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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雾气涌入裂缝后不过半分钟，螺旋石阶尽头亮起一点猩红。那光由远及近，迅速膨胀，最终化作一双竖瞳——直径逾十米，瞳仁漆黑，虹膜却是熔金之色，缓缓转动，扫过崖顶营地，停驻三秒，又移开。

    李战伐下意识握紧刀柄，指节发白：“它……看见我们了？”

    “不是看见。”李居胥摇头，“是登记。”

    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一枚铜铃——非金非玉，铃身布满细密裂纹，内里却无铃舌。他轻轻摇晃，铜铃无声，但崖下数十米处，一只正啃食冻鼠的岩蜥突然僵住，七窍渗出金雾，倒地抽搐三下，化为一具干尸，体内所有水分、热量、乃至生命信号，尽数被抽空，只剩一张薄皮裹着骨架。

    “古墓认得这个。”李居胥将铜铃收入怀中，“它认得所有‘钥匙’。”

    众人沉默。

    这时，张庆石跌跌撞撞冲上来，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机械臂：“副团长！刚从杨艰琛丢的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您看这个！”

    机械臂末端焊接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表面蚀刻着微型电路，中央嵌着一颗核桃大小的晶体，此刻正泛着幽微蓝光。李居胥接过，拇指摩挲晶体表面，忽地用力一按——

    咔。

    晶体碎裂，蓝光暴涨，随即化作一串全息投影，悬浮于半空：

    【星图坐标：M-7392-β】

    【目标星体：万兽星球·迷失大陆】

    【附属协议：第七代‘饲魂计划’执行终端】

    【授权密钥：杨氏宗谱·第九代嫡系血脉·杨艰琛】

    【当前状态：饲主认证通过，饲魂流程启动中】

    “饲魂？”黄鳄咬牙，“他们把古墓当牲口养？”

    “不。”李居胥盯着投影末尾一行小字，声音冷得像冰渣，“他们是来当祭品的。”

    那行小字是：【饲主权限等级：预备祭司（需完成三次献祭方可晋升）】

    “三次？”潘大头皱眉，“已经死了三千五百人……”

    “那是第一祭。”李居胥指向裂缝，“第二祭，正在进去。”

    话音未落，裂缝深处传来第一声惨叫。

    不是人类的尖叫，而是某种高频振荡——像金属被巨力拧绞时发出的呻吟，又像百万只蜂群同时振翅。惨叫持续三秒，戛然而止。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间隔越来越短，最终连成一片凄厉长啸，震得崖壁簌簌掉渣。

    众人屏息仰望。

    只见螺旋石阶上，百余名玄袍人正以诡异姿态向上爬行——不是用脚，而是四肢反关节扭曲，脊椎弯成弓形，头颅三百六十度旋转，面朝身后，双眼暴突，瞳孔已褪成纯白。他们口中喷出金雾，雾中裹着细小的光点，全数被裂缝深处那双熔金竖瞳吸食。

    而他们的身体，正一寸寸透明化。

    肌肉消融，骨骼晶化，最终化为纯粹能量，汇入那条金色雾气长河。

    “他们在把自己喂给古墓。”罗飞鹰嗓音干涩，“为什么？”

    李居胥没答。

    他望着那双竖瞳，忽然笑了：“因为古墓答应了他们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出来。”

    此言一出，全场窒息。

    李居胥转身走向营地中央最大的篝火堆，俯身拨弄火炭，幽蓝火焰映亮他半边脸：“古墓不是要吃人，是要选人。选一个能承受它‘活’的人——魂魄足够坚韧，意志足够顽固，能在它胃里扎根，长成新的‘肠壁’。”

    他顿了顿，火钳挑起一块烧红的钛镁合金，火星四溅：“杨艰琛不是来盗墓的。他是来应聘的。”

    “应聘什么？”

    “应聘……下一任守墓人。”

    寂静。

    只有火焰噼啪作响。

    良久，黄鳄嘶声道：“那咱们呢？咱们算什么？”

    李居胥将烧红的合金块投入火堆，火势猛地暴涨，映得他眸中金芒流转：“咱们？”

    他看向悬崖之外，那片被黑暗彻底统治的大陆，声音轻得像叹息：

    “咱们是饲料。”

    就在此时，裂缝深处，那双熔金竖瞳骤然收缩成一线。

    金雾长河倒流。

    百名玄袍人的残骸化作流光，逆向灌入竖瞳之中。

    竖瞳闭合。

    再睁开时，瞳仁深处，赫然映出李居胥的面容——清晰，冰冷，嘴角微扬，与崖顶真人分毫不差。

    而崖顶的李居胥，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裂缝。

    他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铜铃。

    铃身裂纹深处，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金色雾气。

    与古墓同源。

    与杨艰琛所献祭的，一模一样。

    风起了。

    不是暖风，不是寒风，是带着腐殖质腥气的、湿漉漉的风。

    它从裂缝中涌出，拂过崖顶，卷起李居胥衣角，掠过众人面颊——所有人都没察觉，自己睫毛尖端，悄然凝起一粒微不可察的金尘。

    那尘，正缓缓渗入皮肤。

    像种子。

    像契约。

    像，第一次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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