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引,你锁已断,触之即焚!”
杨艰琛手指停住,侧头一笑:“所以,得有人替我续上。”
他猛地转身,右手闪电探出,不是攻向洪爷,而是精准捏住孟成仁断腿伤口——那里,一缕银血正不受控制地渗向石碑。“老爷早备好了后手。”他掌心发力,孟成仁惨叫未出,整条断腿连同半截腰身,轰然炸成漫天银雨,雨点尽数飞向石碑掌印!
银血覆上掌印刹那,整座石碑嗡然震颤。悬浮星辰齐齐偏转,水晶地面下星光奔流加速,发出潮汐般的轰鸣。青铜棺椁缓缓升起,棺盖彻底掀开——
棺内空无一物,唯有一卷摊开的星图帛卷,帛卷之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数万星辰坐标,而所有坐标的终点,皆指向同一位置:迷失大陆正中央,那座从未被任何探测器捕捉到的、理论上不存在的环形山脉。
“找到了……”杨艰琛踉跄跪倒,指尖终于按上石碑掌印。掌印温热,如活人肌肤。
石碑背面,一行新字缓缓浮现:
【李居胥,你欠我一命。】
字迹未干,整座空间突然剧烈晃动。水晶地面崩裂,星辰坠落如火雨,青铜棺椁轰然倾覆,棺底露出一个幽深洞口,洞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指尖滴落银液,正一滴滴砸向杨艰琛后颈——
那银液尚未触及皮肤,杨艰琛颈后衣领已被割开一道细痕,一缕黑发飘落,发梢沾上银液,瞬间化为飞灰。
洞口深处,传来李居胥的声音,平淡如常,却压过了所有崩塌巨响:
“利息,先收三根头发。”
杨艰琛闭目,任银液悬停于毫厘之间。他听见自己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慢,最终与古墓那沉缓的搏动完全同步。
咚……咚……咚……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老爷说的话:“李居胥此人,不贪财,不恋权,不好色,唯一所求,唯‘真’字而已。你若骗他,他杀你;你若敬他,他护你;你若负他……”老爷当时笑了,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他便让你活着,比死还苦。”
青光从裂缝追来,温柔包裹住杨艰琛全身。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点银星悄然亮起,与穹顶坠落的星辰遥相呼应。
石碑掌印之下,新的血字正在洇开:
【债,记下了。】
而此时,悬崖基地。
李居胥盘坐于最高处的巨石之上,膝上横着一柄无鞘长刀。刀身漆黑,却映不出半点星光。他望着远方裂缝方向腾起的银色光柱,忽然抬手,将刀尖轻轻点向自己左眼。
刀尖未触皮肤,左眼瞳孔却骤然收缩,虹膜上浮现出无数细密银线,交织成与星轨碑上一模一样的坐标图。图中,代表杨艰琛的银点正稳定闪烁,旁边,一行小字无声浮现:
【星命锁·续命成功。】
李居胥收回刀,望向天际。
黑暗已持续整整七日。第七日午夜,迷失大陆最北端的冻土突然裂开,喷出灼热岩浆。岩浆冷却后,凝成一片赤红晶体平原,平原中央,矗立起一座百丈高的黑色方尖碑——碑面光滑如镜,映出整个大陆的倒影。而在倒影里,悬崖基地的轮廓正微微扭曲,仿佛被无形之手揉皱。
黄鳄拎着半截犬人腿骨火把跑上来:“团长!碑上……有字!”
李居胥起身,负手踱至碑前。
镜面般的碑面上,倒影里他的身影清晰如昨,而倒影之外,一行燃烧的赤红大字正缓缓浮现:
【李居胥,你选的路,很痛。】
他驻足良久,忽而一笑,抬脚踹向碑基。
轰隆巨响中,方尖碑应声倾倒,砸入赤红晶体平原,激起漫天晶尘。尘雾散尽,碑身碎裂处,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银色刻痕——竟是无数个微缩版的星轨碑,每个碑面都刻着不同坐标,而所有坐标终点,都指向悬崖基地下方三千米处。
李居胥俯身,拾起一块棱角锋利的赤晶碎片。碎片映出他侧脸,额角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痕,正缓缓渗出血珠。血珠坠地,未染尘埃,而是悬浮半空,凝成一颗微小星辰,星辰内部,清晰映出杨艰琛跪在星轨碑前的身影。
“真。”他轻声说,指尖拂过碎晶表面。
星辰应声碎裂。
三千米地下,古墓最深处,一具青铜棺椁悄然开启。棺内,李居胥的本尊静静仰卧,胸口起伏微不可察。而他眉心处,一点银星正缓缓旋转,星芒所及之处,岩层无声融化,露出下方浩瀚星空——那星空并非虚幻,而是真实宇宙的投影,投影中央,一颗蔚蓝星球正缓缓自转,云层之下,隐约可见人类城市灯火。
李居胥本尊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悬崖基地所有人同时感到心口一窒。
罗飞鹰刚碾碎第七只犬人头颅,动作忽然僵住;三狗子正指挥犬人围堵蛇人,喉结停止滚动;张庆石捧着一筐犬人腿骨火把,筐沿木刺扎进掌心却浑然不觉——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投向悬崖下方。
那里,大地正无声开裂。
裂痕笔直如刀,延伸向古墓裂缝方向,宽不过一指,却深不见底。裂痕边缘,新生的岩层泛着幽蓝冷光,与古墓寒霜蚀同源。而就在裂痕最前端,一株墨色小草破土而出,草叶舒展,叶脉里流淌着液态星光。
李居胥站在裂痕旁,低头凝视小草。
风掠过悬崖,吹动他额前碎发。他抬起左手,食指轻轻点向草尖。
指尖与草叶相触的刹那,整条裂痕骤然亮起,幽蓝光芒如电流奔涌,直贯古墓裂缝。光芒尽头,星轨碑轰然震颤,碑面所有坐标全部熄灭,唯余中央一道新鲜掌印,正缓缓渗出银血。
银血滴落,落入裂痕。
裂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似远古巨兽苏醒时的呼气,震得悬崖碎石簌簌滚落。
李居胥收回手,转身走向基地。
没人看见,他指尖残留的银血正悄然渗入皮肤,沿着血管向上攀援,所过之处,皮下浮现出细密银线,与星轨碑上坐标图完全一致。
他走过罗飞鹰身边时,罗飞鹰忽然开口:“团长,这草……像不像你上次烤糊的韭菜?”
李居胥脚步未停,只淡淡道:“下次,记得多撒点盐。”
风更大了。
裂痕两侧,墨色小草以肉眼可见速度疯长,转眼连成一线,如一道发光的墨线,直指古墓。而墨线尽头,幽蓝光芒正渐渐褪去,露出底下崭新岩层——岩层表面,无数细小星辰正次第亮起,组成一幅庞大星图。
星图中央,一颗赤色星辰熊熊燃烧,光焰之中,隐约可见一座黑色方尖碑的轮廓。
李居胥踏上悬崖最高处的巨石,负手而立。
夜风卷起他黑色作战服下摆,猎猎作响。他仰望虚空,那里本该是星辰密布的穹顶,此刻却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在他瞳孔深处,亿万星辰正缓缓旋转,无声燃烧。
黑暗第七日,终于过去。
而真正的长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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