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的时间之长,超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李居胥,都没料到。按照母星球时间计算,至少二十个日夜,日日激战,无一刻停息。
蛇人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基地伤亡惨重,人数锐减至不足200人,连天赋异禀的战童孩子王都受伤了。
蛇人源源不绝从地底钻出来,无穷无尽,基地早已经被攻破,四处漏风。就在五天之前,有蛇人从岩洞的地面钻出来,然后基地的每个地方都不再安全。
本来离开是最明知道的选择,可是,如果离开,阁皂山......
李居胥在洞穴深处踱步,靴底碾过冻得发脆的冰碴,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火塘里的焰苗忽明忽暗,映着他眉骨投下的阴影,像一道刀锋横亘在眼窝之上。他没点灯,也不让旁人进来——连张庆石都只被拦在三丈之外,只听见里头一声低哑的咳嗽,接着是纸页翻动的窸窣。
那本《古陆医典残卷》是他从诏狱旧库扒出来的,边角焦黑,字迹洇染如血,其中一页用朱砂圈出三行小字:“阴尸骨菇不可独用,须配寒髓引、灼心散、逆脉藤汁三味为佐,方能调其暴烈,续其后劲,使药力流转不滞,七日之内可再服一次。”后面还有一行蝇头小楷批注:“然三味俱绝,寒髓引唯冰魄鲸泪可代,灼心散需赤炎蚁巢心焙炼,逆脉藤……已绝种百年。”
李居胥盯着“已绝种百年”四字,指腹缓缓摩挲纸面,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夜撕开犬人喉管时溅上的黑血,干涸后泛出铁锈色。他忽然笑了一下,极淡,像雪地上裂开一道缝,转瞬即逝。
他抬手,将残卷合拢,轻轻放在火塘边缘。焰苗舔舐纸角,却未燃起——那纸竟似浸过某种防腐药液,遇火反生白雾,雾气袅袅升腾,在半空凝成几道扭曲游动的纹路,赫然是古篆“逆脉藤”三字,旋即溃散。
门外传来脚步声,极轻,但每一步都踩在冰层最薄处,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李居胥没回头,只道:“进来。”
门帘掀开,潘大头裹着三层兽皮站在风口,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霜,手里捧着个青铜匣子,匣盖缝隙渗出幽蓝冷光。“大人,刚从北崖冰窟底下刨出来的。侏儒说,这东西叫‘冰魄鲸泪结晶’,不是泪,是鲸骨髓冻凝千年所化,比原典写的‘寒髓引’还纯——它自己会吸热,摸久了指尖发麻,像有针在扎骨头。”
李居胥接过匣子,掀开盖。
里头躺着三枚拇指大小的菱形晶体,通体澄澈,内里却有细密银丝游走,仿佛封印着一条微型星河。他指尖悬于上方一寸,皮肤立刻绷紧,汗毛倒竖——不是冷,是某种被活物窥视的刺痒感。他猛地合盖,匣中蓝光倏然黯淡。
“侏儒在哪?”
“在第三号熔炉洞,正熬灼心散。”
李居胥起身,披上那件从不离身的灰褐色旧斗篷,领口磨损处露出内衬暗红织线,那是用犬人脊髓脂混着赤凤涅槃刀淬火余烬染的,防寒,也防蚀。他走出洞穴时,天色正从墨黑转为一种沉郁的铅灰,风停了,雪却没落,空气凝滞如冻胶,连犬人的嘶吼都显得闷钝。
熔炉洞口蒸汽氤氲,温度比别处高二十度。侏儒蹲在炉前,矮小身躯裹在油渍斑斑的皮围裙里,左手持青铜长勺搅动坩埚,右手捏着一枚赤红蚁巢,正用镊子夹出中央一团琥珀色软膏。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大人来得巧,最后一勺。”
坩埚里翻涌着暗金色浆液,表面浮着细密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迸出一点猩红火星,簌簌落在炉壁上,烧出焦黑小点。侏儒舀起一勺,迅速倒入旁边石臼,又抓起一把黑褐色粉末撒进去——那是晒干碾碎的“铁棘藤籽”,李居胥认得,矿工们挖矿时最怕踩到这种藤,根须钻进岩缝能撑裂整块玄武岩。
“逆脉藤没了,就用铁棘藤籽顶?”李居胥问。
侏儒终于抬头,左眼蒙着黑布,右眼瞳仁泛着诡异的灰绿色,像两潭深井水:“不是顶,是骗。逆脉藤主疏脉,铁棘藤籽主断脉——断了再疏,比直接疏更狠。药效强三成,但……”他顿了顿,用勺背刮下锅底一层焦渣,“服药者若心志不坚,血脉会反噬自身,轻则筋挛抽搐,重则七窍崩血。我试过三次,两次废了左手,一次差点把肺咳出来。”
李居胥看着那团暗金浆液在石臼里渐渐冷却,凝成半透明胶质,边缘泛起蛛网状裂痕。“你没告诉潘大头。”
“说了,他让我闭嘴。”侏儒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他说:‘死也得死在冲锋路上,别瘫在洞里等狗啃。’”
李居胥沉默片刻,伸手蘸了一点胶质抹在掌心。刹那间,一股灼烫直冲天灵,仿佛有滚油顺着血管灌入心脏,他指节骤然绷紧,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哼一声。胶质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赤痕,像烙印,三息之后才褪成淡粉。
“够了。”他收回手,“按这个方子,全量配制。每人一份,装进密封玉瓶——别用陶罐,陶会吸药气。”
侏儒点头,转身去取玉瓶。李居胥却没走,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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