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李居胥声音干涩。
“因为太子,是我女婿。”罗老爷子顿了顿,“我女儿,是太子正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悠长叹息,像古钟撞响最后一声余韵:“小李,你可知为何兵部肯把B-7731卷宗给你?不是李成戮放权,是我用全部身家——三百七十一家上市公司股权,七座星际矿场开采权,还有我藏在火星地下城的‘方舟’实验室——换了他三天不插手。”
李居胥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他忽然明白了罗老爷子为何坚持不查案。查下去,太子倒台,罗家满门抄斩;不查,罗老爷子拖着残躯苟延残喘,只为等一个能替罗娟洗冤、又能全身而退的局外人。而这个人,必须足够强,强到能硬扛皇权反扑;又必须足够“干净”,干净到连贵公子都愿意押注——因为只有彻底脱离朝堂派系的人,才可能成为真正的刀。
窗外,最后一抹夕照沉入地平线。李居胥拉开窗帘,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冰冷的眼睛。他打开电脑,调出FE-01星球军事基地实时影像:罗娟正站在训练场边缘,穿着作训服,短发被风吹得扬起,她面前站着十七个刚结束格斗考核的新兵,每人左臂都缠着靛青绷带——那是李居胥离开前下令配发的“战前护身符”,绷带内层,缝着微型生物芯片,能实时监测情绪波动与肾上腺素分泌。他在赌,赌罗娟看到靛青时,会不会本能地抬手摸自己左耳后那颗痣——那里,是七皇子当年亲手给她点上的朱砂痣。
影像里,罗娟忽然抬头,目光穿透镜头,直直望向虚空。李居胥知道,她看不见他,但她一定感觉到了什么。就像当年在紫宸宫暖阁,七皇子放下茶盏时,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她猛然一颤,茶汤泼出半滴,在紫檀案几上洇开一朵小小的、靛青色的花。
手机又震。这次是兵部加密通讯:“副团长,迷失大陆前线急电:‘黑潮’提前爆发,原定三个月后登陆的‘蚀骨兽群’已突破第一道引力屏障,预计七十二小时后抵达坐标K-9。征召令即刻生效,您麾下猎人团全员,明早八点整,于轨道港集结。”
李居胥关掉影像,转身走向衣柜。他取出军用背包,将B-7731卷宗、罗老爷子给的U盘(里面存着“方舟”实验室全部数据)、以及那张周砚之的照片一一放入。最后,他从内袋掏出一枚铜钱——正面铸“永昌”,背面刻“罗”字,边缘磨损得几乎看不出纹路。这是罗娟十五岁生日时,罗老爷子亲手交给她的“护身符”,她一直戴在贴身项链上,直到逃亡那晚,塞进李居胥掌心。
铜钱入手微凉,却仿佛带着体温。
他背上包,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停顿两秒,低声道:“罗老,我答应您的事,一件不会少。但有件事,我得先做——我要去趟西疆。”
西疆,周砚之坠崖之地。那里没有墓碑,只有一块被风沙磨平的石碑,碑文被酸雨蚀得只剩半个字:“周……”
李居胥走出酒店大门时,夜风卷起他大衣下摆。街对面,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悬浮车静静停着,车窗降下一半,露出潘貔貅的脸。他没看李居胥,目光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用红笔画着一只歪斜的蝴蝶结。
李居胥脚步未停,却听见身后传来潘貔貅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夜色:“我爸今天回家,烧了三炷香。香灰落在他手背上,烫出三个疤。他说,那是替我烧的。”
李居胥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将铜钱在掌心转了三圈。
风忽然大了,卷起满地梧桐落叶,打着旋儿扑向城市深处。远处,轨道港方向隐约传来引擎轰鸣,那是星际舰队升空前的预热声,低沉、持续、不可阻挡。而在更远的天幕之上,一颗暗红色的星体正缓缓移出云层——迷失大陆的卫星“赤魇”,它每绕母星一周,就会引发一次局部重力紊乱。今夜,它的轨道偏移了0.03度。
这点偏差,足以让蚀骨兽群提前六小时登陆。
李居胥登上磁浮专列,车厢空无一人。他靠在窗边,看着玻璃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就在列车启动的刹那,他忽然伸手,在布满雾气的玻璃上,用食指写下两个字:
“罗娟”。
字迹未干,列车已冲入隧道,黑暗吞没一切。玻璃上的字迅速消散,只余下水痕蜿蜒而下,像一道新鲜的、无人看见的伤口。
专列驶向西疆的方向,而轨道港那边,十七架猎人战机正依次滑向发射坪。其中一架机翼下方,喷涂着一行小字:“FE-01-罗”。驾驶舱内,罗娟戴上飞行头盔,面罩落下前,她最后看了眼仪表盘角落——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少年李居胥站在猎人学院旗杆下,笑容灿烂,左耳后一点朱砂痣清晰可见。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等我回来,给你摘星星。”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用力到指节发白。引擎轰鸣声骤然拔高,战机离地腾空,尾焰撕裂夜空,像一道不肯熄灭的靛青火焰。
同一时刻,紫禁城深处,东宫书房。太子李琰放下手中《农桑辑要》,抬头望向窗外——那里,赤魇星正悬于中天,血光漫溢。他慢慢卷起袖口,露出左手腕内侧,三道淡青色细痕蜿蜒如丝,隐隐搏动,仿佛活物。
书案上,一份未署名的密报静静躺着,墨迹新鲜:“罗氏毒素已解。李居胥,启程西疆。”
太子拿起镇纸,压住纸角。镇纸是整块玄铁所铸,底面刻着八个字:“牵机一线,万劫不复”。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毒蛇吐信。
窗外,赤魇星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座紫禁城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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