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您漏算了一样东西。”

    “什么？”李居胥问。

    “红晶石的辐射性。”谢晋抬起左手，腕骨处浮现出蛛网状的暗红纹路，那是长期接触高浓度红晶矿尘导致的“血纹症”，“我们身上带着这玩意儿，活不过五年。可您刚才说的‘吃肉、穿新衣、睡空调房’——”他指尖抹过自己凹陷的颧骨，“红晶辐射会让新皮肤溃烂，空调冷气会加速骨髓坏死，至于肉？”他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吃下去的每一块肉，都在帮辐射毒素往骨头缝里钻。”

    李居胥沉默两秒，忽然解下腰间战术匕首抛过去。谢晋下意识接住，匕首柄上刻着细密纹路，翻过来竟是红晶石粉末压制的微型滤芯——这种军工级净化装置，市价够买三艘中型运输舰。

    “红晶辐射确实致命。”李居胥声音冷得像真空，“但三年前，基因军团第七研究所就用红晶石同位素培育出了‘赤棘菌’，它能分解辐射毒素，同时修复受损DNA。现在，它就在你们刚吃下的那顿饭里——每克牛肉含0.07毫克赤棘菌孢子，足够中和三个月的辐射积累。”他抬手示意宗坤，后者打开随身终端，全息投影亮起：三千张医疗档案悬浮空中，每份末尾都盖着鲜红印章——【红狱星辐射病康复计划·首批受试者】。

    独眼龙盯着自己档案上“治愈率98.7%”的数字，突然嚎啕大哭。不是因为感动，而是二十年来第一次，他发现自己右耳深处那持续不断的蜂鸣声，真的停了。

    “所以你们暴动，不是为自由。”李居胥目光扫过每张扭曲的脸，“是怕死得不够快。”

    没人反驳。有人缓缓松开攥紧的矿镐，镐尖“当啷”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现在重新选择。”李居胥声音陡然拔高，像战鼓擂在耳膜上，“左边，我放你们走——但你们会带着辐射病回到红狱星，继续挖矿，直到烂成一堆骨头。右边……”他顿了顿，舱顶灯光忽然变暗，舷窗外三艘护卫舰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主炮充能环亮起刺目的蓝光，“你们将成为‘赤棘’特别行动队。任务失败，全员阵亡；任务成功——”他摘下手套，露出左手小指第三节——那里没有指纹，只有一圈金属环，“这里，会刻上你们的名字。不是在墓碑上，是在‘星穹长城’第一段基座里。以后每个路过那里的孩子，都会指着那圈金属说：‘看，这是红狱星来的爷爷们。’”

    谢晋慢慢把匕首插回鞘中，忽然道：“团长，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说。”

    “迷失大陆上，有没有能治辐射病的药？”

    李居胥凝视着他，良久，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有。但药引子，是四臂族的心脏。”

    舱门在此时轰然关闭。重力恢复瞬间，两千九百六十九人齐刷刷单膝跪地，膝盖砸在地板上的闷响汇成惊雷。独眼龙仍跪着，却把脸转向司马端石——后者正死死盯着舱壁某处，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是用红晶石粉尘写就的：【第七哨所幸存者名单·第17号】。字迹新鲜，还带着体温。

    李居胥转身走向驾驶舱，宗坤落后半步，孩子王却停在原地。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卷刃矿镐，拇指抹过缺口处渗出的暗红锈迹，突然朝谢晋扬了扬下巴：“明天晨练，你带他们跑五十公里。记住，”他声音轻得像耳语，“跑不动的，我亲自扛。”

    谢晋望着三人背影消失在舱门后，慢慢蹲下身，用矿镐尖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笔直红线。线左侧，独眼龙正挣扎着想站起来；线右侧，两千九百六十九个影子在应急灯下摇晃，像一片被狂风吹弯却未折断的芦苇。

    三小时后，运输舰穿越虫洞。舷窗外星光扭曲成漩涡，李居胥站在观测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小指的金属环。宗坤递来一份加密简报，光幕上跳动着最新情报：【迷失大陆坐标确认，四臂族‘熔炉之心’已启动，预计七十二小时后完成第三次生物进化。附：前线传回影像——所有俘虏心脏位置，均植入同款红晶石结晶体。】

    孩子王突然出现在舱门口，手里拎着个滴血的布袋：“团长，司马端石交代了。他说第七哨所根本没打过伏击战——那是他编的。真正埋伏点在……”他撕开布袋，滚出三颗眼球，虹膜上蚀刻着微缩星图，“……‘星穹长城’第七段废墟底下。他们当年挖的不是矿，是长城砖。”

    李居胥没回头，只是把金属环转了半圈。环内侧刻着细小铭文：【此处埋骨，非为荣光，乃因无人可托付此重担。——李成戮】

    舷窗外，虫洞光芒暴涨，将整支舰队吞入刺目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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