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白，眼白布满蛛网状血丝，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森森白牙，而他们脚下踩踏的，赫然是用犬人脊椎骨拼成的环形阵图，阵图中心，一滩黑血缓缓旋转，血面倒映的不是天穹，而是无数张孩童扭曲的脸。
“退！”李居胥厉喝，赤凤涅槃刀猛然挥斩！一道十丈长的赤色刀罡横贯广场，却在触及黑血刹那，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湮灭，只激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倒映中那些孩童面孔齐齐转向李居胥，齐齐咧嘴，齐齐伸出小手，指尖滴落黑血，滴在阵图上，立刻化作一条条蠕动黑虫，沿着脊椎骨缝隙急速爬行。
侏儒额角渗汗，骨笛凑到唇边正欲吹奏，李居胥却突然反手一掌拍在他腕上，笛音中断。李居胥盯着那滩黑血，瞳孔深处火凤虚影骤然暴涨：“别吹……这是‘牵丝咒’，笛声会变成丝线，缠住你自己。”
他话音未落，阵图边缘一名战士猛地抬头，脖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一百八十度，面朝李居胥，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是宗坤的：“李居胥，你来得正好。孩子王说，他记得你喂过他糖。”
李居胥面色不变，刀势一转，不再攻阵，而是斜劈向广场西侧岩壁——那里，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表面，正无声渗出暗红液体，液体蜿蜒而下，在岩壁上勾勒出半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胸口位置，一颗跳动的心脏正透过岩层，咚、咚、咚……缓慢搏动。
“宗坤，你藏在墙里？”李居胥刀锋逼近岩壁三寸，赤焰暴涨，“出来。或者我劈开这堵墙，把你和这颗心一起剁碎。”
岩壁内，那搏动的心脏骤然停跳一瞬。随即，渗出的暗红液体疯狂涌出，迅速聚拢、塑形，不到三息，宗坤的身影竟从岩壁中“浮”了出来！他穿着破烂的灰色麻衣，赤足，头发枯槁如草，脸上却不见一丝伤痕，唯独左眼眶空荡荡，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黑虫组成的漩涡。他右手牵着孩子王——那孩子依旧高大如巨人，赤裸上身，皮肤泛着金属般的冷灰光泽，肚脐位置，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布满裂痕的青铜铃铛，铃舌已被血锈蚀死。
孩子王歪着头，看着李居胥，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细密尖牙：“糖……甜。”
宗坤空洞的眼窝转向李居胥，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不该挖阴尸骨菇。那是墓的痂。痂掉了，血就流出来了。”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团浓稠黑雾升腾而起，雾中，隐约可见数百个透明人影悬浮其中，皆是基地战士的模样，面容痛苦扭曲，魂魄被无数黑线缠绕，线头尽皆汇入孩子王肚脐处的青铜铃铛。
“你们吃了墓的痂，”宗坤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共鸣，“痂里裹着墓主的‘厌生咒’。你们越强，咒越深。现在……该收利息了。”
话音落，孩子王肚脐处的青铜铃铛“铛”一声脆响！并非声音，而是直接在所有人颅内炸开的震荡！李居胥眼前一黑，耳鼻瞬间沁出血丝，赤凤涅槃刀嗡鸣哀鸣，刀身赤焰明灭不定。侏儒更是仰天喷出一口黑血，七窍流血，跪倒在地，手指深深抠进冻土。
广场上，那些吟唱童谣的战士动作骤然加快，手拉手旋转起来，脊椎骨阵图黑血沸腾，蒸腾起滚滚黑烟。烟中，无数扭曲的孩童身影升腾而出，它们没有脚，飘在半空，伸出枯瘦小手，齐齐指向营地各处洞穴入口——那里，正有第一批服用阴尸骨菇后虚弱休养的战士，在担架上抽搐、惨叫，七窍流出黑血，血液落地即化为幼小黑虫，啃噬冻土。
李居胥抹去鼻血，赤凤涅槃刀横于胸前，刀锋燃起一层幽蓝色火焰——那是他从未示人的底牌，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压榨潜能点燃的“焚魂焰”。火焰跳跃，映亮他眼中决绝：“宗坤，你被墓主附体了。”
宗坤空洞眼窝里的虫群漩涡急速旋转：“附体？不……是归位。我本就是看墓人之后，血脉里流着镇墓的诅咒。孩子王，才是墓主亲手捏出的第一个‘活俑’。”他顿了顿，枯槁手指轻轻拂过孩子王冰冷的额头，“而你们……是祭品。吃下阴尸骨菇，就是自愿签了契。现在，契到期了。”
孩子王忽然松开宗坤的手，迈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冰层轰然炸裂，蛛网般的黑色裂痕急速蔓延。他走到李居胥面前，低下头，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笑容纯净得令人心悸。
“李叔叔，”孩子王开口，声音清脆如铃，“你砍我的手，不疼。我咬你的腿，也不疼。可你骗我，说糖是甜的……这让我很疼。”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李居胥——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青铜表面，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正在缓缓蠕动的古老铭文。铭文中心，一个微缩的、不断重复开合的“口”字，正发出无声的吮吸。
李居胥握刀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营地东侧，一道撕裂寒夜的虎啸悍然炸响！声波所至，黑烟溃散，吟唱中断！李战伐浑身浴血，右臂衣袖尽碎，露出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狰狞臂膀，虎爪寒光凛冽，身后白虎虚影咆哮如实质，一爪撕裂虚空，直扑孩子王后心！
孩子王甚至没有回头。他掌心那青铜镜面微微一晃，李战伐前冲之势骤然凝滞，仿佛撞上无形铜墙，白虎虚影哀鸣破碎，虎爪上金鳞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李战伐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虎爪深深插进冻土，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百米。
宗坤轻轻叹息：“战伐，你比我想象中……更像当年的守墓人。”他抬起空洞眼窝，望向李战伐，“可惜，守墓人最后，都成了墓的一部分。”
孩子王掌心青铜镜面，无声旋转。镜中，李战伐跪地的身影，正被无数黑线缠绕，缓缓拖入镜面深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