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潘大头盯着纸面,忽然嗤笑:“他倒真敢写。‘苍龙-Ⅳ’?那玩意儿现在连分子结构图都还在李战伐血管里长呢。”
李居胥没反驳,只弯腰,用鞋尖点了点纸页最下方一行加粗小字:“附加条款第七款:乙方须于签约当日,向甲方提供‘苍龙合金’原始样本一份,重量不低于50克,纯度≥99.999%。”
孩子王突然插嘴:“样本?哪来的?”
李居胥看向李战伐。
李战伐沉默三秒,猛地扯开胸前绷带。鲜血瞬间涌出,可那血色并非鲜红,而是泛着金属冷光的暗青。他攥紧拳头,手臂肌肉虬结暴起,皮肤下,无数细密青鳞如活物般层层翻涌、聚拢、凝缩——最终,一小团核桃大小、质地如液态汞的暗青金属,自他拳心缓缓渗出,滴落在备忘录纸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纸面瞬间蚀穿一个铜钱大的黑洞。
“这就是‘苍龙’。”李战伐声音沙哑,“它不在骨里,不在血里……它在我活着的每一寸呼吸里。”
李居胥俯身,用镊子小心夹起那团金属,放入随身携带的真空采样瓶。瓶身标签自动浮现一行荧光小字:【活性样本·编号L-07·供体:李战伐】。
就在此时,停车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两名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近,领头那人胸口别着太和集团徽章,额角沁汗,双手捧着一只黑色密码箱。
“李……李先生!”他声音发紧,箱子递到半途又僵住,“黄董吩咐……请务必当面交接。”
李居胥接过箱子,指纹解锁,箱盖弹开。里面没有合同,没有支票,只有一支装满暗红色液体的生物试管,标签上印着三个烫金小字:【赤蛟素】。
潘大头脸色骤变:“这玩意儿……不是早就被国际生化武器公约列为禁药了吗?!”
“是禁药。”李居胥指尖抚过试管冰凉表面,语气平静,“但它是唯一能短暂压制‘苍龙合金’过度活性的抑制剂。黄荣升知道,李战伐每次融合后,都会经历七十二小时‘金属狂躁期’——体温飙升至48℃,视网膜血管破裂,听觉阈值降低至次声波范围,且会产生持续性幻听:无数人在耳边诵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战伐渗血的绷带,潘大头紧绷的下颌,孩子王手中那碗早已凉透的豆浆。
“他更知道,”李居胥把试管轻轻放进李战伐摊开的掌心,“如果李战伐在狂躁期失控,第一个撕碎的,不会是敌人。”
“会是你们。”
李战伐握紧试管,指节咯咯作响。那暗红液体在玻璃管内缓缓旋转,像一滴凝固的、尚未冷却的火山岩浆。
远处,城市广播突然响起早间新闻播报:“……今日凌晨,本市西郊‘云栖生态园’发生不明原因大面积植物枯萎事件,三百亩银杏林一夜成灰,土壤检测显示重金属含量超标三千倍……专家推测或与近期频繁出现的异常电磁脉冲有关……”
孩子王忽然抬头,望向停车场高处通风口。那里,一只被震落的麻雀正扑棱着翅膀挣扎,羽毛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喙部微微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听不见了。”孩子王说。
李居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
“不是听不见。”他纠正道,“是它的耳朵,刚刚被李战伐昨晚那一声虎啸,震碎了耳蜗基底膜。”
潘大头一愣:“可它离天台那么远……”
“距离?”李居胥收回视线,把空密码箱随手丢进垃圾桶,金属撞击声清脆,“对苍龙合金而言,声波不是靠空气传播的。”
“是靠共振。”
他转身走向出口,风衣下摆翻飞如翼:“走吧。去实验室。李战伐,你的狂躁期,还有六十九小时四十二分钟。”
李战伐攥着试管站起身,脚下水泥地无声龟裂。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团暗红液体正透过玻璃,将他的皮肤映成一片病态的绛紫。
而就在他抬起脚的刹那,左脚踝内侧,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毫无征兆地裂开细缝,渗出一缕极淡、极细的银白色毫光——与昨夜天台激战时,他头顶迸射的那道毫光,分毫不差。
那毫光一闪即逝,快得无人察觉。
唯有孩子王,在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小手飞快探出,指尖在李战伐裤脚上轻轻一勾,捻下一根几乎透明的银色绒毛。
他悄悄攥紧拳头,把那根绒毛藏进掌心,随即蹦跳着追上李居胥,仰起脸,脆生生问:“哥哥,今天吃小麻花吗?”
李居胥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吃。双份糖霜的。”
“那要三份!”孩子王立刻加价,眼睛弯成月牙。
潘大头扛着肩膀跟上来,哼笑:“小财迷。”
只有李战伐走在最后,脚步越来越沉。他摸了摸左脚踝那道裂开的旧疤,又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里,正传来一阵阵细微却执拗的搏动,像有另一颗心脏,正隔着颅骨,与他原本的心跳,渐渐同步。
咚、咚、咚……
不是回音。
是应和。
他忽然想起昨夜天台之上,剑客长剑寸断时,眼中闪过的最后一丝神色——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仿佛对方早已看清,他体内正在苏醒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合金。
而是一头……正在挣脱封印的,活物。
电梯门在前方无声滑开,镜面金属映出四个人的身影:李居胥挺拔如松,潘大头嚣张似虎,孩子王天真若稚,而李战伐站在最暗的角落,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瞳孔深处,一点银白,正缓缓旋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