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盐。盐粒落入银光裂口,没有融化,反而如子弹般射向罗盘中心。叮叮叮——密集脆响中,所有罗盘表面浮现蛛网裂痕,裂痕里渗出黑色黏液,液滴落地即刻腐蚀冻土,腾起青灰色毒烟。
“古墓认主。”李居胥掸去指尖盐末,“它选了我,不是杨艰琛。”
话音未落,银光裂口猛地收缩,化作一道细线,倏然刺向李居胥眉心!千钧一发之际,他左手闪电探出,两指夹住那道光——指腹皮肤瞬间碳化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骨骼。骨骼表面,螺旋疤痕急速流转,竟将光束绞成寸寸光屑。
光屑落地,化作三百枚青铜小剑,剑身铭文皆为同一句:“非持钥者,魂铸剑脊。”
李居胥弯腰拾起其中一柄,剑尖轻点地面。冻土无声裂开,露出下方纵横交错的发光脉络——那是整座迷失大陆的地壳神经,此刻正随古墓搏动,明灭如心跳。
“告诉杨艰琛。”他将小剑抛向黑暗,“他付的五十万亿,买的是‘准入权’。不是所有权。想进墓,得按古墓的规矩来——”
“第一关,活人献祭。”
“第二关,以身为烛。”
“第三关……”李居胥望向悬崖之下,犬人幼崽正用冻僵的舌头舔舐母亲睫毛上的冰晶,“得先活过今晚。”
他忽然抬脚,踩碎脚下一块冰晶。冰屑纷飞中,所有碎冰边缘泛起微弱金芒——那是被冻住的、尚未散尽的阳光残影。
“黄鳄,把机械臂卸了。”
黄鳄一怔:“啊?”
“你右臂液压油标号是‘极寒型’,但冷却剂里掺了龟背人胆汁。”李居胥指尖划过他肘部散热格栅,“胆汁遇超低温会结晶,结晶膨胀力足够撑爆伺服电机。三小时后,你的手会变成废铁。”
黄鳄额头沁出冷汗,二话不说卸下右臂。拆到第三颗螺栓时,机械臂内部突然迸出幽蓝火花——火花落地,竟凝成一只微型冰雕蝴蝶,振翅欲飞,却被李居胥一脚踏碎。
“罗飞鹰。”李居胥转向另一侧,“你撬棍第三道凹槽里,藏着半截蛇人毒牙。毒牙浸过古墓壁画颜料,遇冷会释放神经毒素。你刚才搓土时,指尖已开始发麻。”
罗飞鹰猛地甩手,果然见食指腹浮现蛛网状青纹。他咬牙切齿:“谁塞的?”
“张庆石捡垃圾时,混进来的。”李居胥看向远处正指挥人分装尿液瓶的张庆石,“他不知道。但古墓知道。”
营地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盯着自己身上——铠甲接缝处、武器刃口、甚至发梢,都可能藏着古墓投下的“种子”。这地方不杀人,它让人自己拆解自己。
“师父……”李战伐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您早知道?”
李居胥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古墓有脾气。”他仰头,任黑暗吞没面容,“它不喜欢被当成提款机。杨艰琛给钱,它收;但他想空手套白狼——古墓宁可把钱烧成灰,也不让贼进门。”
远处,裂缝方向传来一声凄厉惨叫。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频嗡鸣,仿佛千万根琴弦同时崩断。
“噬金蛊吃饱了。”李居胥轻声道,“杨艰琛第一批进去的一百人,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转身走向营地中央,掀开一张兽皮——下面赫然是半截青铜棺椁。棺盖刻着星辰运转图,此刻图中北斗七星正缓缓移位,第七颗星的位置,空荡荡一片。
“潘大头。”李居胥伸手按在棺椁上,金属表面顿时浮起涟漪,“把弩箭全换成铜胎铁脊。箭簇刻‘癸’字——不用深,划痕就行。”
潘大头一愣:“癸?天干第十……”
“古墓第三道门,需十种活物血祭。”李居胥指尖划过棺盖,“犬人、蛇人、龟背人……还差七种。杨艰琛送来的两千人,刚好凑数。”
他忽然咳嗽两声,咳出的痰里带着金粉。张庆石想上前搀扶,被李居胥抬手止住。
“别碰。”他摊开手掌,金粉在掌心聚成微小漩涡,“古墓在抽我的命换时间。它急了。”
话音落下,整片悬崖突然亮起——不是光,是所有人的影子同时变长,影子边缘渗出青铜色锈迹。锈迹蔓延至地面,凝成一行凸起铭文:
【守门人已倦,尔等,速择其一】
铭文下方,赫然浮现三行小字:
左:跪叩九十九次,可获十年寿命。
中:剜目为烛,照见墓中真容。
右:斩断一臂,铸为开门之钥。
李居胥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他抬脚,重重踩在“右”字上。
靴底碾过青铜锈迹,发出刺耳刮擦声。锈迹崩裂处,露出底下新鲜血肉——那不是地面,是某种活体组织的表皮。
“选什么?”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古墓问的从来不是选项,是态度。”
他弯腰,从靴筒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刀刃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混沌虚无。
“黄鳄,把你卸下的机械臂,拧下来第三段关节。”
黄鳄照做。李居胥接过那段布满液压管的金属,匕首一划——管中流出的不是油,是暗红色浆液,浆液滴落,地面锈迹疯狂滋长,眨眼织成一张血网,网眼中央,浮现出杨艰琛的面容,正惊怒交加地张嘴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听不见?”李居胥用匕首尖挑起一滴浆液,弹向血网,“那让你看看。”
浆液击中面容,杨艰琛瞳孔骤然放大。网中景象切换——他正跪在古墓第三道门前,面前悬浮着三百柄青铜小剑,每柄剑尖都抵着他太阳穴。他身后,两千下属静立如雕塑,每人额角都贴着一枚冰晶,冰晶内封存着一只噬金蛊。
“告诉杨艰琛。”李居胥匕首缓缓下压,血网中杨艰琛面容随之扭曲,“古墓不要钱。它要债。”
“五十万亿,是定金。”
“剩下的利息……”匕首尖端刺破血网,一缕黑烟逸出,缠上李居胥小指,瞬间凝成青铜指环,“得用命,一厘一毫地还。”
指环内侧,蚀刻着新添的铭文:
【债契已立,生死由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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