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骨上的战功痕,笔势完全一致,“是‘树’。它们叫它‘母根’。”
洞外突然传来闷响。不是爆炸,不是撞击,是某种巨大物体破土而出的沉吟。地面微微震颤,火堆里的火焰齐齐歪向同一方向——西北方。
李居胥冲出洞口。
只见十里之外,冻土如沸水翻涌,一座山丘缓缓隆起。不是泥土堆砌,是无数粗壮根须破地而出,相互绞缠、拱卫、抬升,最终形成一座直径逾千米的巨型环状结构。根须表面覆盖着灰白菌毯,毯上密布暗红脉络,正随着搏动明灭——像一颗被剥开胸腔、裸露跳动的心脏。
而就在环心正上方,悬浮着一团人形黑影。
不高,约莫一米六,瘦削,披着褴褛灰袍,兜帽遮住面容。它双臂垂落,十指指尖垂下十条纤细银线,没入下方根须网络。每条银线都随着脉络明灭同步闪烁,如同神经信号在传递。
“战童……孩子王……”李居胥喃喃道。
张庆石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手中红晶石彻底熄灭:“宗坤教过他认字。用的是诏狱刑律竹简。”
潘大头啐了口冰渣:“所以那小崽子真成了‘帅’?”
“不。”李居胥盯着那团黑影,忽然笑了,“是‘枢纽’。它不是指挥者,是转换器——把母根的指令,转成犬人能理解的生物电信号。”
话音未落,黑影缓缓抬头。兜帽阴影里,两点幽绿微光亮起,直直望向石头山方向。没有情绪,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确认。
刹那间,所有犬人同时转身。
不是面向石头山。
是面向那座根须巨环。
然后,它们齐齐跪伏,额头触地,脊背弓成标准的圆弧——像一望无际的麦田,被同一阵风吹倒。
李居胥握刀的手骤然收紧。赤凤涅槃刀嗡鸣一声,刀鞘寸寸龟裂,赤红刀身暴绽烈光,映得他半边脸如熔岩浇铸。
“传令。”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所有甲等以上战士,即刻集结。带足阴尸骨菇、哑火晶箭、黄泉液原液。张小乙,你带老疤,把所有能走路的伤员编成斥候队,绕行东线,见根须就烧,见银线就斩。”
“大人!”张小乙失声,“老疤他……”
“他比你们都懂怎么杀死一棵树。”李居胥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这不是打仗。是动手术。母根是心脏,黑影是起搏器,犬人是肌肉纤维——我们要做的,是切掉起搏器,再把心脏冻僵。”
他顿了顿,拔刀出鞘。刀光掠过之处,空气凝出细密冰晶,簌簌坠地。
“阁皂山肥皂!”
角落里,矮胖身影懒洋洋举起手:“在呢,团长。”
“你吸过多少犬人血?”
“八百三十七只。挑最壮的吸,血温高,带劲。”
“很好。”李居胥把刀插回残破刀鞘,转身走向主洞深处,“现在,去吸那只黑影的血。我要你活着回来,把它的血样交给我。”
阁皂山肥皂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可它要是没血呢?”
“那就让它流。”李居胥头也不回,“它身上,一定有比血更烫的东西。”
洞外,风忽然停了。
整片冻原陷入绝对寂静。连犬人跪伏的呼吸声都消失了。只有那座根须巨环,脉络搏动愈发清晰,咚、咚、咚——像战鼓,敲在每个人太阳穴上。
李居胥在主洞最深处停下。这里没有火把,只有三盏青铜灯,灯油是提炼过的犬人脑髓,火焰幽蓝,照着墙上一幅巨大拓图——用炭笔勾勒,线条凌厉,正是回廊迷宫全貌。而此刻,李居胥正用匕首,将图中某处反复描画的区域,一刀划开。
那是迷宫第七层,标注着“脐室”的位置。拓图下方,一行小字墨迹未干:“母根在此扎根。宗坤刻。”
匕首尖端悬停在脐室中心。李居胥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底燃起两簇赤金色火苗——不是黄泉液激发的灵焰,是赤凤涅槃刀反哺的本源真火。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黄泉液对他效用微弱了。
不是量少。
是他体内,早有更霸道的火种。
“张庆石。”他唤道。
“在。”
“传我命令:凡战功达甲等者,可领黄泉液一滴。但若自愿吞服阴尸骨菇后,独自潜入脐室——无论生死,赐‘破根令’一枚,许其直面我,问三事。”
张庆石瞳孔骤缩:“大人,那是送死。”
“不。”李居胥伸手抚过拓图上被划开的脐室,“是送钥匙。母根怕的不是刀,是火。而能点燃它的火种……”他指尖燃起一缕赤金火焰,轻轻按在拓图上,“从来不在外面。”
火焰蔓延,炭笔线条寸寸焚尽,唯余脐室位置一片焦黑。黑斑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古老篆字——
“涅”。
风,又起了。
这一次,带着硫磺与焦木的气息,从西北方向滚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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