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砸下。潘大头扯下衣襟塞进耳道,侏儒则猛地咬破舌尖,腥甜涌上,以痛觉强压眩晕。唯有孩子王动作稍慢,眼角余光扫过左侧第三对光瞳——那琥珀色深处,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粗布短褂,正对他咧嘴笑。
他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啊——!”一声短促惨叫从队伍末尾炸开。是张小乙。他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隙里,正汩汩渗出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石阶上溅开一朵朵暗红小花。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疯狂抓挠脸颊,指甲刮过皮肤,留下五道血痕:“它在……画我!它在画我的脸!”
众人惊骇回头,只见张小乙脸上,赫然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琥珀色薄膜,薄膜之下,五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重绘”——眉毛变粗,鼻梁拉长,嘴角向耳根撕裂……那不是幻觉,是皮下组织在光的注视下主动重组!
“剜掉!”李居胥暴喝,“用刀!趁没定型!”
牛百胜冲上前,匕首寒光一闪,精准挑开张小乙左眼眼皮——那层琥珀膜下,眼球表面正浮现出另一只微缩的、完全相同的琥珀光瞳!匕首尖抵住光瞳中心,牛百胜手腕发力,狠狠一剜!
“噗嗤”一声闷响,没有血,只有一股浓稠如蜜的琥珀色液体喷出,带着奇异的甜香。张小乙惨嚎戛然而止,身体剧烈抽搐,七窍同时溢出同样颜色的粘液。那层薄膜迅速干瘪、龟裂,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他瘫软在地,气若游丝,左眼空洞,右眼瞳孔涣散,却死死盯着李居胥,嘴唇颤抖:“李……居胥……你……你左耳后……有……”
话没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李居胥脸色剧变,右手闪电般探向自己左耳后——那里,皮肤下,果然凸起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察的琥珀色线,蜿蜒如蚯蚓,正缓缓蠕动。
“妈的……”他低咒一声,从怀中摸出一枚银针,针尖在指尖一抹,沾上一滴血珠。银针刺入耳后凸起处,血珠顺着针尾流下,接触琥珀线的瞬间,“滋啦”轻响,白烟升起,那线猛地一缩,潜入皮下更深,再无动静。
“它认出你了?”黄鳄声音发紧。
李居胥没答,只是将银针收入怀中,目光扫过众人:“所有人,检查耳后、颈侧、手腕内侧。任何突起、异色、微痒,立刻报告。”
检查结果让人心沉——除李居胥外,黄鳄颈侧、潘大头右耳后、侏儒左手腕内侧、孩子王左眉梢,均发现微不可察的琥珀色细线,长度不过半寸,正以极慢速度向皮下钻行。最诡异的是银背——他全身赤裸,肌肉虬结,可所有裸露皮肤下,竟无一处异样。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青筋暴起的皮肤,第一次露出茫然神色。
“它不要我?”他喃喃。
“不。”李居胥盯着他,一字一顿,“它在等你主动献祭。”
话音未落,前方第一对琥珀光瞳,倏然熄灭。
紧接着,第二对、第三对……如多米诺骨牌般,依次黯淡。甬道陷入彻底黑暗,比之前更沉、更冷。众人屏住呼吸,耳中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然后,脚下石阶,开始发光。
不是火光,不是琥珀光,是纯粹的、惨白的、毫无温度的荧光。光芒自阶面内部透出,勾勒出每一级的轮廓,像一条惨白巨蟒盘踞在深渊里。光越亮,众人越觉寒意刺骨,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它在铺路。”李居胥声音嘶哑,“给我们看的路。”
惨白阶梯尽头,一扇门浮现。
不是石门,不是木门,是一扇由无数细密白骨拼接而成的拱门,肋骨为梁,指骨为钉,颅骨嵌于门楣,空洞眼窝齐齐望向来者。门扉虚掩,缝隙里透出的光,竟比阶梯更白,白得刺眼,白得让人不敢直视。
“门后……”潘大头喉咙发紧,“是什么?”
李居胥盯着那扇骨门,耳后凸起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痒。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按耳后,而是伸向自己左眼——指尖悬停在睫毛三寸外,微微颤抖。
“是镜子。”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无数面镜子。照见你最怕的东西。”
他顿了顿,指尖终于落下,轻轻拂过左眼下方一道旧疤——那是幼年被犬人爪子撕开的,愈合后呈淡粉色,弯如新月。
“也照见……你最想藏起来的东西。”
骨门,无声开启。
门内,并非空间,而是一片沸腾的、乳白色的雾。雾中人影幢幢,叠叠重重,每一个都穿着同样的黑色作战服,每一个都戴着同样的战术目镜,每一个……都正缓缓转过头,朝向门外的众人。
最前面那个“李居胥”,目镜上倒映着门外真实的李居胥。他抬起手,摘下目镜。
目镜下,没有眼睛。
只有一片光滑的、反射着惨白阶梯光的镜面。
镜面里,映出的却不是李居胥的脸——
是那只被他三掌拍入大地的乌龟尸体,正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两簇琥珀色光焰,静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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