枚齿轮,久久未语。窗外,一辆执法局的黑色悬浮车无声掠过楼顶,探照灯扫过玻璃幕墙,光斑在她脸上短暂游移,像一道无声的审判。
“你打算用磐石当刀?”她忽然问。
“不。”李居胥把齿轮收回口袋,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合金,“我要让它当盾。崔家想踩死我,就得先把盾砸碎——可盾后面站着的,是三千个愿意为李成戮赴死的老兵,是联邦备案的七百二十三处战备维修点,是覆盖十二个殖民星的‘战车黑市’地下通路。他们不敢砸。砸了,等于向整个退役军人群体宣战。而母星球的议会厅里,坐着三十七个老兵出身的议员,其中八个,正分管财政、军工和监察委员会。”
崔烟烟终于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枚齿轮留下的无形印痕:“所以……发布会之后呢?”
“发布会之后,你立刻飞万兽星球。”李居胥直视她的眼睛,“薇薇已经在‘灰烬港’等你。那里有我留下的三支船队,七百艘改装货舰,舱里装的不是货物——是‘龙鳞甲’的全套生产线图纸,还有三百吨高纯度‘星尘钛’矿渣。够你建起一座年产二十万套单兵装甲的工厂。另外,万兽星球第六哨所地下三层,有李成戮留下的‘种子库’,里面存着十二种已绝迹的抗辐射菌株,以及……”他停顿一秒,喉结微动,“崔文真当年在‘清河会所’用的神经毒素原始配方。”
崔烟烟猛地抬头,眸光如电:“你早就在查他?”
“从他第一次用‘赤焰藤’毒杀我的时候。”李居胥扯了扯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的旧疤,“那毒素会腐蚀神经突触,但会在血液里留下微量‘星砂结晶’。我在万兽星球的化验室,养了三年变异水蛭,就为了反向提纯结晶样本。三个月前,比对成功了——配方源头,是崔家禁地‘玄冥药庐’的第十七号典藏卷轴。”
办公室陷入死寂。空调低鸣声被无限放大,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崔烟烟忽然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李居胥面前。她踮起脚,手指轻轻碰了碰他锁骨下的疤痕,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你疼吗?”她问。
李居胥摇头。
“那现在,告诉我实话。”她直视着他,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阴影,“贵公子许你的第六军团,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那些所谓‘比院子里更强的高手’……是不是李成戮带出去的铁鳞卫?”
李居胥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空调的嗡鸣:“贵公子,是李成戮的亲弟弟。二十年前,他被送入紫禁城当质子,改名李砚之。崔家扶持他上位,是想用他牵制李成戮——可他们不知道,砚之殿下书房暗格里,锁着李成戮每月寄来的亲笔信,信封火漆印,全是同一枚‘断鳞’印章。”
崔烟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所以,崔家这次动手,是逼你现身,逼李成戮现身,逼砚之殿下在兄弟和崔家之间选边站?”
“选边?”李居胥嘴角浮起一丝极冷的弧度,“砚之殿下昨天递进内阁的奏折,标题叫《论世家资本无序扩张对联邦军事动员体系之侵蚀》。今天凌晨,监察院已经立案,核查崔氏名下二十七家军工企业的‘战备物资采购回扣链’。崔家以为他们在围猎,其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片墨色紫禁城,“猎犬已经咬住了猎人的裤脚。”
崔烟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衣帽间。三分钟后,她走出来,已换上那件银线鹤纹旗袍,发髻高挽,耳垂坠着两粒小小的星尘钛耳钉——那是万兽星球特产,遇光即显幽蓝微芒,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她拿起手机,拨通内线:“通知市场部,取消原定明日所有广告投放。联系全息平台,租下‘苍穹之眼’频道黄金时段。再发一条内部通告:全体管理层,今晚八点,总部地下B3层‘磐石议事厅’集合。带上你们最信任的三个下属,以及……”她看向李居胥,声音清越如裂帛,“带上你们的退伍证复印件。”
李居胥颔首,转身走向电梯。临进门时,他忽然停步,没回头:“烟烟。”
“嗯?”
“如果……发布会现场突然断电,或者信号被屏蔽,或者有执法局破门——”他顿了顿,走廊顶灯在他侧脸上投下刀锋般的明暗分界,“你就按原计划,说最后一句话。”
崔烟烟静静等着。
“告诉所有人,”李居胥的声音穿过金属门隙,沉稳如铁铸,“李居胥在此。战车,明日发车。”
电梯门无声合拢。
崔烟烟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她慢慢解开旗袍最上方一颗盘扣,露出锁骨下方一点朱砂痣——那位置,恰好与李居胥锁骨下的疤痕遥遥相对。她抬起手,指尖悬停在痣上,像在确认某个古老契约的印记。
窗外,母星球的夜空忽然被撕开一道惨白裂痕——是陨石雨撞上大气层的光焰。刹那强光映亮整座城市,也照亮她眼底翻涌的、近乎悲壮的平静。
她终于按下通话键,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通知技术组,把‘磐石’的工商注册变更文件,调出来。我要在发布会开场前,亲手把它,盖上红章。”
全息投影仪开始预热,幽蓝光晕在她指尖流转,映得那枚朱砂痣愈发鲜红,仿佛一滴尚未冷却的血,正沿着命运的轨道,缓缓坠向不可逆转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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