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新鲜刮痕——那刮痕形状,赫然是半枚扭曲的齿轮印记。
韩桃顺着他的视线抬头,茫然道:“怎么了?这树每年秋天都掉叶子,可现在才初夏……”
李居胥没回答。他一把攥住韩桃手腕,力道之大让她轻呼出声。下一秒,他已拽着她疾步后退十步,同时抬手按住耳后微型通讯器:“朱胖子,立刻调取女子学院近七十二小时所有监控录像,重点查银杏树周围十米范围。再给我接通兵部李成戮大人——就说,迷失大陆的‘孢子回廊’,已经蔓延到母星球了。”
韩桃被他拽得踉跄,短裙下摆被风掀起,露出大腿内侧一道淡青色纹路——那纹路并非胎记,而是一串微小的、正在缓缓脉动的星图。她自己浑然不觉,只觉手腕火辣辣地疼,仰头望着李居胥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忽然想起宇宙飞船上那个雨夜:他浑身湿透撞进驾驶舱,怀里护着昏迷的顾南枝,而舷窗外,无数暗红色光点正从黑洞边缘剥离、坠落,像一场静默的流星雨。
“李居胥……”她声音发颤,“那棵树……怎么了?”
李居胥松开她的手腕,却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他盯着银杏树的方向,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晚风:“它不该在这个季节开花。”
话音未落,整条樱花道两侧的路灯毫无征兆地熄灭。黑暗降临的刹那,银杏树冠剧烈震颤,簌簌抖落无数金色叶片。那些叶子并未飘落,而是在离地三寸处悬停、旋转,叶脉中渗出暗红荧光,渐渐拼凑成一行悬浮文字:
【孢子编号:X-7342
宿主确认:韩桃(基因序列ID:HY-9021)
寄生阶段:Ⅲ期(共生体成熟度78%)
指令接收:等待‘夜枭’唤醒】
韩桃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冻住。她低头看向自己大腿——那串星图正疯狂闪烁,亮度刺得人眼流泪。而李居胥的右手已按在腰间战术刀鞘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没看韩桃,目光穿透黑暗直刺银杏树深处,仿佛那里正站着一个他等待了太久的人。
“原来你一直在这里。”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六年了……夜枭。”
银杏树影里,一点幽蓝火苗无声燃起。火苗摇曳着,渐渐勾勒出人形轮廓——高瘦,赤足,左眼覆着半块破碎的青铜面具,右眼却是纯粹的、吞噬光线的黑。那人抬起手,指尖拂过虚空,那行血色文字便如烟消散。接着,他朝李居胥微微颔首,动作带着一种久远的、近乎礼节性的熟稔。
“你带回来的‘钥匙’,比预想中更锋利。”夜枭的声音响起,不是通过空气震动,而是直接在两人颅骨内共振,“可惜……锁芯,已经锈死了。”
李居胥没动。他盯着那抹幽蓝火光,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无半分温度:“锈死的锁,砸开就是。崔家的老祖,不也锈了三十年?”
夜枭轻笑一声,火光骤然暴涨,映亮他青铜面具上蚀刻的古老星轨。他望向韩桃,黑瞳里翻涌着难以解读的暗流:“小姑娘,你父亲……最近还好吗?”
韩桃浑身一震,瞳孔急剧收缩。她父亲——那个在她五岁时失踪、官方记录为“星际货运事故遇难”的男人,从未在任何场合被提起过。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夜枭却不再看她。他转身走向银杏树阴影深处,身形渐淡,唯余最后一句飘散在风里:“告诉李成戮,迷失大陆的‘蜂巢’醒了。这次……不是猎人,是蜂群。”
话音落,幽蓝火光彻底熄灭。路灯重新亮起,银杏树安静如初,连一片叶子都没少。韩桃双腿发软,扶住李居胥手臂才没滑坐在地。她颤抖着抓住他袖口,指甲几乎嵌进布料:“他……他怎么知道我爸?”
李居胥沉默良久,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抚过她大腿上那串灼热的星图。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星图光芒陡然炽盛,随即黯淡下去,化作一道浅浅的银色疤痕。
“因为。”他垂眸看着韩桃惊惶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爸不是失踪……他是第一个被‘蜂巢’选中的‘信使’。”
远处,女子学院钟楼敲响七下。暮色四合,晚风卷起樱花,纷纷扬扬落满两人肩头。李居胥牵起韩桃的手,转身朝校门走去。他步伐稳健,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对峙只是幻觉。可韩桃分明看见,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掌心,正渗出细密的血珠——那是他无意识掐破自己掌心留下的伤口,血珠蜿蜒而下,滴落在樱花道上,竟在触及地面的刹那,化作一缕转瞬即逝的幽蓝火苗。
校门口,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静静等候。车窗降下,露出朱胖子油光满面的脸,他额头全是汗,手里捏着三份加急文件,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查到了!《保利桦集团》采购的‘万兽星球’生物制剂,全流向了……女子学院附属医院地下三层!而医院院长,是卢逊华的表弟!”
李居胥拉开副驾门,却没让韩桃上车。他伸手捧住她脸颊,拇指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怕吗?”
韩桃摇头,眼泪却滚得更凶。
“那就坐稳了。”他替她系好安全带,俯身在她耳边,气息灼热,“接下来的路,可能……比宇宙飞船颠簸得多。”
引擎轰鸣响起。越野车如离弦之箭冲入暮色,后视镜里,女子学院那棵千年银杏树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影子里,无数暗红色藤蔓正悄然舒展,无声无息,攀向更高处的楼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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