喜房,也非她原本的舱室,只是诺大的舱室却不见皇兄的身影。

    她把水杯递与素心,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开口问:“皇上呢?”

    素心接过水杯,柔声禀道:“回娘娘,皇上在外间处理政务,吩咐奴婢等您醒了,立刻向他禀报。”

    素心顿了顿,又添了句:“皇上守了您大半宿,天快亮时才出去的。”

    陆绾绾垂下眼帘,浓密的羽睫在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守了她大半宿……是因为愧疚吗?因为宠幸了王美人而对她愧疚?这个念头让她的心猛然刺痛了一瞬。

    她没再多问,只是安静地喝罢水,任由素心服侍她盥洗,换上一袭干净的珊瑚色霓裳裙。昨日那件鸾凤嫁衣已被叠好撂在一旁,那鲜艳的红色此刻看来,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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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刺眼。

    恍惚间,舱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瑾年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绣金线的锦袍,衬得他面色虚白,但精神瞧着倒是比昨日好了许多,只是眼底染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快步行至榻边,伸手想探一探她的额头,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关切:“绾绾感觉如何?头还晕吗?”

    不成想,陆绾绾却下意识地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手。

    陆瑾年的手猝然僵在了半空,他眸色几不可察地晦暗了几分。

    陆绾绾没看他,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语气疏离而客气,仿若是刻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低声道:“臣妾无碍,多谢皇上挂心。”

    陆瑾年眉棱微蹙,神色倏地冷峻下来,心中一阵刺痛,绾绾何时在他面前自称过臣妾?何时唤过他“皇上”?她面对他时甚是松弛,亦甚少顾忌尊卑,从来皆是亲昵地唤他“皇兄”……

    他收回手,在她榻边的绣墩上坐下,又挥退了素心,舱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静得落针可闻。

    他放柔了声音,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绾绾,昨晚之事吓坏你了,是皇兄不好。”

    闻言,陆绾绾指尖微微蜷缩了下,依旧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瑾年俯身凑近她,执拗地掰过她的脸,眼眸深深:“朕已经下令彻查此事,所有涉事之人皆已押入慎刑司,很快我们就能回宫了。”

    他凝眸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道:“回宫后,朕会立刻着手清理后宫,将不相干的人都遣散,朕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陆绾绾的眼睫颤了下,小幅度地微微别开脸,仿若要脱开他掌心的禁锢,柔声细语地说:“皇上,您能为臣妾做到这般地步,臣妾非常感激,臣妾何德何能能得您庇护至此!其实您大可不必如此,您是天子,后宫之事,自有祖宗法度和朝局考量,臣妾……不敢置喙。昨夜之事,既已过去,便让它过去吧。皇上不必为了安抚臣妾,而做违逆祖制、引人非议之事。”

    她的语气平静似水,在他看来,甚至是平静的诡异,有种认命般的懂事和温柔。

    可这懂事和温柔,却像是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割着陆瑾年的心头肉,他宁愿她哭,她闹,她质问他,甚至打他骂他,也好过现在这般,平静地将他推远,用“不敢置喙”这样的字眼,在他们之间划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陆瑾年的眸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神色陡然窜上焦急,难以言喻的恐慌骤然攀上心尖。

    他知道她不信,她不信他和王美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她甚至可能认为,他承诺遣散后宫,只是为了弥补她,是为了封她的口。

    倘若她不信,他可以再和她说一次,一次一次地说,她总该相信他吧!

    他猛地握住了她放在衾被上的葇荑,她的手冰凉,甚至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在畏惧他。

    他伸出另一只手,强势地勾起她的下颌,阒暗的眸盯着她春雾氤氲的眼,迫使她望着自己,目光灼灼:“绾绾,看着朕,朕没有骗你,朕和王美人之间清清白白。”

    陆绾绾望着他,他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心酸和痛楚,心似是被什么狠狠地刺了下,绵绵密密的痛,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令她大恸难抑。

    事已至此,她已不想纠结于他到底碰没碰王美人,她害怕被他欺骗,所以她更不需要他遮掩住事实,哄她给她编织一场梦,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

    她再次偏开头,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话语依旧轻柔,却染上难掩的疲惫:“皇兄不必如此,只是……绾绾有些累了,想再睡一会儿。”

    话音甫落,陆绾绾便挣脱开被他握住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重新躺回衾被中,背影瞧着单薄又疏离。

    陆瑾年眉心越拧越紧,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该解释的都和她解释清楚了,她怎么着也应该听进去几句吧……

    她如今对他这般不冷不热,甚至背过身去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除开以为他宠幸了王美人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顾淮序,定是那个假“顾淮序”的出现,扰乱了她的心神。

    他脑中蓦然浮现出昨日,她看见“顾淮序”时那失而复得的惊喜,仿若全世界只剩下她和顾淮序。

    思及此,陆瑾年的心竟如刀掠过般疼了起来,他微微眯了眯眼,眉眼顿时窜出了怒意,原本伸出的手倏地僵在半空。

    从她懵懂无知地牵着他的手,喊他“皇兄”开始,从她远赴京都投奔他开始,从他为她披荆斩棘登上皇位开始,从他排除万难让她母仪天下开始,她便只能是他的,她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顾淮序一个死人,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影响绾绾对自己的感情?

    陆瑾年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笼住少女娇小的身子,他唇角浮起抹冷笑,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淬着令人骨冷的寒意:“绾绾如今怎会这般容易累?”

    男人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泰山压顶般的威压扑面而来,陆绾绾的心狠狠往下沉了一截,后背陡然爬上一阵恶寒,但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应,只是将衾被裹得更紧了些。

    她爱搭不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陆瑾年,他俯身,大掌猝然搭上她纤瘦的肩膀,用力猛地将她连人带被一起扳了过来,迫使她面对自己。

    他眸底冷冽一片,死死捏住她尖细小巧的下颌,迫使她抬起泪痕未干的小脸,沉怒道:“看着朕!”

    她一双杏眸湿红,面色苍白似纸,唇瓣被咬得没了血色,像一只受伤的狸奴,楚楚可怜的模样本该让他心疼,可此刻落在他被妒火灼烧的眼里,却更像是为别的男人伤心,在为那个死人心绪不宁。

    陆绾绾被他的动作唬得浑身一哆嗦,挣扎着想避开他的钳制,轻声嘀咕了句,声音染着惊惶和不解:“皇上……您作甚?”

    她不明白,明明前一瞬还对她温声细语的皇兄,何故忽地变得如此陌生。

    陆瑾年短促地冷笑了声,唇线抿如刀脊,寒意森然,压着戾气道:“朕做什么?朕的皇后心里竟还想着别的男人,如今又用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对着朕,你说……朕该做什么?”

    陆绾绾被唬得宛如惊弓之鸟,顿时浑身一激灵,她下意识地反驳,心底却因“别的男人”四个字而猛地一颤:“我没有……”

    他还在介意那个假“顾淮序”?可她当时只是震惊而已,如今在她心里更爱皇兄,这点毋庸置疑。

    陆瑾年堪堪逼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神色暗沉骇人:“没有?那你告诉朕,为何对朕如此冷淡?嗯,就因为你觉得朕宠幸了王美人?还是因为你那个死而复生的前夫,又搅乱了你的心?”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剖开她的心脏,看清楚里面到底装的是谁。

    陆绾绾面色一下黯淡下来,她低头,死死地紧咬唇瓣,她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说,难道要直接说,既然他在两人的大喜之夜违背承诺宠幸了王美人,那么从今往后她即不要求他的专一,也不再期待两人之间有爱情,就变成寻常的帝后那般相敬如宾就行。

    可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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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说,他除了是一手养大她的兄长外,如今还是她的夫君,是辰儿的父亲,最重要的他还是万人之上的帝王……

    她的沉默,在陆瑾年看来,无异于默认,他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湮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偏执。

    他眸色冷沉,缓缓点头:“好,很好。”

    他说着,捏着她下颌的手指微微松开,颤抖的指腹沿着她光洁小巧的下颌滑下,覆上她纤细的天鹅颈。

    掌心稍稍一用力,少女便难耐地蹙了蹙眉,唇瓣更是溢出有些吃痛的嘤叮:“咳咳……唔……”

    陆瑾年对她的呻吟无动于衷,脸色瞬间撂了下来,似笑非笑地撩起眼皮盯她,声音染着几不可察的哽咽:“既然你心里还有别人,既然你不肯信朕,那朕就用朕的方式,让你记住,谁才是你的男人,谁才是你的天,你唯一能依靠的人!”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低头,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陆瑾年极有技巧地吮住舌尖拨弄,她不经吻,每次接吻身子俱会软成一汪春水,眼神涣散,春潮的泪溢出眼眶,落一点下来,可怜,又让人更想狠狠疼爱。

    “唔,皇兄……”

    陆绾绾被这狂风骤雨般的吻吓得肝胆俱裂,这不是她熟悉的皇兄,这不是她深爱的阿年哥哥!

    她仰着脖颈,呜咽着用力推拒着他坚实的胸膛,奈何她力气太小,一双手臂更是软若无骨的,通红的双眼泪光盈盈,面靥的红晕泛到眼尾,落入男人眼中,活生生一副欲拒还迎的柔媚姿态。

    陆瑾年眼尾染上欲色的红,一把挥开她作乱的小手,顺势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并在一起,用一只手死死地扣住,高举过头顶,压在柔软的枕衾间,另一只手,则毫不留情地扯开了她珊瑚色霓裳裙的系带,一路往下探。

    察觉到他要干什么,陆绾绾浑身寒毛倒竖,发髻散乱,泪水一串串滚落,轻声啜泣着:“不要,皇上别这样……”

    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竟如同蚍蜉撼树,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陆瑾年,他那双平日里盈满柔情的桃花眸,此刻却猩红如困兽,几欲噬人的目光却氲满浓郁的殇。

    陆瑾年滚烫的唇沿着她泪湿的脸颊,一路向下,吻过她颤抖的脖颈,在她精致小巧的锁骨上作乱,声音暗哑得可怕:“别这样?那该怎样?像以前一样,小心翼翼地哄着你,宠着你,然后看着你为别的男人失魂落魄,眼睁睁地看着你把朕推至千里之外?”

    陆绾绾怔怔地落泪摇头,颤着声哽咽道:“我没有……”

    她的狡辩彻底激怒了陆瑾年,不多时,舱内便响起若有似无的缠绵水声,只消听上一声,暧昧旖旎的令人脸红心跳。

    陆绾绾见求饶没用,眸中划过一抹决绝,“腾”的一声便要滚下榻去。

    不成想,他眼疾手快地一下抱住了她,抱住的那瞬,他闷哼了声,眉眼间隐隐划过抹痛楚,可眨眼间便被他压了下去。

    男人的大掌扣住她的腰窝,炙热而绵长的呼吸喷洒在她锁骨上,邪肆地勾了勾唇,慢条斯理道:“你是朕的皇后,是朕的妻子,永生永世,你都只能是朕的人!你休想逃出朕的掌心!你的身心,只能属于朕一个人!顾淮序不行,任何别的男人都不行!你听清楚了吗?”

    约莫过了一刻钟,舱内才渐渐恢复安静,陆瑾年的指腹已然泛白发皱。

    舱内红烛早已燃尽,香炉内细烟袅袅,混着若有似无的靡靡气息。

    残余的春潮依旧涟漪不断,少女的泪珠儿滴答滴答地往下掉,软软地瘫在男人身上,杏眸空洞地凝望着天花板,嗓音有些幽怨:“皇上,绾绾好疼。”

    闻言,陆瑾年的心里咯噔一声,他思绪堪堪回拢,才想起方才自己对她做了什么,他怎能对她做出这般禽兽不如的事?

    在她遭遇惊吓和委屈之后,在她身子未曾痊愈之时,明明是他的错,是他未尽到夫君的责任,没有保护好他。

    他温柔地把她拥进怀中,指腹拭去她眼角泪痕,惭愧地低下了头,语气柔软下来:“对不起,绾绾,都是朕的错,是朕没保护好你,方才是朕失了控,但是朕没有骗你,朕和王美人之间清清白白。绾绾,你若真不信,朕把心剖给你看,好不好?”

    许是身心俱疲,陆绾绾没再开口,也不愿去分辨他话中的真伪,只是望着他泛白的指腹,微微凝起了眉头,她有些疑惑,他方才为何不直接要了她?

    她脑中混沌一片,是以,她并未深想。少顷,便离开了他的怀抱,重新缩回衾被中,沉沉睡了去。

    直至隅中时分,御船已悄然停泊在京都码头,宽敞的官道上,御驾与凤辇早已等候在侧。

    陆瑾年亲自将困恹恹的绾绾抱上凤辇,动作轻柔地把她放至贵妃榻上,俯在她耳畔低声道:“回宫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有朕在。”

    她轻轻“嗯”了一声,垂下了眼睑,任由宫人放下了提花帘。

    说罢,陆瑾年便转身下了凤辇,陆绾绾则阖眸倚在贵妃榻上,任凭耳边车轮骨碌碌的转起来。

    临近午膳时分,素心轻手轻脚地掀开提花帘,柔声唤她:“娘娘,到了。”

    素心的声音将她的思绪从睡梦中拉回,陆绾绾偏头朝外瞅了眼,凤辇已然停在延禧宫正门前。

    陆绾绾深吸一口气,扶着素心的手下了凤辇。

    不知为何,延禧宫内明明一切如旧,可她却莫名觉得这宫殿比往日空旷冰冷,甫一进殿,一阵冷风便从楹窗中吹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胳膊上起了一堆的鸡皮疙瘩。

    她产后身子虚,实在受不得寒,连辰儿的面都没来得及见,便去净室泡热水澡取暖。

    沐浴罢,她披了件云丝披风坐在铜镜前,素心小心翼翼地替她绞干青丝,她嫌殿内人多碍眼,便挥退了其余宫人,只留下素心一人在跟前伺候。

    陆绾绾抬手拢了拢披风,黛眉不禁蹙了蹙,自从御船上她蹲在喜房外吹了风后,她就无端觉得身子发冷,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抬眸望着铜镜中自己煞白的小脸,轻声吩咐:“素心,遣人去太医院给本宫传沈太医。”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太医院那边就来了人,可好巧不巧,来人却不是沈太医,来的却是太医院院首陈太医。

    见着陈太医提着药箱进殿,陆绾绾的眼底露出一抹错愕,不由得问:“陈太医,本宫记得本宫传的是沈太医,怎么……”

    陈太医把药箱搁在桌案上,拱手作揖,如实禀道:“回禀皇后娘娘,沈太医方用罢午膳,便被皇上传去了乾清宫。”

    陆绾绾眼眸中一闪而过讶然,抬手抚了抚额,问道:“哦?皇上近日是身子不爽利?”

    陈太医开药箱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垂眸恭敬道:“回娘娘,皇上龙体康健与否,非微臣当值所知。只是……据微臣所知,沈太医近日确实每日都会奉召为陛下请脉。”

    每日都去?

    陆绾绾骤然漏了半截呼吸,皇兄身体向来强健,何故近日会频繁传召太医,除非是……

    一个很不好的猜测浮上心头,她忽地想起皇兄身上那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想起他惨白的面色和那日匆匆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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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弯了弯杏眸,笑意不达眼底:“皇上勤于政务,偶尔传太医调理也是常事,有沈太医尽心,本宫也放心。”

    说罢,她伸出一只盈白的皓腕,轻轻搭上脉枕,柔声道:“有劳陈太医了,本宫只是前夜在御船上吹了风,身子有些发寒,还请陈太医为本宫诊脉开方。”

    陈太医隔着帷幕上前搭脉,半晌,他便收回手,斟酌道:“娘娘凤体确有些外感风寒,郁结于心,以致气血略虚,加之产后本需温养,受寒后体感畏冷也是常理。微臣开一剂温中散寒、安神定志的方子,娘娘按时服用,静心休养,不日便可痊愈。”

    说罢,陈太医又嘱咐了绾绾很多,可陆绾绾的神思却有些飘忽,竟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怔愣了好半晌,方心不在焉地说:“陈太医且去开方吧”陈太医躬身作揖,朗声道:“诺,微臣告退。”

    陈太医告退后,殿内倏然变得一室寂静。

    陆绾绾望着铜镜中翠眉颦蹙的女子,心头的疑云却越聚越浓。

    皇兄何故要每日传召沈辞?若只是请寻常的平安脉,何须如此频繁?且若真是身子不适,太医院怎会无记档?

    “素心。”

    她用手按了按额角,忽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去一趟太医院,就说本宫想看看近期的医案,学习些产后调养身子的方子,让他们将相关记档,连同……皇上近期的平安脉记档,一并取来给本宫瞧瞧。记着,悄悄地去,莫要声张。”

    素心轻声应下,虽有些不解,但见主子眉眼间染着几分凝重,遂她也不敢多问,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素心捧着一摞册子回来,搁在陆绾绾面前的桌案上,低声道:“娘娘,记档取来了,太医院的人说,皇上近期的平安脉记档单独收在沈太医处,他们无权调阅,只拿了寻常的记档来。”

    陆绾绾点了点头,素心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她一本接一本地翻看那摞册子,可越翻她精致的黛眉拧得越紧,因为从她回宫前后几日,一直往前翻,记录都甚是清晰,甚至连御花园的猫儿得了急症都有记载。

    可关于皇兄的记录,最近的一条,还停留在他月前偶感轻微风寒的那次……

    太医院没有任何关于他患病或受伤的记档,陆绾绾眼皮子狠狠一跳,颇为烦躁地合上了册子。

    没有记档,要么是皇兄根本没有受伤或患病,沈辞频繁觐见另有缘由;要么……就是受伤或病症被刻意隐瞒,连太医院的记档都做了手脚,甚至根本未予记录。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她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皇兄究竟在隐瞒她什么?

    是什么事需要他每日都传召沈辞,可却绝不让她知道,甚至连记录都不让留下。

    她忽地忆起那日在御船上,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她当时被心痛和绝望冲昏了头脑,以为他行了云雨之事,有那种气味也是正常。

    可是如今她静下心来深想,行了云雨之事后身上也不应该有血腥味呀!

    陆绾绾的思绪被搅得混乱不堪,殿内香雾袅袅,却驱不散她心底骤然升起的怵意。

    她兀自静坐了许久,直到日暮西山,晚霞染红天际,绯红的霞光从雕花窗牖中透进来,洒在她纤瘦的身上,无端显出几分孤寂落寞。

    往后几日,陆瑾年一如既往每日皆会传召沈辞,陆绾绾愈发惴惴不安。

    晚膳时分,陆瑾年果然如常摆驾延禧宫,他今日身着一袭黑金色龙袍,墨发用玉簪松松束着,整个人瞧着丰神俊朗烨然若神,可眉眼间却染着些许倦色。

    他甫一踏入殿内看见她时,眸中便自然而然浮起融融的暖意。

    他瞧她兀自一人坐在楹窗边的贵妃榻上,便信步走上前,很自然地想去牵她的手:“绾绾,可用过晚膳了?”

    陆绾绾在被他牵起手前,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他的动作,垂眸朝他盈盈福身:“臣妾还不曾用,等着皇上一起呢。”

    少女的语气不似往常般温柔娇嗔,反倒透着隐隐绰绰的恭敬,疏离得让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

    他眸色顿时冷凉下来,旋即又恢复如常,仿若无事般撩袍在她身边坐下。

    宫人们鱼贯而入,为帝后布上晚膳。

    席间,陆瑾年如往日般为她布菜,轻声询问她今日身子可好些,用药可按时,陆绾绾轻软着声应他,却始终轻垂着眼睑,视线盘桓在桌案上的珍馐之间,未曾与他对视。

    晚膳匆匆用罢,席间的气氛有些凝滞,陆绾绾坐在铜镜前,对着铜镜慢慢卸下鬓上的珠钗步摇。

    陆瑾年就倚在她身后的软榻上,面前的女子一袭玉白襦裙,轻盈的白纱一叠叠堆在足边,盈白似雪,她脊背纤薄,蜂腰不盈一握,肌肤欺霜赛雪,婉转青丝流泻在削瘦肩背上,皎洁的月光洒落,衬得她愈发灵动,如画中仙子。

    温香在侧却甚是疏离,他不悦地蹙起眉头,忽地开口问:“绾绾,你还在为那日之事,与朕置气?”

    陆绾绾卸下步摇的手微微一顿,铜镜中映出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她转过身与他对望,黛眉弯弯,唇边漾起抹清丽温婉的笑:“皇上多虑了,臣妾不敢,前尘往事,既已过去,臣妾便不会多想。”

    他轻啧了声:“不再多想?”

    说罢,陆瑾年便站起身,行至她面前,伸手想抚一抚她的脸颊,却被她偏头避了开,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指尖不禁蜷了蜷。

    他皱眉,从鼻腔里发出哼声:“你如今这般待朕,便是你说的‘不再多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轻声道:“臣妾只是明白了自己的本分,皇上是臣妾的夫君,是辰儿的父皇,更是天子。臣妾会谨守皇后之德,统御六宫,抚育好辰儿,不再奢求不该求的。”

    陆瑾年眸色入覆霜雪,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不该求的?什么是你不该求的?朕对你的心,你竟觉得是奢求?”

    陆绾绾抬手用梳篦通起头发,“能在陛下身边侍奉已是臣妾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臣妾本应结草衔环报答陛下,要求陛下待臣妾一心一意岂非奢求?”

    话落,她便起身,莲步款款朝紫檀龙凤纹立柜走去。

    陆瑾年眯了眯眼,敛眸望着她的背影。

    须臾,陆绾绾便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只是这回她臂弯中,捧着一双杏黄色方靴,弯唇轻笑:“皇上,这是臣妾近日得闲时为您纳的,您试试合不合脚?”

    陆瑾年接过她纳的鞋履,可眸底竟无半分喜意,神色晦涩难辨,顿了顿,答非所问:“绾绾,在我心里你和我是平等的,我不喜欢你唤‘皇上’,你重新唤我一声‘皇兄’,或是‘阿年哥哥’,好吗?”

    陆绾绾眸色一凝,呐声:“皇上……”

    陆瑾年眯起眼冷嘲:“朕宠幸个女人会不承认?”

    他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他是真不明白,她何故会一直纠结这个问题。

    他一直和她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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