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幽绿鬼火。
“守墓灵?”潘大头握紧刚淬好星髓的刀,刀身嗡嗡震颤。
“不是灵。”李居胥盯着那张脸,声音冷得像冰锥凿击岩石,“是墓主残留意识,被溯光仪强行唤醒的‘痛觉神经’。”
果然,人脸嘴唇翕动,无声震动却让百米内冰层寸寸崩解。李战伐耳膜渗血,踉跄扶住岩壁;罗飞鹰双目暴凸,眼球表面爬满血丝;连鸟人都在空中剧烈抽搐,羽毛簌簌脱落。
李居胥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冰面轰然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幽暗竖井。他纵身跃入,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副团长!”黄鳄嘶吼。
竖井内,李居胥下坠不止。四周墙壁并非岩石,而是层层叠叠的青铜浮雕——猎人持弓射日,巨兽驮山而行,星图旋转如涡流……每一幅都刻着细若毫发的铭文。他伸手抚过浮雕,指尖所触之处,铭文逐一亮起,组成一行血色大字:“入此门者,断绝归途。”
头顶光亮急速缩小,最终化为针尖大小。就在黑暗彻底合拢的刹那,李居胥右手食指并剑,凌空疾书——不是符咒,是三个潦草汉字:“李居胥”。
墨色字迹悬浮于虚空,竟灼灼燃烧,将方圆十丈照得纤毫毕现。字迹燃烧处,浮雕上的猎人突然转头,弓弦拉开满月,箭尖直指李居胥眉心!
“断绝归途?”他轻笑一声,竟迎着箭锋踏前半步,任那青铜箭镞抵住自己眉心,“本团长从不走回头路——所以,劳驾,借个道。”
话音落,眉心处金纹暴涨,化作金莲虚影绽开。青铜箭镞“叮”一声脆响,断为两截。浮雕猎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缓缓垂首,手中长弓自行解体,化作十二枚青铜齿轮,悬浮于李居胥周身,高速旋转,发出低沉嗡鸣。
齿轮中心,一扇布满棘刺的青铜门缓缓开启。
门内没有通道,只有一汪静止的黑水。水面倒映的不是李居胥面容,而是他童年时破败的诏狱牢房——铁栏杆锈迹斑斑,墙角霉斑如血,床板上刻着歪斜小字:“我必归来”。
他抬脚踏入水中。
水面未漾涟漪,身体却如坠熔炉。皮肤寸寸焦黑剥落,露出底下流动金液般的骨骼;血肉蒸腾成白雾,凝成九条金龙绕身盘旋;心脏位置裂开一道缝隙,从中升起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红晶体,脉动节奏与蚀潮频率完全同步。
这是古墓真正的试炼:以记忆为薪,以血肉为祭,唤醒沉睡的“心火”。
当李居胥再次睁眼,已站在古墓最底层。此处无灯无火,却亮如白昼。中央矗立着三具并排的青铜棺椁,左侧棺盖刻着狰狞兽首,右侧棺盖雕着盘踞蛇纹,中间那具最为朴素,仅有一行小篆:“承天命者,居胥”。
他缓步上前,手指拂过中间棺椁表面。青铜冰凉,却在他掌心沁出温热。棺盖无声滑开三寸,露出内里——没有尸身,只有一卷竹简,一枚青铜虎符,还有一方砚台,砚池中墨汁浓黑如渊。
李居胥拿起竹简,展开。上面字迹竟是新鲜朱砂所书,墨迹未干:
“余乃第六军团长李承业,尔既至此,当知吾非死,乃赴星海深处寻‘源初之种’。古墓为饵,诱汝入局。五十万亿?不过定金。真正酬劳在此——”
竹简背面,一行小字如毒蛇吐信:
“杀杨艰琛,取其心,融于砚墨。七日内,墨色转金,汝即为新任第六军团长。若逾期,则蚀潮永锢此界,尔等皆成冰雕。”
李居胥久久凝视,忽而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墓室里撞出层层回音,震得青铜棺椁嗡嗡共振。他卷起竹简,收入怀中,又取过青铜虎符摩挲片刻,最后将砚台揣进怀里,转身走向来路。
竖井上方,蚀潮黑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东方天际裂开一线微光,灰白,冰冷,却真实存在。
他跃出竖井时,悬崖上众人正围着一堆篝火——那是用冻硬的蜥蜴干尸与塑料瓶残渣点燃的,火焰幽蓝跳跃,映照着每张脸上凝结的冰霜与劫后余生的茫然。
李居胥走到火堆旁,掏出砚台放在火上烘烤。墨汁未沸,却蒸腾起丝丝缕缕金雾,袅袅升空,融入渐亮的天幕。
“副团长……”罗飞鹰欲言又止。
“嗯?”李居胥拨弄着火堆,声音平淡无波。
“杨艰琛营地……没了。”
李居胥抬眸。只见五公里外,原本扎营之地已成一片焦土。不是爆炸摧毁,而是被某种力量彻底“抹除”——地面光滑如镜,寸草不生,连冰屑都未曾留下。唯有半截断掉的溯光仪支架斜插在地,顶端残留一点幽绿鬼火,正缓缓熄灭。
“张大师呢?”他问。
“死了。”黄鳄声音发紧,“尸首在焦土中央,胸腔被剖开,心脏……不见了。”
李居胥点点头,仿佛早有所料。他从怀里取出那卷竹简,就着幽蓝火光,重新读了一遍最后一行字。然后,他撕下竹简一角,蘸取砚台中未干的墨汁,在空白处添了四个字:
“已签收,货到付款。”
墨迹干涸刹那,砚台内墨汁彻底转金,金光如液流淌,浸透竹简,继而顺着他手腕攀援而上,化作金线刺入皮肉,消失不见。
远方天际,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他半边脸颊。那上面金纹隐没,眼神沉静如渊,仿佛刚刚亲手签下一份价值五十万亿的买卖,又仿佛只是掸去衣襟上一粒微尘。
“通知各部。”他站起身,拍掉裤脚冰碴,“收拾行装。明日辰时,全员移驻盆地裂缝入口——杨艰琛既然付了钱,咱们得把‘售后’做到位。”
火堆噼啪爆响,一粒火星溅上他袖口,瞬间冻结成晶莹冰珠,又在他体温下悄然融化,蜿蜒成一道细小水痕,蜿蜒向下,最终没入靴筒阴影里。
谁也没看见,那水痕尽头,在靴底冰层之下,数十条金线正无声蔓延,如根须般扎进大地深处,连接着古墓最底层那三具青铜棺椁——左侧兽首棺盖缝隙里,一只布满鳞片的手指,极其缓慢地,蜷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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