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布丁。阳光穿过梧桐叶隙,在两人肩头跳跃碎金。
“顾南枝她们宿舍在樱花楼三楼,”韩桃忽然指着前方一排粉墙黛瓦的仿古建筑,“你猜她现在在干什么?”
李居胥抬头望去,樱花楼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时叮咚如磬。他记得初见顾南枝时,她正抱着一摞《星尘动力学》教材跑过宇宙飞船廊桥,发尾扬起时掠过他眼角,带着雨后青草气息。“大概在算怎么用最小能量让飞船悬停在黑洞视界外吧。”他笑着答。
韩桃噗嗤笑出声,眼尾弯成月牙:“她昨天还在宿舍群吐槽,说食堂新来的机器人厨师把咖喱饭烧成了沥青,全楼女生集体绝食抗议。”她忽然拽住李居胥车把,力道轻却坚定,“等等,你听。”
风声渐歇,远处传来一阵奇异嗡鸣。不是引擎轰鸣,也不是机械运转声,倒像是……无数细小金属片在高速震颤。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樱花楼顶穹顶悄然滑开一道缝隙,露出下方幽邃的黑色基座——那竟是座微型粒子加速器,环形轨道上幽蓝电弧正疯狂游走,将整栋楼笼罩在淡紫色辉光里。
“女子学院的‘织女’实验室?”李居胥眯起眼。他认得那种辉光,三年前在猎户座γ星云捕获的反物质样本,就是被这种频率的电磁场囚禁。
“嘘——”韩桃竖起手指压在唇边,眼睛亮得惊人,“这是她们偷偷做的‘星尘凝胶’实验!上周物理系主任差点被校董会撤职,就因为私自改造了加速器参数……”她话音未落,穹顶缝隙骤然扩大,一道银白光束如利剑劈开云层,直刺苍穹。光束中心,无数微小光点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聚拢、旋转、坍缩——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颗核桃大小的晶莹球体,表面流淌着银河般的螺旋纹路。
“成了!”韩桃激动得踮起脚尖,“这就是能储存恒星能量的‘星核’雏形!顾南枝说只要再优化三次,就能造出真正意义上的便携式太阳炉!”
李居胥却盯着那枚悬浮星核,眉头越锁越紧。星核表面螺旋纹路的旋转方向……与他在崔家老祖密室壁画上见过的某幅星图完全一致。那壁画角落,用古篆写着一行小字:“璇玑逆溯,万象归墟”。
“喂,发什么呆?”韩桃轻轻戳他胳膊,“快看快看,顾南枝出来了!”
梧桐道尽头,一道纤细身影逆光而来。顾南枝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马尾辫上别着枚齿轮造型的发卡,怀里紧紧抱着那枚仍在脉动的星核。她抬头望见李居胥,脚步微顿,随即加快步伐,裙角翻飞如蝶翼。
“李教官!”她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您来得正好!这东西……”她摊开手掌,星核悬浮在掌心,光晕温柔抚过她睫毛,“它刚才在共振时,接收到了一段加密信号。”
李居胥俯身,目光落在星核表面——那里正浮现出一行流动的荧光文字,字迹古老而陌生,却与崔家密室壁画上的篆文如出一辙:
【北辰既陨,南斗当立。星坠渊薮,火种未熄。】
韩桃凑近想看,星核突然剧烈震颤,光芒暴涨。顾南枝脸色骤变,一把抓住李居胥手腕:“信号源……在迷失大陆深处!而且……”她咬住下唇,声音发紧,“它指向的位置,和崔家老祖闭关的‘璇玑洞’坐标完全重合!”
李居胥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接过星核。那团微光落入掌心,竟如活物般缠绕上他指尖,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手腕经络直抵心口。他想起诏狱里光头说的那句话:“夜枭这种人物,不管在哪里,都能成为一方霸主。”
原来霸主从未远去。他们只是沉入深渊,静待星火燎原。
远处,《保利桦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卢逊华站在窗前,望着城市天际线缓缓升起的赤色警报灯。那是征兵部启动紧急动员令的标志,红光如血,一盏接一盏亮起,最终连成横贯整座城市的燃烧之河。
他慢慢解下腕表,表盘背面刻着母亲那行字:活着。
可若活着,便是跪着舔舐刀锋上的血——那这命,还要来何用?
手机震动。是朱胖子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七个字:
【卢董,您儿子的军装,我亲自送去。】
窗外,警报红光漫过玻璃,将卢逊华半张脸染成血色。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像锈蚀齿轮在强行转动。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夜,他跪在泥里嘶吼“宁可断骨”,而今天,他竟要亲手为儿子穿上断骨的铠甲。
这天下,终究不是谁的天下。
而是刀锋所向,万物俯首的天下。
李居胥握紧掌心星核,抬头望向赤色天幕。迷失大陆的雾霭深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穿透时空凝视而来。那里没有崔家,没有罗家,没有保利桦,只有一片等待重写的黑暗星图。
而他的名字,正被写在星图最炽热的中央。
韩桃仰起脸,阳光在她瞳孔里碎成千万颗星辰:“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李居胥收起星核,将草莓牛奶塞进她手里,拇指不经意擦过她手背:“去桃花源记。孩子们该集合了。”
风掠过梧桐叶,铜铃叮咚。樱花楼顶,那枚星核悄然隐去光芒,唯余掌心一点微温,如将熄未熄的炭火,在血脉深处静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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