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李居胥还是第一次这么期待和一个人聊天。

    “天啊！”周小蓟隔了好一会儿才蹦出来两个字。

    “床上发现蟑螂了？”李居胥问。

    “我昨晚上干什么了？我都发了什么？”周小蓟在后面连续发了十几个天塌了的表情，还是动态的，有声音。

    “不是正常的聊天吗？”李居胥明知故问。

    “这些照片……视频……还有唱歌……都是我自己发的吗？”周小蓟问，她期待得到否定的回答。

    “从角度来看，都是自拍！”李居胥的回答让周小蓟死心......

    黑暗降临的第七分钟，悬崖基地的温度计指针开始疯狂下坠。

    黄鳄盯着手腕上那块从古墓废墟里捡来的老式机械表，表盘玻璃内侧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指针咔哒咔哒地跳动着，仿佛被冻僵的蝉鸣——不是慢，是每一下都在耗尽最后的力气。他猛地扯开衣领，裸露的脖颈皮肤上已浮起细密鸡皮疙瘩，汗毛根根倒竖，像被无形电流击穿。

    “零下三十七度。”罗飞鹰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震得帐篷帆布嗡嗡发颤。他蹲在火塘边，手里捏着半截未燃尽的蜥蜴油蜡，火苗早已缩成豆粒大小，青蓝摇曳，随时要咽气。他没吹，也没添柴——柴堆只剩三捆，全是晒了七天的岩苔枯枝，点一次少一次，而黑暗才刚开始。

    李居胥站在崖沿，背影如凿进石壁的碑文。他没穿厚甲，只套了件灰褐色短褐，袖口磨得发亮，腰间斜插一把无鞘短刀，刀柄缠着黑皮绳，绳结处沁着暗红血痂——那是三天前剖开一头夜行地蝎时溅上的。此刻他左手垂在身侧，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天。一滴水珠凭空凝出，悬停于指尖上方两寸，浑圆剔透，映着远处杨艰琛营地方向幽微的应急灯芒。

    水珠表面，细微冰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水汽凝华，速度比预估快三倍。”李战伐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声音沙哑，“他们那边……没点火。”

    李居胥没答。他拇指轻轻一弹，水珠碎裂，化作十二粒更小的冰晶，悬浮不动，像十二颗微型星辰。他目光扫过冰晶折射出的十二个微缩光斑——其中十一颗泛着冷青，唯有一颗边缘晕染着极淡的金红。

    “张庆石！”他忽然开口，声不高，却穿透呼啸渐起的寒风，直抵百米外物资棚，“把龟背人留下的三十六副骨甲全搬出来，按编号拆解，取脊椎骨髓腔内壁刮下来的‘荧光藻粉’，混五十克蜥蜴油、三克硫磺，碾成膏状。”

    张庆石正在清点丢弃物资，闻言手一抖，差点摔了怀里的塑料桶：“大人！那粉……是龟背人祭司临死前抹在棺椁内壁的，沾上就溃烂，咱们试过，三天不愈！”

    “溃烂？”李居胥终于侧过脸，月光早被吞噬殆尽，他眼底却似有暗火游走，“你摸过它，现在手背肿了吗？”

    张庆石下意识缩手——掌心干爽，纹路清晰。

    “荧光藻粉遇热生腐，遇寒则凝。黑暗降临时，它会变成最可靠的磷火引信。”李居胥收回视线，望向杨艰琛营地的方向。那里灯火次第熄灭，不是故障，是主动掐断。黑暗里，二十架悬浮运兵舱正无声滑过盆地边缘，舱体外壳覆满细密冰霜，像一群蜕皮的银鳞蛇。

    “潘大头。”

    “在！”

    “带三十人，沿着裂缝西侧岩壁往下潜行。记住，不是进去，是贴着墓道外壁爬——第三道岔口左转十五步，有个拳头大的通风孔。把这包东西塞进去。”李居胥抛来一只油纸包，里面裹着方才调制的膏状物，触手冰凉粘稠，“塞完立刻撤，别碰墓道内任何凸起物，尤其别踩地面那些青铜钉。”

    潘大头接过油纸包，指腹蹭过纸面，留下三道浅浅湿痕——膏体竟在吸他手汗。他瞳孔骤缩：“这粉……活的？”

    李居胥点头：“龟背人用活体藻培养百年，专为古墓守门。热时噬人，冷时发光。我们点不起火，但可以让整座古墓自己亮起来。”

    话音未落，悬崖下方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沉坠——像万吨铅块砸进淤泥。紧接着，盆地中央那道贯穿地壳的裂缝，缓缓渗出幽蓝雾气。雾气升腾三尺即凝，化作无数细如蛛丝的冰晶链，彼此交缠，织成一张覆盖十里方圆的巨网。网眼之间，隐约浮现出扭曲人形轮廓，无声开合着嘴。

    “他们触发了‘霜喉阵’。”黄鳄嗓子发紧，“那道士……在喂阵。”

    李居胥冷笑：“喂？他是在求饶。”

    他抬脚踢开脚边一块冻得发脆的岩块，碎屑簌簌滚落崖下。就在岩块坠入黑暗的瞬间，所有冰晶链骤然绷直，网眼中的人形轮廓齐齐转向悬崖方向，空洞眼窝里亮起两点惨绿微光——不是看向李居胥，而是聚焦在他身后十步远的罗飞鹰。

    罗飞鹰浑身一僵。他左耳垂上，一枚铜钱大小的旧伤疤正微微发烫。

    “当年古墓塌方，你替我挡了那记‘阴蚀箭’。”李居胥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呵气，“箭头淬的是同一种藻粉，只是剂量不足，只蚀穿皮肉，没进骨髓。”

    罗飞鹰摸了摸耳垂，指尖沾到一点温热黏液。他低头看去——掌心赫然躺着一粒青灰色结晶，形如泪滴，内部流转着微弱金红脉络。

    “所以……”他声音发颤，“他们找的不是古墓，是‘守门人’？”

    李居胥没回答。他弯腰拾起那粒结晶，凑近眼前。结晶表面，一行细若游丝的篆文缓缓浮现：

    【玄甲七曜，霜喉为钥。守门者血，启墓三重。】

    风突然停了。

    整个迷失大陆陷入绝对死寂。连岩缝里最后一只地蝎的窸窣声都消失了。

    就在这片死寂里，杨艰琛的营地炸开了。

    不是火光，是光——纯白、刺目、带着金属腥气的光。二十架悬浮舱同时爆裂，舱体碎片尚未落地便被强光熔成赤红液滴，雨点般泼洒在冰晶网上。网眼剧烈震颤，人形轮廓发出尖啸，惨绿眼窝尽数转为炽白，光芒所及之处，冰晶链寸寸断裂，化作齑粉。

    “张大师出手了。”洪爷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罕见的凝重，“他用了‘净世白光’，代价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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