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彻底,神情落寞。
她抬眼,望进司璟那双与顾郎极为相似的眼眸,心头蓦地一酸,却还是强迫自己说了下去:“你贵为一国之君,年轻有为,风华正茂,将来定会遇到更好更值得的女子。她会是清清白白的世家贵女,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得到所有人的祝福。而不是像我这样……一个身份尴尬,甚至还诞过孩子的妇人。”
陆绾绾自然没有自己所言的那般低自尊,她从未觉得女人嫁过人抑或生过孩子,便会贬值。
但是她的性子注定她不喜得罪人,与人相处或是拒绝别人时,她宁愿把自己的姿态放低,尽量给别人更好的感受,更遑论司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望着他那炙热温柔的眸眼,实在狠不下心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自己对他无甚男女之情。
她话语柔情似水声音又极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司璟的心,绵密的疼意在心口弥漫开来,竟连口中都能偿到股酸涩的味儿。
他面上的温情瞬间褪去,眼底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陆绾绾别开脸,不再看他,有些急切地恳求他:“司璟,你与顾郎是兄弟,这份情谊于我而言,亦是珍贵,我希望我们能以故人亲友的身份相待,此番你将我掳来,虽是为了告知我身世,但此举实在冒险,亦会激怒陛下,引发两国战争。不如你且放我回去,我会向陛下解释,或许能平息这场干戈。”
司璟静静地听着,帐内落针可闻,纸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第75章
良久,司璟忽地低低地笑了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剩无尽的怅然和了然:“平息不了的,以陆瑾年的心性,我掳走了他的女人更是攻占了他的城池,他怎么可能会放过我?”
他稍钝,又缓缓说道,声音有些沙哑:“我明白了,绾绾,是我唐突了,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他站起身,背对着她,抬眸望向营帐外摇曳的篝火,高大的背影在火光的映照下竟显出几分孤寂。
他眉眼寒津津的,无奈地扯了扯唇:“你且在此安心休息,这里是本王的王帐,无人敢来打扰,放你回去……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陆瑾年此刻定已雷霆震怒,大军恐怕已在调动,此时放你独自回去,路途凶险,我怎么可能放心?”
闻言,陆绾绾失落地敛眉,她心中的希翼落了空,心顿时凉了半截,虽然知道司璟不可能伤害她,她的处境很安全,可她心底那若有似无的抗拒竟愈演愈烈,她也很迷惑何故会有这样的感觉?
难道,她是爱上皇兄了?
所以她不愿离开他?所以司璟擅自把她从皇兄身边掳走引起她的抗拒?
陆绾绾猛地摇了摇头,她留在皇兄身边只是为了复仇,她对皇兄所有的温柔体贴皆是虚与委蛇,就连辰儿也是个意外,她的身心都只属于顾郎,她怎么可能会爱上皇兄?
在她心中,皇兄只是哥哥呀,而顾郎才是她真正的夫君…….司璟转过身,垂眸望着面前雪肤花貌的少女,眉眼蓦然一柔,深邃的黑眸内情绪翻涌,他坚定地道:“绾绾,你可以拒绝我,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并非一时冲动,亦非只因你是淮序的遗孀。在我心里,你就是你,是那个让我一眼万年,魂牵梦萦的女子,你可以不接受,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时间了解我,我无法强迫自己不去想你念你。”
说罢,他不再给绾绾反驳的机会,微微颔首,便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地冻天寒。
帐外,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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疆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千堆风雪。
陆绾绾偏头,翦水眸子望着他清冷如玉的欣长背影,直至他的背影隐入漫天风雪中,她方堪堪回头,缓缓抱住自己的双膝,将脸紧紧埋入臂弯中。
然而,随着司璟掳走绾绾,两国的局势早已剑拔弩张。
陆瑾年救妻心切,待萧寒探明楼兰大营的布防后,他不顾众将劝阻,亲自率精锐发起了猛攻。
陆国军队训练有素,骁勇善战,加之皇帝御驾亲征,士气如虹,楼兰军队难以抵挡,节节败退,连失数座营垒,短短七日的时间,陆续攻下楼兰五座城池,打得楼兰士兵们叫苦不迭。
千钧一发之际,乌木罕等主战派将领联合宗室贵族,一致向可汗司璟施压,要求他利用陆绾绾作为和陆国谈判的筹码。
楼兰被陆国打得屁滚尿流,司璟无异于被架在火上烤,面对各方势力的逼迫,他权衡再三,最终迫于压力,无奈妥协。
翌日一早,晨光未熹,夜色尚寐。
陆瑾年骑着神骏的乌骓马,身披明黄色大氅,兵临城下,司璟金甲着身,将被五花大绑着的绾绾带至城门上。
城门上,风劲凛凛,雪虐风饕。
待第一声炮火划破寂静的夜空,司璟倏地拔剑,雪亮的剑锋落在绾绾的脖颈上,他对着城门下煞气冲天的陆瑾年喊道:“陆瑾年,你的女人在本王手里,那五座城池和你女人的性命相比孰轻孰重,你慎重地考虑抉择一下!”
北疆冬日千里冰封,寒风卷着飞雪,刮过陆绾绾苍白的面颊,寒骨的风透过她单薄的狐氅钻入,好似骨缝中都渗进了丝丝恶寒,冻的她牙齿都在打颤。
她站在高高的城门上,垂头望着城下那个为了她不惜以身犯险的男人,心中的悸动宛如眼前簌簌而落的鹅毛大雪,又酸甜又生涩。
陆瑾年的目光落在面白似纸的少女身上,他望着架在她脖颈上的剑,眉宇间氲着浓郁的化不开的忧虑,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惶惶不安。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手,势如破竹的声音透过凛冽的寒风,清晰地允诺道:“司璟,放了绾绾,你开出的所有条件,朕都会答应,包括退兵归还城池。”
此言一出,两军阵前一片哗然!众人眼底皆挂上一丝错愕。
陆国士兵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战果,陆国皇帝竟为了区区一个女子轻易放弃?
陆瑾年掷地有声的话,震得司璟好半晌没回过魂,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陆瑾年,陆瑾年对绾绾的爱太拿得出手了,江山和美人之间,陆瑾年竟能把绾绾置于江山社稷之上,甚至毫不犹豫地选择绾绾,此乃令他始料未及的。
司璟面上陡然蹿上抹羞愧,虽然他本无心伤害绾绾,今日这幕一来是他为平息各方压力,二来他也想借此机会试探陆瑾年对绾绾的真心,所以他自导自演了这出戏,可无论他如何为自己找理由,他都只能承认自己利用了绾绾。
他扪心自问,他确实心悦绾绾,可他自认为做不到陆瑾年那般,把绾绾置于江山社稷之上,他对绾绾的心意没有陆瑾年那般纯粹热烈。
司璟缓缓松开手中的剑,一把把它掷在地上,锋利的剑尖“嗖”的一声插入冰坨子中,尖锐的声音让众人心头一凛。
他望着身旁的绾绾,深邃的黑眸中巨浪翻涌,喉头滚了滚:“陆瑾年,记住你今日的承诺!永远善待她。”
说罢,他朝身旁的士兵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上前给绾绾解绑,而后松开了她。
陆绾绾怔了瞬,一脸茫然地望着司璟,却听他道:“绾绾,对不起,今日只是一场戏罢了,我从未想过要杀你。陆瑾年待你确实是真心,如此我也放心了,你回到他身边去吧。”
陆绾绾沉眸,轻声嘀咕了句:“我知道你的为人,司璟无需自责,因为我从未责怪过你。”
话音甫落,她便转身沿着城门拾阶而下,石阶上覆着雪,绣鞋擦过冰凌子甚是滑溜,可陆绾绾却愈走愈快,狐氅覆过地上皑皑的白雪,连毛茸茸的边沿都沾上些许细碎的雪花。
城门下,陆瑾年早已骑着马等候她多时,少女的杏眸中顿时涌上水光,眼角湿红地狂奔向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好似一只飞舞的蝴蝶。
陆瑾年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的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眼底染上浅淡的笑意,声音中皆是失而复得的欣喜:“绾绾,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绾绾探出藕臂环着男人的脖颈,柔情蜜意地唤他:“阿年哥哥,绾绾没事。”
天地间苍茫一片,晨光曦微,日光从地平线上堪堪升起,帝妃在城门下深情相拥,郎情妾意,情意绵绵,引得人们纷纷驻足望去。
须臾,陆瑾年为她拢了拢狐氅,便把她打横抱至舆车上,浩浩荡荡的军队就此返程。
甫一下舆车,陆瑾年便把她打横抱进御帐,并挥退了侍从。
陆瑾年把她抱至榻上,为她掖好被角,自己则撩袍坐在榻边,微微皱起眉头,颇为心疼地问她:“他把你掳走的这些日子,可对你有过不轨之举?”
陆绾绾自然知道皇兄口中的他是指谁,咬唇,小声咕哝:“司璟待绾绾还算尊重,并未有过不轨之举。那日进御帐捋走绾绾的不是司璟,是司璟的一个下属,名唤乌木罕,他竟想强占绾绾……”
陆瑾年其实早就知道这事,可当他再次听见绾绾亲口说出时,心中猛然刺痛了一瞬,如刀绞般的感觉。
他把她的葇荑握在掌心里,语气柔和下来:“绾绾别怕,朕和司璟谈退兵条件时,朕已然要求司璟处决了他。”
说罢,还未等绾绾开口,他又轻轻地捧起她的小脸望着她,眸光严肃而认真:“绾绾,给朕听好,今日之事,若再有万一,无论发生什么,给朕牢牢记住,你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是……贞洁名声,在朕看来,也远不及你安然活着!”
陆绾绾闻言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仰头望进他深邃的眼,心尖缝隙里有暖流源源不断地涌出。
皇兄并非普通的布衣黔首,而是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他能亲口对她说出这种话,无疑是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爱的。
陆绾绾颤着手环住皇兄的腰,将脸贴上去轻蹭,眼角不住地落着泪,声音哽咽却又清晰无比:“谢谢皇兄,绾绾知道了,无论如何绾绾都会护好自己的。”
分别甚久,陆瑾年一颗心全系在她身上,他解履上榻,把她拥入怀中,轻轻吻了吻她光洁小巧的耳垂,仿佛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好半晌,陆绾绾方堪堪收了眼泪,许是小别胜新婚,抑或是经历过乌木罕一事两人愈发情深意浓,她的小手开始肆意在男人精壮的腰间作乱,而后竟大胆地勾住他的腰带,探出柔软粉嫩的指腹旖旎地厮磨着。
陆瑾年眸中欲.色渐弄,浑身血液都隐隐燥热起来,他轻抬起她的下颌,稍稍低头,四片温热的唇瓣紧紧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帐内的热气渐渐弥漫开来。
少女伸出纤纤素手,施绫被,解罗裙,拂玉帐,掩香帏,任凭帐中红浪翻被。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陆瑾年御驾亲征率领军队一路势如破竹,相继收复北疆十座城池,彻底平定了北疆连续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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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内乱。
第76章
时至四月,陆国军队经过两个月的栉风沐雨,终于抵达京都。
四月的京都,杏花微雨,山青花燃,柔风轻轻拂过皇城巍峨的宫墙。
官道两侧,早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百姓们扶老携幼,翘首以盼,茶楼酒肆的二楼窗牖尽数打开,挤满了兴奋的面孔,孩童骑在父亲的肩头,不停地挥舞着嫩绿柳枝。
远处,号角声起,低沉雄浑,穿透了鼎沸的人声。
“来了!陛下凯旋归来了!”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人群旋即一片欢呼。
人们朝城门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猎猎招展的旌旗,陆瑾年身着一袭玄色绣金蟠龙常服,外罩同色大氅,端坐于威风凛凛的骏马之上。
舆车内,陆绾绾素手撩开随风轻拂的纱幔,望向官道两旁跪着的百姓,她身着一袭贵妃朝服,满头珠翠,虽妆容繁复,却不掩她清艳动人,姣美无双。
文武百官早已跪伏在宫道两侧,见到御驾,皆齐齐叩首,山呼万岁。
随后,御驾缓缓驶入宫门,厚重的朱漆宫门缓缓阖上。
舆车停下,素心扶着绾绾走下舆车。
陆瑾年下马行至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偏头望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温柔,轻声道:“回家了,绾绾。”
陆绾绾心尖一颤,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中,里头映着春日的晴空,也映着她瓷白的小脸。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唇边漾开清浅的笑容:“嗯,回家了,皇兄。”
离宫整整五个月,陆绾绾对辰儿早已牵肠挂肚,遂御辇先抵达延禧宫。
彼时辰儿被王嬷嬷抱着,正在殿前的庭院中玩耍,小家伙甫一看见父母归来,急忙咿咿呀呀地张开了小手。
陆绾绾杏眸一湿,快步上前将儿子紧紧搂入怀中,对着他软嘟嘟的小脸亲了又亲。
别看辰儿如今一岁都不到,可他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他知道是母妃回来了,便一个劲儿地往母妃怀中钻,更是探出软软的小手,为母妃擦去眼角泪痕,口中更是咿咿呀呀的,似是在告诉母妃他很好,让母妃别担心他。
陆瑾年在一旁负手而立,望着面前母子相拥的温情画面,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些许,伸手轻轻摸了摸辰儿柔软的发顶。
素心上前奉上香茗,轻声细语地提醒道:“陛下和娘娘一路舟车劳顿,定是累极了,不如先歇息片刻吧。”
听罢,陆绾绾朝她轻轻点了点头,便将辰儿重新交给了王嬷嬷,与陆瑾年一同入内殿更衣盥洗。
陆绾绾换下繁复的贵妃朝服,只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雪绢裙,而后卸去钗环,满头青丝披泻而下,少女容颜清丽,目若秋水,如春水映梨花般楚楚动人。
盥洗毕,梳妆罢,陆绾绾便怡然自得地倚在窗边软榻上,偏头望着窗外庭院中初绽的桃花,眼底染着淡淡的茫然,似是有些出神。
陆瑾年盥洗罢也换了身常服出来,抬眸见她倚窗而坐,神情怔忡,遂行至她身旁撩袍坐下,揽住她那截盈盈细腰,低闷着声问:“绾绾在想什么呢?”
陆绾绾靠在他肩上,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如今这一切有些恍如隔世。”
她顿了顿,抬眸望进他潋滟的桃花眸:“皇兄,北疆之事已了,司璟他……”
听她又提及司璟,陆瑾年眸色顿时冷凉下来,但语气依旧平和:“朕已依诺退兵,归还给楼兰那五座城池,楼兰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司璟是个聪明人,短时间内,应不敢再次侵犯。”
他有些不悦地板起脸,指尖捋了一缕她颊边的碎发把玩,哑声道:“绾绾,无论是司璟还是顾淮序,以及你过往的种种,朕不愿你再想,你只需记住,如今你不仅是朕的妹妹,还是朕的女人,是辰儿的母妃,你平安无恙,便好。”
陆瑾年话中有话,他话中的深意,陆绾绾又岂会不懂?
她轻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的若有所思,又轻轻“嗯”了一声。
司璟与她,隔着国仇,隔着顾淮序,更隔着皇兄这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虽然他是顾郎的嫡亲兄长,可今后两人终究会渐行渐远吧,不假时日他对自己的那些旖旎的情愫,或许也会随风而逝吧。
恰逢两人温情相拥之际,外头忽地传来高无庸难掩急切的嗓音:“陛下,奴才有要事禀报。”
陆瑾年眉头微蹙,松开搭在绾绾腰间的手,沉声道:“传他进来!”
高无庸闻言,躬身疾步入内,面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先飞快地瞥了绾绾一眼,旋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压低声音道:“陛下,去岁贵妃娘娘生产时,张稳婆那件事……有眉目了。”
陆绾绾心下猛地一跳,她瞬间坐直了身子。去岁她九死一生才诞下辰儿,若非皇兄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事后张稳婆咬舌吞鹤顶红自尽,此后线索便断了,那幕后指使之人,一直未能查出。
陆瑾年从榻上起身,面色骤沉,微微迷眸,周身气息瞬间冷冽下来,忙道:“说!”
高无庸不禁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咬字清晰道:“奴才奉命暗中查探,循着张稳婆生前的人际和银钱往来细查,发现其幼子去年秋闱高中,本按例该外放为县丞,却不知何故,被直接调入京畿卫戍营,做了一个从七品的参军,奴才觉得甚是蹊跷,深挖下去,才发现这调动……竟是暗中走了祁大将军的门路。”
陆绾绾指尖猝然冰凉,失声惊呼:“祁大将军?”
高无庸头垂得更低,伏地道:“奴才顺藤摸瓜,查到祁妃的家生子若盈,若盈向奴才透露,去岁娘娘临盆前,她曾无意中听见祁妃与采莲低语,提到‘张稳婆’、‘祁大将军’、‘保他儿子前程’等话,并且她手里还有祁妃和祁大将军关于此事的往来信件,奴才又设法查了祁大将军麾下近年新擢升的将领,果然,其中一人,正是张稳婆之子!官职虽不高,却是实打实的京畿武职,前途可期。”
话落,殿内气氛倏然惊静,宫人都垂首敛目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听及此,陆绾绾心底更是咯噔一声,瞳孔骤然紧缩,祁墨用官职买了张稳婆的命,所以张稳婆才愿意在阴谋即将败露之时咬舌自尽。
陆瑾年眼底似凝了一层碎冰,令人望而生畏,面色如覆霜雪。
他漠然地撩起眼皮,声音寒彻刺骨,一字一顿道:“好,好一个祁家!好一个祁墨!买官卖官,勾结稳婆,谋害皇嗣,戕害贵妃,真当朕的皇宫,是你们祁氏的后院?”
陆绾绾亦是浑身发冷,心中猛地升起一股恶寒,她知道祁氏恨她,却未想到,她竟恶毒至此,连她生产时都要下手,欲要害她和辰儿一尸两命,若不是皇兄……她不敢再想下去,后怕与愤怒久久萦绕在心尖,令她两股战战。
陆瑾年堪堪回头,映入眼帘的便是绾绾那血色尽褪的脸,眸中戾气更盛。他伸手将她冰凉的手攥入掌心,那温暖有力的包裹让陆绾绾稍定心神。
陆瑾年轻扯了下唇角,问:“祁墨现在在何处?”
高无庸稽首躬身,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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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道:“回陛下,祁妃娘娘仍在颐华宫禁足。”
陆瑾年冷眸,咬出几个字:“传祁墨,还有她的家生子若盈!”
陆绾绾从榻上起身,行至他身旁,顺着他的话添了句:“皇兄,绾绾可以多传两个人吗?这两个人可能也和此事有关。”
陆瑾年偏头望着她,挑眉:“绾绾想传谁?”
陆绾绾朝他盈盈福了福身,郑重地开口:“臣妾想传安妃还有安妃的宫女言香。”
陆瑾年稍怔,眼底染上抹讶然,因为绾绾平日从未自称过臣妾,而她今日自称臣妾,那么可想而知此事的严重性了。
陆瑾年垂眸觑了眼高无庸,续道:“传安妃还有宫女言香。”
高无庸微愣,眉梢似有些不解,不由得轻声提醒道:“皇上,言香在府邸时便早已暴毙……”
陆绾绾眸中划过一抹了然,忙道:“言香没有暴毙,之前是绾绾给她喂了假死药,之后沈太医又给她喂了解药,而后沈太医就一直照顾着她。”
闻言,陆瑾年又觑了眼高无庸,添了句:“另外再传沈太医。”
高无庸眸色一凛,恭敬地应声后,便遣人去传这五人,他在宫中侍奉贵人多年,自然知道此乃狂风暴雨之前的征兆。
不多时,被传的五人一前一后抵达延禧宫,若盈和言香按规矩跪了下来。
安瑶倒是神色自若,可祁墨甫一进殿,身子瑟缩了下,额头溢出汵汵薄汗,攥着丝帕的指尖不停地颤着。
陆瑾年眼风扫了眼跪着的二人,寡淡地勾了勾唇:“若盈的物证呢?”
闻言,若盈忙起身递上物证。
第77章
祁墨眼睁睁地看着若盈出卖了她,眼底漫出滔天的哀怨,连眼尾都染上殷红,面庞更是抑怒含恨。
若盈、苏樱和采莲三人,最初皆是祁墨的家生子,这三个仆婢是在祁墨身边长大的,可以说是祁墨最信赖的仆婢,可如今若盈背叛了她,苏樱更是恨她入骨。
思及此,祁墨顿时浑身血液逆流,如坠冰窟,心脏好似被活生生撕裂了个大窟窿,鲜血汨汨不断地往外流,如何都堵不住。
陆瑾年攥着那厚厚的一沓纸,面上戾色乍现,眸中含着滚烫的怒火,周身气息愈发沉冷阴翳,指骨捏的闷响声,令人心尖都被压住。
只因那厚厚一沓纸上,白纸黑纸清清楚楚地写了这些年来,被祁氏卖出去的官职,每一张纸便代表着一个官职,原来张稳婆之子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陆绾绾抬眸瞥了眼陆瑾年的脸色,旋即朝言香递了个眼色。
言香忙从衣襟中掏出药包,恭谨地道:“皇上,奴婢手中的药包是在潜邸时安妃娘娘沐浴用的,是祁妃指使奴婢在里头添加了麝香,又混了香气馥郁的绮罗花掩盖麝香的气味。”
此言一落,无异于一声惊雷在众人耳边乍起,殿内空气倏地一凝。
言香甫一掏出药包,安妃脑袋嗡了下空白了瞬,她腿肚子一软,好在明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这个沐浴药包,确实是她在潜邸时一直用的。
陆瑾年脸色微黑,垂眸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要见的玉佩,淡声道:“沈辞,你来瞅瞅这个药包。”
祁墨呼吸不由得一紧,心中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骤然攀升到极致。
沈辞恭敬地接过药包,凑近鼻端闻了闻,眸色倏地沉了下来,眉心越拧越紧。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麝香接触得过于频繁,会导致怀孕的女子落胎,所以此事马虎不得,要传太医们检查过方能定论。
陆瑾年有点不耐地冷下脸,问他:“如何?”
沈辞躬身把药包递予陆瑾年,如实回禀:“回禀皇上,此药包里确实含有含量较低的麝香,短期内使用对怀有身孕的女子无甚大碍,可长期使用确实会导致怀孕的女子落胎。”
陆瑾年冷冷地扫了眼身旁一言不发的祁墨,目光中有划过抹愕然,因为今日的祁墨安静的近乎诡异。
安妃眼底微微有些失神,须臾,她脸色顿时煞白一片,豆大的泪珠簌簌滚落下来。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扑通”一声朝陆瑾年跪了下来,头磕得砰砰作响,悲痛得浑身发颤,哽咽着说:“皇上,是祁墨害死了妾身的孩子,她简直是蛇蝎心肠,害死妾身的孩子还不够,又差点害得绾妹妹一尸两命,求您为绾妹妹和妾身做主啊!”
陆瑾年阴沉着脸色,冷嗤了一声:“祁墨,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需要狡辩的?”
闻言,祁墨忽地跪了下来,她挺直了脊背,仰起脑袋望着面前这个她曾经唤过“夫君”的男人,虽身陷囹圄,她却依旧是那副端方有礼,贤淑贞静的模样,那股从骨缝中渗出的独属于名门贵女的傲气,却如何都抹灭不去。
她是祁氏嫡女,自小被父兄娇宠在手心长大,从小到大,只要她想要的就没有她得不到的。
所以,她十八岁那年,在一场宴会上见到陆瑾年,从此便对他芳心暗许。
她下定决心要嫁给他,她依稀记得,彼时父亲是不同意的,只因父亲觉得陆瑾年虽然秀外慧中,怀瑾握玉,但他对她无甚感情,就算他愿意娶她,也是因为祁氏手中的兵马,父亲担心他一旦大权在握,便会对她及祁氏一族鸟尽弓藏。
她愿以为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只要她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他总能看见她待他的心意。
最初他并非太子,东宫并无姬妾,她性子娇纵蛮横,可他也愿意给她尊重,甚至偶尔也愿意哄哄她,是以,她拼尽全族之力,辅助他夺得储君之位。
可后来,陆瑾年成了太子后便纳了不少姬妾,她曾经也是怀春少女,期待着自己的夫君能一心一意地待自己。
从那之后,她便彻底明白,陆瑾年不爱她,在他心中两人只是利益联姻,她助他夺位,他予她正妻的尊荣。
她原先以为男人本性就是花心的,还能以男人皆有三妻四妾为借口安慰自己,可后来老天爷竟和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甚至狠狠打了她的脸。
她深爱的夫君竟爱上了他的妹妹,从此以后他不仅为她守身如玉,眼里亦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他不顾血缘伦理,爱得如痴如醉,即使政务再繁冗,他也能熬半个月的大夜,只为去钱塘远远瞧她一眼。
她嫁他十载,勤勤恳恳地执掌中馈,尽心尽力地掌管一家后宅,可却落得如此下场,心爱的夫君身心都不属于她,甚至连皇后之位也从来没有得到过……
好半晌,祁墨满眼呆滞地跪在地上,她依旧一声不坑,只是自嘲地扯出一抹笑,不知是在笑在场的人,还是在笑她自己错付的一腔痴心。
陆瑾年觑了眼跪在地上的祁墨,有些头疼地抚额。
只见祁墨面白似纸,形容狼狈,那落魄的模样,竟完全不似当年尊贵的太子正妻,思及过往的一切,他扶起绾绾行至圆桌边坐下,把最后的平静留给了祁墨。
好半晌,她终于回过神来,挺直脊背,扬了扬下巴,堪堪碰了碰苍白干涩的唇瓣,涩声道:“白纸黑字,臣妾没什么好狡辩的……”
祁墨从喉咙中冷笑一声,眼底是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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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讽刺和嘲弄,她累了,让她在颐华宫目睹陆瑾年和那个贱人鸾凤和鸣,举案齐眉,还不如待在冷宫中眼不见为净。
陆瑾年眉骨间似有若无的溢出些阴鸷,他眯起凉薄的眼,幽幽叹了口气,嗓音发冷:“传朕旨意,祁妃祁氏,心肠歹毒,勾结外臣,戕害贵妃,谋害皇嗣,罪证确凿,着即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无诏不得出!其父祁成,身为朝廷大将,不思报效皇恩,反而结党营私,卖官鬻爵,干涉宫闱,罪不容赦!即日起削去一切官职爵位,贬为庶人,祁家一应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贱籍!查抄祁府,所有财产充入国库!”
一连串的旨意从陆瑾年口中念出,冰冷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斩断了祁墨最后的希翼,她原本绚烂的眸子渐渐失去了色彩。
高无庸瞅了眼陛下,陛下的脸色如同被墨汁浸染一般,目光凌厉得让人脊背一寒,他心头剧震,知道陛下这是动了真怒,要彻底将祁氏一族连根拔起。
他不敢怠慢,立时伏身叩首:“奴才遵旨!奴才速速去会同刑部和大理寺协理。”
当陆瑾年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字时,陆绾绾黛眉堪堪舒展开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因为她整整熬了两年,终于等到手刃仇人之日。
今日这一幕也有她的手笔,若盈是她的人,亦是她吩咐若盈特别注意祁墨的一举一动。
陆绾绾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眼底划过抹几不可察的惋惜,祁墨被打入冷宫,祁氏一族亦被彻底铲除,可不知为何,她竟然开心不起来,只觉得一片唏嘘。
恰在此时,陆瑾年朝众人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离开延禧宫,高无庸极有眼色地道了句:“各位娘娘们回各自的寝殿休息罢,皇上和贵妃方从北疆拔山涉水过来,早已身心疲累,此事亦已尘埃落定。”
话落,高无庸正欲转身离开,却见一直沉默跪地,面如死灰的祁墨,忽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曾经明媚骄傲的眸子,如今却跃动着怨毒和不甘,黑暗的眸底蕴藏着狂风暴雨,眼风如刃扫过陆绾绾,声音异常尖利:“陆绾绾,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除掉我,你就高枕无忧,能和陆瑾年长相厮守了?哈哈哈……你是不知道,你的好夫君,他当年是……”
陆瑾年面色陡然沉了下来,惊出了一身冷汗,瞳孔急剧散开,厉声喝斥:“住口!”
第78章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尤其是祁墨,在绾绾面前提及是他设计害死的顾怀序。
然而,祁墨的话已然出口半句。
陆绾绾原本因大仇得报而稍稍放松的心弦,猛地收紧。
她神情怔忪地睇了眼祁墨,又愕然望向身侧瞬间面色铁青的皇兄,心中警铃大作。
当年?
祁墨口中她的好夫君究竟是指顾郎还是皇兄?
她神色异常焦急,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祁墨,你把话说清楚!当年什么?和顾郎有……”
话还未说完,电光火石间,一道鬼魅的身影从房梁上纵身一跃,风驰电掣,身上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此人正是萧寒,他健步如飞行至祁墨身侧,出手快狠准,正中祁墨颈后的昏睡穴。
祁墨口中的未尽之语戛然而止,她赤红的眸中净是不甘,身子却已软软地向后倒去,少顷,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陆绾绾惊得霍然起身,惊恐尤甚地望着突然出手的萧寒,拧眉:“萧寒你作甚?”
话落,她又猛地偏头望向陆瑾年,呐呐地问:“皇兄,她刚才要说什么?什么当年?和顾郎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让萧寒打晕她?”
陆绾绾心中疑窦丛生,那股强烈的不安感好似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她的心脏。
祁墨那怨毒的眼神,那句未说完的话,皇兄的反应何故会如此激烈?萧寒何故会挑此时出手?
这一切瞧着,无论怎么想皆甚是诡异,萧寒此举绝非是单纯阻止祁墨攀诬皇兄那般简单!
陆瑾年面色已然恢复平静,可潋滟的桃花眸下却是暗流涌动,他伸手握住女子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力道有些大,似是若无其事地安慰她:“绾绾你冷静些,祁墨已是穷途末路,狗急跳墙罢了,她不过是想挑拨你我,说些子虚乌有的疯话,意图让你我离心,其心可诛!此等诛心之言,不听也罢。”
他顿了顿,眸色冷沉地望向萧寒,慢条斯理地扯唇:“萧寒,祁氏妄图攀诬君上,狂悖无礼,惊扰贵妃,将她带下去,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诺!”
萧寒抱拳领命,毫不拖泥带水,一把把昏睡过去的祁墨扛在身上,迅速退出了大殿。
殿内倏地变得阒寂无音,众人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唬得魂不附体,皆垂首敛目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陆绾绾的手被陆瑾年紧紧攥着,她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几不可察的潮意和紧绷。
皇兄在紧张害怕什么?害怕祁墨说出什么?
陆绾绾仰起苍白的小脸,顾盼生姿的眸中俱是惊愕惊愕,略显迟疑地问:“皇兄,她说的真的是疯话吗?倘若只是疯话,何故不让她说完?何故要如此着急地让她闭嘴?萧寒他……怎敢绕过你,就擅自对妃嫔动手?而且如此恰逢其时?”
陆绾绾脱口而出的一连串追问,陆瑾年听罢,眸色不自觉变深了些许,剑眉聚拢,额间悬起一道细细的针纹。
他抬手,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语气是不容置喙,却也夹杂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紧绷:“绾绾,朕说了,她说的确实是疯话,萧寒是朕的心腹,最知朕意,见朕动怒,出手制止狂悖之人,有何不可?难道你不信朕,反而要去信一个戕害你和辰儿的毒妇的胡言乱语?”
他的目光深邃,黑眸一瞬不瞬地瞅着她,朝她温柔地循循善诱道:“朕知道你今日经历了太多,心神不宁,祁墨已废,祁家将亡,大仇得报,你该宽心才是。莫要为了一个疯子的几句妄语,无端扰乱了心神,伤了朕与你的情分。”
陆绾绾姣姣的眉眼间拢着愁绪,皇兄的解释甚是合乎情理,可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皇兄的话有些欲盖弥彰……
陆绾绾抬眸瞥了眼皇兄的面色,此时殿内还有外人,倘若她咄咄逼人的追问,恐怕会下了皇兄的面子。
是以,陆绾绾勉强压下心中的惴惴不安,轻垂眼睑,掩去眸中的所有情绪,轻轻靠回他怀里,又变回往日小鸟依人的模样,软软糯糯道:“嗯……绾绾听皇兄的,只是乍然听她那般说,有些被唬到了。”
察觉到怀中人的温柔小意,陆瑾年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嗓音低醇地呢喃:“绾绾别怕,有朕在,任何想要伤害你,离间我们感情的人,朕都不会放过。”
他眸一抬,阴冷的眼风扫了眼跪地的众人,冷不丁撂下一句:“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祁氏罪有应得,尔等有功,朕自有赏赐,但方才殿中发生的一切,尤其是祁墨的疯言疯语,朕不希望听到任何只言片语,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陡然脊背一寒,噤若寒蝉:“后果你们清楚。”
“臣妾,奴婢,微臣遵旨!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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