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间焦黑碳化。
第三道裂痕，第四道……复刻体源源不断涌出，动作越来越快，气息越来越强。它们不说话，不喘息，像精密仪器般执行着唯一指令：击杀杨艰琛阵营中最强者。张大师的罗盘被复刻体一指点碎，碎片化作毒针反刺其咽喉；洪爷以金线困住两个复刻体，第三个复刻体却突然转身，一拳轰向洪爷后心——那拳风轨迹，竟是洪爷年轻时赖以成名的“撼山崩”！
“它在学习！”孟成仁咳着血嘶吼，“每复刻一个，就更懂我们一分！”
绝望如瘟疫蔓延。杨艰琛额头青筋暴起，猛地扯下颈间一枚赤红玉佩，狠狠砸向地面。玉佩碎裂，迸出灼热金光，光中浮现一头咆哮金狮虚影，张口吞下三个逼近的复刻体。金狮虚影随之黯淡，但杨艰琛脸色却愈发灰败——这是家族禁术“燃命金猊”，代价是十年寿元。
李居胥在悬崖上静静看着。他忽然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水囊里不是水，是琥珀色粘稠液体，散发出奇异檀香。他抹去嘴角水渍，对身旁罗飞鹰道：“去，把张庆石叫来。告诉他，把所有红晶石灯芯，全换成‘蚀骨藤’汁液浸泡过的。”
罗飞鹰一愣：“蚀骨藤？那玩意见光就挥发，烧起来毒烟熏人，咱们自己人都扛不住……”
“所以才要快。”李居胥目光始终锁在裂缝，“镜渊怕的不是火，是‘腐’。它复制的是完美形态，而腐烂……是生命最不可逆的残缺。”
张庆石闻讯狂奔而来，手里攥着半截泛着幽绿荧光的藤蔓：“少主！蚀骨藤刚熬好，还滚烫！”
“泼进去。”李居胥指向裂缝，“所有复刻体出现的位置，泼！”
张庆石毫不犹豫，抓起陶罐就往裂缝深处倾倒。粘稠墨绿液体泼洒而出，在半空便蒸腾起腥臭绿雾，雾气触及第一个复刻体长刀，刀身竟发出“滋啦”腐蚀声，腾起白烟，刀刃迅速锈蚀、剥落。复刻体动作猛地一顿，空洞眼中闪过一丝诡异涟漪——它“看”到了自己正在腐烂的手指。
绿雾弥漫开来。第二个复刻体雷手尚未凝聚，掌心雷光便被绿雾侵蚀，变成病态幽绿电弧，反噬自身，将其半边身体烤成焦炭。第三个复刻体刚模仿完洪爷的撼山崩，右腿膝盖处突然“噗”地爆出一团脓血，整条腿肌肉萎缩、骨骼变形，踉跄着跪倒在地，再难起身。
镜渊黑球剧烈震颤，表面裂痕疯狂增殖，却再难稳定成型。复刻体接连崩解，化作墨绿色脓液滴落，落地即冒白烟，腐蚀出一个个冒着气泡的深坑。裂缝深处，那佝偻轮廓第一次发出类似金属刮擦的尖啸，九道触须狂舞，试图驱散绿雾，可蚀骨藤汁液乃迷失大陆最污秽之物，专克一切“完美造物”，雾气如跗骨之蛆，越聚越浓。
就在此时，悬崖另一侧，犬人群中突然骚动。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巨型犬人昂首长啸，毛发根根倒竖，双眼燃起幽绿鬼火。它不再是兽类，分明是被绿雾意外感染的“畸变体”！它猛地扑向最近的蛇人，利爪撕开蛇腹，却并未进食，而是低头舔舐蛇人伤口涌出的黑血——那血滴入绿雾，竟发出“嗤嗤”轻响，蒸腾起更浓的墨绿烟瘴。
畸变犬人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狂暴，它不再攻击人类，而是疯狂撕咬同类！犬人群瞬间大乱，彼此撕咬、啃噬，血肉横飞。而蛇人嗅到畸变气息，竟纷纷调转方向，疯狂涌向畸变犬人，试图吞噬这“变异源”……一场混战在裂缝入口外爆发，犬人、蛇人、畸变体互相绞杀，腥风血雨中，绿雾被搅动得更加汹涌，如活物般沿着岩壁缝隙向上攀爬，直扑杨艰琛营地。
杨艰琛面色惨白。他看见营地里，一名亲信高手被绿雾沾染手背，皮肤立刻溃烂，露出森白指骨，那人惊恐挥剑斩断手臂，断口处却涌出更多墨绿脓液……绿雾所至，万物腐朽。这不是战斗，是瘟疫。
“撤！全部撤离裂缝！”他嘶吼下令，声音已带破音，“带上张大师，走！”
残存高手拖着重伤者仓皇后退。洪爷最后一个跃出裂缝，回头望了一眼——墨色黑球已缩小近半，表面裂痕密如蛛网，从中渗出的星光与时间碎片变得黯淡、紊乱。而那佝偻轮廓，正缓缓沉入更深的地底，九道触须收拢，像一朵即将闭合的死亡之花。
李居胥站在悬崖边缘，夜风吹动他衣袍。他看着杨艰琛人马狼狈撤离，看着绿雾吞噬裂缝入口，看着犬人蛇人尸堆如山。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他弯腰，拾起一块被绿雾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岩石，轻轻摩挲。岩石表面，隐约可见细微金色纹路——那是古墓封印残留的痕迹，正随着绿雾侵蚀，一点点剥落、消散。
“少主，我们赢了？”黄鳄凑过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李居胥摇头，将碎石抛入深渊。石块坠落许久，才传来一声沉闷回响，仿佛坠入无底之井。“不，”他声音很轻，却穿透了犬人垂死的哀鸣，“我们只是……暂时活下来了。”
他抬头，望向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天幕。那里，没有星辰，没有月光，只有一片纯粹、永恒、令人窒息的虚无。而就在那虚无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纯白眼球，正隔着无尽距离，冷冷回望。
张小乙默默走到李居胥身后，递上一杯温热的水。水面上，倒映着悬崖、火把、以及李居胥自己疲惫的侧脸。他盯着水面，忽然发现倒影中，自己的眼睛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属于他的幽蓝微光。
李居胥接过水杯，指尖拂过水面。涟漪荡开，倒影破碎，再恢复平静时，那抹幽蓝已然不见。唯有杯中清水，映着火把摇曳的光，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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