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无意识摩挲左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浅浅的赤色纹路正悄然浮现,形如蜷曲的凤凰尾翎,触之微烫。
“你疼吗?”韩桃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不疼。”李居胥睁眼,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树影,“是痒。”
韩桃心头一紧。她见过李居胥受伤,断骨裂肉时眉头都不皱一下,却从没听他说过“痒”。那不是皮肤的痒,是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带着金属锈味的痒。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李居胥掏出来,屏幕亮起,是张庆石发来的加密信息:【太和集团,三艘运输舰已于两小时前离港,航线锁定。大虾已率‘礁鲨号’编队截击。另,罗飞鹰小组突入集团总部大楼B座,目标人物王副总裁在顶层茶室被请走,家属暂无异常。屎重山确认工厂C区反应堆冷却塔预埋装置已激活,倒计时72小时。】
李居胥拇指划过屏幕,没回复。他望着窗外,远处七环城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而近处,公路护栏上几只夜行蛾正扑向车灯,翅膀在强光下显出半透明的薄纱质地,边缘缀着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金粉。
他忽然想起梅承雪画中那些熟透的柿子。红得那样凶狠,那样饱满,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喷溅出滚烫的汁液与核仁——那核仁里,会不会也藏着一枚小小的、正在缓慢燃烧的火种?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林荫道,两侧梧桐枝叶交叠,遮蔽了最后一点天光。韩桃减慢车速,侧头看他:“接下来去哪?”
李居胥没答。他解开安全带,倾身向前,一手撑在驾驶台,一手抬起韩桃的下巴。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却极轻,拇指缓缓擦过她下唇。韩桃的呼吸瞬间乱了,睫毛颤得厉害,眼尾洇开一抹天然的绯红。
“停车。”他说。
韩桃依言踩下刹车。引擎声停歇,世界骤然寂静。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李居胥的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他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种奇异的灼热感,却不烫人,反而让韩桃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酥麻的暖意。
“韩桃。”他叫她名字,声音低沉得如同砂砾磨过青铜钟,“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身上长出了火,烧起来会毁掉所有靠近我的人……你会跑吗?”
韩桃怔住。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瞳孔,那里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怆的坦诚。她忽然笑了,眼角弯起,亮晶晶的,像揉碎了星光:“跑?我为什么要跑?”
她踮起脚,这次不是亲脸颊,而是吻住他的唇。柔软,坚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舌尖尝到一点铁锈般的腥甜——不知是他唇角渗出的血丝,还是她自己咬破的。
一吻毕,她额头抵着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烧你的火,我给你递柴。你要是真烧成灰了……我就把你灰装进玻璃瓶,天天带在身上。反正,我这辈子,就认准你这一把火了。”
李居胥久久未动。良久,他喉结上下滚动,手臂收紧,将她狠狠按进怀里。韩桃听见他胸腔里传来一声极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震鸣——不是心跳,是某种庞然巨物在幽暗岩层之下,第一次掀动了覆压万载的厚重岩盖。
车窗外,一只扑向车灯的夜蛾,翅膀上那点金粉,正无声剥落,飘向黑暗。
与此同时,七环城外三百公里的深空航道上,“礁鲨号”的探照灯刺破墨色虚空,正牢牢钉住前方三艘银灰色货舰。舰体舷窗幽暗,甲板上空无一人,唯有一面绣着太极阴阳鱼的旗帜,在真空里无声飘荡。大虾站在舰桥,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眯眼望向旗舰船首铭牌——那上面,蚀刻着三个古篆:【太和宗】。
他吐掉烟卷,啐了一口:“娘的……药企背后,原来供着个道门?”
话音未落,三艘货舰同时亮起幽蓝光芒,船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锁链,如同活物般扭动缠绕。大虾身后,一个独眼水手嘶声喊道:“头儿!雷达失效!引力场读数……疯了!”
大虾没回头。他摸出腰间一把漆黑短匕,刃口无光,却隐隐吞吸四周光线。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怕什么?老子当年劫的,可是北斗星君的渡船。”
他反手将匕首插进控制台缝隙,刀柄嗡鸣,整艘战舰随之震颤。舰艏炮口缓缓转向,炮管内壁,无数细小赤色纹路如血管般搏动亮起——与李居胥腕上那道凤凰尾翎,同出一源。
深空寂静。唯有火种,在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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